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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古代言情 > 表妹以撕帛为乐却只撕我衣服,换成长公主的华服她悔疯了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22 14:28:58

夫君的表妹每日最爱做的事,就是撕毁我的衣裳,让我在人前出丑。

我不但要花银子重做衣衫,还常常临出门才发现新做的衣裳又破了。

每回不是误了宴席时辰,就是只能穿旧衣过去,平白受人笑话。

我去找她理论,她就眼睛一红:

“表嫂,我也不想的。”

“可这是老毛病了,我就喜欢听衣料被撕开的声音,根本控制不住。”

婆母和夫君也都劝我大度:

“她从小就这样,又不是故意针对你。”

“不过几件衣裳,你做嫂嫂的,何必跟她一个小姑娘计较?”

我忍了。

可没想到,她却变本加厉,专挑我出门赴宴前下手。

还在婢女面前炫耀:

“还是撕表嫂衣裳的声音最好听。”

我看着满地碎布,笑了。

第二天,我转头就把长公主出席赏花宴要穿的华服,放到了我平日搁衣裳的位置上。

1.

刚用完早膳,青禾就白着脸跑进来。

“夫人,不好了。”

“表姑娘把您今日要穿的那件月白绣海棠春衫,剪了。”

我手里的茶盏一顿。

那件衣裳,是我昨日刚让绣娘送来的。

价格算不上多贵,可那料子是江南来的软烟罗。

我光等料子,就等了半个月。

想到这,我起身往东厢房走。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笑声。

“这声音真好听。”

“刺啦一下,又脆又响,听着就让人舒坦。”

我停在门口。

屋内,表姑娘柳月棠正坐在我的妆台前,手里拿着一把银剪。

地上全是碎布。

我的月白春衫被剪成一条一条的。

袖口上的海棠花,也被她扯烂了。

她见我进来,脸上半点慌张都没有,反而眨了眨眼。

“表嫂,你怎么来了?”

我看着满地碎布。

“谁准你动我的衣裳?”

柳月棠放下剪子,脸上立刻露出委屈。

“表嫂,我不是故意的。”

“我就是路过,看见这料子垂在架子上,手就不听使唤了。”

她说着,眼圈就红了,好像我欺负了她似的。

“你也知道,我从小就有这个毛病。”

“我一听见好料子被撕开的声音,就舒服。”

我看着她,觉得荒唐无比。

“所以为了你舒服,我的衣裳就该遭殃?”

柳月棠嘴角微微一僵,随即又低头拧帕子。

“表嫂,你别这么凶。”

“我也不想的,可我控制不住呀。”

控制不住?

她一句控制不住,那我好好的衣服被毁就成了活该吗?

我走到她面前,从地上捡起一片碎布。

那料子被她剪得极碎,连补都补不了。

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声音已经冷下来。

“这件衣裳,料子二十八两,绣工十二两,裁缝赶工费六两,合计四十六两。”

“你打算怎么赔?”

听到这话,柳月棠猛地抬头。

“四十六两?我哪有这么多银子?!”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寄住在姑母家,平日吃穿都是姑母照应,我哪有钱赔你?”

我笑了。

“没钱?”

“那你剪之前,怎么不想想?”

她不回答我的问题,只一个劲的哭:

“表嫂,你是不是看不起我,觉得我是寄人篱下,所以才处处拿银子压我。”

“要是今日撕坏你衣服的是姑母,你敢这样说话吗?”

又是这套。

只要她哭,她就可怜。

只要我算账,我就刻薄。

从前我顾着裴家的脸面,也顾着裴景行。

总想着一家人别闹得太难看。

可我的退让,换来的不是感激,而是她一次又一次的得寸进尺!

青禾忍不住开口:

“表姑娘,这已经不是第一次……”

柳月棠猛地瞪她。

“主子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吗?”

我看向青禾。

“继续说。”

青禾立刻挺直背。

“夫人上月赴王夫人宴,原本备好的新衣被您剪破,只能穿旧裙去,席上却几位夫人当众笑话,说咱们府上连件体面衣裳都没有。”

“这月初侯府贺寿,夫人走得匆忙没来得及细查,外衫袖口被您划开一道口子,到了侯府门前被人当场指出,人家以衣衫不整为由连门都没让进,平白受了好一通嘲笑。”

“还有夫人的披风、罗裙、腰封,不是断线就是沾了茶渍报废,这些衣裳银钱加起来,少说也有二百两。”

“可夫人丢的脸面,又岂止这二百两?”

“只让你赔些银钱,真真是便宜你了!”

柳月棠脸色变了。

“你们主仆合起伙来欺负我?”

我淡声道:

“没人欺负你。”

“你毁了东西,就该赔。”

2.

我让青禾去找账房先生。

正打算一件件核算这些日子的损失时,大门突然被推开。

夫君裴景行走了进来。

一进来就是劈头盖脸的问:

“沈容,你闹够了没有?”

我抬眼。

看到他身后跟着柳月棠的婢女,心里便明了了。

“我闹?”我放下算盘。

只见他皱眉看我,不悦道:

“月棠不过是剪坏你一件衣裳,你竟逼她赔钱?”

“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这事传出去,她还怎么做人?”

柳月棠红肿着眼睛,走到裴景行身前,低声抽泣。

“表哥,算了,都是我的错。”

“表嫂要我赔,我赔就是了。”

“哪怕我去当首饰,也会赔给她。”

看似劝说,实则拱火。

裴景行一听便心疼了,忙说:

“你胡说什么。”

“有我在,谁敢逼你当东西?”

他说完,转头看我。

“沈容,你也是嫂嫂,何必和她斤斤计较?”

后面跟着的几个丫鬟婆子也跟着低声劝。

“是啊,少夫人,表姑娘年纪小,不懂事。”

“都是一家人,何必算得这么清楚。”

“您有铺子有嫁妆,宽容些就是了。”

我听得想笑。

难不成我有钱,就活该受委屈。

“她剪坏我的衣裳,我让她赔,叫斤斤计较。”

“那她一次次毁我东西,又叫什么?明知故犯吗!”

裴景行脸色沉了沉。

“她有旧疾,从小就爱撕料子,这又不是今日才有。”

“何况母亲都说了,她控制不住,不是故意的。”

我抬头看向他:

“控制不住,那怎么只撕我的?”

“怎么不撕婆母的?怎么不撕你的?怎么不撕她自己的?!”

柳月棠肩膀一抖,泪珠又落下来。

“表嫂,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我真的不是故意针对你的。”

“我只是觉得你的衣料最好,声音也最好听,所以才……”

我差点被她气笑。

“所以被剪衣服就是我活该?出门被人嘲笑是我活该?”

“行了!”

裴景行不耐烦地打断我。

“不就是银子吗?”

“我替她赔。”

柳月棠立刻红着眼拽住他的袖口,一副为他着想的模样:

“表哥,别……”

“都是月棠不好,你可千万别为了我,和表嫂生了嫌隙……”

裴景行安抚地拍了拍她手背。

“无妨。”

“她要钱,我给便是。”

听到这话,我不禁笑了:

“你给?”

他皱眉。

“怎么,我堂堂七品主事,还拿不出几百两?”

我放下茶盏。

“裴景行,你每月的俸禄,是三十两。”

“除去你请同僚吃酒,给婆母买参,给柳月棠置办首饰,还剩多少?”

他的脸色一下变了。

我继续道:

“府里如今吃穿用度、你母亲的药钱、你的应酬钱、表姑娘的月例和衣裳,哪一样不是从我的嫁妆铺子里出?”

“你说你给,你拿什么给?”

“拿我铺子赚来的银子,赔我被她剪坏的衣裳?”

屋内一下安静。

裴景行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方才劝我的婆子也低下了头。

就连柳月棠的哭声都停了。

“沈容,你非要把话说得这么绝?”裴景行脸色难看。

我反问:

“你们毁我东西时,可曾给我留过余地?”

柳月棠像是被我的话吓住,一边哭一边往裴景行身后缩。

“表嫂别跟表哥生气,都是月棠不好。”

“我本就是个外人,寄在府里讨口饭吃,表嫂不喜欢我也是应该的……”

一听到这话,几个丫鬟义愤填膺:

“表姑娘都哭成这样了,少夫人未免也太不近人情了吧?”

“不就是几件衣裳,何至于逼得表姑娘连体面都不要了。”

“到底是一家亲戚,少夫人这样算得清清楚楚,传出去也不好听。”

我抬眼扫过去。

“谁觉得她可怜,谁替她还。”

“我不拦着。”

众人立刻闭了嘴。

裴景行盯着我,眼里压着怒气。

我继续拨打算盘:

“银子必须补,一分也不能少。”

“从今日起,她每毁一件,我便记一笔。”

“谁也别想拿我的钱,替她装大方。”

3.

那日之后,柳月棠不躲了。

反倒像是拿准了我不能拿她怎样,每日都要到我院里转一圈。

不是摸摸我的首饰,就是翻翻我的料子。

嘴上还笑着说:

“表嫂娘家的绣坊再有名又如何?”

“做出来的衣裳再金贵,最后不还是让我撕着玩?”

我没说什么,只让青禾把衣服收好。

第三日,我要去城西查铺子。

早上换衣时,青禾刚拿出一套藕粉色春裙。

柳月棠便掀帘进来了。

见我正要更衣,她眼睛一亮。

“表嫂今日又要出门?”

我淡声道:

“与你无关。”

她却像没听见,慢悠悠走到衣架前,指尖落在那件春裙上。

“这料子可真软,颜色也好看。”

“表嫂穿出去,定然很体面。”

“就是瞧着薄,也不知结不结实。”

青禾立刻上前一步。

“表姑娘你小心着点,这可是夫人今日要穿的。”

柳月棠侧眼看她。

“我不过看一眼,你急什么?”

她话音刚落,手指忽然一扯。

刺啦一声。

春裙袖口裂开一道长口。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柳月棠低头看了一眼,随即用帕子掩住唇。

“呀,我不是故意的。”

她抬眼看我,眼底却藏着笑。

“表嫂不会怪我吧?”

“我只是轻轻碰了一下,谁知道这衣裳这么不结实。”

青禾气得上前。

“表姑娘,你分明是故意的!”

柳月棠脸色一冷,抬手就推了她一把。

“一个丫鬟,也敢这样同我说话?”

“你主子还没开口,轮得到你叫嚷?”

青禾踉跄两步。

我伸手扶住她。

但这一次,我并没有上前阻拦柳月棠。

柳月棠反倒不习惯了。

“表嫂不说话?”

我坐回椅上。

“你想让我说什么?”

她捏着那片裂开的袖口,笑意更深。

“我还以为表嫂又要跟我算账。”

我转头看向青禾:

“青禾,记。”

青禾一愣。

我又重复了一遍:

“把她刚才撕毁的衣裳记上。”

“藕粉织金春裙一件。”

“料钱三十二两,绣工十六两,赶工六两,合计五十四两。”

青禾立刻反应过来,拿出随身小册子写下。

柳月棠脸色一僵。

“你记这个做什么?”

“我都说了不是故意的。”

我淡淡道:

“那就按不小心损毁来记,反正银子不会少。”

柳月棠眼里的笑彻底没了。

她盯着我看了片刻,忽然冷笑一声。

“表嫂果然是商户出身,什么都要算银子。”

“连一家人的情分,也能算得这样清楚。”

我没接话,只看向青禾。

“记清楚了吗?”

青禾点头。

柳月棠被我这副模样激怒。

她索性抓住那件春裙,又往下一扯。

刺啦。

这一次,从袖口撕到了腰身。

“既然表嫂爱记,那就记个够。”

柳月棠撕得兴起。

一边撕,一边笑。

“还是表嫂的衣裳好,料子贵,声音脆。”

“都说你们商户人家有钱,随便一件衣裳,都够寻常人吃半年。”

“不过有钱又如何?”

“嫁进裴家,就该知道规矩。”

“你一个商户女,能做官家夫人,已经是高攀。”

“平日里就该夹着尾巴做人,偏你还总端着主母架子,真以为这府里姓沈?”

青禾气得脸色发白。

我只拍了拍她的手:

“继续记。”

听到这话,柳月棠更是得意:

“记啊,有本事都记。”

“我倒要看看,你能拿我怎么样。”

青禾忍着怒意一笔笔写。

“云锦披风一件,六十八两。”

“缂丝腰封一条,二十一两。”

“合计八十九两。”

柳月棠被气得胸口起伏。

可她见我不闹,反而有些没趣。

最后,她把剪子丢在地上。

“没意思。”

“你除了记账,还会做什么?”

说完,她便扬长而去。

我换了旧衣出门。

刚走到前厅,便遇见婆母。

她瞧见我身上的旧裙,眉头一皱。

“怎么又穿成这样?”

“让外人看见,还以为裴家亏待了你。”

我淡声道:

“新的坏了。”

听到这话,婆母脸色微微一变。

显然已经猜到了其中原委。

可她也只是叹了口气:

“月棠年纪小,性子是娇纵了些。”

“可她自幼没了爹娘,在我身边长大。”

“你做嫂嫂的,总该多包容包容。”

我还没搭话。

婆母突然朝身后人使了个眼色。

两个粗使婆子立刻一前一后的按住了青禾,将其怀里的账本拿了出来。

我看向婆母:

“婆母这是要做什么?”

婆母拿过账本,将青禾记录的关于柳月棠的账目全部撕了下来。

“一家人过日子,哪能事事计较?”

“你既嫁进裴家,就该以裴家的和气为重。”

“这些账目……不该记的别记。”

明白她是在为柳月棠撑腰,我咬牙道:

“婆母说的是,和气最要紧。”

婆母见我没争辩,神色缓了不少。

“你能想明白就好。”

我依旧点头。

可她不知道。

我不是想明白了。

我只是在等一个机会。

一个让柳月棠再也哭不出来,让裴家上下都再不能装瞎的机会。

4.

机会来得比我想的还快。

五日后,昭阳长公主府来人。

说下月赏花宴上,长公主要穿一件新制华服,点名要我名下的锦绣阁来做。

消息传到府里时,婆母高兴得差点从榻上坐起来。

裴景行更是满脸喜色。

“容儿,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长公主素来得圣宠,若她在宴上夸你一句,咱们裴家也跟着长脸。”

他说着,眼里全是盘算。

“我近日正好想往上动一动。”

“若能借此在长公主面前露脸,对我仕途大有益处。”

我垂眸一笑。

“夫君说得是。”

裴景行满意地点头。

“你明白就好。”

“这衣裳务必要做好,千万不能出差错。”

我自然比他更清楚。

给长公主制衣,不是寻常买卖。

做好了,是赏。

做坏了,是罪。

我立刻去了锦绣阁,亲自挑料,最后选了压箱底的霞影纱,日光下流金,灯下泛月白。

又让四个最好的绣娘赶工,裙摆绣百蝶穿花,外衫用银线勾云纹。

每一寸针脚,我都亲自看过。

衣服做好那日,我照例将其放到了西厢库房里,专门让管事婆子做了登记。

东西入库后,我又吩咐守门的婆子:

“这几日库房里的东西贵重,不管是谁进出,都要记清楚时辰和姓名。”

婆子应了声,拿了册子守在门口。

回房时,我在廊下遇见柳月棠。

她瞧见西厢门口站了人,随口问了句:

“今日怎么还守上了?”

我淡声道:

“新衣刚送来,怕底下人手脚不稳,照例记一记。”

当着众人的面,我又特意叮嘱:

“表姑娘,西厢里那件衣裳至关重要,你最好别碰。”

柳月棠瞧了我一眼,随口敷衍道:

“知道了知道了。”

说罢,转身便走了。

第二日。

昭阳长公主亲自来了。

裴景行连忙迎到门口,腰弯得比谁都低。

“殿下能来寒舍,实在蓬荜生辉。”

长公主淡淡应了一声。

“听闻沈夫人制衣极好,本宫便来看看。”

我上前行礼。

“衣服已备好,请殿下移步。”

裴景行也陪笑。

“殿下放心,内子为此衣费尽心思。”

“府里上下也都仔细看着,绝不会有半点差池。”

我看了他一眼。

他今日特意换了新官服,显然是盼着在长公主面前留个好印象。

婆母也由丫鬟扶着出来,连声说:

“沈氏这些日子,确实辛苦。”

“我们裴家,都盼着殿下满意。”

长公主没多说,只让我们带路。

一行人刚走到西厢外。

突然,屋里传来一阵慌乱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小丫鬟跌跌撞撞冲出来,脸白得像纸。

一见长公主,扑通跪下。

“殿下恕罪!”

“夫人恕罪!”

裴景行脸色骤变。

“出了什么事?”

小丫鬟抖得话都说不稳。

“长公主那件……那件衣服……被人剪毁了!”

5.

裴景行的脸一下白了。

婆母扶着丫鬟的手,也猛地收紧。

“胡说什么!”

裴景行厉声喝道:

“那可是长公主的衣裳,谁敢动?”

小丫鬟跪在地上,哭得发抖。

“奴婢不敢胡说。”

“衣裳就在里头,已经……已经碎了。”

长公主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身边的嬷嬷立刻上前一步。

“带路。”

裴景行额角冒汗,急忙看向我。

“容儿,怎么回事?”

我垂下眼。

“夫君问我,我也不知。”

“衣裳入库时,婆子登记过。”

“我还特意吩咐,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去。”

长公主看了我一眼。

“进去。”

西厢门被推开。

屋内一片狼藉。

那件霞影纱华服被扔在地上。

裙摆上的百蝶穿花,被剪得稀碎。

外衫从肩头裂到腰间。

银线云纹被一寸寸挑断。

最显眼的是衣襟处。

被剪出一个大大的口子。

像是故意撕给人看。

长公主停在门口,一时没有说话.

屋内的空气冷得吓人。

婆母腿一软,险些摔倒。

裴景行脸上再没有半分喜色。

他猛地转身,冲守门婆子吼:

“谁进来过?”

婆子扑通跪下。

“回大人,今日辰时三刻,表姑娘来过,她说奉少夫人的命……”

裴景行看向我,眼里又惊又怒。

我平静地说:

“我没有吩咐过她。”

婆子连忙磕头:

“奴婢也觉得不妥。”

“可表姑娘说,她是老夫人的亲外甥女,谁敢拦她。”

“奴婢拦了一下,她还打了奴婢一巴掌。”

说着,婆子撩起脸。

半边脸还红肿着。

婆母的脸色更难看了。

她张了张嘴,想替柳月棠说话。

可长公主就在眼前。

她到底没敢开口。

长公主身边的嬷嬷弯腰捡起一片碎布,脸色阴沉.

“殿下,这料子确是霞影纱。”

“宫里今年也不过得了三匹。”

“这件衣裳,是殿下赏花宴要穿的。”

长公主终于开了口。

“人呢?”

裴景行咬紧牙。

“去把柳月棠带来!”

很快,柳月棠被两个婆子带了过来。

她似乎还不知道长公主亲临。

进门时,脸上还带着不耐烦。

“拉我做什么?”

“不过就是……”

话还没说完。

她看见长公主,脸色瞬间变了。

整个人僵在原地。

我看着她。

“表姑娘。”

“你不是说,撕衣裳的声音最好听吗?”

“今日这件,可还满意?”

柳月棠猛地看向我。

眼里全是慌乱。

“你……你什么意思?”

我指向地上的华服。

“这件,是昭阳长公主赏花宴要穿的。”

“你剪的时候,没看见登记册吗?”

“没看见箱上的封条吗?”

柳月棠嘴唇哆嗦。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这是长公主的衣裳。”

她说着,眼泪又落下来。

“姑母,表哥,我真的不知道。”

“我只是看见料子好看。”

“我控制不住。”

“我不是故意的。”

这话何其熟悉。

从前她也是这样。

撕我的衣裳时,说控制不住。

害我出丑时,说不是故意。

众人只要听她哭几声。

便都来劝我大度。

可这一次。

没人敢劝长公主大度。

长公主冷冷看着她。

“控制不住?”

柳月棠跪在地上,哭着点头。

“殿下明鉴。”

“臣女自幼便有这毛病。”

“听见好料子被撕开的声音,便心里舒服。”

“实在不是有意冒犯殿下。”

长公主忽然笑了。

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好一个毛病。”

“既然有病,便该治。”

“来人。”

“把她那双控制不住的手,先按住。”

柳月棠吓得尖叫。

“殿下饶命!”

“姑母救我!”

婆母扑通一声跪下。

“殿下息怒。”

“月棠年幼无知,求殿下看在她是个孤女的份上,饶她这一回吧。”

裴景行也白着脸跪下。

“殿下,此事是裴府管教不严。”

“臣愿担责。”

长公主扫了他们一眼。

“管教不严?”

“本宫的衣裳还在她手里碎着。”

“你们一句管教不严,就想揭过去?”

裴景行额头贴地。

不敢再说。

柳月棠哭得更厉害。

“表嫂,你帮我说句话啊。”

“我平日里只是撕了你几件衣裳。”

“你不能这样害我。”

我看着她。

“我害你?”

“今日是我拿剪子塞进你手里的?”

“是我逼你冒充我的吩咐进库房?”

“还是我按着你的手,让你剪了长公主的华服?”

柳月棠被问得一噎。

随即又哭:

“可你明知道我有毛病。”

“你还把这么贵重的衣裳放在府里。”

“你就是故意的!”

我笑了。

“我提醒过你别碰。”

“守门婆子也拦过你。”

“封条也贴着。”

“登记册也写着。”

“你哪一步,是不知道?”

屋内安静得只剩她的哭声。

长公主看向守门婆子。

“登记册拿来。”

婆子立刻双手奉上。

册子上写得清清楚楚。

辰时三刻。

柳月棠入西厢。

理由是奉少夫人命取衣。

辰时五刻。

柳月棠离开。

怀中无物。

长公主身边的嬷嬷又道:

“殿下,奴婢方才在隔间等候时,听见有人在里头说话。”

柳月棠浑身一僵。

嬷嬷继续道:

“那人说,‘沈容不是爱记账吗?今日我便剪个她赔不起的。’”

“还说,‘只要我哭一哭,姑母和表哥自然会护着我。’”

“声音,正是这位表姑娘。”

柳月棠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她瘫坐在地上。

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裴景行猛地抬头看她。

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怒意。

“月棠,你真说过?”

柳月棠慌乱摇头。

“没有!”

“我没有!”

可她的辩解,已经没人信了。

长公主冷声道:

“毁本宫华服,冒主母之名,欺瞒府中下人。”

“还敢事后狡辩。”

“裴家,好规矩。”

这最后一句。

像一巴掌。

狠狠扇在裴家所有人的脸上。

6.

裴景行跪在地上,背脊都在发僵。

他平日最重脸面。

如今当着长公主的面,被这样斥责。

比打他还让他难堪。

婆母哭着磕头。

“殿下饶命。”

“裴家愿意赔。”

“多少银子,我们都赔。”

长公主淡淡道:

“霞影纱难得。”

“绣娘赶工,也费心力。”

“照价赔偿,八百两。”

八百两。

屋内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婆母的哭声顿住。

裴景行也僵住了。

八百两对裴家来说,不是小数目。

更要命的是。

裴家的银钱,向来靠我的嫁妆铺子撑着。

他们哪里拿得出来?

婆母下意识看向我。

“沈氏……”

我迎上她的目光。

“婆母看我做什么?”

“华服是柳月棠毁的。”

“长公主问的是裴家。”

“不是问我的锦绣阁。”

婆母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裴景行压低声音:

“容儿,先把银子垫上。”

“回头我再还你。”

我轻轻笑了。

“夫君拿什么还?”

“三十两俸禄吗?”

他的脸色难看至极。

“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

“这事闹大了,对你也没有好处。”

我看着他。

“我若拿钱替她赔。”

“这事就又成了我该忍。”

“从前她毁我衣裳,你们说不过几件衣裳。”

“如今她毁了长公主的衣裳,你们还想让我来收拾烂摊子。”

“裴景行,我不是裴家的钱袋子。”

他的唇紧紧抿着。

眼里有怒,也有狼狈。

长公主坐到椅上,慢慢饮了口茶。

“沈夫人说得有理。”

“谁闯的祸,谁担。”

她一句话,把裴家最后的退路堵死。

婆母不敢再求我。

只能颤声吩咐:

“去,去开库房。”

“把我那套红宝头面取来。”

“还有景行屋里的玉摆件。”

“先凑银子。”

柳月棠一听,立刻哭喊:

“姑母,那是您压箱底的首饰啊。”

婆母猛地瞪她。

“你还知道!”

“若不是你,我们何至于如此!”

这是我第一次见婆母对她动怒。

从前不管柳月棠闯什么祸。

婆母都说她可怜。

说她年幼。

说我该让。

可当这祸要她自己掏银子时。

她终于知道疼了。

柳月棠被吼得愣住。

随后又看向裴景行。

“表哥……”

裴景行却避开了她的眼神。

他从前最吃这一套。

只要柳月棠叫一声表哥,他便心软。

可今日不同。

他的仕途,他的脸面,他裴家的名声。

都被柳月棠踩在了地上。

长公主身边的人很快清点了赔偿。

首饰、玉器、字画。

折算下来,仍少了二百两。

婆母急得眼泪直流。

裴景行咬牙,取下腰间玉佩。

“这是先帝赏给家父的旧物。”

“可抵剩下银两。”

长公主看都没看。

嬷嬷接过后,淡淡道:

“勉强够了。”

柳月棠哭得几乎晕过去。

那块玉佩,是裴景行最看重的东西。

他曾说,日后要传给长子。

如今却因她被拿去赔罪。

她怕了。

是真的怕了。

可长公主还没打算放过她。

“赔银,是赔衣裳。”

“冒犯本宫,又该如何?”

婆母身子一软。

裴景行连忙叩首:

“殿下,求殿下从轻发落。”

长公主看向柳月棠。

“她既说自己有病,本宫便成全她。”

“城外静安庵清净。”

“最适合养病。”

“送去一年,抄经悔过。”

“无令不得回京。”

柳月棠猛地抬头。

“不!”

“我不要去庵里!”

她爬向婆母,死死抓住她衣摆。

“姑母,您救救我。”

“我不要离开裴府。”

“我不要去那种地方。”

婆母眼里也有不忍。

可长公主的命令已经下了。

她不敢违逆。

最后,只能闭上眼。

“月棠,听殿下安排吧。”

柳月棠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姑母,你不要我了?”

婆母别过脸。

裴景行也沉默不语。

那一刻,柳月棠终于明白。

她以为永远会护着她的人。

也会在权势面前松手。

她疯了一样挣扎。

却被长公主府的人按住,拖了出去。

临出门前,她忽然回头瞪我。

眼里满是怨毒。

“沈容,是你害我!”

我看着她,轻声道:

“不是我害你。”

“是你终于撕到了不该撕的人。”

7.

长公主离开前,单独见了我。

她坐在花厅里,神色淡淡。

“今日这局,是你布的?”

我跪下。

“臣妇不敢欺瞒殿下。”

“是。”

长公主看着我。

“你胆子不小。”

我低声道:

“臣妇也是无路可走。”

“府中上下皆知她毁我衣裳。”

“可他们都说,她不是故意。”

“臣妇说疼,无人信。”

“说委屈,无人听。”

“只能请殿下亲眼看看。”

长公主放下茶盏。

“你不怕本宫也迁怒你?”

我抬头看她。

“怕。”

“可我更怕往后的日子里。”

“我的衣裳、我的名声、我的嫁妆。”

“都这样被他们一点点撕碎。”

长公主沉默片刻。

忽然笑了。

“你倒是个明白人。”

她身边嬷嬷奉上一只锦盒。

长公主道:

“本宫那件衣裳,你另备了一件,对吧?”

我心口一松。

“是。”

“臣妇不敢误殿下赏花宴。”

“毁掉的那件,是先前试针的样衣。”

“料子和绣工都与正衣相同。”

“正衣已让锦绣阁掌柜连夜送去了公主府。”

长公主点头。

“所以你既没有误事,又让该受教训的人受了教训。”

“很好。”

她打开锦盒。

里面是一枚玉牌。

“以后锦绣阁可接公主府的单子。”

“本宫不喜蠢人,却喜欢有手段的聪明人。”

我俯身行礼。

“谢殿下。”

长公主起身时,忽然又说:

“沈容。”

“你有本事,不该被困在一座破宅子里。”

我心头一震。

等她离开后。

我站在原地很久。

破宅子。

这三个字,像是把我心里那层窗纸捅破了。

从前我总想着。

嫁进裴家,便要做个好妻子。

要孝顺婆母。

要体谅夫君。

要撑起府里体面。

可我越撑,裴家越觉得理所应当。

他们吃着我的嫁妆。

花着我的银子。

却一口一个商户女。

一口一个我高攀。

我忽然觉得疲惫。

很疲惫。

裴景行找来时,我正让青禾收拾账册。

他脸色难看。

却难得没有发火。

“容儿,今日的事……”

我没抬头。

“夫君想说什么?”

他沉默一会儿。

“月棠确实过分。”

“我从前……也许是偏信了她。”

我拨账本的手停了一下。

“只是偏信吗?”

裴景行皱眉。

“你非要这样说话?”

我抬眼看他。

“那你想让我怎么说?”

“说没关系?”

“说我不委屈?”

“说她撕了我几十件衣裳,害我在宴席上被人笑,也没什么?”

“裴景行,你今日只是丢了一次脸。”

“就已经受不了了。”

“可我受了这么多次。”

“你有一次站在我身边吗?”

他眼神闪了闪。

“我以为只是女子间的小打小闹。”

我笑了。

“所以在你眼里。”

“我被人当众嘲笑,是小打小闹。”

“我辛苦做的衣裳被毁,是小打小闹。”

“我的嫁妆被你们花着。”

“我的委屈也要被你们吞掉。”

“这也是小打小闹吗?”

裴景行说不出话。

我把一本账册推到他面前。

“这是成亲三年来。”

“我的嫁妆铺子替裴家支出的所有银钱。”

“婆母药材,一千三百两。”

“府中月例,二千两。”

“你打点同僚、请客吃酒,一千八百两。”

“柳月棠衣裳首饰,七百六十两。”

“合计五千八百六十两。”

他脸色变了。

“你算这些做什么?”

“因为从今日起。”

“这些银子,不会再出了。”

8.

裴景行猛地看向我。

“你什么意思?”

我平静道:

“我的嫁妆铺子,从今往后,只归我自己管。”

“裴府的开销,按你的俸禄来。”

“婆母的药钱,你做儿子的出。”

“下人的月钱,也由裴家公中出。”

“至于我名下的锦绣阁。”

“赚一文,亏一文,都与你们无关。”

裴景行脸色铁青。

“沈容,你要分家?”

“不是分家。”

我看着他。

“是分清楚。”

“我嫁进来,是妻子。”

“不是填补裴府窟窿的账房。”

他咬牙道:

“夫妻之间,何必算得这么清楚?”

这话我听得耳熟。

每次柳月棠毁我东西。

他们也是这么说。

一家人,何必算清楚。

可每次该我受委屈时。

他们算得比谁都清。

我淡声道:

“夫君说得对。”

“夫妻之间本不该算得这么清楚。”

“可你们没把我当妻子。”

“我只能把账算明白。”

裴景行盯着我。

眼中渐渐升起怒意。

“你今日仗着长公主撑腰,便这样同我说话?”

我笑了笑。

“不是仗着谁。”

“是我终于知道。”

“我不靠你,也能站稳。”

这句话像刺到了他。

他冷声道:

“沈容,你别忘了。”

“你虽有钱,可你是商户女。”

“若离了裴家,你还能有什么体面?”

我合上账册。

“那就试试。”

裴景行怔住。

“你什么意思?”

我一字一句道:

“我要和离。”

屋内瞬间静了。

青禾眼眶一红,却没劝我。

裴景行像是听见了笑话。

“和离?”

“就为几件衣裳?”

我看着他。

“不是几件衣裳。”

“是你从来不把我当人。”

“是你的亲戚伤我,你护着。”

“你的母亲压我,你沉默。”

“你们花我的银子,却嫌我商户出身。”

“裴景行,这样的日子,我不想过了。”

他脸色彻底变了。

“我不同意。”

我点头。

“那便去官府。”

“我的嫁妆册子在。”

“支出账目也在。”

“长公主今日亲眼见了裴家如何待我。”

“夫君觉得,官府会怎么判?”

裴景行的手一点点握紧。

他第一次在我面前露出慌乱。

“容儿,我们还没到这一步。”

“今日是我不好。”

“以后我会约束母亲,也会约束月棠。”

“她已经被送去庵里了。”

“你何必还要闹到和离?”

我看着他。

“迟了。”

他唇动了动。

“什么迟了?”

我说:

“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

“我穿着被剪坏的旧衣去赴宴时。”

“你让我别计较。”

“我被侯府拒之门外时。”

“你说我小题大做。”

“柳月棠当着我的面炫耀时。”

“你说她年纪小。”

“我每退一步,你们就逼我再退一步。”

“如今我退到墙根了。”

“你才说以后会改。”

“裴景行,迟了。”

他站在那里。

脸色苍白。

许久之后,他才低声说:

“你当真要走?”

“当真。”

他忽然冷笑。

“好。”

“你要走便走。”

“我倒要看看。”

“离了裴家,你一个商户女能走多远。”

我没有争辩。

只是让青禾拿出早就备好的和离书。

裴景行看到那张纸,眼神一震。

“你早就准备好了?”

我点头。

“从婆母撕掉账册那日开始。”

“我就知道。”

“这个家,没有我容身的地方。”

他的手微微颤了颤。

最后,他还是签了。

不是因为痛快。

而是因为他怕我真的闹到官府。

更怕长公主府再过问此事。

和离书落印那一刻。

我心里没有难过。

只有一片空。

像憋了许久的气。

终于吐了出来。

9.

我离开裴府那日。

只带走了嫁妆和青禾。

婆母坐在正厅里,脸色灰败。

她看着一箱箱东西被抬走。

终于忍不住开口:

“沈氏,你当真这样狠心?”

我停下脚步。

“婆母说错了。”

“我的东西,我带走。”

“不叫狠心。”

她眼圈发红。

“裴家养了你三年。”

我笑了。

“这三年,是我养着裴家。”

婆母被噎得说不出话。

裴景行站在廊下。

没有看我。

只冷冷说:

“走了就别后悔。”

我点头。

“放心。”

“我不会。”

马车驶出裴府那一刻。

青禾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夫人,咱们以后去哪?”

我掀开车帘。

看着街上热闹人声。

轻声道:

“回锦绣阁。”

从前锦绣阁只是我的嫁妆铺子。

交给掌柜打理。

赚来的银子,大半流进裴家。

如今,我要亲自接手。

我要把它做成京中最好的绣坊。

长公主赏花宴那日。

她穿着我做的百蝶穿花裙出席。

宴上许多夫人都问起衣裳出处。

长公主只淡淡一句:

“锦绣阁,沈容。”

这五个字。

比任何招牌都管用。

三日之内,锦绣阁的订单排到了半年后。

我忙得脚不沾地。

挑料,改样,见客,查账。

日子辛苦,却踏实。

再没人把我的银子拿去填无底洞。

也没人一边花我的钱,一边骂我商户女。

我第一次知道。

原来女子不困在后宅里。

也能活得这样畅快。

两个月后。

裴家的消息传来。

没有了我的银子支撑。

裴府很快捉襟见肘。

婆母的参汤停了。

下人的月钱拖了。

裴景行请同僚吃酒,也不再阔绰。

从前围着他奉承的人。

渐渐少了。

更糟的是。

长公主那日一句“裴家好规矩”,传了出去。

不少人都知道了裴家纵容表姑娘毁衣的事。

裴景行在衙门里被人暗地里取笑。

原本要往上动一动的差事,也没了他的份。

他来找过我一次。

那日,锦绣阁正忙。

我在楼上核账。

掌柜上来说:

“东家,裴大人在外头等着。”

我手里的笔没停。

“说我不得空。”

掌柜犹豫。

“他说有急事。”

我这才放下笔。

“让他进来。”

裴景行进门时,瘦了许多。

身上的官服洗得发旧。

再没有从前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他看着我,神色复杂。

“容儿。”

我纠正他:

“裴大人,该称我沈东家。”

他脸色一僵。

“你一定要这样生分?”

我看着他。

“我们已经和离。”

“本就生分。”

他沉默片刻。

“母亲病了。”

“太医说,需用好药养着。”

我没有接话。

他艰难地开口:

“能不能先借我五百两?”

“我写借据。”

我轻轻笑了。

从前他替柳月棠赔我的衣裳时。

说他堂堂七品主事,不缺几百两。

如今几百两,却要来向我借。

我问:

“裴大人的俸禄呢?”

他脸上有些难堪。

“府中开销太大。”

“你也知道……”

我打断他。

“我不知道。”

“那是裴家的事。”

他眼里闪过一丝痛色。

“沈容,你当真一点旧情都不念?”

我看着他。

“我念过。”

“所以忍了三年。”

“如今不念了。”

裴景行站了许久。

最后低声道:

“我以前确实对不住你。”

“若我现在说后悔,你还愿不愿意……”

“不愿意。”

我没有让他说完。

他愣愣看着我。

我平静道:

“裴景行。”

“你不是爱我。”

“你只是发现。”

“没有我,你们过不好日子。”

“可那不是我的错。”

他脸色惨白。

良久,他转身离开。

背影落寞。

可我心里再没有一丝波澜。

10.

半年后,柳月棠从静安庵回来了。

听说她在庵里并不好过。

长公主发了话。

庵中没人敢纵着她。

每日天不亮便起。

洒扫,抄经,吃素斋。

她那双惯会撕衣裳的手。

磨出了厚厚的茧。

刚开始,她还闹。

说自己是裴家表姑娘。

说她姑母不会放过这些人。

庵里的师太只回她一句:

“既然有病,就该静养。”

“若还控制不住,便多抄十卷经。”

后来她不敢闹了。

因为闹一次,就要抄到半夜。

回京那天。

她没有回裴家。

因为婆母不肯见她。

裴景行更不许她进门。

裴家如今自身难保。

再养不起一个只会闯祸的表姑娘。

柳月棠站在裴府门前哭了一场。

可门始终没开。

最后,她被送回了柳家旁支。

那家人不富裕。

见她惹过长公主,也不敢给她好脸。

听说她后来许了一门亲。

对方是个鳏夫。

家中有两个孩子。

她不肯嫁,闹着要死要活。

可没人再哄她。

她曾经最擅长的哭。

终于不管用了。

成亲前,她偷偷来找过我。

那日下着雨。

她站在锦绣阁后门。

身上穿着半旧的青裙。

头上连支像样的钗都没有。

和从前那个娇纵得意的表姑娘,判若两人。

青禾见到她,脸色立刻沉了。

“你来做什么?”

柳月棠没有理她。

只看着我。

“沈容,我错了。”

我淡淡道:

“你该去同长公主说。”

她眼泪一下掉下来。

“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不该剪你的衣裳。”

“不该害你出丑。”

“不该仗着姑母和表哥疼我,就欺负你。”

“你能不能帮我说一句话?”

“我不想嫁。”

我看着她。

“你想让我怎么帮?”

她急忙道:

“你如今认识长公主。”

“只要你求求殿下,柳家就不敢逼我。”

“或者……或者你收留我。”

“我可以在锦绣阁做事。”

“我会改的。”

我几乎笑了。

“你来锦绣阁做什么?”

“继续撕衣裳吗?”

她脸一白。

“我不会了。”

“我真的不会了。”

我看着她被雨水打湿的衣袖。

忽然想起从前。

她坐在我的妆台前。

拿着银剪笑。

说我的衣料声音最好听。

她那时那么得意。

得意到以为所有人都该让她。

如今她终于知道怕了。

可那不是悔过。

只是她发现没人再护着她。

我说:

“柳月棠。”

“你不是不会撕了。”

“你只是撕不起了。”

她浑身一颤。

眼泪滚得更凶。

“表嫂……”

我打断她。

“我不是你表嫂。”

“你我之间,也没有情分。”

“你今日的路,是你自己一步步走出来的。”

“我不推你,也不救你。”

“你走吧。”

她站在雨里,像是不敢相信我会这样绝情。

最后,她忽然尖声道:

“你现在得意什么?”

“不过是仗着长公主罢了!”

“你以为自己真能一辈子风光?”

我看着她,语气很平:

“至少我风光,是靠自己。”

“你从前风光,靠的是别人偏心。”

“偏心没了,你也就什么都没了。”

柳月棠脸色惨白。

青禾直接关上了门。

门外的哭声渐渐远了。

青禾还有些气。

“她怎么还有脸来求您?”

我笑了笑。

“她不是来求我。”

“她是还以为,全天下都该让她。”

青禾点点头。

“那她这回,总该明白了。”

我望着窗外的雨。

没有说话。

人能不能明白。

从来不看别人说多少。

只看她疼得够不够。

又过了一年。

锦绣阁在城南开了第二家分号。

我亲自教绣娘制样。

也收了几个家境贫寒的女孩子做学徒。

她们手巧,肯学。

只是刚来时,总怯怯的。

怕做错,怕挨骂,怕被赶走。

我看见她们,便像看见从前的自己。

于是我定了规矩。

铺子里不许随意打骂学徒。

谁损坏东西,照价赔偿。

谁受了委屈,也可以来找我说。

青禾笑我:

“东家如今越来越像个大掌柜了。”

我说:

“掌柜不好吗?”

她连忙点头:

“好。”

“比当裴家少夫人好多了。”

我也笑了。

确实好多了。

从前在裴家,我每日醒来,先想的是今日会不会又出什么事。

柳月棠会不会毁我的衣裳。

婆母会不会拿孝道压我。

裴景行会不会又让我大度。

如今我醒来,想的是新花样如何改。

哪家夫人喜欢什么料子。

学徒们的工钱该不该涨。

日子忙,却有盼头。

再后来,裴景行又远远见过我一次。

是在长公主府的宴上。

我随长公主府的嬷嬷去送新衣。

他则站在外院,等着拜见某位大人。

我们隔着一条游廊。

他看见我时,明显怔住。

我穿着自己绣的烟青长裙。

发间只簪一支白玉簪。

不算华贵,却清爽端正。

长公主府的嬷嬷对我十分客气。

“沈东家,殿下说了,今日留下用茶。”

我点头应下。

裴景行看着这一幕。

眼里有说不出的复杂。

若是从前。

他大概会觉得,我一个商户女,能嫁给他已是高攀。

可如今。

他站在廊下等人传召。

我却被长公主请去用茶。

他忽然开口:

“沈容。”

我停下脚步。

回头看他。

他似乎有很多话想说。

可最后,只说了一句:

“你过得好吗?”

我看着他。

认真想了想。

“很好。”

不是赌气。

也不是故意让他难堪。

我是真的很好。

裴景行眼眶微微发红。

“那便好。”

我没有再多言。

转身跟着嬷嬷走了。

身后再没有人叫住我。

阳光落在长廊上。

风吹过花树,带起一阵清香。

我忽然想起那件被剪碎的月白春衫。

那时我站在满地碎布前。

只觉得自己也像那件衣裳。

被人扯得破破烂烂。

还要听他们说:

不过几件衣裳。

何必计较。

可现在我明白了。

有些事必须计较。

因为你不计较,别人就会当你没有痛。

你不喊疼,别人就会以为可以继续撕。

衣裳破了,可以重做。

心被伤透了,也可以重新养。

只是那个曾经一味忍让的沈容。

我不会再要了。

我会做自己的衣。

也会护住自己的人生。

谁再想撕碎我。

先问问他。

赔不赔得起。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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