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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22 15:09:16

第01章 新婚夜我翻墙被王爷逮个正着

红烛烧到半截,喜房里静得能听见铜壶滴漏。

我踩着嫁衣下摆爬上窗台,探头往外一望——三层小楼,院墙外就是长街。风一吹,盖头早被我扔床上了,胭脂呛得我直想打喷嚏。

穿越成姜家庶女第七天,原主嫡母撂下一句话:「明日你替瑶儿上花轿,敢逃,就打断你的腿。」

替嫡姐姜瑶嫁人,嫁的还是那个杀人如麻的镇北王萧执。京城谁不知道,萧阎王前头两任未婚妻都「暴病」没了,最新一任据说抬进府当天就再没出过正门。我这具身子细胳膊细腿,经得起他几顿折腾?

更吓人的是,我翻过原主的记忆,这桩婚事从头到尾透着股不对劲。姜家是清流文官,镇北王府是武将实权,八竿子打不着的两家,忽然就定了亲。嫡姐姜瑶哭闹三天,最后人没了影。嫡母转头盯上我:「既然瑶儿身子不适,你这做妹妹的,替她尽尽孝道。」

尽孝道?分明是让我去填坑。

今晚不跑,明天怕就是喜房变灵堂。

我深吸一口气,扒住窗沿翻了出去。绣鞋踩在瓦片上打滑,我整个人贴着屋脊往下溜,裙摆勾住兽首,刺啦一声裂了半幅。顾不得了,溜到墙根,叠起两张矮凳踩上去,手刚搭上墙头——

「王妃这是要去哪儿?」

一道声音从背后升起,冷得像腊月的井水。

我浑身一僵。墙根阴影里立着个人,玄色披风几乎融进夜色,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慑人,正居高临下地看我。萧执。他什么时候回来的?喜宴明明还没散,外头丝竹声还隐隐约约。

我脑子转得飞快,松开墙头,脚跟一落地,转身就跑。

他一步跨过来,拎小鸡似的扣住我后领。嫁衣层层叠叠,我被他提得脚尖离地,扑腾两下,一只绣鞋甩飞出去,正砸他小腿上。

「啧。」他低头看了一眼鞋,又看我,「力气不小。」

「王爷误会了!」我镇定下来,理直气壮,「我……我出来赏月。」

「赏月爬墙?」

「墙高,看得远。」

他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又迅速压平。那只手没松,反而把我往怀里带了带,鼻尖凑近我颈侧,像在闻什么。我汗毛都立起来了。

「你身上什么味?」

「……胭脂。」

「不是。」他顿了顿,「是雪里梅。你颈后那枚胎记,倒是和这味对得上。」

我心跳漏了一拍。原主颈后确有红梅胎记,我穿越过来才发觉,一直当普通胎记。他怎么知道?

不等我问,他忽然松了手。我脚一软差点坐地上,他伸手扶住我胳膊,掌心烫得惊人。

「今夜风大,王妃还是回房的好。」他退开半步,语气淡得像在说天气,「不过有句话,我得先说在前头。」

我警惕地看他。

「从你踏进这王府起,」他抬眼,眸色深不见底,「这辈子,你哪儿也去不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玄色披风扫过院中那株老梅,落下一地碎雪似的花瓣。我站在墙根,一只脚光着,半天没回过神。

喜婆端着汤进来时,看见我光着一只脚站在窗边,吓得汤碗差点砸了。我淡定地指了指墙头:「鞋飞了,去捡。」

她哆哆嗦嗦去捡,回来时脸色发白:「王、王爷方才在院里……没说什么吧?」

等喜婆退下,我又不死心。这回学聪明了,没走窗,改走门。我蹑手蹑脚摸到房门边,门轴刚响一声,外头就传来一个冷淡的男声:「王妃,爷吩咐了,您这屋今夜三千六百步内,都有人守着。」

我贴着门缝往外瞅,廊下立着个黑衣暗卫,面无表情,像根钉死的柱子。

三千六百步?这王府再大也走不出去啊。

我退回榻上,把裂了半幅的嫁衣裹紧。原以为今夜能溜出府,没成想连房门都没摸出去。那暗卫脚步声规律得很,半刻钟绕一圈,分明是专门盯我的。

我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心里警铃大作。

他为什么在新婚夜守在墙根?他怎么知道我颈后的胎记?还有那句「哪儿也去不了」——是警告,还是别的意思?

我摸了摸颈后,红梅胎记在指腹下微微发烫。

这一夜,我彻底睡不着了。窗外更鼓敲到第三遍,我盯着帐顶,只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这王府,我非逃不可。明日天一亮,我得想个更周全的法子——总不能真在萧阎王的院子里,做一辈子的笼中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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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章 他说王妃今晚哪儿也去不了

天刚亮,我就被外头的动静吵醒了。

不是喜婆,是脚步声,沉而稳,一步步踩在青石板上,像敲在我心口。我一个激灵坐起来,还没来得及整理头发,门就被推开了。

萧执站在门口,一身墨色常服,腰间束着玄铁带,整个人像把没出鞘的刀。他目光扫过我乱糟糟的鬓角和裂了半幅的嫁衣,没说话,径直走进来,在榻边坐下。

「王爷好早。」我往里缩了缩,「昨夜睡得可好?」

「王府不比别处,夜里多的是想出去的人。」他看了我一眼,「王妃睡得如何?」

这话听着像关心,细想全是敲打。我干笑两声:「托王爷的福,睡得……挺沉。」

他没接茬,指尖在膝上轻轻敲着,像是思考什么要紧事。我趁机打量他——眉骨高,鼻梁挺,下颌线利得像刀削,唯独左手手背上一道旧疤,横着,颜色发白,像是陈年刀伤。

昨夜他拎我后领时,那道疤离我眼睛很近,我没看清。今早日光底下,倒是格外分明。

「王爷这手……」我脱口而出。

他敲膝的手指顿住,把手背翻过来,淡淡道:「旧伤,不碍事。」

「怎么弄的?」

「救个人。」他说得轻描淡写,眼神却飘向窗外那株老梅,像是透过它看见了别的什么,「那年雪大,崖边有个孩子快掉下去,伸手去拉,被碎石划了。」

我颈后那枚红梅胎记,忽然有些发痒。

我没敢接话。一个镇北王,金贵得很,去救什么崖边的孩子?这事听着就不像他的作风。可他说得平静,不像是编的。

「王妃对这疤感兴趣?」他收回手,眸光落回我脸上。

「随口一问。」我立刻低头理衣袖,「王爷今日的行程,想必很忙?」

「忙。」他起身,居高临下看我,「不过再忙,也忘不了盯紧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你说呢。」

他转身往外走,到门边又停住,背对着我,声音低了些:「昨夜那暗卫,叫墨七。你若真想出门,先过他这关。不过我劝你,别白费力气。」

「王爷这么肯定?」

「因为逃得出墙,逃不出北境。」他侧过半张脸,唇角微勾,「王妃还是安分些,省得……摔着。」

门在他身后合上。我盯着那扇门,半天没动。

不安分是不行的,可我姜绾这辈子,最听不得的就是「你哪儿也去不了」。越是锁着的笼子,我越想撞一撞。

我决定先试一回。梳洗罢,我挎了个篮子,说要去后园折梅。刚迈出院门,墨七就从廊柱后转出来,面无表情地横臂一拦:「王妃,爷说您身子弱,宜静养。」

「折枝花也算动弹?」

「园子远,风大,伤身。」

「那我就在院里走走。」

「院里地砖滑,怕摔。」

我瞪他:「你究竟是不让我出这门,还是不让我下这地?」

墨七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还是那句:「王妃,爷吩咐过,您这屋里三千六百步内,墨七跟着。」

三千六百步,又来这套。我赌气折回来,隔着窗看他果然寸步不离地缀在院中,像棵移不动的槐树。我冲他扮了个鬼脸,他目不斜视,可耳根子分明红了一红。

看来这暗卫倒是个有意思的人。

我退回屋里,越想越不服气。萧执这是把我院子当笼子圈了。可笼子再结实,也得留个喂食的口子——我就不信,摸不出半点缝隙。

我唤来青黛,让她替我打探王府的地形。青黛是我从姜家带过来的丫鬟,忠心,就是胆子小,听我要摸地形,脸都白了:「王妃,爷方才那话,分明是警告……」

「警告才说明有缝可钻。」我拍拍她手背,「去,就说是替我备沐浴的香料,把西角门、后花园、马厩都记一记。」

青黛苦着脸去了。我坐在镜前,摸了摸颈后胎记,又想起他手背上那道疤。雪夜、崖边、孩子——这些词像根细针,扎在我记忆的某个角落,可我怎么也想不起原主小时候有过这样的事。

正出神,门外忽然传来一个柔柔的女声:「姐姐新婚,妹妹来讨杯喜酒,可巧王爷也在?」

那声音又甜又软,带着几分刻意的乖巧。

我皱眉。姐姐?这王府里,除了我,还有哪位「姐姐」?

青黛匆匆回来,附在我耳边,声音发颤:「王妃,是侧妃柳如烟。她……她方才在廊下,听见您让奴婢记地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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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章 侧妃柳如烟的鸿门宴

柳如烟踏进来的时候,一身鹅黄襦裙,发间一支白玉簪,笑得比春日的暖阳还软。

「姐姐,妹妹来迟了。」她盈盈一礼,眼风却把我这破嫁衣扫了个遍,「昨夜新婚,姐姐可还顺心?」

我瞥了眼站她身后的青黛。青黛悄悄比了个口型:她真听见了。

我心头冷笑。这柳如烟是裴相的侄女,半月前刚抬进府做了侧妃,据说是皇上赐的。一个侧妃,大清早往正院跑,嘴上叫姐姐,眼底那点轻慢藏都藏不住。

「顺心得很。」我端起茶盏,「侧妃难得来一趟,坐。」

她不客气地坐下,目光落在我颈间:「姐姐这玉佩……瞧着眼生。莫不是王爷新赐的?」

我下意识捂了捂衣领。那枚玉佩是生母遗物,原主从来不离身,柳如烟问这个,分明是探我底细——裴党想知道镇北王究竟看中姜家什么。

「旧物罢了,不值一提。」我轻描淡写带过。

她笑了笑,忽然话题一转:「听闻姐姐是替嫡姐嫁进来的?姜家那位嫡小姐,倒是好福气,躲了这桩婚事。」

这话戳人肺管子。我嫡姐姜瑶逃婚,我被迫顶上,满京城都当笑话看。柳如烟拿这个戳我,是想激我失态,好抓我的错处去萧执面前告状。

我不怒反笑:「侧妃消息灵通。不过福气这事,未必看开头。有些人费尽心机攀上来,未必坐得稳。」

她脸色微僵,很快又缓过来:「姐姐好一张利嘴。不若咱们去园中走走?我新学了些北境的规矩,想请姐姐指点。」

她特意把「北境」二字咬得重。北境是萧执的兵权根本,她想套话。

我顺着她往荷花池边走。初春池水还凉,栏杆外探出几枝早开的红蓼。柳如烟走在我身侧,状似无意地往我这边靠,鞋尖一勾我裙角——这招阴,若我真被她绊倒跌进池子,便是「正妃失仪」,她转头就能编排我一顿。

我早防着她。她脚一勾,我反手扶住栏杆,身子往她那边一倾,顺势在她肩头轻轻一推。

这一推不重,可她自己脚下踩着池边湿滑的青苔,重心本就歪着,被我这点力一带,「啊」地一声,整个人栽进了荷花池。

「扑通」一声,水花溅起老高。柳如烟那头乌发顿时散了,白玉簪沉了底,鹅黄裙子像块浸了水的破布,裹着她在浅水里扑腾:「救、救命——」

我蹲在栏杆边,探身问:「侧妃这是怎么了?方才不是好好的,要学北境规矩么?」

她气得脸都绿了,又不好明说我是推的——毕竟是她先动的手脚。岸上的丫鬟婆子憋着笑,没人敢先伸手。

「还愣着做什么。」一道低沉的声音从回廊那头传来。

我回头,萧执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那儿,手里还转着枚铁胆。他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又落到水里扑腾的柳如烟身上,淡淡道:「把侧妃捞上来。衣裳湿了,去换身干的,今儿不必来请安了。」

明摆着是罚她禁足。

柳如烟被人七手八脚拽上来,浑身滴水,牙关直打颤,怨毒地瞪了我一眼,被婆子扶着去了。

萧执走到我身边,铁胆在掌心转得无声:「推得挺利落。」

「她先动的脚。」我据实以告。

「我知道。」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府里不缺会咬人的,缺的是咬赢了还不脏手的。你做得不错。」

说完他负手走了。我望着他的背影,心里那点得意忽然散了——他从头到尾都在回廊看着,柳如烟的试探、我的反杀,他全看在眼里。这男人,比我想的更懂算计。

可转念一想,他既然看穿了柳如烟是来套话的,方才那一推,他非但没拦,还顺手赏了她个禁足。镇北王护的,究竟是正妃的体面,还是……别的东西?

我一时拿不准。

回到屋里,我让青黛把方才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越想越觉得不对。柳如烟张口闭口「北境规矩」,裴相的密信又恰在此时送到,这两桩事凑在一处,像是有一张网,正悄悄往我头上罩。

我原以为嫁进王府只是替死,如今看来,这死局后头还藏着更深的局。裴党盯上萧执的兵权,迟早要动;而我这个「替嫁」的王妃,说不定就是他们拿来拿捏镇北王的一枚棋子。

想到这儿,我逃的念头更盛了。可萧执那句「逃不出北境」,像道符,死死贴在我脑门上。

青黛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王妃,方才墨七来传话,说裴相府刚送了密信到书房,爷看完,脸色……不大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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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章 我才知道这桩婚事是替死局

青黛那句话,让我一夜没睡踏实。

次日我借口胸闷,把墨七支去替我抓药,自己溜到了前院。姜家当初送嫁的陪房里,有个老仆叫周嬷嬷,是生母留下的老人,最是嘴紧,可架不住我拿住了她的软处——她孙子在姜家铺子里当差,正愁没人照应。

「嬷嬷,我这王妃当得冤,您疼我也疼不到面上,总得让我死个明白。」我给她塞了支金钗。

周嬷嬷眼眶一红,到底开了口。

原来这桩婚事,从头就是姜家的保命符。裴相裴羡之早看中了姜家的清流名望,想借姜家子弟在朝中替他说话,姜家老爷不肯,便被寻了错处下狱。嫡母急得团团转,恰逢皇上赐婚,镇北王要娶姜家女。

「可咱家小姐……」周嬷嬷压低声,「大小姐瑶儿从小就定了别家,哪肯嫁去那虎口?嫡夫人便做了个局,让您顶上。原想着镇北王若真厌弃,您是个庶出的,死了也碍不着姜家根基。」

我手指尖都凉了。

所以我不是替嫁,我是替死。姜家把我推出去,赌萧执要么不碰我,要么碰了也懒得追究;真出了事,丢的不过是个庶女,姜瑶的婚事、姜家的面子,一样不损。

「那王爷……可知情?」我问。

周嬷嬷摇头:「这谁敢说。不过奴婢听说,赐婚那日,王爷连姜家姑娘的面都没见,只回了一句『依旨』。倒像是……早料到了似的。」

早料到了?我心里咯噔一下。若萧执真知道我是替死局还照娶不误,他图什么?总不会是看中我这个人——我们从前根本不认识。

我攥着那支金钗,指节都白了。从小到大,原主在这府里就是个透明人,吃穿用度比丫鬟好不了多少,嫡母嫌她娘家底薄,嫡姐欺她出身低。我穿过来,本以为替嫁已是谷底,没想到底下还压着一层——我连「替嫁」都算不上,我只是姜家随手抛出去的弃子,赌赢了是姜家体面,赌输了是我一条命。

这话不能说与旁人听,连青黛我都瞒着。有些事知道得越少,反而保命。

我越想越慌,逃的念头烧得滚烫。可偏偏从这天起,墨七盯我盯得入了魔,连我去趟茅房他都守在院门口,仿佛怕我凭空化了。可越是这时候,墨七盯得越紧,连我去趟茅房他都守在院门口。

夜里,我趁他换班的空档,摸进了萧执的书房。

书房在外院,离我住的正院不算远,可守卫森严。我贴着墙根绕到后窗,窗没闩,轻轻一推就开了。里头没点灯,月色从窗纸渗进来,照见满墙的兵器图样和北境舆图。

我心里发毛。这哪里是王爷的书房,分明是间军机处。

我不敢久留,正要退,余光扫到书架最下层有个暗格,虚掩着。我鬼使神差地拉开——里头没兵器,没密函,只卷着一幅画。

我抖开画轴,月光照上去,呼吸猛地停了。

画上是个约莫七八岁的女孩,穿一身旧棉袄,蹲在雪地里,颈后露出一枚红梅胎记。画工不算顶好,可那胎记的位置、那倔强的侧脸,我太熟了——那分明是我自己。

不,是小时候的原主。

画的右下角题了一行小字:「雪夜拾得,待归」。墨色旧了,像是十年前写的。

我手发着抖把画卷回去,正要推回暗格,外头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停在了书房门口。

我浑身汗毛倒竖。是墨七换班回来了,还是萧执本人?

脚步声在门口顿了顿,又往别处去了。我肺里的气这才敢吐出来,慌忙把暗格推上,从后窗翻出去,贴着墙根溜回正院,心跳得像擂鼓。

回到榻上,我摸着颈后那枚红梅,只觉得它烫得吓人。

翻来覆去,许多零散的碎片忽然拼到了一处。他手背上那道旧疤,说是救崖边的孩子划的;那幅画题着「雪夜拾得」;而我的胎记,恰在他说的「雪里梅」味儿里。若这些不是巧合,那便只有一个可能——十年前那场大雪里,被他从崖边拉回来的那个孩子,就是我。

可原主记忆里,根本没有这段。

要么原主自己都不记得,要么……这段记忆,本就属于另一个人。我不敢往下想。穿越而来的我,与那个雪夜被救的女孩,究竟是不是同一个「我」,连我自己都说不清。

我只清楚一件事:萧执娶我,绝非偶然。他守在墙根、他盯着我的胎记、他书房里藏了十年的画——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指向一个我还没资格知道的答案。

那一夜,我盯着帐顶,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那幅画。萧执娶我,绝不只是奉旨行事。他藏着的事,比姜家的局深得多。

而我最怕的,是我这条命,从一开始就被他算计进了某盘大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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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章 书房里的旧画像让我慌了神

那幅画在我脑子里烧了整整两日。

我越想越不安,决定再探一次书房——上回慌乱,没看清那暗格里还有没有别的东西,偏那画上「雪夜拾得,待归」几个字,像根刺,扎得我夜夜睡不踏实。入夜,我摸黑绕到外院,后窗仍虚掩着,仿佛故意留给我似的。

我刚翻进去,就听见门外脚步声稳稳停住。

是萧执。他推门进来,顺手点了一盏灯。暖黄的光铺开,我慌忙缩到书架后的阴影里,屏住呼吸。他若回头,我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他走到案前,从暗格里取出那幅画,摊在灯下,看了很久。

「绾绾。」他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像根针扎进我耳里,「我寻了你十年。」

我心脏猛地一缩。绾绾。他叫我绾绾。姜绾的绾。

「那年雪大,你坠崖,我拉你上来,你冻得嘴唇发紫,死死攥着我的手不肯放。」他指尖抚过画上女孩的脸,「你说过,等长大了,要回来找我。可你一走,就再没音讯。」

我贴在书架后,浑身发冷。十年前雪夜,崖边,孩子——和他说给手背那道疤的事对上了。可原主记忆里根本没有这桩事。若真有,她怎会不记得救她的人是当朝镇北王?

除非……坠崖的那个,根本不是原主。

我脑子里有个荒唐的念头冒出来:会不会穿进这身子之前,我——那个叫林晚的现代人——和萧执有过什么牵扯?可我分明是车祸后睁眼就在姜家,哪来的十年前雪夜?

这念头太离谱,我不敢深想。可萧执那声「绾绾」,叫得千真万确,不是叫给别人听的,是他对着那幅画,对着十年前的记忆,自言自语。

「裴党近来动作频繁。」门外忽然又进来一人,是墨七的声音,「今夜密报,裴相已买通了京兆府,准备拿姜家通敌的由头,明日便要抄姜家满门。」

我呼吸一滞。抄姜家?姜家是文官清流,哪来的通敌?这分明是裴羡之除掉镇北王的外围——先拿姜家开刀,再逼萧执就范。而我是姜家「嫁」出来的女,真要论罪,我便是姜家一党,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我攥紧了袖口。原以为替死局已是绝境,没成想后头还跟着抄家灭门的刀。

萧执冷笑:「他倒是沉不住气了。姜家那门亲,本王原想护一护,既有人非要往死里逼——」

他顿了顿,把画小心卷起,重新塞回暗格。

「传令下去,明日出其不意,先动裴党安插在九门的眼线。至于姜家……」他目光忽然转向我藏身的书架方向,停了一瞬,「且看他们有没有命抄。」

我后背沁出一层冷汗。他方才那一眼,是不是已经发现我了?

他没有点破,只吹灭灯,负手走了。墨七也跟着退下。

我不敢立刻动,又屏息等了半盏茶功夫,确认外头再无动静,才猫着腰从书架后挪出来。后窗还开着,夜风灌进来,激得我一个寒噤。我扒着窗沿翻出去,落地时崴了一下,咬着牙没出声,贴着墙根一路溜回正院。

回到榻上,我瘫着半天没缓过劲。萧执寻了我十年,这是铁板钉钉的事。可我到底是不是那个「绾绾」,我自己都答不上来。更棘手的,是裴党要动手了——明日抄姜家,若成真,我这个「姜家女」首当其冲。

逃,必须逃。可这回不是怕死,是怕被卷进裴党和镇北王的棋局里,连怎么没的都不知道。

我想起周嬷嬷说的,姜家老爷还在狱中。裴党明日一动,姜家上下便是刀下鱼肉,连周嬷嬷的孙子也未必保得住。我虽恨嫡母拿我填坑,可姜家到底给了我这具身子一席容身之地,真见死不救,我林晚做不出来。

可凭我一己之力,怎么救?萧执说「且看他们有没有命抄」,这话听着像有后手。可他若保姜家,凭的是什么?凭我这王妃的身份?那我更不能落进裴党手里,成了要挟他的把柄。

手心全是汗。萧执那句「寻了你十年」,和裴党明日的抄家令,像两道绳索,一前一后,把我往一个我说不清的方向拽。

而我只想做回那个翻墙逃婚的姜绾。哪怕天塌下来,也得先逃出这王府再说。

明日,裴党动手那日,便是我出逃的最好时机——满城乱起来,谁还顾得上盯一个王妃?我盯着窗外将亮的天色,悄悄把几件贴身物塞进了包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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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章 裴相设局我差点死在猎场

裴党动手那日,萧执却忽然说要带我去西山猎场。

「京里近日不太平,」他翻身上马,朝我伸手,「王妃闷在府里也是闷,随本王出去透透气。」

我心头一动。莫不是他想借猎场避开裴党的锋芒?可我包袱都收拾好了,正要趁乱跑,被他这一出打乱了节奏。

猎场人多眼杂,墨七和亲卫围了一圈,我竟半点空子都找不到。柳如烟也来了,一袭绯色骑装,笑意盈盈地跟在裴党那头的几位公子身后,眼睛却总往萧执和我身上瞟。

我留意到,她身边多了个生面孔,是个眉心有疤的壮汉,不似寻常随从,倒像惯使弓箭的。柳如烟与他交换眼神时,刻意避开了旁人。我心头警铃微响——这侧妃,怕不只是来凑热闹的。

可萧执似浑不在意。他策马在前,时不时用余光扫我一眼,见我攥着缰绳发怔,竟放慢了马步等我跟上。春风卷着草屑扑在脸上,我竟有一瞬恍惚,觉得自己真像是被夫君带着出游的寻常妇人。

这念头刚起,便被我掐灭。我是要逃的。可眼下这阵仗,逃不出去。

正午围猎,我嫌热闹,独自往林子深处走了走。春寒未退,松林里静得出奇,连鸟叫都少。

我正低头看一丛早开的野兰,背后忽然掠过一丝凉意——不是风,是杀意。

我猛地回头,一支箭正破空而来,直奔我心口。

我僵在原地,脚像钉进了地里。穿越前我就是个社畜,哪见过真刀真箭?等脑子反应过来要躲,箭已经到了面前。

「噗」的一声闷响,箭没入血肉的声音近在耳畔。

预想中的剧痛没来。我睁开眼,萧执不知何时挡在了我身前,那支箭扎在他左肩,血顺着墨色衣料洇开,红得刺眼。

「王爷!」我声音都劈了。

他反手把我往身后一护,另一手抽出腰间短刃,朝箭来的方向掷去。林中传来一声闷哼,有人从树上栽下来,胸口插着那柄刃,正是裴党一位姓赵的侍卫。

「伏击。」萧执声音依旧稳,可脸色已经白了两分,「绾绾,别动。」

绾绾。他又这么叫我。平时听只觉得心惊,这会儿看他肩头那支箭,我眼眶却莫名其妙地发酸。

亲卫很快围上来,墨七扶住萧执,低声道:「爷,是裴相的人,埋在林子西头,不止一拨。」

萧执点头,目光落在我脸上,竟还有闲心嘱咐:「你没事便好。往后别一个人往林深处走。」

我想说「谁要你挡箭」,话到嘴边,却变成一句发颤的「你疯了」。

他低低笑了一声,那笑里带着点我从没见过的软:「挡得了一次,便值了。」

亲卫簇拥着我们往回走。萧执的伤不轻,血一路滴在松针上,点点暗红。我攥着他的衣袖,才发现自己手抖得厉害。

我恨过这桩婚事,恨过被当成棋子,可方才那一箭若是扎在我身上,我这条命就交代在山里了。而他连想都没想,就那么挡了过来。

回到猎场行辕,大夫拔了箭,上了药。萧执靠在榻上,肩头缠了厚厚的白布,人却还醒着,见我杵在门口,招了招手:「过来。」

我走过去,他忽然抬手,指腹轻轻擦过我眼角——我这才发现,自己竟掉了泪。

「哭什么。」他说,「我还没死。」

话音未落,他手一松,整个人往后倒去,眼睫缓缓垂下。

「萧执!」我扑过去,他肩头的白布已经渗出血来。大夫慌忙上前,连声说只是失血过多昏了过去,可我听见自己心跳得像擂鼓,震得耳膜发疼。

墨七替他掖好被角,低声道:「王妃别慌,爷的身子骨硬朗,养几日便好。只是这箭上……似淬了东西。」

淬了东西?我一把抓住大夫的手腕:「什么意思?」

大夫支吾:「箭伤本身不致命,可那箭镞泛着青,怕是沾了毒。小的先开副解毒的药,稳妥些。」

毒。裴党要的不是伤他,是杀他。

我盯着萧执平静的睡颜,忽然想起书房那夜他说的「寻了你十年」。十年寻来的人,若折在今天这场算计里,我姜绾这辈子都还不清。

我想起自己包袱里塞好的贴身物,想起原本盘算的逃路。可此刻,我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那一瞬间我才明白,我怕的从来不是他囚我、锁我。

我是怕他死。

那一夜我守在榻边没合眼。窗外松涛阵阵,他偶尔皱眉,我便伸手替他抚平。墨七几次要换我,我都摇头。他为我挡的那一箭,我得守着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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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章 王爷为我挡箭我破防了

萧执昏睡了一日,我寸步不离地守着。

大夫开的解毒汤药,我每回都先尝一口才喂他。青黛劝我别犯险,我摇头:「他替我挨的箭,我不试谁试。」其实我心里清楚,这毒来得蹊跷——箭镞泛青,寻常猎箭哪会如此讲究。

守着他的时候,我常盯着他安静下来的脸出神。平日里他像把出鞘的刀,眉眼都带寒气;睡着了,那点戾气却散了,反倒显出几分我从没见过的倦。他才二十出头,肩上的担子却是半壁北境的兵权,连夜里都醒着半边身子。

我这才惊觉,自己竟开始怕他醒不过来。

柳如烟来探过两次。第一次端着一碗参汤,笑盈盈说「替姐姐分忧」;我接过来,指尖一触碗壁便觉不对——参汤温吞,可碗底沉着一层极淡的苦沫,不是参味,倒像某种草汁。

我没声张,当着她面把汤倒了,随口道:「王爷吃不得补,姐姐费心了。」她眼神一暗,很快堆起笑退了。第二次她没进来,只派了院里的婆子送药,我留了心,暗暗记下了那婆子的去向。

当夜,萧执忽然发起高热。

他肩头伤口本已结痂,这会儿却红肿发亮,沿血脉往心口泛起一道青线。我掀开被角,那青线已经爬到锁骨,触手滚烫。他唇色由白转紫,呼吸短促得像随时会断。

「墨七,」我声音发紧,「今日的药,是谁经的手?」

墨七脸一变:「是侧妃院里送来的煎药婆子。」

果然是她。柳如烟在参汤里没得手,便在药上做了文章,只等毒发这一刻。

我心口像被攥住。萧执的呼吸越来越浅,唇色发紫。古代这治法,大夫只会用参附硬吊,可那青线分明是血脉里行毒,吊得住一口气,吊不住命。

我忽然想起穿越前看过的急救常识——伤口行毒,先得清创放血,阻断毒路,再用烈酒杀菌。这套放在古代,便是「蛮荒之术」,可眼下顾不得许多。

「拿烈酒来,越烈越好,再找干净白布、一把小火炉。」我抓起墨七的臂,「快!」

他愣了一瞬,竟真去办了。

我把萧执肩头的旧布拆开,就着炉火把短刃烤了,利落划开红肿处,挤出乌黑的血。他昏着,身子一颤,额上全是冷汗。我拧开酒封,将烈酒淋在伤口上,火光一跳,酒气冲得满帐都是。

青黛捂着嘴,眼睛瞪得老大:「王妃,您、您这手法……」

「少问,去把那碗药渣端来,我要闻。」

我凭着前世零碎记忆,从药渣里辨出一味「鬼针草」——本是用来中和箭毒的,可被柳如烟换成了相克的「断肠根」。好在我认得,急令墨七去寻真正的鬼针草,连夜煎了灌下。

约莫两刻钟,萧执肩头青线缓缓退了。他喉间一声低吟,眉头舒展了些。

我长长吐出一口气,才发觉自己攥着他的手一直没松。方才那短短两刻钟,竟比穿越来这半个多月都难熬。若我晚半步识破柳如烟的参汤,若我没记起那点急救常识,榻上这个人,今夜就凉了。

柳如烟好狠的算计。猎场一箭只是引子,真正的杀招在药里——她赌我是个不通医理的庶女,绝看不出药被换了。偏偏我这个「古怪」的王妃,偏就懂。

我瘫坐在地,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湿了。

那一连串手法,是我前世记在脑子里的急救常识,穿来这么久,头回派上用场。若按这朝代的治法,萧执十有八九熬不过今夜。

墨七盯着我方才那套手法,眸色复杂,半晌低声道:「王妃,您这医术……不像京里任何一家传授的。」

我心头一跳。露馅了。

我穿越的身份,原主姜绾不过略识几个字,哪懂什么清创放血、辨草识毒?墨七一句话,把我那点「古怪」戳了个洞。他是萧执的暗卫,眼毒得很,怕是已经起了疑。

帐外风声呜咽。我望着榻上仍昏睡的萧执,第一次生出股凉意——不是怕裴党,是怕萧执醒来,问我是谁。

他寻了十年的「绾绾」,若发现眼前这个,根本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女孩,会怎样?

可更叫我心头发紧的是另一桩:方才下手救治时,我满脑子只有「不能让他死」,竟半分逃的念头都没起。

这比中箭还可怕。因为我忽然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逃婚,还是在逃开一颗早就偏了的心。

窗外天快亮了,我替他掖好被角,在榻边坐到晨光爬上帐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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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章 我的秘密藏不住了

天亮时,萧执醒了。

他睁眼第一件事,是抬手摸了摸肩头的伤,又看向我——我正趴在榻边打盹,被他一动惊醒,差点撞上他的下巴。

「你守了一夜?」他声音沙哑,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软。

我还没来得及编话,墨七已经上前,低声把昨夜的事报了一遍,包括我那套「蛮荒之术」。我心头悬起,等着他追问。

谁知他听完,只是淡淡「嗯」了一声,转而看我:「鬼针草换断肠根,你也认得?」

「认得一点。」我硬着头皮。

「京里闺秀,不学医理。」他眸光深了些,「你从前,跟谁学的?」

这话问得平静,却像把刀架在我脖子上。我张了张嘴,编不出圆谎。前世我是急诊科护士,这辈子总不能跟他说穿越。

「我……记不清了。」我垂下眼,「有些事,像梦里的,醒来就剩下零碎。」

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不是平日那种冷笑,倒像是尘埃落定的松快:「记不清也好。反正我要的,从来不是姜绾的过往。」

我怔住。

「你可知,我为何娶你?」他撑起身子,靠在枕上,目光落在我颈后,「那枚红梅,我找了十年。十年前雪夜,北境崖边,一个女孩坠下去,我拉她上来。她冻得嘴唇发紫,攥着我的手说,哥哥,我长大了回来找你。」

我呼吸一滞。和书房那夜他说的一字不差。

「那晚雪太大,她父母都在乱军里失散了,我把人送到山下村镇,留了块玉佩当信物,约定来日相认。」他指尖轻轻碰了碰我颈后,烫得我缩了缩,「可她走了,再没音讯。直到赐婚的画像送到我跟前,我看见那枚红梅——我就知道,人回来了。」

所以姜家替嫁那桩局,他从头到尾门儿清。他娶的从来不是姜家的面子,是那个雪夜的女孩。哪怕这具身子里住的,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孩子。

「你……早认出我了?」我问。

「认出胎记那刻,就认了。」他眼底有极深的东西,「至于你到底是谁,记不记得那场雪,都不碍事。你回来了,便够了。」

这话像块石头,沉沉压在我心口。他寻了十年的人,是我这副身子,还是……穿越前那个叫林晚的魂?

我忽然觉得亏欠。他等的是雪夜那个乖顺的小女孩,可眼前这个,满脑子想跑路、嘴硬、还藏着现代记忆的,是我林晚。

「王爷,」我鬼使神差开口,「若我告诉你,我可能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人——」

「我说了,不碍事。」他打断我,语气笃定,「你不是姜绾,却是我等的那人。这就够了。」

这句话,让我鼻子一酸。我想起自己包袱里塞好的细软,想起那些盘算了半月的逃路。原来从头到尾,锁着我的从不是这王府的高墙,是我自己那颗,早已悄悄偏了方向的心。

正说着,外头急匆匆进来个内侍,跪地禀道:「王爷,宫里来旨,太后请王妃即刻入宫问话,皇上……也在一并等着。」

我与萧执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了裴党。

猎场一箭、药里下毒,太后与皇上此刻召见, timing 未免太巧。更叫我心惊的是,裴党若要在宫里做文章,最方便的罪名,便是「镇北王妃身份有疑,通敌惑主」——我这个来历不清的替嫁女,正好撞在刀口上。

萧执眸色一沉,抬手示意内侍退下,转头看我:「别怕。进宫后,不论他们问什么,你只管应『是』或『不知』,旁的我来挡。」

「你肩上有伤——」

「肩上的伤,挡得住宫里的风。」他起身,随手将外袍披上,那点虚弱被他压得干干净净,「走,我陪你去。看看裴相这只手,伸得有多长。」

马车辚辚驶向宫门时,我攥着袖中的玉佩,忽然想起萧执方才说的「留了块玉佩当信物」。我颈间这枚,莫不就是当年那块?若真是,太后召见,又所为何来?

车轮碾过青石,萧执忽然伸手,覆在我攥紧的拳上。他掌心还有箭伤后的薄茧,却暖得惊人。

「绾绾,」他低声,只用我们俩能听见的音量,「无论宫里说什么,你记着,这王府的门,永远给你留着。」

我低头看着他覆在我手背上的手,那道旧疤就横在腕间,是十年前为我留的。十年前他拉我出崖,十年后他替我挡箭。这人把命都搭进来了,我还有什么可逃的。

可宫墙里的风,最是会吃人。

宫墙渐近,我心里那点不安,越来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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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章 太后一句话揭了我的底

慈宁宫里熏香沉沉,太后倚在榻上,一眼就落在我颈间。

「你过来,让哀家瞧瞧你那玉佩。」

我解下玉佩递过去。太后枯瘦的手攥着它,眸光忽然一颤,转头看向身侧的皇帝:「陛下,您看这纹路——双鹤衔芝,底款『慈宁』,可是当年哀家亲手赏出去的那一枚?」

皇帝凑近细看,神色也变了:「确是母后当年赐予忠烈遗孤的物件。这玉佩,早该随那位小娘子一道,没了音讯才是。」

我一头雾水。萧执立在身侧,手背微微绷紧,显然也听出了不对。他不动声色地往我身前挪了半步,像是怕太后的话里藏着刀。

太后抬眼盯着我,声音里多了几分慈爱,却也更慑人:「孩子,你可知这玉佩从何而来?」

「是……生母遗物。我娘留给我,说是从小戴着。」

「你娘姓什么?」

「姓沈,闺名沈莳。」我照着原主零星记忆答,「听说是外祖家的远房。」

太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竟泛了水光:「沈莳……是镇国公沈灼的独女。当年沈家满门殉国,只余她一缕血脉,哀家怜她,赠了这枚玉佩,命人送去江南好生抚养。后来乱中失散,哀家寻了二十年,竟在你身上。」

满殿静得落针可闻。

我脑子轰然炸开。原主记忆里,嫡母只说她娘是「外室出身,早逝」,从没提过什么镇国公。可太后说的桩桩件件,和玉佩底款对得上,由不得我不信。

更叫我心惊的是另一层——若我真是沈家遗孤,那姜家这些年把我当庶女使唤、又拿我去替嫁填坑,便是瞒了天大的门户。而萧执十年前雪夜救下的那个女孩,若正是流落民间的沈家血脉,那他寻的,从一开始就是我这条命。

「所以,」太后握住我的手,「你不是姜家庶女,你是沈家遗孤,忠烈之后。姜家……是拐了你养在府里,拿你当棋子使唤?」

我指尖发凉。原来我连「姜绾」这名字,都未必是我的。我是沈莳的女儿,镇国公沈灼的外孙女,这一重身份,比姜家那点清流名望,金贵百倍。

皇帝沉吟道:「既如此,姜家欺瞒宗室、冒占忠烈遗孤,罪不容恕。裴相前日上疏,说姜家通敌,朕本将信将疑——」

「裴羡之的折子,臣弟看过。」萧执忽然开口,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姜家通敌是假,裴相借姜家削臣弟兵权是真。他今日若抄了姜家,明日便该轮到北境的兵符了。」

皇帝眉头一皱,没接话。

太后把玉佩重新挂回我颈间,拍了拍我的手背:「好孩子,既回了京,便好好当你的王妃。沈家的冤,哀家替你做主。」

出了慈宁宫,我脚步都是飘的。

萧执走在我身侧,忽然低声道:「原来你姓沈。」

「我也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我自嘲,「一会儿姜绾,一会儿沈家遗孤,连我自己都乱。」

他停步,认真地看我:「你姓什么,都是我的王妃。」

这句话本该叫我安心,可我满脑子都是姜家那扇即将被踹开的门。我拽住他衣袖:「萧执,姜家……能不能救?」

他垂眸看我拽着他的手,良久道:「姜家瞒占忠烈遗孤,论罪当究。可你既认了沈家的亲,姜家便是你养恩之地,我不致他们于死地。只是裴羡之那道抄家令,是皇上早先不明就里批的,此刻已出兵——要截,得赶在抄出『罪证』之前。」

我心头一紧。裴党要的,分明是姜家『通敌』的假证,栽赃成了,便坐实镇北王与姜家勾结,一石二鸟。

就在这时,墨七疾步追来,脸色铁青:「王妃,爷——不好了。裴相已拿着皇上早先批的密令,带人围了姜府,此刻正在抄家。」

我脚下一顿。姜家再不堪,到底给了我这副身子容身之处。周嬷嬷、青黛的亲人,都还在里头。

裴羡之这一手,比我想的更快、更狠。而这一回,萧执若硬拦,便是抗旨;不拦,姜家上下便是刀下鱼肉。

他眸色沉了沉,忽然笑了:「裴相怕是忘了,抄家的旨意虽是他的,北境的兵,却也到了京畿。」

说罢他翻身上马,朝我伸手:「上车。随我去瞧瞧,裴相今日,抄得了谁的家。」

马蹄踏碎宫道残阳,我望着他挺直的脊背,忽然明白过来——他方才说「北境的兵到了京畿」,分明是早有布置。这场裴党与镇北王的较量,今夜,便要见分晓。

而我这个刚揭了身世的王妃,竟鬼使神差地,再没想过要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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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裴党要抄我家王爷先动手了

姜府门前,火把映得半条街通红。

裴相的人正往里头搬箱笼,为首的京兆尹高声念着「奉旨查抄」。可我一眼就瞧见,有个裴府的管家模样的人,趁乱往书房暗格里塞了只锦盒——那盒子纹样,与柳如烟平日用的香匣一模一样。

萧执勒马停在街口,没急着进去,只朝墨七一点头。

「且慢。」他抬手止住要冲进去的亲卫,「裴相既来栽赃,必留了人现场做证。咱们不急,等他做完了,再请君入瓮。」

果然,不过半盏茶,便见那裴府管家趁乱往书房暗格塞锦盒。墨七带人如猛虎入羊群,不过眨眼功夫,便将那管家按在了地上,从他怀里搜出几封未及塞入的信——信上白纸黑字,是北境军防图的交易记录,落款却不是姜家,而是裴相本人的私印。

「裴相好手段。」萧执下马,捡起那信,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满街喧哗,「栽赃姜家通敌的假证,自己还没捂热,就送到本王手里了。」

京兆尹脸都白了,扑通跪下:「王、王爷,这……这是裴相的令,下官也是奉命……」

「奉命便能栽赃忠烈之后?」萧执眸光一冷,「姜家老爷尚在狱中,姜府上下妇孺,何曾通敌半分。你方才念的旨意,是裴相矫诏,还是皇上真批?」

京兆尹抖如筛糠,再不敢言。

「既拿了裴相的令,便随本王走一趟。」萧执抬眼,眸光如刀,「至于姜家——太后今已认下王妃是沈家遗孤,姜家纵有瞒养之过,通敌之罪,子虚乌有。封了前门,任何人不得再动姜府一草一木。」

他转头看我,极淡地笑了一下:「王妃,你养恩之地,本王保了。」

我鼻尖一酸,险些当场掉泪。周嬷嬷从里头跌跌撞撞跑出来,看见我,扑通就跪,被我一把扶住。这一场抄家风波,竟是萧执先下手为强,把裴党的刀,反手架回了他们自己脖子上。

当夜,萧执连夜入宫面圣,将那几封伪造的信连同裴党勾连外藩的实据一并呈上。皇帝震怒,天未亮便下旨:裴相谋逆,即刻抄家,柳如烟作为裴党安插在王府的棋子,一并收押。

我站在廊下,看火把映着萧执回府的影子,只觉得这一场风雨,终于要过去了。

可第二日,柳如烟被押来问我话时,她笑得凄厉:「姐姐以为,扳倒我叔父便完了?裴党经营二十年,朝中党羽遍布。你如今是沈家遗孤,又是镇北王妃,多少人盯着你——你猜,下一个要对付的,是你,还是王爷?」

她被拖下去时,回头瞥我一眼:「你这样的人,留不得。」

我后背发凉。柳如烟说得没错。裴党虽倒,余孽尚在;而我这个新冒出来的沈家遗孤,又顶着镇北王妃的名头,恰恰是各方都想除掉的那个人。

更叫我心惊的是另一层——萧执为保我,已先后与裴党、与皇上暗里的猜忌作对。他是皇帝的亲弟弟,手握北境兵权,本就遭忌;如今又为了一个「沈家遗孤」公然抗了裴相的抄家令,功高震主这四个字,自古最要命。若我继续留在他身边,裴党余孽要借我伤他,皇上也要借我制他。

我想起猎场他那支箭,想起书房那句「寻了你十年」。这人把命都搭进来了,我不能再做他的累赘。

更何况,我怕。怕自己这副身子底细终有一日被人掀开——我不是真正的姜绾,更不是什么沈家血脉,我只是个误闯进来的魂。萧执寻了十年的那个女孩,或许根本就不在这世上了。我占着她的名、她的命,已经亏欠太多。

当夜,我翻出了早先塞好的包袱。

上回逃,是怕死。这回逃,是不想连累他。

我望着榻上萧执安静的睡颜,轻轻把那枚红梅胎记掩进衣领,蹑手蹑脚推开了门。墨七照例守在院中,可今夜他似有要事被唤走了,廊下竟空着。

我咬紧牙,头也不回地没入了夜色。

出府那道侧门虚掩着,是青黛平日替我留的缝。我回头望了一眼正院那盏还亮着的灯——萧执大概还在批军务,不知道他的王妃,又一次跑了。

风灌进领口,我裹紧包袱,眼眶却莫名其妙地热了。走了几步,到底还是停住,又回头望了一眼那盏灯,才狠下心转身没入长街的暗处。

这一逃,我把命赌上,也把心,留给了那个替我挡过箭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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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我又逃了王爷把边关围了三遍

我一路向北,竟逃到了北境的雁回关。

出京那几日,我昼伏夜行,生怕背后马蹄声起。每到夜里投宿,听见门外有动静,便紧张得攥紧包袱。可一路上竟真没见着萧执的人——我既窃喜,又莫名空落落的。

说不清为什么往这儿跑。许是萧执说过,北境是他的地盘,最安稳;许是我潜意识里,逃来逃去,绕不出他的影子。又许是,我骨子里竟盼着,能逃进他的地盘,被他一把逮住,省得自己左右为难。

这念头一起,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关内是个边陲小城,胡商驼队来来往往,倒比京里自在。我赁了间小院,换了身粗布衣,打算先蛰一阵。

头一夜我却没睡好。习惯了王府里墨七守在院中、萧执偶尔推门进来的动静,这小院静得叫人心里发空。我摸着颈间那枚红梅胎记,想起他说「你回来了便够了」,又想起自己不告而别,心里像被猫抓似的。

可转念一想,我本就不是这世上的沈家遗孤,不过是借了副身子、占了段缘分。萧执寻了十年的人若真是当年雪夜那孩子,我林晚又算什么?与其日后真相大白惹他失望,不如趁早退开,成全他心里那个乖顺的小女孩。

这么劝着自己,竟也住了两日。可才安稳,城外便传来动静——

马蹄踏碎晨雾,玄色旌旗卷着北风铺天盖地压来。守城兵慌得上城头看,回话时声音都颤:「是镇北王的大旗,王爷亲率亲军,把咱这雁回关……围了。」

「围了?」我手里的茶碗差点砸了,「围了多少人?」

「黑压压望不到头。」兵卒咽了口唾沫,「王爷下令,围三遍。城里城外,水泄不通。」

围三遍。这人疯了。

我趴在墙头往外望,果然见旌旗如林,把个雁回关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玄甲亲军列阵如铁,马蹄踏得地面微微发颤。萧执一身玄甲立在城下,逆着光,看不清神色,只那拔剑的姿势,锋利得像要劈开城门。

我心里又慌又恼。他追到边关来,是要把我抓回去治罪?还是裴党余孽的事,他已迁怒到我头上?

正乱着,墨七不知从哪冒出来,翻墙落在我院里,拍了拍身上的灰:「王妃,爷说了,您乖乖开门最好,省得他真把城门轰了。」

「他凭什么围城?」我瞪他,「我是沈家遗孤,太后都认了,他敢动我?」

墨七难得露出点无奈:「您漏了半句。爷原话是——『围三遍。本王倒要看看她往哪逃。』」

我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城下忽然传来萧执的声音,内力裹着,清清楚楚送进每道墙缝:「姜绾,你若还想跑,本王便把这天捅个窟窿,看你还往哪儿躲。」

不是治罪,是……拦我。

我眼眶一热,险些就应了。可转念一想,我逃出来是为不连累他,如今他为了追我,把北境亲军都调到雁回关,京里裴党余孽若趁机作乱,他如何抽身?

我咬牙,朝墙外喊:「萧执!你回去!我好好的,不用你管!」

他没应,只抬手一挥,亲军齐刷刷往前压了半里,声势骇人,连城头守兵都识趣地退了半步。

就在这时,城里忽然乱了。西市腾起一股火光,有人高喊「走水」,人群惊散。我还没反应过来,一道寒光自斜里刺向我后心——

是细作。

墨七拔刀格开,那细作被擒,搜身摸出一封密信,落款竟是裴党余孽与外藩勾结的暗记,信上明写:「沈氏遗孤既现,除之可绝镇北王一臂。」

我浑身发冷。原来我这一逃,不但没护住萧执,反把自己送到了杀招正中央。裴党要的,从来不只是扳倒镇北王,更是除掉他身边这根「臂」。

萧执在城下显然也得了信,旌旗一转,亲军如铁流般涌进城门。他勒马停在我院外,隔着院墙,声音低了下来:「绾绾,你可知,你跑一次,我便要多想一万种你出事的法子。」

我隔着墙,忽然没了脾气。

鬼使神差地,我伸手推开了那扇院门。风卷着北境的沙砾扑在脸上,萧执就立在门外三步处,玄甲上落了层薄灰,眼底是熬红的血丝,分明是连日赶路追来的。

他看见我,绷了许久的下颌线终于松了些,伸手,指尖几乎要碰到我脸颊,却又停住,像是怕一碰我就化了。

「绾绾,」他声音哑得厉害,「你跑得够远了。」

我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嗓子眼,最后只挤出一句:「你……围三遍,不累么?」

他眼底那点血丝,忽然弯成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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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三围边关后他只说了一句

他把我让进院里,关上门,外头的旌旗与喧嚣一并隔断。

「你早知道我是谁。」我盯着他玄甲上那道旧箭痕,忽然开口。

他怔了怔,随即低笑:「从认出那枚红梅起,就知道。」

「那玉佩呢?太后说那是慈宁宫的旧物,是她赐给我娘的。」

「没错。」他抬手,指腹轻轻拂过我颈间玉佩,「雪夜那孩子坠崖时,怀里就揣着这枚慈宁玉。我救她上来,才知她是沈家走失的遗孤。那时我年少,不敢声张,只留了块兵符当信物,说长大了来寻她。」

我呼吸一滞。所以那场雪夜,他救的根本就是我——这副身子的原主,沈莳的女儿。太后认出玉佩,不过是把他十年前就知道的事,又印证了一遍。

「那你娶姜家这门亲——」

「姜家替嫁那日,画像送到我跟前,我看见红梅,便知是她回来了。」他眸光深得像潭,「我等了十年的人,岂有让她再溜走的道理。娶她,护她,也寻她。」

原来从头到尾,锁着我的不是高墙,是他十年未凉的一颗心。

我鼻尖发酸,却还嘴硬:「那你围三遍边关,吓不吓人。」

「吓你,才记得住。」他俯身,额头几乎抵上我的,声音低得只有我们俩听见,「姜绾,天捅破了,你也只能待在我身边。」

这一句,比什么甜言都重。

他抬手替我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鬓发,指腹擦过我颈后那枚红梅,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十年前他在这枚胎记上系过一条红绳,说「等你回来,我给你打支更好的」;如今红绳早没了,他眼底的认真却一分没减。

「你那时候,才多大?」我忍不住问。

「十五。」他眼底浮起点少年气,「我哥——皇上那会儿还只是太子,派我去北境办差,撞见崖边那档子事。若不是你,我那趟差事办得成不成两说,倒是先捡了个要养一辈子的麻烦。」

「谁要你养。」我瞪他,嘴角却压不住。

城外细作很快押到。供词里牵出裴党余孽勾结外藩、图谋北境的旧案,萧执连夜修书入京,一并呈了皇上。不几日,京里传来旨意:裴党余孽尽数下狱,柳如烟依律处置,沈家忠烈之事,太后亲自昭雪。

我那「替嫁庶女」的壳子,到底被正了名。可我最在意的,从来不是名分。

夜里,他肩伤未愈,却非要给我煮一碗羹。我夺过勺子,笑他:「王爷连火候都算计,倒会逞能。」他由着我搅锅,倚在门边看我,眼底那点笑,比灶上的火还暖。

我想起初见那夜,我翻墙被他拎回来,他说「你哪儿也去不了」。那时只当是囚,如今才懂,那是一句笨拙到极致的留。

「萧执,」我盛了羹递过去,「若我告诉你,我可能不是你寻的那个乖女孩——」

「我说过,不碍事。」他接过碗,指尖与我一触,「你回来了,便够了。是姜绾也好,是旁人也罢,你是我的人,这就够。」

窗外北风卷着雪粒子,打在窗纸上沙沙响。我靠在他肩头,忽然觉得,这逃了半生、躲了半世的人,终于有处落脚。

次日,他下令撤了围城的亲军。雁回关的百姓起初还怕,后来看见镇北王牵着王妃的手逛西市,才敢笑着迎上来。有人小声嘀咕:「王爷围三遍城,就为了位王妃?」

他听见,也不恼,只回头看我,挑了挑眉:「三遍算少的。下次她再跑,本王围三十遍。」

我踩了他一脚,他笑出声,揽着我往城门走。

边关的风很大,可我一点都不冷。

回到王府那日,青黛红着眼迎出来,扑通跪下又赶紧起来,嘟囔着「王妃可算回来了」。墨七立在廊下,破天荒冲我拱了拱手,耳根子又红了。周嬷嬷从姜府赶来,拉着我的手老泪纵横,说姜家虽有过,到底因我得了保全,老爷也已释出狱。

我一一应着,心里却只装着一个人。

夜里,萧执批完军务,倚在榻边看我卸钗环。烛火映着他轮廓,那点冷戾早散了,只剩一片温软。

「萧执,」我忽然问,「若我真是旁人,不是你寻的那个女孩,你后悔么?」

他抬眼,毫不犹豫:「不悔。十年寻你,寻的是个人;留下你,留的是颗心。两样,我都要。」

我笑了,伸手覆上他手背那道旧疤。雪夜、崖边、红梅、十年——所有的伏笔,到这一刻,都收了尾。

这一回,我不逃了。

往后这王府的高墙里,我甘愿,一辈子都撞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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