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男主,装高冷痴汉舔狗攻x真分奴笨蛋美人受】
要是时间能倒回五个小时前,我绝不会再突发奇想地回游玩王者的。
一整天的美好心情,全被战绩列表里那排红彤彤的“失败”终结了。
好不容易熬到高考完放假,没了宝宝锁的限制,本以为可以在王者峡谷大杀四方一番,没想到一直在被各路炸鱼哥当野怪刷。
勤勤恳恳打了一晚上,不仅一颗星没上到,反而还掉了一个小段位。
我甚至都摸出了一点匹配机制的规律:
赢一把,就排两把疑似在梦游的队友,再来把平推福利局安慰一下,然后再输两把……如此往复。
原来我玩的是中路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玩的是项羽。
四面楚歌,四周全是楚声。
退一步越想越气,我点开了战绩列表,给最后一把排到的那个对抗路又点了个举报。
0-8-1的司空震,输出比辅助还低,举报竟然还不扣分。
这傻逼带个传送,一级就中线开,之后的每波兵线都要来蹭一口,直接把我的经济吃成了五号位。
可他吃着最多的钱,却打不出丁点作用,还因为频繁转线被对面抓死了好几次。
到了后期也只会跟疯狗似的见到人就开大往前冲,大招还没落地就已经“坠机”。
水晶爆炸前,我在队伍频道愤怒地打字:[你不会玩就别学人家吃双线了行吗?]
没想到他竟然还理直气壮地开了麦:“逆天了孩子,老子打个小号碰到你这种人才中路也是倒霉了,这把你有来上路抓过吗,就知道叫叫叫!”
我:?
赛后,我点开了这位自称是打小号的哥们主页:
本赛季排位场次875,胜率43%,综合评分52。
已知这个赛季才更新了不到一个月……
我在心里换算了一番,发现得勤勤恳恳每天玩至少12个小时才能有这个场次,也就没有继续和对方争辩的欲望了。
01.
我感觉十分心累,本想直接下线睡觉,但一想到自己失去的星星,又觉得很不甘心。
于是我点开了游戏里的招募大厅,正好看到一个顶着小国标的射手发布了一条排位招募。
我点了进去,在组队房间里待了一秒都不到,就被弹回了主界面。
[您被踢出了队伍]
这一脚踢得懵逼不伤脑,我还在大厅界面发愣,正好又看到有个金标打野发布了排位招募。
我点了进去。
然后再次被踢出。
又进了几个招募房间,无一例外,全被秒踢。
好不容易找到个不踢人的房间,只见房主的游戏主页上挂着三个金标,看起来应该玩得还不错。
这位开着麦的房主问道:“Hello,有麦吗?”
我开麦:“有的有的。”
房主沉默一秒。
[您被踢出了队伍]
……
我隐隐察觉到了原因,但是不信邪,又进了个房间,一进去就开麦:“有麦有麦,别踢。”
房主的确没第一时间踢我,而是说了句:“不好意思兄弟,我想招个妹妹一起玩。”
哦,原来是看我号上的常用都是法师,以为我是个女生。
……行吧,我自己退。
我退回到排位界面,对着自己的段位发了会愣。
连跪的红温,加上进不去队伍的尴尬,可我又实在太想上分……
大概是被胜利的渴望冲昏了头脑,在一番犹豫后,我给自己换了个粉色软妹头像,并把id改成了“芝士碎碎”。
最后打开拼夕夕,花20块,买了个实时变声的小软件。
02.
回到游戏里,我刷了会招募大厅,没看到有厉害的玩家发组队招募,干脆打开了战力排行榜,挑了几个好看英雄的榜单挨个加好友。
加到一半的时候,我冷静了一点,意识到自己这番行径的荒谬。
“……算了算了,明天重振旗鼓再战吧。”
正准备下线,却见有人同意了我的好友申请。
对方的id有点装,叫“天赋是我异禀”,头像是个伤感黑白漫头。
点开主页一看,总场次才100多场,玩的最多英雄的是马超,总胜率和评分都接近百分百。
显然这才是真正的小号哥。
这位真·小号哥同意了我的好友申请,然后在私聊里给我甩了个问号过来:
[天赋是我异禀:?]
刚冒起的那点良心瞬间泯灭了。
我打开刚买的变声器软件,随便选了个萝莉音,然后捏着嗓子语气做作地给对方发了条语音:
“哥哥,一起玩吗?”
发出去后我听了一遍自己的语音条,被那甜得发腻的嗓音吓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天赋是我异禀:你谁?]
我胡编道:“之前排在你对面的,你马超好厉害呀。”
那头沉默了许久,就在我觉得已经没戏了的时候,对方忽然连着回了三句:
[天赋是我异禀:你要和我单挑?]
[天赋是我异禀:666]
[天赋是我异禀:来,solo,我马超空一枪直接退游。]
……?
哈哈,有点力竭了。
03.
但刚才那么广撒网式地加了一圈,只有这个人同意了我的好友申请。
本着“来都来了”的心态,我咬咬牙,硬着头皮继续发语音:“不是,我看你玩得很好,能不能带带我呀。”
对面没反应。
“我都连跪一晚上了……”
我“嘤嘤”地假哭了两声,继续说道,
“哥哥,我不坑的,我可以玩工具人给你吃中线……”
[天赋是我异禀 邀请 排位赛(1/5)]
哦豁?
果然,没有男人能抵抗住萝莉音妹妹的撒娇。
我点下了“同意邀请”,才刚进队,游戏就秒开了。
禁选英雄环节,我在一楼,就随意点了几个常玩的工具人法师的头像,开麦问道:“哥哥,我玩什么呀?”
“天赋是我异禀”在五楼一言不发地装高冷。
看着倒计时快结束了,我锁了个西施:“那我就玩这个啦,我愿意跟你签订恶魔契约哦~”
他还是没吭声,我撇撇嘴,面上笑嘻嘻,内心mmp,心说呵呵,都主动拉我打游戏了,装啥啊。
没想到这个一看就是绝活马超的小号哥,在最后几秒的时间里,不紧不慢地选出来了一个司空震。
04.
上把糟糕的回忆开始在我的脑海里转起了走马灯。
本以为小号哥会用马超带我飞,没想到他在五楼藏了半天,最后一秒反手掏出来一个传送司空震。
加载界面,司空震脑门上的绿色熟练度熠熠生辉。
……我不敢睁开眼,希望这一切都是幻觉。
早知道刚才就该直接退出游戏去睡觉的!
算了,就当是自己整这一出的惩罚吧……
进入游戏,我关闭了队麦,叹了口气,已经盘算着一会这个司空震战绩超鬼的时候关了变声器开麦讲话吓他一跳了。
刚开局,本该去边路的司空震直直地跟着我往中路走,和上把简直是一模一样的情节。
趁着中路兵线还没交汇,我绝望地在原地点了两下回城,希望对方只是走错路了。
只见司空震脚步一顿,也回敬了我两下回城,然后继续进攻我的兵线。
他的回城特效偏偏还是王者玩家们公认的最吵的“暖冬家园”,相比之下,我的回城音效软绵绵的,杀伤力近乎于无。
这波没伤到敌人,还自损八百,我更憋屈了。
司空震吃完我的中线,直接传送去对抗路了,只留下升不到2级的我在中路罚站。
我本来都已经摆烂了,在塔下缩着等对面法师先清兵线,突然听见司空震拿了双杀的播报。
我把视角拉到对抗路一看,司空震只剩了个血皮,却没回城,而是毫不犹豫地坐着传送阵赶来中路,吃完线又传送回了对抗路。
临走前还不忘把中路的血包给吃了。
我:……6。
05.
没过多久,对抗路又传来了单杀的播报。
我犹豫了一下,开了麦,夸了一句:“哥哥好厉害呀。”
回答我的只有新一波中线脑袋上的传送特效。
不过他虽然贪吃,却是真能带飞,吃线的同时还能顺手把对面的法师给抓了。
我爽混了一整把,中途甚至都想出个辅助装蹭助攻。
生怕小号哥下把不带我了,于是他拿一个人头我就开麦夸“哥哥好棒”、“好杀好杀”,力求把情绪价值拉满。
好在一局结束之后,他并没有退出队伍,而是又秒开了下一把。
这局我十分懂事,出完一只疾跑鞋,就在麦里说:“我已经神装了,中线都给你吃吧哥哥。”
小号哥回了我一个“收到”的快捷信号,然后不负所托,又杀穿了一整局。
对面投降的时候,我看看自己身上每隔几秒就会跳出来的“金币+5”的低保,又看看小号哥刚拿下的五杀,欣慰不已。
放线养出来一个神的感觉,谁懂?
作为一名被宝宝锁限制多年,游戏技术也一般的王者牢玩家,我向来都是单排孤狼,段位起落落落落对我而言已是常态。
从来没有哪天能像现在这样,被人带着酣畅淋漓地混一个十连胜。
……原来躺赢是一件这么爽的事情!
我不想努力了!
06.
最后一把打完,小号哥给我发了句:
[天赋是我异禀:睡觉了]
瞬间头像就变灰了,秒下线。
也对,已经快要凌晨三点了,平时这个时候,我早已经睡死了。
大概是因为连胜的激动,我此刻一点都不困。
于是我打开自己的战绩列表,反复欣赏那一页曼妙的蓝色,心满意足。
下线前,我还不忘给那位小号哥发去了一条语音:“好呢,晚安哥哥,下次再一起玩哦~”
发完我自己听了一遍,嗓音又甜又软,妥妥的萌妹子。
今晚的对局里,他一有亮眼的操作,我就会开麦疯狂夸夸。
男人最懂男人了,就算是神来了也抵挡不住如此甜言蜜语的攻势。
这哥们最开始还一言不发装高冷,打到后面也性情了,单杀对面一次就点回城,还发个问号的表情包嘲讽。
有一把,排到的辅助瑶妹发了一句:司空震好厉害呀,下把一起玩吗?
我当时心都悬起来了,害怕他下把就不带我去带这个瑶妹了。
结果他回了一句:
[天赋是我异禀(司空震):不收徒]
笑得我差点没夹住。
07.
这天夜里,我梦到自己一路躺赢混上了百星。
百星,对曾经的我来说是多么遥不可及的段位,现在竟然轻轻松松就达到了。
我一边夸着“哥哥真厉害”,一边截图准备发朋友圈装杯,忽然有一只手按在了我的肩膀上。
扭过头,四周黑漆漆的,也看不清来人是谁,只听见一个男声语气冷冷地质问我:“装妹子骗我是吧?”
我顿时心虚不已:“没有……”
然后我就感觉那只按着我肩膀的那只手动了。
微凉的指尖顺着我的胸口一路往下,然后勾开了我的裤腰,伸手探了进去,叫我完全来不及反应。
那人说:“哦,是吗?”
……
08.
然后我就惊醒了。
我猛地坐起身来,先掀开被子检查自己的睡裤,还完好无损地穿在自己的身上,才长出一口气,又躺了回去。
心脏在胸膛里砰砰狂跳,我用手背贴着额头平复了好一会,才缓和下来。
残存的良知再次发力。
我心想:唉,这个骗人的行为确实不太好,还是把那个人删了吧。
……
然而我下定的决心,在上线看到“天赋是我异禀”已开局17分钟的时候,就开始摇摇欲坠了。
我迟迟点不下那个删除好友的按钮。
半晌,我返回了游戏大厅,啥也不干,就眼巴巴地看着好友列表里对方的状态从“游戏中”变成“在线”,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在期待什么。
过了一会,屏幕中央弹出来一个组队的邀请框:
[天赋是我异禀 邀请 排位赛(1/5)]
09.
其实我的内心还是有点小纠结的。
但我的手指却已经很诚实地点在了“接受”键上。
我只能安慰自己:“还差九颗星就能上无双王者了,再混几把……打完我就把他给删了!”
小号哥也不废话,直接开了游戏。
我趁着匹配的工夫在后台调好了变声器,开了麦:“哥哥晚上好呀。”
对方依旧贯彻高冷人设,一言不发地在五楼预选了一个司空震。
我视奸过他的英雄池,除了玩的最多的马超,还有个场次为2的亚瑟,应该是没拿到马超的时候补位玩的。
显然,这人是个马超绝活哥,也不知为什么跟我玩就一直用司空震,实在是性缩力拉满。
前段时间短视频平台上兴起了一阵“司空震文学”,说什么“司空震身上有一股媚劲”、“司空震和风暴龙王诞下一子”、“司空震和灵宝私定终生”……
导致我现在一看到司空震的头像,就能想起那些猎奇视频里司空震穿着紧身体操服妩媚扭腰的场景。
我摇摇头,试图把那些奇奇怪怪的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然后随手给他飞了个免费的小星星戳戳。
然后捏着嗓子,语调一波三折:“哥哥,我的线都给你吃哦~”
对方似乎被我甜甜的撒娇打动了,破天荒地和我互动了一下——也回了一个小星星戳戳。
10.
局内,我依旧开着麦,用变声器甜言蜜语地夸赞他,甚至还会把兵线打残了卡在塔前等着他往中路传送。
他也是不负所望,又带我美美上了一波分。
竞技游戏的连胜总是苏爽又上头的,直到队伍解散,我依旧沉浸在胜利的喜悦里。
临下线前,我收到了小号哥发来的一条消息:
[天赋是我异禀:明天什么时候打?]
那个二十块钱的变声器确实没白买,连续两天的双排,意犹未尽的不止是我。
可我盯着对话框,手指触在麦克风键上,按了几秒,欲言又止,只得取消了发送。
……我已经如愿一路连胜到了无双王者。
按照先前的想法,我现在应该知足收手的,毕竟骗人是不好的行为。
但是,但是……
我的脑内天人大战,像是过了半个世纪那么久,最终眼一闭心一横,给对方发去一句:
“好哒哥哥,我晚上都有空~”
11.
犹记得刚高考完放假回家的时候,父母对我那叫一个百般体贴关怀备至。
可惜这份亲情只持续了没几天,我就成为了家里最碍眼的物件。
正所谓“儿行千里母担忧,儿在家里母想抽”,半小时前,我只是在客厅里晃了一圈,提了嘴想吃排骨,就被妈妈撵出了家门。
从菜市场到家的这段路没有林木荫蔽,盛夏的阳光直射,热得要命。
我正一脸生无可恋地挪动着步伐,听到兜里的手机响了一声。
还以为是妈妈又让带什么东西,就腾了只手,摸出手机看了一眼。
发消息的人备注是“儿子”,是我高中同班的好哥们,周拓。
[儿子:儿子,你在哪个学校啊?]
我懒得打字,含着刚买的冰棍口齿不清地给他发语音:“不是下周才出录取结果吗。”
[儿子:学校官网已经可以查录取状态了,你不知道?]
[儿子:唉,你爸爸我填志愿的时候棋差一招,要千里迢迢去海市上大学了,别太想我啊!]
海市……那确实挺远的,来回都得坐飞机吧。
我惋惜道:“一路走好。”
我这手机已经用了好几年了,被大太阳一晒,烫得要命,握在手里像是掐着个瞬爆雷。
也不管周拓后面又叮叮当当地发了什么废话,我一把按灭屏幕,把手机揣回了兜里。
12.
回到家,我把两袋子菜往桌上一搁,就一头扎进书房里开电脑。
高中大大小小的模拟考,我的分数一直都很稳定。
优秀,但算不上优异。
好在人生中第一次超常发挥献给了高考,虽说依旧够不上那几所顶尖学府的门槛,却也多出了很多选择。
最终我在A大的官网上查到了自己的名字,以及名字后面跟着的一行:
[宋知是——天文学(已录取)]
A大是国内知名的211院校,就在隔壁市,这个结果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期。
我在宣传页里找到并加入了A大的新生群,群里还挺热闹,刚进群就唰唰地弹出来了好几条新消息。
我以为会是什么关于校园生活的讨论,满怀期待地点进去一看:
[本群最帅的学长:(照片)]
[本群最帅的学长:我去,手滑把自拍发群里了]
[本群最帅的学长:很多女孩以为我这样的爱养鱼,实际上我是单身,我上哪说理去……]
[热心学姐:哈哈,你怕不是进来撩学妹的吧]
[热心学姐:妹妹们我跟你们讲哦,他要是来私聊你们,你们可千万不要理他,他就是个臭渣男!]
[本群最帅的学长:你别毁我形象啊,来来来,继续爆照走起!]
我维持了几秒地铁老人看手机的姿势和表情,然后默默地屏蔽了这个群聊。
13.
考上了好大学的喜讯,让我在家中的地位得到了暂时的提升。
吃饭的时候,妈妈一直在跟亲戚朋友们打视频电话炫耀,还时不时把摄像头转过来拍我。
嘴上还要抱怨着:“唉,放假到现在天天就知道在家里打游戏,看看你表哥表姐多懂事啊,都开始兼职赚钱了!”
电话那头的阿姨乐呵呵的:“知是长这么大了,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哎哟,这么帅了现在,谈对象了没有啊?”
我胡乱地应了两声,尴尬不已,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
在妈妈呼朋唤友开群视频之前,我三两口扒完了饭,躲进了自己的房间里。
14.
约好的时间是九点,我上线的时候,“天赋是我异禀”已经在线了。
第一把司空震被对面禁用了,他在一楼,直接锁了马超。
这还是我第一次见他拿司空震之外的英雄。
说实话,对于列表里那种长期不换头像的人,时间长了,一提这个人,我脑海里就自动弹出他的头像,并下意识认为他本人就长这个样子。
王者也是同理,天天玩司空震的人,在我心里已经是那种会穿着紧身体操服妩媚扭腰的形象了。
但不得不说,换了个英雄之后,我夸他的语气都添了几分情真意切。
没办法,我是个颜控,我就是喜欢长得好看的英雄。
更何况他马超玩得真的很秀。
有一波我被对面打野追杀,他从河道飞驰而来,丝滑地秒收两枪打了个三角杀,对面近乎满血的打野瞬间蒸发了。
那瞬间我都感觉他手里的冷晖枪不是扎在了峡谷的地面上,而是贯穿在了我的心巴上。
15.
又这么打了两三天排位,我成功打上了荣耀。
上了王者50星之后会有个选称号的环节,对此我期待已久,连怎么装杯的方式都想好了——
截个图,装作手滑发给朋友,再来一句:唉,选哪个称号好呢!
没想到金龙腾跃的动画结束,供我选择的称号满打满算只有五个。
这不对吧,别人不都是整整一页称号吗?
我搜了一下,发现称号少是因为自己是混子。
……行吧。
不装也罢。
16.
但新的问题也来了。
小号哥的脚步开始迈向了更高更远的赛场。
他去打巅峰赛了。
虽说刚认识的时候他就经常在打巅峰赛,但据我观察,他一般都是下午打巅峰,晚上带我征战排位。
他的原话是:2100了,下午打不了。
我连理解这行文字都困难,还以为是什么行业黑话,搜了一下才知道,巅峰分数到达2100分之后,巅峰赛就会从原本的中午12点开启变为晚上18点开启。
……呵呵,那还不如我们1200分选手自由呢。
总之我们的九点排位之约就这么不了了之了,就算是等他打完巅峰赛,零点之后再继续双排,打不了几把就要下线睡觉了。
我的上分速度大幅下降。
今天,我好不容易才等到他打完巅峰赛,他却兴致不高的样子,打字说巅峰赛的队友太演了,今晚掉了50多分。
我安慰他:“没事哒,明天打回来就好啦!”
他却迟迟不开游戏,隔了半天发了句:
[天赋是我异禀:今天不打了吧,有点没状态。]
我失望至极,拉长语调“啊”了一声:“不打了吗?”
他完全读不懂我的挽留,真就当场下线了。
我简直怒了。
……算了,没了他,我还能找别人带我上分!
我就要一步一步一步一步地爬到最高。
我要上百星!
17.
第二天,我自己先单排了几把。
大概是这些日子混分混得太爽了,我发现原先对我来说稀松平常的单排,现在却变得格外难捱。
放线给路人吃还不如直接把金币扔进水里,那样起码还能听个响声。
我试着开着变声器去招募队友,换着人打了好几把,结果都不尽人意。
能带飞的高手没遇见,反而打了个五连跪,一败涂地。
甚至有两个主页放着大国标的,分别在局内打出了1-6和2-9的傲人战绩。
我没忍住,问了其中一位:“这个号是你自己打的吗?”
他却急眼了,骂我是个臭低分,没游戏理解。
又说,我招到个国服就开游戏,不就是想跟他cpdd好躺赢上分吗。
我经他一点拨,恍若云开见月明。
对哦,找个厉害的cp,区区百星,不是信手拈来?
18.
我看看好友列表,“天赋是我异禀”开局8分钟,在玩马超。
他上分的速度惊人,马超的战力已经1w5了,但评分和胜率依旧很高,让我不由对他的大号十分好奇。
距离零点,也就是巅峰赛关闭还有一个多小时。
我在大厅发了句“cpdd”,瞬间弹出来十几个好友申请。
挨个点进主页看了一圈,都是些常年在钻石星耀段位的男的,实力不详,但十分自信。
在他们的胜率和评分里,我看不到一点百星的希望,索性退了游戏,准备看会王者直播学学技术。
平台热度第一的是个中路主播,似乎正在和另一个主播双排,加载界面里,两人90多级的情侣标闪瞎了我的狗眼。
他俩的巅峰排名都很高,这个点却没在打巅峰赛,反而在排位里旁若无人甜蜜蜜地让着一蓝。
我似乎顿悟了什么。
过了零点,我没上游戏,又闲着没事干,就点开了之前加的那个新生群。
这个点聊天的人不多,群消息有一搭没一搭的:
[财经新生:收书收书,有没有财经的学哥学姐出书的呀]
[猫猫:需要办理校园卡的找我哦~]
[只喝星巴克:想问一下,学校里可以用美元支付吗?]
[只喝星巴克:主要是我人在美国刚下飞机,我都担心来我们学校会不适应了]
我没绷住,回复:[能用○石]
19.
隔了一天我才登上游戏。
小号哥正在打巅峰赛,我在对话框里删删改改,给他发消息:
[芝士碎碎:抱歉,昨天有点事没上线]
[芝士碎碎:要不我们加个绿泡泡吧,要玩可以直接喊我]
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有点紧张忐忑,干脆就停在聊天界面等着他回复。
不管怎么说,此招虽险,胜算却大!
对方半天都没吭声,隔了好久才回了个:好。
我把自己微信的账号发了过去。
我已经提前换了个雌雄莫辨的玩偶头像,并且今天一大早就在卫生间的镜子前凹了十几分钟的造型,最后拍了一张糊糊的腿照,发在了朋友圈里,屏蔽了列表所有好友,确保只有刚加上的人可以看到。
万事俱备。
20.
我眼看着他的游戏状态从“游戏中”变成了“在线”,却隔了好久才收到好友申请。
他微信的头像风格和游戏里的差不多,都是那种很装比的忧郁黑白漫头,微信昵称是个句号。
加上好友,我找了个卖萌的猫猫头表情包发过去。
[芝芝芝士:/猫猫卖萌]
[。:那我继续打了]
[芝芝芝士:好的哥哥,加油哦!]
[。:嗯。]
我生平最烦的就是这种聊天只发一个嗯后面加个句号的人了。
但是为了上分,我选择腆着脸发了个猫猫头表情包:
[芝芝芝士:/猫猫打气]
对面不回了。
我百无聊赖地戳开了他的头像,打算视奸一番他的账号。
可惜他的朋友圈权限设置的三天可见,里边空空如也。
我又返回聊天框,点开转账,却发现——
他的微信……没有实名认证?
我愣了愣,返回了聊天列表,找到周拓,点开了转账,只见转账界面显示的是:
[转账给 儿子(*拓)]
再回到和“。”的聊天框,转账:
[转账给 。]
靠,所以这哥们是拿了个小号加我?
21.
我早就听说过,那些打王者厉害的男生,带过的妹子,比我吃过的兵线还多。
高,实在是高。
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早上在朋友圈发那张腿照时为了屏蔽列表好友,我挨个勾选好友点了足足五分钟。
我怎么没想到能直接创个小号呢?
这算什么,算我有时间,算我有力气?
对方的王者号是个新开的小号,用来加我的微信号也是个小号,按照我吃瓜多年的直觉,这种情况,指不定是大号恋着一个,拿小号来钓鱼的。
这让我装妹子骗人的负罪感消减下去不少。
他图一段和软妹的甜甜地下情,我图他带我上分,各取所需,很合理。
于是十二点一过,我就给他转发了一个文案:
[芝芝芝士:前几天认识了一个打王者的女孩子,看她操作呆呆的,但是她很努力,一玩就是好几个小时,看着她这么一个执着努力的女生我真的不忍心,希望有个好心人带带她。]
他也不废话,秒回:上号。
22.
游戏里,我和往常一样开着变声器甜言蜜语地夸他厉害。
不过他今天却表现得格外高冷。
当然,没有说他之前不高冷的意思。
他平时打游戏的时候话不多,但是装逼的小动作很多。
包括但不限于:
残血在对面防御塔前连点暖冬家园回城;
每次对线单杀对面,都会站在原地发“摸头”表情包;
以及在我想靠近闻一下中路兵线的时候狂点撤退信号,并发一句“让我独享经验”。
但今天他特别安静,除了依旧照单全收我的兵线,其余时候都在默默Carry全场。
甚至在打完一波小团战,我俩都是残血的情况下,他没吃中路的血包,直接扭头就走了。
我惊疑未定地取消了回城,费了好大劲才把那句“Hello,是本人在玩吗”给压回了肚子里。
23.
自打知道他是拿小号钓鱼之后,我对他的攻势就开始肆无忌惮起来。
我会时不时给他分享我吃的饭菜,并在照片的角落里超绝不经意地入镜一小截白花花的大腿。
外面突然下雷暴雨,我就给他拍照感慨雨大,蹲在窗前找了半天角度,才让领口荡开的幅度正好能让锁骨隐隐约约地映在玻璃窗的反光里。
我不敢露脸,一般都是拍一点点腿,可每次他都只会直男味十足地回复我。
就在我想着要不要豁出去穿一次裙子的时候,攻略进度条迎来了新的进展。
这是一局70星的排位赛,我在一楼,照例拿了个工具人法师西施。
这把的马超被禁了,还以为他又要在五楼出个司空震,没想到他迟迟不选英雄,在最后一秒选了个曜。
我有点小意外,毕竟没见他玩过这个英雄,嘴上还是笑嘻嘻地调戏他:“哇,你还会玩曜啊,可惜我没有FMVP皮肤,你要跟我一起用伴生皮吗?”
进了加载界面,他还真用了曜的伴生皮。
他的曜玩得也很好,没多久战绩就超神了,自家打野很有眼力见,说野区随便吃。
接下来,那个曾经看到法师有回中路意向就会猛点“开始撤退”的大卫戴马超,这把竟然主动给我打了个蓝。
我看到他在蓝区把蓝buff打到只剩200血,然后在蓝坑里一边转圈圈,一边发“请求集合”、“法师来拿蓝”。
我简直是受宠若惊。
但我打了这么久的工具人,已经习惯了绝食的生活了,就说:“不用啦哥哥,你拿就好了。”
然后我就听见他开麦了,声音又低又夹:
“没事,我去拿对面的。”
……草,好装。
但是好帅。
24.
开麦这种事情,有了第一次,也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他开始习惯开麦和我打游戏。
不过他的话不多,大部分时候他都很安静,偶尔给我报报点,比如“对面打野下去了”、“法师在中右”、“这波下路四个人”。
我问他是不是开了透视,他很不屑地来了一句:“这不是看一眼地图就知道了?”
……?
我明明一直在看地图,我怎么不知道?
看来打游戏真的需要天赋,他只要看一眼经济面板就对敌人的动向了如指掌,我打开经济面板只关心自己的经济是不是比辅助低。
他得知后,用带着点笑意的嗓音问我:“你是笨蛋吗?”
……服了,他这人声音夹夹的,怎么笑起来也这么夹。
不是那种哈哈哈的爽朗大笑,像是挨着麦克风在那哼哼气音,给我听得背后毛毛的,手臂上鸡皮疙瘩都窜起来了。
我的原计划是拿下他,然后让他带我上百星。
可我跟他的关系始终停留在一个“有点小暧昧,又止步于此”的状态。
好在这段时间里我们天天双排,在他的带领下,我成功打上了梦寐以求的百星。
段位打高之后我也有点飘了,我觉得自己的实力真的得到了突飞猛进的提升。
每天夹着嗓子甜言蜜语夸人很累的,况且我的变声器只买了一个月的会员。
在会员到期之前,我得跟他886。
25.
正好有一局,我开局就因为走位失误,被对面法师拿了一血。
我才刚死,他就点我的头像。
[叮叮,弈星,1级]
[叮叮,弈星,1级]
还发了好几遍快捷语音“你在哪里”。
本来被单杀漏了两个兵就烦,我干脆关了队麦闷头打,他就开麦问我:“怎么不说话了,闭麦装高手?”
“我去,开局就开始偷辅助的5元低保了吗。”
“行了行了买个宝石挂边去吧,中线我接管了。”
我不说话,其实已经有点红温了。
一直在挑衅我!
打完这把我一声不吭地退队,自己开了一把单排。
他在微信上发消息问我怎么了,我没理,一边打一边在脑子里措辞。
……要不然就说自己是小学生,快开学了妈妈不让我玩手机了?
大概是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事情,我的这把单排输得很惨,打出了1-9的战绩。
对面打野是兰陵王,开局就抓中,之后每波都来,几乎是把我当提款机打,到后面直接越了两个塔在中路高地门口堵着杀我。
就算我出了金身和复活甲,除了能够晚死两秒,毫无作用。
我是真被杀破防了,打完出去一看,“天赋是我异禀”在观战中。
……更生气了。
本想直接切号下线的,看到邮箱图标上有个红点,我的强迫症发作,想把红点清了,就点了进去。
等看清邮件是什么,我呆住了。
整整一页的礼物,都是我常用英雄的漂亮皮肤。
送礼人:天赋是我异禀。
26.
我个人是不太提倡给游戏充钱的。
所以我的号上没有什么很值钱的皮肤,顶多白嫖一两个免费皮肤蹭那10点攻击力加成。
可他送的这一页皮肤加起来价格都快上千了,天地良心,我只是想上分,完全没想过要圈他的钱啊!
我在送礼的界面找了半天,没有找到退还的按钮,又切到浏览器搜了一遍。
最后绝望地发现:王者送出去的礼物只能收,不能退。
我手头还有点零花钱,但不多,按照原价还他一份,我大概率就一滴不剩了。
一想到这个结果,我就有点气急。
我根本没想买这些皮肤的,这算什么?强买强卖?
刚回到游戏里,一个邀请就弹了出来。
[天赋是我异禀 邀请 排位赛(1/5)]
他的几百块还躺在我的邮箱里,我别无选择,只能进队。
“ ……对不起。”
刚进队我就听到他语气低低的,竟然是在给我道歉。
“我不知道你会生气,对不起,我第一次跟女生玩这么长时间……但我觉得你和别的女生不太一样,我好像有点……呃,反正就是……”
他的话语颠三倒四乱七八糟,我此刻耐心全无,干脆把后台的变声器关了,开了麦,正准备给他雷霆一击——
就听见他顿了顿,豁出似的,来了一句:
“我喜欢你。”
我愣住了。
他还在麦里持续输出着:
“你对我来说真的很特别,我知道我嘴笨,不太会哄人,也不擅长说漂亮话,就游戏打得还行……”
“跟我谈恋爱,我给你打标好不好?”
我的嗓音哽在喉咙里,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然后我把打开的麦克风又关上了,切到后台,把变声器打开,再回游戏,嗓音轻轻地开了口:“我,我得想一想。”
27.
想什么想?我已经完全没法冷静思考了。
此刻我的脑海里反复回荡着那句“我给你打标好不好”。
我知道他完全是有这个实力的,因为这周一的时候,他的号就拿到了马超的数字小国标。
我玩的几个英雄都挺热门,而且所在的城市玩家基数也大,上榜战力很高,我自己打个银标都挺费劲。
可如果能拿到金标……
我屈服了,我的分奴人格彻底接管了大脑。
于是我们就这么谈上了。
游戏里,我们绑定了“恋人”关系。
我都不知道他哪来的那么多花,几乎每天上号都能在邮箱里领50朵小花,还有各种活动的亲密度道具。
双排的时候他总是疯狂给我送戳戳,我的号叫“芝士碎碎”,他就改了个id叫“爱吃芝士碎碎”。
他连自己号都不打了,直接帮我打巅峰赛,但必须要跟我连着麦。
两个大老爷们打电话也太奇怪了,我发誓我的内心深处是抗拒的。
但看到他给我截图的连胜战绩,看自己越来越高的巅峰分数,我抗拒的话语在喉咙里绕了一圈,变成了“哥哥加油”、“宝宝真棒”、“老公亲亲”。
我又给变声器续费了一个月。
在此之前,我从来没谈过恋爱。
说实话,这一番操作下来,我也有点上头。
但每次看到自己后台挂着的变声器软件,我都会冷静一点。
这像是一把悬在我头顶摇摇欲坠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时刻提醒着我——
宋知是,你在骗他。
28.
半个月不到,他给我的号打到了巅峰2300。
我只靠着系数分就拿到了西施和弈星的金标,外加一个马超的小国标。
他还说下赛季要给我打个大国标马超,但想要和我见面。
……我怎么可能和他奔现。
而且下个月就要开学了,我不可能在宿舍里继续用变声器吧,分分钟就露馅了。
反正标也拿到了,是时候快刀斩乱麻,和他提出分手了。
他应该是个富二代,颇具财力,谈恋爱的时候他总给我发红包转账。
虽然我一次都没收过。
不过我先前给他截图的时候,不小心漏过一次地址。
尽管没精确到门牌号,但他已经知道我住哪条街了。
我怕他恼羞成怒直接来线下真实我,就准备将分手提的体面一些。
于是晚上连麦时,我随口问他是什么星座。
他说是狮子。
我:“狮子座……可我是摩羯诶,星座网上说,我们这两个星座容易不合。”
他:“狗来了都能中两条的东西你也信?”
我:“……”
29.
我又换了个方式。
既然他喜欢我温柔小意,那我就换个烦人精性格,纠缠到他受不了,就会主动跟我提分手了。
于是,我截了一条自己在前一天晚上发的“晚安”,对他大发脾气,表示每次都是自己发最后一张表情包结束对话,而他却不回消息,是不够爱我。
没想到他认真忏悔了一波,真就开始24小时秒回了。
不仅打游戏的时候会切出来回我,连洗澡的时候都能回消息。
……看吧,忙和爱是不冲突的,真正喜欢你的人,就连洗澡都能秒回。
咳,扯远了。
我干脆变本加厉,时刻突击查岗。
“他又不是个智能AI,总不可能全天守着手机秒回我,我只要抓到一波他的错处,就有借题发挥的理由了。”我是这么想的。
这个机会很快就到来了。
晚上我洗完澡,嫌在浴室吹头发太热,就顶着毛巾回房间吹空调。
手机上是他五分钟前给我发的消息,说出去夜跑了。
我迅速打字:夜跑?跟谁?为什么这个点,是不是见别人?穿的什么?定位发来。
消息发出去,他半天都没回复。
我把手机随手搁在一边,用毛巾搓了两把湿漉漉的头发。
发尾还在往下淌水,沿着后脖颈往脊背一路下滑,痒痒的。
我听到了微信电话的提示音,就腾了只手去点屏幕。
变声器软件被我放在了常用app列表里,下拉一下状态栏就能打开,非常方便。
半个月里我点开这玩意的次数太多,现在可谓是闭着眼睛都能操作。
无他,唯手熟尔。
接通了电话,我语气冰冷地问:“不回我消息是什么意思,你喜欢别人了是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点杂,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连绵不绝的蝉鸣,和一下一下的呼吸声。
我偏过脑袋,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然后和屏幕里的自己大眼瞪小眼上了。
我草?
怎么是视频通话?!
30.
他那边也开着视频,画面很暗,镜头在晃,只露出了一截穿着运动背心的肩颈和下巴。
像是跑步时手机被随手拿在胸前,画面随着他的步伐上下颠,偶尔歪向一侧,又晃回来。
我先前还以为他这样的青年音国服马超现实里都得400斤打底,但从视频里看,他的身材还算不错,薄肌,骨架舒展,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瘦与韧劲。
……但这不是重点。
相比之下,我整个上半身都入镜了。
我甚至能从缩小的视频画面里,看到自己的表情逐渐从呆滞转为慌乱的全过程。
我急匆匆点了“挂断”。
因为指尖沾着水,我狼狈地连点了好几下才顺利把电话挂断,还听到他说了一句:“宝宝,你怎么……”
紧张,害怕,心虚……
我的心脏在狂跳。
我说不上来自己此刻的感受,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已经熄灭的手机屏幕,脑袋发懵。
庆幸的是,为了擦头发上的水,毛巾搭在我脑门上,让我此刻一副阿拉伯人扮相,不至于一眼就被发现是个男生。
而且这通电话只持续了不到十秒的时间,或许不足以让他记住我的样貌。
但我脑子里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我不能再跟他继续下去了,早晚都会被发现的。
分手,必须分手!
31.
他后面又给我发消息,都是一些解释。
说自己真的在跑步,没有跟别人一起,永远只喜欢我一个人,之类的。
连续不断地发,消息提示音叮叮当当的响个不停。
我心烦意乱,干脆直接把他的消息屏蔽了,躺在床上思考人生。
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还做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梦。
梦里总有个人对我死缠烂打,我不胜其烦,义正言辞地告诉他,我要跟他分手。
然后我听到他说:“宝宝,你忘记开变声器了。”
我惊醒。
外面的天才蒙蒙亮。
可我一刻也等不了了,拿起手机就给他发了句:
[有件事想跟你说]
我开始在输入框里删删改改地打字:我想了很久,我们还是分手吧,我觉得我们并不合适,也不想耽误你……
……服了,早知道就先在备忘录里打好字复制过来了。
大概是看我“正在输入中”的的时间太长,他一个电话就打了过来。
我犹豫了一下,打开变声器,接通了电话。
他嗓音低哑,带着点没睡醒的含糊鼻音,轻声问:“嗯,怎么了宝宝,这个点醒,做噩梦了吗?”
“我……”
其实我后悔接起这个电话了。
原以为直接在电话里说会更好,没想到这样的话,想说出口会比打字困难那么多。
我做了个深呼吸,刚想开口,就听到他闷闷地笑了一声。
他说:“你是不是想我了呀。”
我:“……”
什么鬼,把我好不容易酝酿好的说辞又打断了。
我烦躁地把手机往床上一扔,隔老远还能听到他跟说梦话似的在电话那头独自念叨着:
“我也好想你,好喜欢你啊宝宝……老婆,你怎么这么可爱呢,亲亲,mua,好想见你……”
我心说我哪敢见你啊,我连性别都是假的。
叹了口气,我把手机又捞了回来,正想公事公办地把分手提了,就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的闷而急促的呼吸声。
大家都是男人,大清早的,再结合他时不时叫着的“宝宝”、“老婆”的称呼,他正在做什么手艺活已经不言而喻了。
我的尾音有点抖:“你……在干嘛?”
他的话语断断续续的,气息紊乱,语调也是软的,像在撒娇:“嗯,我在……对不起,宝宝,昨天你接了我的视频,你好漂亮,好可爱……我真的太喜欢你了,我一想到你我就……对不起,我实在忍不住……”
我太过震惊,以至于装不下去了,第一次在他面前爆了粗口:“你他妈……你是变态吗?”
他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我什么也顾不上了,一把挂了电话。
32.
我冷落了他一天一夜。
他后面又给我发了很多消息,反反复复地道歉,还写小作文,说以后绝对不会再这样了。
我也是绝对不会“原谅”他的。
毕竟再过五天我就要去A大报道了。
我怕他一直缠着我不放,于是想出了一个昏招:互联网死遁。
——连我自己都觉得是个昏招,可见我是真的没招了。
我给他发消息:
[你好,我是他妈妈,他昨天上午出车祸受了重伤,抢救无效,已经去世了,你节哀。]
他秒回:
[???]
没等他第二条消息发过来,我已经行云流水地完成了拉黑删除一条龙,并且登上王者把他的游戏好友也删了。
整套流程我已经预想了好几遍,做得十分丝滑且迅速,完全没给他反应的时间。
删干净之后,却没有想象中那种一身轻松的感觉。
心里像堵着什么,又酸又胀,压得我胸口发疼。
我只好强迫自己去处理别的事情以转移注意力。
天文专业算是个小众专业,A大这届天文系就开了一个班,几个e人同学早早就拉了班群,半个暑假就在群里称兄道弟热络地打成了一片。
我平时不怎么看群,正好看到有艾特全体成员的消息,就点进群里看了看。
有人发了个表格,说是寝室分配表出来了。
我点进去看了一圈,没在那几个标着天文系的寝室名单里看到自己的名字,还以为是整蛊,却见群里其他同学都在认室友了。
我又仔细找了找,终于在表格末尾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坏消息,因为班上一共41个男生,四人一寝,我恰好是唯一的那个余数,要去跟别班同学混寝。
好消息,从名单上看,三个室友里有两个都是大四的学长。
据我所知,大部分专业的大四都没什么课,顶多排半个学期的课程,其余时间学生都在校外实习。
也就是说,花同样的住宿费用,我这四人间相当于只有两个人住,想想就觉得很爽啊!
另一个和我同为新生的室友叫江既白,计算机专业的。
我和他不同班,寝室表上也只有学号和姓名,没有联系方式,只能默默祈祷他是个好相处的。
33.
因为台风导致的航班延误,我比预计晚了两天才到校。
进寝室的时候,有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正坐在床上火热地打着游戏,嘴里还嚎着“一波一波”。
听见门开合的声音,他头也不抬,很自来熟地问候了一句:“来了啊,你等会想吃啥?”
我有点懵逼,扭头看看门牌号,确实是“320”。
我只得不确定地答了一句:“……食堂?”
闻言对方猛一抬头,盯我看了一会,乐道:“哦哦,原来是新室友啊!我还以为江既白这么快回来了,你就是宋知是吧,我叫俞骅。”
我点点头:“学长好。”
俞骅:“哎,直接叫我名就行,你这喊得我怪不好意思的。”
他的手机里传来“Victory”的音效,便随手把手机往床边一搁,下床把挡在过道中央的椅子往里挪了挪。
我看到他和他隔壁的位置上都堆满了杂物,甚至隔壁的床铺上都堆得满当当的,也不知道要怎么睡人。
他见我视线停留,解释道:“这屋之前就我和老刘住,对面两张床用来放杂物了,没想到还会往这儿排新生。一听说这个消息我直接班也不上了,连夜请假赶回学校替你们腾出两张空床,感不感动?”
他口中的“老刘”应该是另一个室友刘博远。
我当然不信,但很给面子地点了头:“太感动了。”
俞骅又乐了:“骗你的,我和老刘这学期都没课,我是回来补考的,考完就走。”
要是没在毕业前把挂了的科目重修完,就会导致延毕,所以大四的时候会有一场强制“清考”。
他的座位上堆满了杂物,在宿舍里转悠了两圈,又坐回了床上继续打游戏,嘴上还在悠悠地感慨:“听学长一句劝,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哎你们禁的都是什么英雄?”
看着完全没有一点“好好学习”的架势。
34.
我的行李不算多,就带了一些必备的生活用品,但还是收拾了半天。
中途另一个室友江既白回来了,俞骅跟他打了个招呼,我也跟着看了过去。
来人很高,身材倒是瘦条条的,穿着很普通的黑色短袖,领口坠着一条简约的银色项链。
我隔着挂了一半的蚊帐和他对上了视线,当时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好帅!
……原谅我是个理科生,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长得跟明星似的,往那一站就是一部青春校园偶像剧。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看我的眼神有点冷,可能是因为他的眉骨很高,所以压得一双眼睛深而沉,哪怕他正抬头仰视着上铺的我,也给我一种他姿态很高的感觉。
怎么说呢,那眼神跟看狗似的,还盯我看了好久,看得我浑身不自在。
俞骅还在打着游戏,随口问江既白:“你等会吃啥?”
江既白答了一句:“我吃过了。”
怎么声音也该死的好听,上帝到底给他关上了哪一扇门?
俞骅震怒:“什么,竟然不给我带饭!”
江既白:“我微信上问你了,你没回我。”
“?”俞骅一挑眉,停顿了几秒,“我靠,没看到!”
他悔恨地捶了下床板,惋惜道:“行吧,那我去二食堂吃米线。”
我正好把蚊帐挂完:“我跟你一起去吧。”
俞骅摆摆手,踩着拖鞋就准备出门了:“你这还得收拾半天呢,我给你打包回来。”
我想了想:“也行,你微信多少,我等会把钱转你。”
加完了俞骅,我又看看不远处的江既白,就想着顺便把他也加了,于是把自己的二维码点开递了过去。
后者扫完,盯着屏幕看了一会,然后说:“卡了,再扫一下。”
我不疑有他,让他重新扫了一遍。
[江 请求添加你为朋友]
输入备注的时候,名片下方显示我和他有一个共同群聊,是先前加的那个A大新生群。
我就随口跟他吐槽:“你也加了那个新生群啊,群里真的自在意极豪情在天,上次还有人问学校里能不能用美元支付。”
他垂着眼睛,手指在屏幕上点着,语气淡淡的:“嗯,之前看到过。”
35.
等彻底收拾完我都累瘫了,洗完澡躺在床上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
俞骅打了一下午游戏,这会倒是勤奋好学起来了,在那抱着专业书开始背起了重点。
我还没被他背书的声音哄睡着呢,他自己先开始讲“梦话”了,两条化学公式来回颠倒的念,连我这个跨专业的都听出来背错了。
我无奈又好笑地问他:“你这样真的不会延毕吗?”
俞骅虚弱地开口:“我只是……突然发现看书的时候把眼睛闭上会很舒服……”
“那他妈是睡着了!”
俞骅把书一合,一骨碌坐起来:“算了!今天就学到这里吧,打会游戏放松一下!你玩王者不?”
其实下午听他外放玩的时候,我就已经有点手痒了。
毕竟我好几天没有打王者了!
从下午俞骅在对局中和路人队友时不时就会进行的“友好交流”来看,他的段位应该不高,不然队友是不会分不清“暴君和主宰有什么区别”的。
而我有两个金标,有巅峰小魔方图标,还有个小国标马超。
大家都是同龄人,我原本不想酱味大鸡!
虽然不是我自己打的,但有标却不拿出来装杯,那我一个暑假又是变声器又是拍腿照的,岂不是白努力了?
我深谙装杯的门道,先同他矜持推脱一番:“啊?可是我玩得很一般……”
没想到他来了句:“没事没事,江既白很厉害啊,他把把乱杀的,有他在我们随便躺!”
我:“?”
不该上演一场“他安慰说没事大家都菜,我低调上号,主页三个鸟标闪耀全场,他叹服不已直呼大佬带带”的情节吗?
36.
我加上了俞骅的游戏好友。
他看到我主页,小小地惊呼了一声:“哇,你也玩马超啊,还有个小国标,这么厉害!”
我面上淡定一笑,实则内心十分受用:对,对,就是这样,再多夸点!
我顺手点开了他的常用英雄,发现他是主玩射手的,那为什么要用“也玩马超”这个说法?
俞骅拉我进了队伍,催促江既白:“快点快点,上号!”
后者的床铺跟我挨着,两张床之间只隔着一道步梯,他靠坐在床头,似乎是在等更新,游戏一直停留在加载界面。
我也探个脑袋催促他:“更新完没?”
他一掀眼皮看向我,视线在我手机屏幕上一顿,又抬眼:“这号是你买的?”
他那个眼神太挑衅了,我以为他在侮辱我菜,一下子怒了:“屁,一手号,我从S3赛季就开始玩了!”
江既白沉默了一会,说:“看着像个女生的号。”
我被噎了下,刚才的汹汹气势荡然无存。
我游戏里的头像和id还没换,依旧是粉粉的软妹头像,id是“芝士碎碎”。
俞骅乐呵呵道:“你懂啥,这叫战术,我以前也爱用女生头像,这样菜一点也不容易挨骂,偶尔遇到心软的神,还会带我上分呢!”
“哦,是吗。”江既白低低地笑了声。
他笑的这一嗓子似乎有点耳熟。
我没来由的一阵心虚,低下头去看手机屏幕,没跟他对视,余光瞥见他似笑非笑地扫了我一眼。
37.
江既白终于更新完毕进了队伍,我还没来得及点开他的主页细看,俞骅就已经秒开了游戏。
想着要自己吃经济带飞,我就没选常玩的几个工具人法师,选了操作简单又版本强势的海月。
路人辅助选的是朵莉亚,看起来是想给我刷大招打配合,我坐直了一点身体,准备这把好好发挥。
江既白和俞骅分别在四五楼,眼看着中边辅都没什么控制,俞骅把一众射手的头像都点了一遍,最后锁了黄忠。
他笑嘻嘻地说:“ok啊孩子们,这把只能靠黄忠叔叔雷霆大坐来开团了。”
江既白是打野位,在五楼选了个老虎。
开局很顺利,江既白成功反到了对面的蓝buff,又回来收自家野区。
我清完线往上路去支援俞骅,刚钻进河道,却见正在打蓝的老虎不动了。
蓝buff还剩一千多的血量,看他动作,像是要给我让蓝。
我颇为感动,准备放技能去收掉这个残血的buff,却见他忽然又动了起来——果断扭头扑出了野区,顺带着一发惩戒把蓝收入了自己的囊中。
我飞过去的一道技能落了空,有些尴尬,就语气遗憾地叹道:“你怎么不动了,我还以为要给我蓝呢。”
他说:“卡了。”
俞骅赞同道:“确实,A大毕竟老校区了,人一多信号就差,晚上宿舍楼这边的网卡得要死。你们宽带办了没,别选○○啊,卡就算了,还得自己拉网线呢!”
我看看游戏右上角时不时会跳到100ms的网速,深表赞同。
38.
事实证明,王者荣耀确实是5v5公平竞技游戏。
当自家有一个上等马(我),和两个下等马(俞骅和江既白)的时候,对面也势必会出现一位高分上等马。
对面那位开局就被反走了一个蓝buff的打野韩信不仅没有崩盘,还在我没注意的时候悄悄刷到了经济第一。
我觉得需要针对他一下了,就在河道的草丛里埋伏了一手,利用海月的大招把对面韩信拉进了“幻境”里单挑。
对方只有半血,我只要随便点几下技能就可以击杀他了。
我的预想很轻松,就是没想到这韩信的走位这么好,不仅左右摆头轻松躲开了我的技能,还在我CD的时候扭头回来反打我。
我蹲人不成,还被反杀在了自己的大招幻境里。
他在我倒下的尸体上点了两下回城嘲讽我,还发了条所有人都能看到的文字消息:
[(全部)火热轻薄本(韩信):收坐骑。]
我有点恼羞成怒了。
虽然自诩上等马,但我心里很清楚自己的游戏水平如何。
这波虽然狂怒,但依旧无能。
只能隐忍到后期装备成型了再找机会和他一决高下了。
等待复活的间隙,我扫了一眼小地图,发现江既白没在刷自家野区,反倒蹲在对面蓝区的小草丛里。
这个时间点对面野区也没刷新,应该不可能有人从那边经过的吧,他在蹲什么?
正这么想的时候,就见半血的韩信从他身边跳了过去,被他一个飞扑拿下了人头。
我在心里直呼痛快。
没想到接下来的一整局游戏里,对面韩信一直在死去活来的路上。
对面投降的时候,江既白站在对面水晶前,杀完韩信,点了回城键,并发了一句:
[(全部)我心下小雨(裴擒虎):不是很喜欢叫吗,怎么不继续叫了?]
39.
开第二把游戏之前,我看了眼江既白的游戏主页。
总场次还不到100场,明显是个小号。
点开他常用英雄的时候,我的呼吸都停滞了一下。
场次最多的是马超,91场,胜率100%。
这画面分外眼熟,几乎让我瞬间梦回了暑假和某人初遇的那个深夜。
……
不,不可能。
那家伙的号已经打了好几百场了,马超也已经拿到数字标了,说不定现在都拿下大国了。
只是巧合,厉害的马超玩家那么多,我只是碰巧遇到了两个都爱打小号的人罢了!
再说了,哪里会有这么巧的事情,我在茫茫榜单里随手加了一个人,这人就恰好和我同龄、同校,甚至还分到了同一个寝室?
要是这种概率都能蒙中,那我现在可要去买双色球了。
之前还刷到视频说什么国服马超个个都是四百斤打底,就我目前接触到的两个来看,马超玩家明明都挺优质的嘛。
我瞥了隔壁床一眼,却正好和江既白看过来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我这人有对视恐惧症,一秒就收回了目光,又后知后觉地想:
……怎么每次偷看他都会被发现?
40.
天文系的教学楼和宿舍楼在A大简直是一个东一个西,入学前对超大校区有多爱,开学后奔跑着赶早八就有多恨。
今天的我也是气喘吁吁地赶在点名前冲进了教室里。
原本以为天文学就是个拿着望远镜整天仰望星空思考人生的浪漫专业,实际上每天都忙着在写代码调参数,乍一看和学计算机的江既白也没什么两样。
俞骅倒是清闲,每天宿舍食堂两点一线,大爷遛弯似的来回,偶尔给我们提一点“过来人”的小建议:“周六周末广场有社团组织招新,不过没必要去啦,这玩意就骗骗你们新生,啥福利都没有……”
鉴于这位过来人如今正等着清考,他的建议我不敢全信,周六一早就去了学院广场观察情况。
我手里还提着给俞骅带的包子,没走两步眼前就多了几张纸,热情洋溢的学姐们围着我:
“学弟学弟,要不要来我们XX社啊?”
“帅学弟有对象了吗,我们社团包分配的!”
“系团学招新,填个表吧~”
我一脸懵逼地被拉着填了几张表,然后就被带到了不远处的办公楼门口排队。
进去之后一圈人神情严肃地围着我,问我:你为什么想要加入我们社团?你能为社团带来什么?
我:……?
不是你们拉我来的吗?
等我参加完这三个莫名其妙的面试,都快过去一个小时了。
俞骅在得知我正在排队面试的时候就在微信上毫不留情地嘲笑了我一番,新消息倒是语气诚恳:
[俞骅:爸爸,什么时候回来,我有点饿了]
[芝芝芝士:爸爸马上回来了]
他得寸进尺:
[俞骅:我还有两个快递,好爸爸,帮我拿一下]
男生对于这个称呼总是很受用的,反正快递站也顺路。
不过现在刚开学,大家都在大包小包地往学校寄东西,快递站里人满为患,货架上堆满了各种箱子袋子。
我一边往里面挤,一边打字问他:取件码多少?
俞骅却迟迟不回。
快递站里又闷又热,还弥漫着难闻的臭味,我等得不耐烦了,给他打了个微信电话过去。
没人接。
我这时已经有点生气了,又打了一遍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通。
我劈头盖脸地发问:“取件码呢?让我取快递你倒是给我发码啊,不然我怎么找,凭咱们父子间的心电感应?”
“俞骅的导员找他出去聊天了,他手机放桌上没拿,我看不了取件码,你先回来吧。”
……对面是个熟悉得要死的声音。
我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备注,确实是“俞骅”。
一瞬间我什么脾气都没了,嗓子眼发紧,半晌才挤出一句:“……江既白?”
江既白“嗯”了一声。
我一下把电话给挂了。
41,
我知道现实里的声音听起来和网络上会有一些差别。
之前我总觉得江既白的声音似曾相识,但又说不上来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之前也没有听他语音条的机会,直到今天,他用俞骅的手机,接了一个我的电话。
他的声音在快递站嘈杂又喧闹的人声里竟然格外清晰,是嗓音温润,带着一点点沙哑的极品青年音。
和暑假我网恋的那个人简直是……
一,模,一,样。
草,我简直要疯了。
我走在楼道里,安慰自己一定是听错了,毕竟当时的环境那么吵。
再说了,说不定玩马超的极品青年音都是共享的同一个声带呢。
王者……对了!
我摸出手机,颤抖着指尖,戳开了王者的营地app,找到了好友“我心下小雨”。
那一刻我宛如柯南附体,顺着他当前的游戏账号,看到了他同账号下的历史游戏角色,以及那个熟悉的id——
爱吃芝士碎碎。
42,
竟然是江既白,真的是江既白。
我的脑海里一片空白,首先想到的就是:完了,我还要和他一起住四年。
然后想的是:清考是不是安排在下周了?俞骅考完试就要走了,那我怎么办?
……比装女生网恋骗人却被拆穿更坏的结果来了。
那就是装女生网恋骗人却被拆穿后,发现我俩还是室友,住的还是双人寝。
万一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想报复我,我岂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我甩甩脑袋。
好在跟他网恋的是女生,他应该不会想到是我……
不对。
我猛地想起前几天,他加我微信时,我明明都听到扫描成功的提示音了,他却说“卡了,再扫一下”。
以及第一次打游戏的时候,他看着我的王者号,突如其来的一句:“这号是你买的?”
我当时说的什么来着?
哦,我说:“屁,一手号,我从S3赛季就开始玩了!”
哈哈,一手号……
……我现在承认自己是买的号他还会信吗?
43.
我回寝室的时候,俞骅还没回来。
江既白在座位上对着电脑敲键盘,听到开门声,侧过脸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我本来就心虚,被他一瞥,腿脚发软,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进了门。
好在面上还算镇定,冲他笑了笑:“累死了,广场那边全是招新的,我就路过,被拉着填了一堆表,还面试。”
江既白淡定地“嗯”了一声,一手撑着下巴,视线又转回电脑屏幕上,然后给我报了几个社团的名字,说这几个还算不错,平时加学分的活动比较多。
我谨慎地观察了他的表情,他对我和俞骅的态度好像没有太大的区别,就是很平常的,刚认识的室友关系。
而且他看起来挺冷淡的……完全想不到会在情迷意乱的时候乱喊“宝宝”“老婆”。
我盯着电脑屏幕上的几串数据,看了半天都没进脑子。
平时俞骅在边上大喊大叫打游戏我都能充耳不闻,可此刻,不远处时不时传来轻微的鼠标点击声,就跟能挑动我的脑神经似的,他点一下我的太阳穴就跳一下,完全无法集中注意力。
我悄悄拿眼角瞥了他一眼,却见他去拿手边的一本专业书,视线似要扫过来——
我连忙正襟危坐,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打下一串毫无意义的字符,装作自己很忙的样子。
过了一会,我又没忍住,转头看了他一眼。
却正好和他对视上。
他的瞳仁漆黑,目光沉沉的,里头装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我冲他尴尬一笑,扭过头继续看电脑,就听见他说:
“你就没什么想跟我说的么?”
44.
我呆呆地转过去,张了张嘴,下意识接了一句:“问你什么?”
……不用照镜子都知道,我现在的表情一定非常蠢,蠢得要死。
江既白垂着眼皮,有点漫不经心地开了口:“暑假的时候,我认识了一个‘女生’,他跟我聊哲学浪漫主义,聊晚风和看过的日落,聊吃过的美食,听过的歌曲。”
我干笑了两声:“哇哦,好浪漫。”
他挑着唇角,似乎也笑了,嗓音却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然后他跟我说他出车祸死了。”
我:“呃……节哀。”
江既白:“我很快意识到自己被骗了。不过在加他之前,我就发现了,我和他是校友。”
我:“所以你用了个小号加我……呃,她?”
原来是那个该死的新生群!!
江既白没答,脸上是不置可否的神情。
“我本想开学后主动去找你的,直到我在寝室表里看到了你的名字。”
他拉开椅子站了起来,两步就走到了我的座位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我还以为他要动手打我,只能默默祈祷让他别打脸。
他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我,语调却莫名软了下来:“你真是把我骗惨了。”
我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小声的:“对不起。”
江既白垂着眼皮:“道歉不够。”
我抿了抿嘴唇:“你送我的皮肤那些,我都会折现还你的,不过可能要一段时——”
他忽然伸手掐住了我的面颊,没有很用力,但把我吓了一跳,嘴里没说完的话也止住了。
“我不要你还钱。”
他说,
“我想亲你。”
45.
我瞪大了眼睛。
“啊?”
我语无伦次地开口:“不是,我是男的,我们不能……我的意思是,我不歧视同性恋,但我不是给……真的对不起,我之前就是想上分想昏头了,皮肤的钱我都会还你的,江既——唔。”
听到我说还钱的时候,江既白的眉心倏地拧了起来。
他就这么俯身吻了下来。
温热的唇瓣碰在一起,他似乎是含了一下我的下唇,细细麻麻的痒意跟触电似的从接触的地方一路炸到大脑。
嘴巴还因为茫然微微张着,他的舌头就这么畅通无阻滑了进来。
呼吸时的热气暧昧的交错在一起,唇舌勾连,辗转,短暂分开时还会发出轻微的咕啾水声。
等我反应过来要后退的时候,他的另一只手按上来,抚在我后颈上,卡着我的耳廓,叫我动弹不得。
我被迫仰起了脑袋,承受他更用力的亲吻。
连头皮都发麻。
直到宿舍门口传来了钥匙推入锁栓的响声。
我瞪大了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江既白的脸,他阖着眼皮,亲吻得忘我。
我只能推他,小声说:“俞骅……俞骅回来了!”
他这才松开了我,但他的脸依旧和我的脸亲密地挨着,我甚至能感觉到他缓慢眨了下眼睛时,睫毛在我侧脸轻轻扫了一下。
在俞骅推门进来的前一秒,他直起身体,端着一只马克杯往阳台走去。
我长长松了口气。
俞骅哼着小曲进了门:“唉导员生怕我延毕,这么热天硬是站楼下给我做了半小时思想工作,热死了热死了,把空调给我开到18度!”
他四下张望着找遥控器:“哟,你脸怎么这么红,也刚回来?”
我抿着嘴,目光锁在电脑屏幕上,含糊地应了一声。
46.
我从来没探过恋爱,更别提那样亲密的接吻了。
一直睁着眼睛到半夜,我翻来覆去睡不着,那种唇舌厮磨的感觉还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
我把手背贴在额头上,企图让那点微凉的温度让自己冷静下来。
……完全没效果。
隔壁那张床从熄灯后就安静如鸡,连一点细微的呼吸声都听不到。
什么人会一点喘气声都没有啊!
他就是男鬼,是变态,正常人会这么黏黏糊糊地亲人吗,会吗!
我烦躁地翻了个身,也不知道最后是怎么睡着的。
睡前我就迷迷糊糊地想着,在这种混乱思绪下,我多半又要做奇奇怪怪的梦了。
没想到梦境比我预想的还要狂野。
我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只觉得自己热,一具滚烫的身体像蛇一样缠着我,那个熟悉的要死的嗓音就在我耳边一下一下地喘着气,低声喊我“宝宝”。
他的指尖从我的脸侧一路往下摸,到胸口,到了腰腹,竟然还在往下。
我想让他停下,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只能难受得直哼气。
……
我惊醒,按亮手机屏幕看了一眼,凌晨三点半。
我疲惫地阖了阖眼皮,撑着身体坐起来,尽量不发出声音地下了床。
自打初中之后,这是我第二次,在天不亮的时候偷偷摸摸跑到卫生间洗内裤。
时隔多年,我已经想不起来第一次是梦见了什么。
但是惊醒之前的那个旖旎梦境我还记得。
我脸色难看地抬起头,和镜子里的自己对视了一眼。
镜子里的少年脸色苍白,眼梢却是红的,嘴唇抿着,怨气冲天的模样。
……我怎么会梦到自己在和人做那种事,对象还是江既白?
我……是男同?
47.
躺回床上的时候,隔壁的江既白突然翻了个身,吓得我一动不敢动。
过了一会,我意识到自己有点过于紧张了。
半夜起来上厕所是很正常的事情,自己的表现也太心虚了。
我轻轻叹了口气,直愣愣地看着头顶漆黑一片的天花板,
……
周末没课,我一觉睡到了中午。
江既白不在,寝室里只有我和俞骅两个人。
昨天在烈日下经受了导员的洗礼,今天俞骅破天荒地早起学习了一上午。
显然他是真的学不进去,翻两页书就会“啧”一声,转笔,喝水,起来做两个深蹲,本来就乱糟糟的头发直接被揉成了一顶鸡窝。
不想出去吃饭,我懒洋洋地靠在床头,划着外卖软件上挑选午饭。
不过外卖只能送到宿舍楼下,我怂恿俞骅跟我一起点,到时候石头剪刀布,输的人下楼去拿。
俞骅伏在书本上,语调拖得长长的:“不要,我手气太差了,肯定又是我输——”
他长长叹了口气:“我还是不吃了,看到公式就反胃……你问问江既白什么时候回来,让他帮你把外卖带上来不就行了。”
我:“……”
沉默了几秒,我起身穿外套,决定下楼去食堂吃饭。
我下意识在躲江既白,毕竟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说实话,我都宁可他打我一顿出出气了。
可他亲我一口是什么意思?我跟他现在又算是什么关系?唇友谊?
我烦躁不已,索性一下午都待在图书馆里,接受知识的洗涤。
48.
可我和江既白是室友,就算我再怎么躲他,晚上也终归是要回寝室睡觉的。
我连目光都不敢在他身上多作停留,他却表现得和先前没什么区别。
云淡风轻,气定神闲,让我不禁怀疑前一天发生的一切都是自己的臆想。
……
清考的时间定在周三上午,俞骅一大早就捏着三根笔在拜他的专业书,奔赴考场的神情极其悲壮,颇有几分“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感觉。
他定的是当晚的机票,准备走之前请我俩吃顿饭。
吃的是校外的一家自助烤肉店,店铺位置极其偏僻,在商场的扶梯底下,招牌还被一根大柱子挡去大半。
店里的生意却出奇的好,显然是靠味道打出来的口碑。
炭火在烤盘底下烧得正旺,油滴下去就“滋啦”一声,窜起一小簇白烟。
俞骅一手拿夹子,一手拿剪刀,动作熟练得像开了二十年烤肉店。
五花肉铺了半盘,边角已经卷起来,泛着焦糖色的脆边。
“唉,我这一走,再回来就是明年五六月了……”俞骅给锅里肉片翻了个面,感慨,“时间过得可真快啊,我的大学生活都要结束了。”
他说着说着,忽然性情了起来,起身去冰柜里捞了三瓶酒出来:“光吃没意思,来来来,一人一瓶!”
我本想推拒,可俞骅二话不说开了一瓶放在我面前:“践行酒!”
我没怎么喝过酒,但俞骅都说到这份上了,不闷一杯就太不给面子了。
往自己杯里倒酒的时候我转着瓶身瞄了一圈,没看到度数,不过标的是啤酒,应该不至于喝醉吧。
49.
我确实没醉,喝醉的另有其人。
江既白只喝了半瓶都不到,且全程脸色如常,也能和我们流利顺畅地对话。
要不是他吃到一半忽然趴桌上了,我和俞骅完全不知道他已经喝蒙了。
我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二脸懵逼。
俞骅拿起他的瓶子仔细看了一眼,难以置信:“真有人喝小麦果汁也能醉?”
我推推他胳膊,他趴着没动,嗓音闷闷地说了句:“没醉,我就是有点困了,我还能喝的。”
俞骅:“得,醉了的人是不会承认自己喝醉的。”
我们只得打车返校。
网约车进不了校门,可江既白醉得连路都走不稳。
他人又高,我和俞骅一人圈他一条胳膊,搀着他往宿舍楼走。
走到中途江既白挣了一下,抽回了绕在俞骅肩上的手臂,重心失衡,他整个人的重量就朝我压了过来。
我被他带的一个趔趄,他跟早有预谋似的,另一条胳膊顺势绕过我的胸口,用双手圈住了我的脖子。
他弯着腰,把下巴戳在我肩头,灼热的、带着酒气的呼吸一下一下地喷洒在我颈侧。
我脊背僵硬,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问他:“你是不是在装醉?”
江既白没反应。
俞骅想帮我扶他一把,却被他躲开了。
他用这个环抱着我的姿势,偏过头,朝俞骅露出一个抗拒的神情。
好在俞骅没看出来什么猫腻,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问我:“你能把他弄回去不?”
俞骅还要去机场,原本我们打算吃完饭就分别的,多了这一来一回的工夫,我怕耽误他赶飞机,就点了点头。
于是俞骅走了。
我身上挂着个大号挂件,步履维艰地往宿舍楼走,咬牙切齿地问他:“你真喝醉了?我不信,俞骅都走了,你还跟我装什么?”
江既白点头,语气还挺认真:“我没醉。”
“没醉你就自己走啊!”
“那我应该是醉了,我的头很晕。”
“……”
我没有过处理醉鬼的经验,喝醉的人应该是他这样的表现吗?
好不容易回了寝室,才刚迈进门两步,一路都半死不活挂在我身上的人忽然动了起来——
我被他推得退了两步,后背撞在门板上,看到他倾身朝我覆了过来。
50.
他半阖着眼皮,无意识般,亲在我脖颈上。
温热的,带着一点湿意的舌尖从我的颈侧舔到耳廓,然后含住了耳垂,粘连的水声和热气一起扑进我耳朵里,炸起一阵潮热的战栗。
我抖了一下,伸手推他:“干什么,江既白,你发疯了!喂——”
话音未落,亲吻就覆了上来。
我被他啄吻了一口,脑袋发懵,可他压在我身前死沉死沉的,根本推不动。
他靠我很近,呼吸也乱,湿热的酒气铺天盖地地将我围困。
热,好热,浑身像是被一个火炉炙烤着。
江既白蹭了蹭我的脸颊,嗓音很轻地说:“我喜欢你……”
我怀疑先前喝的那点啤酒让我也有点醉了,因为我的心跳太大声了,像是要冲破胸膛。
我蹙着眉头看了他一会,确信道:“你没醉。”
他笑了笑,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说了句和之前一样的话:“我想亲你。”
我推他半天,实在挣脱不开,只能义正言辞地告诉他:“不行!”
他说:“上次那个被打断了,不算的。”
我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行,真的不行,有什么好亲的!”
他低垂着眼睛,很失落的模样,想了一会,又说:“亲一下,我给你打马超大国标,好不好?”
51.
我愣了一下。
我发誓只是因为这句话,多迟疑了一秒钟。
好吧,也可能是两秒,或者三秒。
反正他看着我,忽然笑了,然后亲了上来,又是那种伸舌头的亲法,亲的我头晕目眩。
把我亲得神志不清之后,江既白问我:“要不要跟我试一下?”
我大喘气,茫然地抬眼看他。
他的眼睛又弯起来了,很愉悦的样子,然后又亲了我好久,分开的时候才继续说道:“和我谈恋爱试试看,好吗?”
我当时一定是大脑缺氧影响了思考。
不然怎么会在听完他的这番问话之后,点了头呢。
(后记.
宋知是如愿得到了他的马超大国标。
可惜,这世上是不会有免费的东西的,江既白也从他的身上拿到了想要的“代价”。
宋知是觉得不公平,大国标一个月只能拿一次,他却需要为此付出那么多次代价。
不过也没办法,谁让他网恋骗人,还偏偏和对方分到了一个双人寝室呢。
就算是他叫破喉咙,也只有他的好心室友会来救他。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