姜然把济世堂的大门关严，落了锁，转身走进后院。
这是一间规整的小四合院，正中间养了一棵枝繁叶茂的百年老槐树。
自从她不靠谱的爹云游四海之后，这院子就成了姜然的流浪动物收容所。
“喵~”
“汪！”
几只流浪猫狗摇着尾巴凑了上来，蹭着她的裤腿讨食。
姜然从储物间拎出几大袋猫粮狗粮，挨个倒进不锈钢饭盆里。
“慢点吃，没人和你们抢。”
她蹲下身，揉了揉一只三花猫的脑袋：“饼饼，你是一辆大卡车呀。”
这时，老槐树的枝丫上突然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
姜然头也没抬，顺手拿起一块肉干往树上一抛：“黄大仙，吃你的，别抢猫粮了。”
一只毛色油亮尾巴蓬松的黄鼠狼跃下树干，轻巧地叼住肉干。
这黄鼠狼是半年前老爸捡回来的，伤好后就赖着不走了。不仅不抓老鼠，还天天霸占着院子里最好的阳光。
“你倒是比我还像个主子。”
姜然没好气地瞪了它一眼，黄鼠狼却傲娇地甩了甩尾巴，继续啃肉干。
喂完一圈，她刚站起身，兜里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老神棍】
姜然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接通电话，脸上堆起乖巧的笑：“喂，爸～您老人家云游到哪了，想我了？”
电话那头，姜守一的声音传来：“少拍马屁！我刚起了一卦，算到你今天印堂发黑，是不是惹事了？”
姜然干笑两声：“哪能啊，我天天在医馆里修身养性呢。”
“是吗？”
姜守一冷哼一声：“我看你是修成了败家子。”
姜然赶紧顺杆爬：“哎爸，您老就别损我了。”
“您这通电话打得这么急，肯定是有要紧事吧？快说快说，是不是看上哪里的道观了，需要我给您打香火钱？”
“少来这套。”
姜守一语气顿了顿:“不过确实有件要紧事，我刚想起来医馆柜台最下面抽屉里还有一批‘猛虎下山丸’没处理。你赶紧帮我清点一下，过期的全挑出来扔了。”
姜然强装镇定，清了清嗓子问：“哦，那批啊……”
“爸，我就是随口一问，要是有人不小心吃了过期的猛虎下山丸，会怎么样啊？”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紧接着，姜守一轻描淡写地说：“也没怎么样，就是七窍流血，经脉逆流，搞不好还得口吐白沫，当场休克。”
“……”
姜然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劈叉了：“爸！您这是中药还是毒药啊？！”
“逗你玩的。”
姜守一笑了笑：“过期了就是药效减半，吃了跟没吃差不多，顶多就是拉两天肚子。”
姜然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扶着墙才没让自己滑下去。
“爸，您下次能不能别大喘气？”
“谁让你问得那么心虚？行了，赶紧去清点，别偷懒。”
说完，电话那头传来“嘟嘟”的忙音。
姜然捏着手机站在风中凌乱，想到今天中午那袋被她送出去的猛虎下山丸，后悔没问大帅哥要个联系方式。
“算了，不干不净吃了没病，就让那个冰山脸自生自灭去吧。”
黄大仙啃完肉干，舔了舔爪子，然后“嗖”地一下跳回了树上。
......
夜深。
社区医院值班室的灯光还亮着，空调冷风呼呼地吹。
方逸坐在办公桌前，电脑屏幕上是一篇尚未写完的骨科术后康复文章。
“方医生……”
小护士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两份外卖，脸颊微红道：“我点了烧烤，你要不要一起吃点呀？都十一点多了。”
方逸目光依旧盯着屏幕，淡声道：“等写完这篇综述。”
小护士有些失落地“哦”了一声，拎着外卖转身出去了。
方逸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杯抿了一口，继续敲字。
没过多久，门外又响起了敲门声。
“叩叩叩。”
方逸眉头微蹙，以为是小护士又折返了，便淡淡开口：“进来。”
门被推开，走进来的却不是小护士。
门口站着一个烫着卷发的中年女人，她手里提着一个保温食盒，正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盯着他。
“妈。”
方逸透着一丝无奈。
李素华把保温食盒重重地放在办公桌上，她拉开椅子坐下，目光扫过桌上的茶，眉头皱得更深了。
“天天吃外卖，喝凉茶，你以为自己还是二十岁的小伙子？”
他才二十九岁，又不是快入土了。
方逸放下手，靠在椅背上，抬手捏了捏眉心：“妈，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
“我不来，你是不是打算在这儿睡到明天早上？”
李素华一边说，一边打开食盒，摆出热气腾腾的排骨汤和几样精致的小菜：“吃。吃完我有话跟你说。”
方逸看了一眼那些菜，没什么胃口，但还是拿起筷子，象征性地喝了一口汤。
半晌，李素华终于切入了正题：“明天周六，王阿姨给你介绍了一个女孩，在银行上班的，条件不错。你去见见。”
方逸喝汤的动作一顿：“没空。”
“又没空？你天天说忙，你到底在忙什么？写你那篇破论文能写出个老婆来？”
方逸放下筷子，语气平静：“妈，我工作确实忙。社区医院人手不够，我值夜班还要写课题。”
李素华一拍桌子：“方逸，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就是在逃避！”
“以前你在一线城市天天做手术，连轴转，我说过你吗？”
“那时候你说要拼事业，我也理解。可现在呢？你跑到这个破社区医院，天天坐在这儿吹空调，你还跟我说忙？”
方逸沉默了。
“你就是因为那个医疗纠纷，心里过不去，所以躲到这儿来当缩头乌龟！”
李素华说得发颤：“你以前多骄傲的一个人啊，儿子！”
方逸静静地看着母亲，没有反驳。
“妈，我现在挺好的。”
“好什么好！”
李素华气得站起来：“你连个对象都没有，好什么好？你是不是打算一辈子打光棍，让我跟你爸急死？明天你必须去，不去你就别认我这个妈！”
方逸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好。”
他轻声说：“我去。”
李素华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她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没骗我？”
“没骗您。”
方逸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我明天去。”
李素华这才松了口气，脸上的怒气也消散了些，又叮嘱了他几句“早点休息”、“别喝凉茶”、“别吹冷空调”之类的话。
最后让他加了相亲对象的微信，这才美滋滋地拎着空食盒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