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逸终于结束一个兵荒马乱的夜班，眼底挂着淡淡的乌青。
他刚推开急诊室的门，迎面就撞上了平时总爱围着他献殷勤的小护士。
本以为对方又会像往常一样，红着脸递上一杯热豆浆，再夹着嗓子喊一声“方医生辛苦了”。
谁知，小护士今天一反常态。
她不仅没递豆浆，反而往后倒退了两步。
她上下打量了方逸一眼，透着三分同情、三分敬畏，语气微妙地说了一句：“方医生……您，您多保重身体啊。”
方逸：“……”
他眉头微皱，总觉得这护士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风烛残年的老大爷。
没多理会，方逸揉了揉酸胀的眉心，径直走向露天停车场。
清晨的冷空气让他稍微清醒了些。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刚准备发动引擎。
副驾的车门突然被人一把拉开，一个人影“扑通”一声砸进了座位里。
方逸转头一看，是赵泰。
只是此时的赵泰脸色苍白得像一张刚刷完大白的墙，整个人虚脱地瘫在座椅上。
“逸哥……救我……”
赵泰一开口，声音都在打颤。
方逸看着他这副随时要驾鹤西去的模样，眉头皱得更紧了：“你干什么去了？被鬼吸了？”
赵泰捂着肚子，五官痛苦地挤在一起：“拉肚子……拉了一周了，我感觉我的肠子都要从马桶里冲走了……”
出于医生的职业本能，方逸立刻追问：“又去混酒吧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还是去哪家野摊子了？”
赵泰心虚得连看都不敢看方逸一眼。
他当然不敢说，自己跑去翻了方逸扔在垃圾桶里的猛虎下山丸，还给捡回去吃了！
“就、就普通腹泻！”
赵泰硬着头皮，死死咬着后槽牙道：“可能吃坏了肚子吧。逸哥，你赶紧给我开点药，我快虚脱了。”
方逸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赵泰那点撒谎的小表情，他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
“下车。”
方逸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
赵泰一愣：“啊？”
“我已经下班了。”
“你要看病，去门诊大厅挂消化内科的号。”
说完，他毫不留情地伸手，一把将赵泰连人带包推出了副驾，然后“砰”地一声关上车门。
一脚油门，黑色的轿车扬长而去，只留下一脸生无可恋的赵泰在冷风中凌乱。
“方逸！你个狗东西就是嫉妒我女人缘好！”
赵泰对着空荡荡的马路，一边咬牙切齿地骂，一边扶着旁边的电线杆，虚弱地蹲了下去。
呜——
他赵泰就是死也不去看男科。
......
车子一路驶回小区。
方逸开了家门，随手将钥匙往玄关柜上一扔。
一转身，差点撞上一堵人墙。
只见李素华背着手杵在玄关处，直勾勾地盯着他。
方逸倒吸一口凉气：“妈，站这儿做什么？”
李素华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她心里正天人交战呢。
要是直接开口问“儿子你是不是不行”，以方逸的性格，肯定不会当场翻脸，只会说一句“我没病”，然后跟她冷战三天三夜。
“咳……”
李素华清了清嗓子，迅速调整了战术：“小逸啊，妈今天托人弄到了个好东西。”
说着，她往方逸手里硬塞了一张名片。
“济世堂的老中医是出了名的厉害，正好下午有义诊，你赶紧去把个脉，调理调理。”
方逸看了眼手里“包治百病”的小卡片。
好巧，前几天他刚去过这条街。
一个卖保健品的神棍窝点罢了。
他薄唇微抿：“妈，我每年体检指标都正常，不需要看中医。”
说完，他绕过李素华就要往卧室走。
李素华一看他要跑，立刻祭出了杀手锏：“哎！你这孩子怎么不听劝呢！你是不是嫌妈烦，嫌妈多管闲事啊……”
方逸闻言，无奈地叹了口气：“知道了。下午有空，我会去。”
......
“哐当”一声。
姜然扑向药柜，翻箱倒柜地掏出一本边角都卷起来的泛黄线装书。
老头子年轻时写的《男科秘传医案》当年没少被祖爷爷骂不务正业，万幸没被当成废纸烧了。
好在大清早亡了，留着这玩意儿也没人查。
她把书往桌上一拍，翻开第一页。
看了几秒，眉头紧锁，小声嘀咕：“这都什么损招啊，又是拿猪腰子煨杜仲，又是拿火烤屁股，还得拿药水熏蒸，这老头子到底在写啥？”
她正琢磨着，对面方逸的声音插了进来：“研究好了没？”
姜然抬眼，干脆利落道：“可以了。”
她朝方逸一抬下巴：“去，帘子后面，裤子脱了。”
方逸站在原地没动，眉头拧着，语气无奈：“我没病，不用治。”
他也是到了济世堂，才知道自己有隐疾的谣言已经传遍大街小巷了。
姜然头也不抬，翻了一页书：“那怎么行？你妈的定金我都收了，收钱不办事，传出去我还怎么在街坊里混？”
方逸不想过多解释之前的误会，直说：“上次我是替朋友来拿药的，你误会了。我功能没问题，而且很行。”
诊室里安静了几秒。
姜然没说话，目光还落在书页上，但手指已经停了。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方逸以为她终于听进去了。
半晌她放下书，起身搬了张凳子过来，往方逸面前一放，拍了拍椅面：“坐。”
方逸没坐。
姜然也不勉强，自己先坐下来。
她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语重心长地看着他：“我知道，得了这种病，心里不好受，觉得难堪。但你放心，有我在，一定能治好。”
“……”
方逸深吸一口气，再次强调：“我真的没有——”
姜然脸色一沉，语气冷了下来：“怎么，你不信我的医术？”
“......”
方逸被这句反问堵得哑口无言。
算了。
既然嘴皮子磨破了也没用，那就只能用最直接的方式自证清白了。
脱吧，让她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