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死对头欺负得破防,还当着他的面嚎啕大哭,
庄序放下拳头,冷漠中透着些茫然,
“段熠……你哭什么?”
“打了我,你在这儿哭?”
我哭得两眼发黑,指着他鼻子骂:
“打的就是你!你个王八蛋!老子一辈子都不想看见你!”
我认真的,
算我认栽,我和庄序老死不相往来。
本以为庄序高兴得要开香槟庆祝,
可一周后,他把我困在了宴会的角落,
掌心摩挲我的后腰,
“段熠,那天我床上的人是你。”
1
这段时间倒霉得出奇。
庄序被人阴了是他活该。
我也是贱,非得去看戏,
结果被饥不择食的庄序弄了一晚上……
第二天走路腿都哆嗦。
关键庄序这狗丁点儿不记得,
非但不认错示好,还转头抢了我快谈成的生意。
今天更好,我准备拍条项链给我妈当生日礼物,
庄序带着个女明星直接双倍拿下,
我气得把他揪到后厅的走廊,
“不是,你有病啊!我拍个项链你也要抢我的!老子上次踩到屎了你怎么不先伸腿呢?”
庄序冷冷拂开我的手,
“恶心。”
“想要你就竞价,拍卖结束了找我有用?”
我恨不得抽他,
“不是你非得跟我抢?”
庄序深深看我,墨玉般的眼眸深不可测,
“抢?又不是你的东西,我想要,它就是我的。”
“段熠,其实你根本没有和我争的资格。从前是,现在也是。”
“这么多年,我也玩腻了,以后别凑过来了。”
这一番高高在上的话彻底击溃了我最后的理智,
我红着眼一拳头揍过去,庄序反应不及被打偏过头,下意识就想还手。
打了人,我也没想躲,
眼泪却顺着脸颊一滴滴往下掉,
庄序的拳头擦过我的右脸,他似乎没预料到我是这种反应,愣住了,
“你——”
“你有病有病有病!操了,我真是倒霉碰到你!”
我冲着他发泄般地吼,越吼越觉得委屈,
被睡了,生意被抢了,老妈的礼物也泡汤了,
到庄序嘴里还是一句“玩腻了”。
我真是太惨了!
想着难受狠了,我干脆扯着嗓子哭,
一时间,整个走廊都是我哭成狗的嚎啕。
庄序放下拳头,冷漠中透着些茫然,
“段熠……你哭什么?”
“打了我,你在这儿哭?”
我哭得两眼发黑,指着他鼻子骂:
“打的就是你!你个王八蛋!老子一辈子都不想看见你!”
2
我和庄煦的孽缘始于高二。
为了暑假不补习,我头悬梁锥刺股地学,整整两个月都没出去玩。
结果期末前几天庄序转学,考试空降第一。
我日思夜想的第十被硬生生挤到了第十一,
因此度过了被补习占满的苦瓜暑假。
转学的事确实怪不得庄序,
我被学习摧残的心无力恨他。
谁知道这小子他是追着我杀啊!
学习不行,在运动上我可是小有天赋,可以跟学体育的比一比。
我妈说得的奖牌越多,我的生日礼物越多。
为了我心心念念的限量跑鞋、游戏机和摩托,我早起跟特长生一起训练,如此准备了一个月。
到了运动会,
跳高被庄序压了,短跑被庄序超了,乒乓球被庄序抽飞了……
自始至终,我没拿到任何项目的第一,所有名次全后退了一名,
好似有个人站到我的头顶,
硬生生给我压垮了一截。
这是人吗?这叫乌云!
其他时候,
只要跟庄序一起就总没好事。
明明我俩迟到,老师和蔼让他进去了,
转头就批评我;
我俩一起翻墙出的学校,他自己跑了,留我一人被保安抓到,挨训十分钟;
打游戏打不过他,他还换小号虐我;
下雨和他并排走路,他走一路没事,我一脚一个带水的坑。
我发誓!
遇到他之前我绝对没有这么倒霉!
绝对是他瘟到我了!
高中生都是年少轻狂,我当时怎么也不肯认输,
每天想办法找他的不痛快,
虽然最后不痛快的都变成了我,到现在我也没长记性。
这不就被他欺负成这样了。
他还说玩腻了?
他玩腻他爹!
我躺在床上,越想越气,发狠地捶枕头,
最后只能勉强心平气和地告诉自己,
离瘟神远点,段熠,你的生活总会变好。
可老天爷似乎看不惯我,
我遇到庄序更频繁了。
3
和生意伙伴吃完饭,差不多敲定了合作的细节,
转角就遇到了同样来应酬的庄序。
我想装作没看见他,
但合作的刘总笑成一朵老菊花,眼巴巴凑上去喊庄总。
我只能跟过去,不冷不淡打招呼,
“庄总。”
庄序对刘总点头,转头深深看我,
“嗯,等会儿一起走。”
谁跟你一起走,我们熟吗?
我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假笑道:
“不了哈哈,等会儿还有个会要开,下次再跟您聊。”
庄序不可察地皱眉,定定看来,
他旁边的中年人和刘总都意识到气氛不对,相约走开了。
等他们的身影消失,我懒得跟庄序装模作样,转身就走。
庄序扯住了我的手臂,
“段熠,你闹什么?就为了一条项链?”
什么叫就一条项链?破事多着呢!
我冷笑:
“关你屁事,你自己说的让我别凑过去,你是忘了还是犯贱啊?”
庄序顿了下,手却握得更紧,
“把话说清楚。”
“你算什么东西,配我跟你解释?”
我甩开他的手,恶狠狠道:
“以前是我脑子有问题,跟个傻叉似的往你身边凑,现在老子清醒了,看到你都犯恶心。”
“有多远滚多远!”
庄序这人脾气也大,别人说话重了他都不乐意,
我在这儿吼他,他脸黑得彻底,
走廊背光,他眉眼压下,威势深重,
“好好说话。”
“你TM命令谁呢?”怒火烧掉了我的理智,
也烧掉了我最后的一点体面,
我靠近了他,食指一下下地狠戳他的胸口,
“我再跟你说一遍,我不想见你,滚。”
庄序这次没拦我,在我离开走廊前,才听到他略沉的警告,
“段熠,下次没你解释的机会。”
“去你爹的!”
……
解释?我有什么好解释的?
我做错了什么?
荒谬!可笑!自以为是!
气得恨不得把庄序暴打三小时,我脑袋晕晕,下午处理工作都没心思。
晚上发小约我出去,
酒喝到一半有种不好的预感,
转头一看,又是某个烦人的身影。
白天的怒火被酒精催发,我对着那个方向比中指,发出嗤笑的那一瞬,
被转身的庄序抓个正着。
丝毫不心虚地举起左手,我又给他加了个中指。
眼花缭乱的灯光下都能瞧见庄序难看的脸色,
我笑了下,接着抓起杯子往嘴里灌酒,
发小徐淼挡住我的手,她皱眉,
“段段啊,你这么喝不行,伤胃。”
我嘟囔:
“我就要喝,我今天要喝个痛快!”
她眼一瞪,跟我妈一样,从小我就怕她生气。
她把我杯子抢走,给我塞了杯果汁,言简意赅:
“喝。”
我老实喝两口,旁边梁成幽幽道:
“你俩当我死了吗?徐淼,你是谁对象?”
徐淼斜他一眼,
“别闹,没看到咱们小段很低沉吗?”
我小声跟着她嘀咕:
“就是就是,咱三从小一起长大,你说这种话有没有一点良心……”
梁成偷摸瞪我,憋屈道:
“我不说行了吧……不过这几件事确实是庄序做的不地道,
你这次真不打算跟他来往了?”
连江淼和梁成都知道。
跟庄序争早就成了我的执念。
回想这么多年,屡战屡败我还能厚着脸皮跟庄序宣战,我都佩服我自己。
庄序有一点说的没错:
我确实比不过他,只要他想,我就没有赢的时候。
他把我当成不入流的对手,
我一厢情愿把他当兄弟。
意识到这个事实,眼睛酸得要命,我抓着酒往嘴里倒,
这次徐淼没拦我,她和梁成陪我喝。
最后我醉倒在她肩上,她摸着我的头跟梁成说些什么,
迷蒙之间,我好似看到庄序走来了,
他冰凉的眼神刺得我浑身一激灵,好像还隐隐压着火,
“段熠,从她身上起来!”
4
我吓了一跳,晕乎乎地把头抵着江淼的肩头,撒娇道:
“烦死了!我都醉了……怎么还听到他说话……”
“淼姐,他凶我,你帮我赶、赶跑他……”
江淼温暖的手掌按住我的头,陷入深眠的那瞬,
似乎有人阴沉地吼了声“段熠”,
接着我便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
江淼梁成来我家吃饭,我膈应道:
“怎么我昨天快睡着了还听见庄序吼我?”
“他真来找我了?”
梁成点头,“问候了你几句。”
“呵呵。”我冷笑,“他那张破嘴能说什么好话?”
江淼包容的视线落在我身上,
“嗯,别理他就行。”
“好,我听我姐的~”
似乎是见我状态还不错,江淼说带我去国内某位知名画家的画展看看,给我妈挑个礼物。
梁成看着我欲言又止,被江淼轻瞥一眼,憋住了。
我没当回事,直到他们下午带我去画展,
庄序不算淡定地扣住我的右肩,略带敌意的眼扫过不远处的江淼,
“段熠,过来。”
“神经。”
我无语地甩开他的手,他却正好一把抓紧我,
我硬生生被他拽了个趔趄,鼻子磕在他铁板一样的宽肩上,痛得我眼泪差点喷出来,
“靠!你有病啊!”
手怎么也挣不开,庄序的声音压低了回荡在我耳边,语气难辨喜怒,
“上周六晚上你在哪儿?”
“上周六晚上我当然在——”
在这狗的床上!
我愤怒的臭脸差点维持不住。
庄序攥着我的手,步步紧逼,
“嗯?在哪儿?”
“不、不就是你家!你家晚宴!你记忆衰退啊!”
“段熠,你知道我说的什么意思。”
庄序的手大,能罩住我整个后脑勺。
他复杂的视线似乎能织成一张看不见空隙的密网,将我全部包裹,
也许是我听错了,他的语气竟然有些期待,
“别躲,说实话。”
“我说的是,一整晚,
你一整晚都在哪儿?”
5
我也是疯了,
居然听出“他希望那晚的人是我”这种见鬼的意思!
段熠,你真是被他压出毛病了!
被这种想法吓得哆嗦两下,再看庄序凝重的脸,
似乎“是不是我”这个答案对他无比重要。
我忽然觉得有些可笑,刻薄武装全身,
“我当然回家了啊……”
“诶,庄总,听说那天您跟某位不知名人物春风一度啊,啧啧,”
不用想我脸上的幸灾乐祸有多么扎庄序的眼,
“怎么,吃上瘾了,想找人家再续前缘?”
“段熠!”
肩膀被捏得生疼,我却笑得更开心。
爽!
庄序的脸阴沉了片刻勉强恢复了以往的莫测,他咬牙切齿:
“我再问你一遍——”
“你问无数遍都没用,”我故意嫌弃地上下打量他,
一边是想看他笑话,一边是想到被他弄成那样,我也气得牙痒痒,
“不是就不是,一问再问,你什么意思?”
“你觉得那天的人是我?你疯了是吧?!”
“闭嘴!”庄序猛地把我推开,胸口剧烈起伏,
只是片刻他又把我拉回来,怒火夹杂在威胁低语中:
“很好,说了什么你自己记着。”
“段熠,我不吃任何亏,你知道的。”
“我不期待是你,但如果真是你,你给我等着!”
……
等着就等着!
谁怕谁?
再说到底谁吃亏,
我帮他解了药,真说起来庄序这狗高低得给我磕一个!
捶了两下墙,我气得画都不想买了,
“烦死了!”
徐淼梁成走过来,我正要跟他们控诉,徐淼突然温和一笑,
“段段,你们刚刚聊什么,什么‘睡不睡’的?”
“啊?……啊!”
我满头的怒火瞬间逆转,烧得我满脸的慌,
这么远怎么能知道的?淼姐什么时候会看唇语了!
“没没没啊!”
“什么睡不睡的,哈哈、哈……”
“你一紧张说话就结巴,”徐淼微笑:
“没什么事瞒着我吧?”
这话一出,旁边的梁成也夹紧了尾巴,给我递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我嘴唇都打颤,
“真没、真没有,你信我!”
徐淼笑眯眯地看我许久,看得我头皮发麻、心惊胆战,
足足有两分钟,她一耸肩,
“那好吧。”
我刚松口气,她笑着伸手,我想也不想地低头让她拍拍脑袋,
“别在外面闯祸知道吗?”
“还有,受欺负了要说,我和老梁肯定帮你把场子找回来。”
6
这是真的,我性子冲、做事经常不带脑子,
惹祸第一名,认错很积极。
徐淼在我们三人组中一直是老大,
受欺负了她管,闯祸了也是她担着,
梁成最大的用处就是动动脑瓜,战斗力还不敌一只未成年公鸡。
我年纪最小,从小到大都是他们照顾我、为我操心。
听淼姐说这话,我鼻子一酸,心里暖暖的。
顺便想开了一些,
有淼姐和成子这么好的朋友,我为什么要为庄序这种没心的苦恼?
是他做错了,是他脑子有问题,
他没朋友纯属活该,关我什么事!
没有他,我的未来无比明亮,
没有我,是他的损失,他哭去吧。
安慰好了自己,我浑身上下都舒畅了,
拉着淼姐、拽着梁成高高兴兴地逛起来,没到一小时就给我妈挑好了礼物。
晚上一起回我家吃饭,我妈拉着徐淼问她什么时候选婚纱。
她和梁成快结婚了。
“其实我想明天就去看看,盛姨你是不是休息,跟我们一起去吧。”
“行啊,我明天帮你挑挑!”我妈说着略显挑剔地看我,
“你俩终成眷属,不知道我家这个傻货得等到什么时候了?”
这也能说到我,我嘟囔:
“妈!”
我妈:“怎么,说说也不行!”
真是跟他们说不清!
还好有淼姐给我解围,
“盛姨,你别急,说不定也快了。”
啊?去哪儿快啊?
我愣了下,看过去只发现淼姐在低头喝水,
应该为了应付我妈吧。
嘿嘿,这种话由淼姐说出来很有说服力啊,
我妈应该是有段时间不会催我了。
真好,我乐滋滋地想。
果不其然,第二天到婚纱店我妈和阿姨们都没念叨我。
我坐在窗边和梁成慢悠悠地等,手上还拿着相机,准备给我姐来个惊艳十连拍,务必和梁成给她挑出最美的一套婚纱!
拿着相机对着窗外街边,转向右,
聚焦,
定格住一张冷沉俊逸的脸。
庄序?!
7
阴魂不散。
我眯眼将相机挪开,庄序大步往这边走来,锋利的视线像刀一下下割在我身上,
好似来捉奸的暴怒丈夫。
我:“?”
又发什么病?
我捏紧了拳头,庄序还在往这边走,
这狗要是敢过来跟我说些有的没的,
我一定要揍得他妈都不认识他。
死死瞪着的那道身影在门边停下。
庄序在门前站了会儿,看了看招牌,又盯着橱窗的展示婚纱,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隔着窗户,
足足五六米的距离,
我却能捕捉到他一瞬的迷惘和无措,
他转头望来,向来包裹住他的、无坚不摧的气势开始一寸寸地碎裂,
我心下涌过怪异,再一看他,
他低着头,似乎怅然若失。
莫名其妙,我小声嘀咕,不想再理他,
他却猛地抬头,遥遥瞪我一眼,冷笑着走了。
?
?!!
不是,有病啊!
8
我对着玻璃窗恼怒挥拳几下,婚纱店的地板被我跺得“咚咚”响,
“不是他有病吧?!”
梁成无言看来,他沉静的眼眸中,我像只斗败炸毛的公鸡,
这种匪夷所思的自我认知更是让我的火气直冲脑门,
眼见着庄序还没走远,我一头热地想要冲出去!
今天不把他揍成孙子我就不姓段!
梁成猛地拉住我,
“咳咳!”
紧接着我妈的声音从身后幽幽飘来:
“怎么了这是?上哪儿去?”
从这简单的几个字中,
我敏锐地听出了她的不耐烦,和隐隐表达的“别搞事”的意思,
没办法,可能怕母亲是每个孩子的天性,
喷张的怒意顷刻间化成了青烟,我窝囊地只能从鼻子里出气,
“没什么……”
我妈轻“哼”一声,斜了我眼,又去挑婚纱了。
倒是淼姐把梁成拉进去说了什么,
再出来时她又换了一套粉色露肩鱼尾裙,在台前微微一笑,
“段段,过来。”
“诶诶!”我走过去细细一打量,由衷地赞美道:
“姐,这身好看,太适合你了!”
“搭我之前送你的那套粉色珠宝,绝配!”
徐淼被我夸得弯唇浅笑,挽住我的胳膊,招呼不情愿拉着脸的梁成给我俩拍个照,
“刚才的事我知道了,不生气,我帮你出气。”
虽然不知道淼姐有啥办法,但她从不食言。
我瞬间心里舒服很多,靠在她肩上,做大鸟依人状,
“嗯嗯!”
梁成:“……”
晚上,
我俩的合照被她发到了朋友圈。
我第一时间点了个赞,在评论区发了一大串精心制作的彩虹屁,
梁成显然是积怨已久,愤愤回我:
狗腿。
一想到他气得扭曲还得在我姐面前装老实的样,我就笑得停不下来,
@梁成:
那是当然,这位置非我莫属,你也别想沾边~
设想了下梁成破防的模样,我捶床大笑,
退出来一看,
多了条好友申请,
“段熠,加我。”
……这拽得二五八万的语气。
我就是得老年痴呆也能知道是谁!
傻逼庄序。
我点了同意之后,飞速给他删除。
庄序显然没见识过这番操作,呆滞了两分钟,
又给我发送了条申请,附带一条验证消息,
“等着。”
又等着。
天天就会这么一句“等着”,什么小学生发言。
我对这两个字嗤之以鼻,乐得差点一晚上没睡着。
第二天参加宴会,
我翘着嘴角、四处搜寻庄序的那张商标似的臭脸,
可刚踏进大厅两步,
就被掐着后颈拖进了庭院的一角,
“玩我这么高兴?”
“笑,继续笑。觉得我不记仇?觉得我脾气好?”
“段熠,一分钟,给你求我的机会。”
9
求你,我在你坟上求好不好啊?!
我借着视线转黑前的刹那微光转身侧踢!
庄序轻松躲过,他也憋着气没处发作,
飞快捏着我的脚踝一扭!
“草!”
我痛呼,被迫向他那边倒去,
庄序抬手相接,我曲起手臂重重肘击庄序的下巴,
“MD!”
庄序低骂,我嘴角刚要抬起,
一个旋转侧身,却正好迎在了他顶来的膝盖!
“嗷!”
老子的腰!
天杀的庄序!
知不知道一个男人的腰有多重要!
新仇旧怨加在一起,理智殆尽,
我用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开始自杀式进攻……
……五分钟后,被庄序死死按在了墙上。
沦落到这种地步,我还是不服气,嘴里骂骂咧咧:
“你爹的……求你爹的!”
右脸被迫抵着墙,双手被钳制在腰后,
该死的庄序,居然还能腾出一只手按着我!
温热的指腹似游蛇从脖颈滑上头皮,插入发丝,
庄序幽沉的吐息似乎吹拂在我的耳后,
“求我爹?我爹早死了。”
“现在,求我。”
“你现在去死,我就马上求……草?”
发狠的怒骂随着后腰上若有似无的摩挲而变调,
慌乱狂风似地裹挟了胸口,
难堪、别扭和部分床上令人羞耻狂乱的记忆击中了我的大脑,
脸皮在黑暗中迅速升温,我扭腰想要避开腰上的滚烫,破防吼道:
“你干嘛?!给老子把手拿开!”
黑茫茫一片中,庄序笃定道:
“段熠,那天我床上的人是你。”
10
是我怎么了?
是我就是我呗。
揉我的腰干嘛?
诡异到浑身发热的温度让我很是别扭,
说话都颠三倒四的,
“你、我,你说是我就是我啊……反正不是我!”
艹,这什么默认的话啊。
死嘴,会说话吗你就说。
“……”
庄序很久没动静,我等得头皮发麻。
过了会儿,却听见他一声低笑,
我没来得及炸毛,他极为缓慢地松开了手,在此之前还捏了捏我的后颈。
我浑身的汗毛又起来了,一肚子里吐槽的话卡在了不知道东南西北,
赶紧整整衣服、摸摸脖子,并隐晦地搓了两下被庄序揉过的腰侧,
“算了,我……我懒得跟你计较,”
黑暗中看不见庄序的脸,我故作大方道:
“哎呀,那天的人真不是……”
庄序:“我有证据。”
庄家老宅监控不是坏了?难道有人看到我了?
“啊,”我干巴巴反驳:
“证据啊……还整上证据了哈哈,我说了不是真不是,你看看你这么较真做什么……”
一阵寂静无声。
月光明朗了些,我似乎看见了庄序浅浅的笑容,
气氛莫名热起来了,热气腾腾的,熏得浑身不自在。
还是手机响了声,不是淼姐就是成子,估计是在找我。
理智回拢,我刚要拿出手机,
庄序面色冷淡了些,突然向我这边迈了两步,
“段熠。”
“诶诶!”我插兜里的手抖了两下,
眼前是庄序放大的俊脸,我猛地抽手格挡在我和庄序之间,
“你凑这么近干嘛?”
“段熠,”庄序又喊了声,“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明明就是你,为什么不肯承认?”
11
为什么?
呵呵,还能为什么?
被庄序睡了是什么好事吗?还得上赶着去承认?
再说,
我俩做对手这么多年,我被他压制这么多年,
结果睡一起我还是下面那个。
我请问呢?
想着火大,庄序的口气还带着怅惘失落。
你失落你大爷,
不是,非得承认我被你搞了一晚上,你就高兴?
你是高兴了,那我呢?
我艹了。
我忍了忍,没忍住,
踹了庄序一脚,以一种不太有面子的姿态落荒而逃,
“滚滚滚!我说不是就不是!”
“烦死了!”
“……”
那天的宴会我是没心情参加了,一个人闷头闷脑回了家。
可听梁成说,那天庄序心情出了奇的好,
见谁都是一副温和倾听的和善模样,
还主动过来跟他和淼姐打招呼。
梁成皱着眉,
“不过他对淼淼的态度……”
“态度咋了?”我戒备眯眼,
庄序要是敢找淼姐麻烦,我正好借机找他干一场。
“没什么,可能是有些误会。”
淼姐轻笑,紧接着问我城南的地皮有几分把握能拿下。
提到这件事,我又瞬间萎靡,
“感觉没什么机会了……”
突然多了几个竞争对手,其中两家跟庄序有点关系,
谁知道是不是庄序授意的。
这个狗……
徐淼敲击键盘的动作停下来,她的目光很柔和,很温暖,
有种平静从容的光芒流动其中,我因此感到安心。
“不着急,说不定还有机会。”
这句话让原本死心的我生出了一点希望,暂时没有退出竞选。
谁知道转机真来了。
新加入的星奇科技和戊方生物同时说找我聊聊。
我也不是傻子,知道这里面有鬼,
聊聊也行,定了个时间就去赴约了。
进包间见到的唯一一个人,
是庄序。
从上次宴会分开的三天,庄序倒是给我发过不少的好友申请,
我一条没理。
说实话,我没心情跟他掰扯那天他到底睡的是不是我了。
就当是被狗咬了,小爷懒得搭理他。
但这傻叉还真是阴魂不散。
我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想着心心念念的地皮,
迎着庄序做作虚伪的笑脸,还是忿忿走了进去,
然后开始玩手机。
庄序:“还在生气?”
我:“……”
庄序:“……在跟谁聊天?”
“……”
问了两句我没回,庄序轻笑了声,也不说话了,慢悠悠地开始品茶。
一见他装叉我就不爽,
喝茶就喝呗,非得两指捏着茶杯打着圈地摇,
泼你一身就好了!
我撇嘴翻了个白眼,庄序忽然笑出了声。
笑个屁,笑笑笑!
我转身对着窗外,玩起了跳一跳。
就这样等到上菜,
星奇科技的袁总和戊方生物的夏总还没来,
我正要问他们怎么回事,
庄序“歉意”道:
“忘了告诉你了,他们今天不来了。”
“要不我们先吃——”
“你闲着蛋疼耍我呢!”我猛地站起来,三两步走到他面前想揪他衣领。
庄序握住了我的手腕,语气软到让人不适,
“没耍你,就是想跟你吃顿饭。”
“吃顿饭,地皮我送给你。”
我气笑了,
“送?谁要你送?我缺你这块地?”
“你不缺,但我想送,”庄序站起身,
“给你的赔礼,嗯?”
?
不是我耳朵出问题了,
就是庄序脑子出问题了。
赔礼?庄序居然在……服软?
我眯了眯眼,仔细辨认着庄序下巴上不似作伪的青肿,
没换人啊。
有那么一瞬间,我恍惚到有些不知今夕何年。
高三运动会的第二天,庄序感冒烧得脸绯红,
当时我笑话他:
“这次你绝对跑不过我,庄大少爷输了千万不要躲在被子里哭,不要偷偷咬手帕,不要铭记一辈子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庄序死死瞪着我,他那时候走路都不稳,
老师同学都劝他弃赛,他非得上场,
上场了后像只游魂紧追在我身后,
最后一圈他像是疯了,
发狂般地超过了我,拿了第一,冲线后就倒在了地上。
我背着他往医务室狂奔,
那张惨白的、汗津津的脸就这么萦绕在我脑海中好多年。
那种情况下都好强到偏激的庄序,现在跟我服软了。
我愣愣看着他,
他极缓地眨了下眼,露出个不太自然的笑容。
12
我从没觉得哪顿饭能吃得这么尴尬,
这么,磨人。
庄序的眼睛跟整了一样,
柔得像是滴了三瓶眼药水,还蕴着些许的像我这种男的都能看出来宠溺的笑意。
疯了,真是疯了。
我低头猛扒饭,努力让自己不要被传染,
“我告诉你,我们……这虾好吃……我们之间没啥好说的。”
“你要是想道歉,我勉强听一听,要是死性不改,还想教育我,麻溜地早点滚。”
我咬得虾壳“嚓嚓”响,边昂着头翻庄序白眼,
“地皮你送我?你施舍谁呢……这鱼也不错,怎么回事,换厨子了?”
庄序没怎么吃,他慢条斯理地剥虾拆蟹,单独装了两个碗,全都推到了我面前,
“是有道歉的意思,没想教育你。”
“也不是施舍,只是看你想要。”
“段熠,我想,我们需要好好聊聊。”
我慢慢张大嘴,嘴里碎裂的虾壳掉下来,
“不、不是,你搞什么?”
知道睡的是我你就高兴了?
大方了?前尘往事都不计较了?
能拉下脸,长嘴会道歉了。
还上赶着献殷勤、送礼物……
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手中的筷子掉在桌上“啪嗒”两声,
“你他爹的……你,草了,你——”
庄序看我震惊到语无伦次的样,还有些奇怪,
“你……知道了?”
他来真的!
我饭都吃不下了,我指着他的手都抖,
“你是人吗?啊?”
“我该你的啊!”
庄序略一皱眉,有些不解,但还是试图安抚我,
“我怎么了?你暂时不能接受我可以理解。”
“但我是认真的,段熠,我希望你……能给我机会。”
我气得要发昏,嘴唇都在哆嗦,
“……你想搞我、还要我给你机会?”
庄序顿住,额角抽抽,
“我不是——”
“你没想搞我?”我狐疑。
庄序深吸口气,
“倒也不是。”
我:“?”
“你是人吗?睡一次得了,你还想睡几次?你把我当什么了?”
庄序睨我片刻,似乎是气笑了,
“承认了?”
“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能不能往好处想想?”
他看傻子的眼神深深刺痛了我,我恨不得跳起来抽他,
“你都说‘是’了,还问我想什么?从你嘴里能说出什么好话?”
“段熠,你就这么想我?”庄序的脸也黑了。
我一脸震惊,
“不然呢?”
“你要不要想想自己做过什么啊?”
庄序愣了愣,很快想到了,有些挂不住脸,
“抢你项链是我故意的,是想气你,抱歉。”
“说玩腻了,是……”庄序微微皱眉,看我一眼,
“抱歉。”
“至于那两个单子,生意场上各凭本事。”
我宁愿我耳朵坏了,
“你意思就是我没本事呗?我被你抢活该?”
真的,谁听到这话不红温的简直堪比韩信了,
我蛮牛似的给了庄序一拳,
庄序一个格挡,给了我一脚,将我双臂连同上身全都抱在了怀里,
“好了段熠,好了,是我错了。”
13
道歉有用的话,还要帽子叔叔干嘛?
身体动不了,我干脆用脑门重击庄序的下巴,
旧伤添新伤,
没两下庄序就老实了,一边“嘶”一边捂着下巴往后退,
“你站住。”
“站你爹!”我迅速退到门边,飞快开门准备先撤,
庄序坑我的,迟早我要全部坑回来!
“我跟你说,咱俩没完!”
“没完!”
好汉不吃眼前亏,先走为妙。
回公司的路上,我焦虑地想七想八。
完了,
本来就搞不过庄序,
这狗现在还瞧上我……的肉体了。
上次被摸了腰,这次还被抱了,下次岂不是要床上面对面?
被狗啃一次是意外,啃两次及以上就是我脑子有问题……
不过这事能怪我吗?
庄序哪是什么好东西?
我是想跟他再无瓜葛,可耐不住这傻逼一直往上凑啊!
正好,本来这么掰了就很可惜,
凭什么都是我受欺负?
凭什么都是庄序快活?
也该让他也尝尝挫折的滋味、尝尝被压迫的痛楚!
最好把庄序也搞哭!
一想到庄序挂泪的可怜样,我遍是郁闷的心田被名为“爽”的大雨浇了个神清气爽。
越想我越发快乐,精神胜利法名不虚传。
我在床上止不住地翻滚怪笑,
顺带着捶床、蹦床,在地上来回转圈小跑。
直到手机响了两下。
老妈:大晚上发什么疯
老妈:不睡滚出去
咳,说正经的。
正面对抗显然不行,远离庄序,默默挖坑才是要点。
于是我尽量避开庄序在的一切场合,暗戳戳准备我的“复仇大计”。
三天后,
无果。
心眼子太少竟然成了我反击庄序的最大不足!
做生意不仅是我玩不过庄序,就连我爹都甘拜下风,
当年初出茅庐的庄序把我爹耍得一度自闭,恨不得直接退休,
那年庄序刚刚十八,我爹叹了三天气,窝囊地让我别跟他斗。
我不信邪,到现在只要对上庄序,一次也没赢过。
算了,这条路走不通,我也不是什么有脑子的人。
那些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我也是绝对不会干的。
话说回来,
他抢我给我妈买的礼物,那我也抢他给他妈买——
庄序母亲在他初中时就过世了……
他爹虽然也不是个好东西,但也早早没了。
我往沙发上一靠,掩面无奈,
道德感太高,竟导致我对庄序束手无策。
有时候真羡慕庄序的不要脸……
我恹恹地趴在沙发上,
可谓殚精竭虑、绞尽脑汁。
我敢说,我准备高考都没觉得这么烧脑细胞过。
就这么硬生生熬到半夜,困意铺天盖地,
还是想不出一点头绪的我选择了放弃。
人,不要总是为难自己。
还是先睡吧……
……
命运总是会把机会砸给有准备的人,
这不,我没这脑子,
老天爷就把中招的我送到了庄序嘴边。
昏沉和燥热交缠的时候看见那道宽阔的身影,
我承认有瞬间是觉得自己得救了的,
倒在庄序胸口的时候,除去庆幸,无力同样震彻心扉,
为什么我还是栽在庄序身上了?
老天,你是瞎了眼吗?
老天:白眼.jpg
睡梦中的、360度无死角的巨大白眼把我吓醒了,
我猛地惊醒,
紧接着被捞了回去,倒在了软绵绵的床上,
一只坚硬有弹性的胳膊环住了我的脖子,另一掌心从我的小腹滑至胸口捏了捏,
“醒了?”喑哑的声音环绕在耳侧,
那种粘稠的、湿热的语调迅速把我拖回了无力的昨夜。
我呜咽一声,欲哭无泪地把头重重埋在枕头里,
还得时不时甩开庄序安抚我的爪子。
现在知道装人,
昨晚上让他停,他倒是装没听见。
悲愤交加,我怒地捶了两下庄序的狗头,
“哪个孙子给我使阴招,我不把他揪出来我不姓段!”
庄序捏捏我的后颈,语气淡然中透着一股令人不爽的餍足,
“已经揪出来了。”
这么快?!
14
确实快,
可不就是上次给庄序下药的那个?!
不是有病吧,天天正经事不干,就整些作奸犯科的幺蛾子。
这小子被抓住了也不见悔改,
还别有用意地往我和庄序身上来回打量,我没忍住抽了他一巴掌,
“同样的套你下两次,你阴不阴啊?”
林家二公子林琦抬起被揍成猪头的脸咧嘴一笑,
“这不是你俩都被套住了?”
“啧,可惜没让我捡到。”
“捡你个蛋!”我气得又一巴掌甩过去,
被庄序截住,我转头怒目而视,
庄序只是低眸,用手帕轻轻擦拭我的手指,一副我不该碰脏东西的矜贵样。
显然,这动作比巴掌有用,
刚才还吊儿郎当不以为意的林琦顿时阴沉了猪脸,
但他转而又怪笑起来,
“其实做起来也有不一样的地方……”
后半句省略了,搞得神神秘秘的,以为谁想听呢?
我抽回手,嫌弃道:
“废话真多,跟帽子叔叔说去吧。”
说完转身就走。
庄序一点头,两个保镖就要给这小子扭送去报警。
可有些人就是死不悔改,
他被两人按着,杀年猪一样的姿势,还扭动着叫喊:
“段熠,你也是好命,你知道什么不同吗?”
“你是被人弄的,我对付你是想ci——”
疑惑刚冒出来,林琦被暴起的庄序一脚踹飞,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我心下一跳,庄序大步走过去,又是一拳头狠砸过去!
“找死!”
我没见过庄序如此暴戾的模样,
印象中他一直是游刃有余、淡定到人觉得死装的那种。
此刻他眼中血丝暴起,显得整张面容都狰狞可怖。
一时间,我竟然不敢上前。
直到看到林琦被打得翻白眼,我惊醒般跑过去从后抱住庄序,
“行了行了,别打了!”
给人打坏了,把自己赔进去吗?
我们这是法治社会!
庄序止住手,喘着粗气把我重重抱在怀里,力气大到似乎想把我按进他的身体,
他低头一再亲吻我的发顶、额头,用力抚摸我的后背,
好像是安抚我,也好像是在安抚他自己。
我能感觉到他身体的轻颤,他的恐慌。
温情到……让我觉得别扭。
“行了,肉麻死了,走走走。”
说是走,等保镖给林琦这小子拖走时,
我意识到他原本想说什么,
一时间火直冒,也给他来了两脚,
不用谢,你应得的!
倒是一旁沉郁的庄序,看见我的举动忽然笑了出来,
我瞪他,
“笑什么笑!他该!”
“嗯,他该,”庄序走过来重重揽我的肩,
“做得好。”
“切~”
踢两脚还不解气,我亲自跟过去,看帽子叔叔对他一顿批,还要把他抓进去吃国家饭,
高兴得我恨不得在警局前放鞭炮。
庄序就站在门口,阳光浸染了他的大半身,
深沉的、捉摸不透的男人此刻眼里映着我的身影,
笑得璀璨,明亮。
一如当年篮球场上我们夺冠的那天,他将奖杯傲然高举,
年少轻狂、意气风发。
我的心跳忽而慢了一拍。
很重的一拍,像是寺庙里的撞钟声,
“咚!”
将心口击穿,贯通耳道,嗡嗡作响。
响得我心神震荡,再听不见只言片语、尘世喧嚣。
回去的路上我保持着沉默,
我很少有烦恼纠结到没有思路的时候,所有的情绪在我身上都是即时的、单一的。
我妈说我是“炮仗”脾气,一点就炸,炸过就没了。
可这次,炸过后大大小小的不规则碎片上,
都映着大大小小的该死的庄序。
我不明白,我很烦。
当然,不正常的不只是我。
庄序的态度也很奇怪,他对我好太多了,
就显得有……那么一、点、点的,
在乎我。
男人说在不在乎其实有点矫情,可我能感觉到。
这种想法更是让我不自在,
还顺带着非常的恼火。
睡了我,就对我好,算什么?
算我好睡吗?
烦死了。
想来想去,没有头绪。
其他的暂且不说,就男男关系这方面,我不能再和庄序这样那样了。
这件事我妈和淼姐还不知道,要是知道肯定把我削几顿。
我从小到大可都是乖孩子,真是被庄序带坏了。
这么想着,我决定离庄序远点。
就算加上了庄序的微信,他发来的一切消息我也当做视而不见。
正巧最近公司开展了新业务,在隔壁省。
我马上吩咐助理给我买了第二天的机票,前前后后估计得忙上半年。
半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要淡化一个人的存在也很容易。
庄序,
我们有缘再见。
15
我和庄序又睡了。
坐在床边咬着烟,我懊恼地连连摇头叹气。
这叫个什么事!
这次可没什么林琦整活,我和庄序还是睡了……
当然不是我脑子有问题,肯定不是!
我在心里为自己辩解,
成年人有点生理需求怎么了?
再说了,庄序又是什么好东西,
一个大男人这么不矜持,
找我、说“想我”,还动手动脚、又抱又搂又亲的。
再加上他长得确实帅,帅到我现在还记得第一眼见到他的感觉:
也就比我差一点。
所以说怎么能怪我,
要怪都怪庄序,是他往我面前凑,还表现出一副欠睡样。
我一个成年人,偶尔被迷惑,也是理所应当。
推卸责任正起劲的时候,庄序笑着把我咬着的烟抽走,衔在他被我咬得淡红的唇边。
他不知从哪儿抽出个打火机,打了几下火,没点烟,懒懒看我,
“会抽吗?”
“看不起谁呢?”我白他一眼,就要把烟抢回来,
庄序轻笑着挡住我的手,把烟丢到一边,低头亲我的指尖。
我猛地抽回去,酥麻的手往床单上使劲擦,
“大白天的你矜持点行吗?”
庄序笑得更欢,认识他这么多年,他笑的次数还没这两个月加在一起多。
笑得我心烦意乱的。
捏捏发烫的耳朵,我背对他穿衣,
“行了,我去上班了,有事没事别在我面前晃。”
“嗯,等你下班。”
我听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这什么?等老公回家的小媳妇儿?
呕,跟庄序一点也不搭好吧!
我半是嫌弃半是无语地出了门,还是庄序送我到公司楼下的。
走的时候还找我要离别吻。
我给了他个巴掌。
就这样庄序都不生气,还趁机把我拉过去强啃一口。
气得我狠狠关上车门,在外面给他比中指。
庄序笑着说晚上见。
晚上见什么见,我段总也是很忙的好吧,
想见我的不说一百也有八十,你庄序算那根葱?
……
晚上吃的是庄序做的海鲜面,
说实话味道一般般,好在食材新鲜,也难吃不到哪里去。
庄序时不时看我,我猜他是想问味道怎么样,
我偏不说。
吃着我还故意皱眉头,庄序见状就对自己那碗面搅来搅去,细细品尝每道食材的味道,露出思索的神情。
我心里暗笑,夹起一块鲍鱼放嘴里,然后呆滞。
庄序:“怎么了?吃到什么了?食材是今天空运来的,我处理的时候还是——”
“没什么。”我打断他,轻描淡写道:
“还算能吃吧。”
庄序明白我在耍他,微微眯眼,随后笑道:
“好,吃吧。”
他这段时间脾气好得像是换了个人,
我怎么气他都不翻脸,还尽心尽力地伺候我。
早餐晚餐都是他准备,衣服他搭配,车表都是最新款,还给我处理工作、当司机、介绍单子……
我也是心安理得地接受了,
某人做小伏低,怎么不算我的一种胜利呢?
也当成是我“欺负”庄序了……
不对,也好像是在奖励他。
这事不能细想。
再说庄序,白天像个人,晚上不做人。
折腾个没完,说了他还死皮赖脸的,想到这里我就不爽,
对着洗完澡上床的庄序不高兴道:
“今晚不做。”
说着钻进被子,背对着他。
“为什么?”庄序掀开被子,扳过我的肩,
“累了?”
我打开他的手,
“不累,就是不想做。”
庄序挑眉,
“现在不想,等会儿就想了。”
“还是说,这些天太频繁,你不行?”
我:“?”
挑衅,赤裸张狂的挑衅!
简直是在我的脸皮上跳探戈!
“你他爹的,做就做,看到底是谁不行!”
我愤怒地扑过去,和庄序缠斗起来,
庄序诡计得逞,笑得招人嫌,嘴里还不停,
“嗯?昨天谁哭了?”
“谁求我的?”
“段熠,你忘了你昨天叫我什么了?”
我极速红温并破防,
“你爹的庄序!”
“嗯,我在,今晚也这么叫好吗?”
我来不及抗拒,就被庄序拖进了又一轮纠缠的漩涡。
除去加班,每晚如此。
有天结束后,我晕乎乎地躺在庄序的怀里,
火热的气氛达到顶峰,愉悦的分子四处跳动,将我和他重重包裹,
庄序的高兴几乎能化作实质,随着喷张的呼吸一道道喷撒在我脸上,
他亲我,贴着我的耳朵一字一顿说:
“段熠,我喜欢你。”
我吓了一跳,迷蒙地望着他,想也不想地说:
“哦,我又不喜欢你。”
“……”
温度迅速从身体的四面褪去,刚开始庄序似乎是没听懂,
不到两秒,
他的笑容一点点落下,整张脸冻结,
也许是气昏头了,他下意识咧嘴、却没笑出来,
像座山一样朝我倾轧而下,手似铁钳般夹住我的下半张脸,
“你说什么?
再说一遍。”
16
“我不喜欢你……”我猛地意识到庄序说的是什么意思,
“你喜欢谁……我啊?!”
反应了四五秒,我还是不敢相信,掏掏耳朵道:
“是不是我听错了,你再重复一遍?”
庄序好似搁冷柜里冻过,一张脸又冷又黑,他咬着牙道:
“你在不相信什么?”
“段熠,你觉得我在开玩笑吗?”
我匪夷所思:
“不然呢,床上说的话能相信吗?你刚刚还让我叫你唔唔——”
“段熠!”
庄序一把抓住我的嘴,黑脸都气红了,
“你他……你别扯其他的,好好回答我!”
说实话,他这么破防的样也是少见,我忍不住想笑,结果嘴被抓得更紧了。
都给我抓痛了,我使劲拍他的手,庄序作势要松开。
结果我的嘴巴刚得到解放,就忍不住“哈哈哈”了起来。
“段熠?!”
庄序气得吼我,一个翻身把我压倒在床,
“不会好好说话是吧?”
“那继续来!”
我:“?”
庄序恶意的低语在我耳边徘徊了一整晚,无论我怎么求饶示弱说好话也没用,
特别在我说:
“喜欢你喜欢你,行了吧……别搞我了……”
结果庄序更生气了,
“不会说话就闭嘴。”
“……”
到最后我实在不行,两眼一黑,
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我感受着浑身的酸痛,和宛若断成两截的腰,气得用枕头砸门,
“庄序你爹的!”
喊完那刹,记忆回拢,庄序情浓至深时的那句“我喜欢你”萦绕在耳边。
我在床上僵立了一会儿,默默将被子拉过头顶,
“嘿嘿嘿”闷笑起来。
回忆也瞬间串联,所以庄序那次叫我去吃饭,说的那句“给我个机会”,原来是这个机会啊。
我还以为是那个机会,心想怎么这么不要脸呢。
没办法,都怪庄序,他平时就是这么不要脸,
我一时竟没发现有什么错误。
当然是不会怪我自己的,我在床上痛痛地翻滚,随即又想,
也是,我这么英俊潇洒风流倜傥风华正茂……庄序喜欢我也是应该的。
心里甜蜜得能冒泡,身体上的不适都被略过了,直到起床腿直打哆嗦,我又开始记恨起庄序起来,
一边刷牙一边问庄序“死哪儿去了”,
庄序:死亡微笑.jpg
“艹,什么意思?表白了就不珍惜了?”我不爽地吐出泡沫,
“我还没答应呢。”
庄序阴着脸进来看我,见我扑腾着穿衣,他冷笑着骂:
“废物。”
“艹!”我怒发冲冠,跳起来就要干他,蹿到一半腰不行,
我像条咸鱼一样软到在床上抽搐两下,
“你个傻叉,怎么不做死我得了!”
“那不行,”庄序嘴角弯了下,记仇地说:
“当然是要留着……
慢慢折腾。”
17
表白没成功,我还惊讶地拒绝他两次,把庄序气得够呛,
那天他一个劲地嘲讽我,嘴跟淬了毒似的,说的全是扎心窝子的话。
我也气得发疯,直接跟他在床上干起来了。
本来我就打不过他,一晚上过去浑身痛又没吃饭,害得我只能使奇招,
庄序捏我胳膊,我就咬他手,庄序按我脖子,我就掏他裆,庄序掐我下巴,我拧他胸,
打得大汗淋漓,他把我往他腿上按,喘着气说:
“你tm继续咬!”
“……你个不要脸的玩意儿!”我脸红脖子粗地骂。
可颈子被按着动弹不得,我气得狠咬庄序的大腿,他疼得直抽气,右手掐着我的下颚抬起重重吻上来……
打架慢慢变了味,好在庄序还有若有似无的良心,泄愤般地咬了口我的嘴唇,起身出门了。
我还以为他气跑了。
以庄序的脾气和小气程度,冷战、阴阳怪气、日常使些阴招都是基操。
想到他气跑的样子我还觉得有些搞笑,
哪知道当天我没去成的合作商邀约他直接帮我谈好了,
上午还带着菜回来,像个田螺先生做好了五菜一汤,
甚至我爸那边的新单子也在他的经手下谈成了。
我的良心顿时隐隐作痛,没想到庄序能做小伏低到这种程度。
此时看着他面无表情给我盛汤的模样,忽然有了别样的感觉。
“吃吧。”庄序冷淡的语气像呼唤家里的大狗。
吃人嘴短,我不跟他计较,
心里美滋滋的,然后故意挑剔说汤太淡了。
庄序叼着没点着的烟嗤笑,“事真多。”
转头去厨房拿来了盐罐往汤里加盐。
我的眼睛慢慢瞪大,有点压不住翘起的嘴角了。
我想,我找到“磋磨”庄序的手段了。
吃饭的时候,我没忍住一再实践,
排骨不要骨头,让庄序给我弄掉,庄序面无表情照做;
吃鱼嫌刺多,让庄序给我挑,庄序面无表情挑刺;
吃完饭让他马上去洗碗,庄序面无表情端碗,我美美开把游戏;
睡觉前让他换床单,换完后说不喜欢这个花色,让他继续换,庄序隐隐不耐,勉强拿出了另一款床单,
好不容易换好了,庄序去洗澡,我迅速酝酿睡意,在他洗好前顺利入眠,一觉到天亮。
第二天,庄序像个勤劳本分的怨夫,浑身冒着黑气地做好了我昨晚上点的早餐,
他也不吃,就阴沉沉瞪着我。
我喝着甜豆浆,装作没看见,
“我要穿L家最新款那套灰色西服,你找出来了吗?”
庄序看着我磨牙,终于在我喝完豆浆后憋出来:
“找了。”
“哦哦那好,”我夹了个小笼包,像是良心发现似的,善意发问:
“你怎么不吃?”
庄序深吸口气,显然气的不轻,我终于没忍住爆笑出声,将我咬了一半的小笼包塞他嘴里,
“赶紧吃吧!庄田螺。”
庄序面色稍缓,但看我的眼神依旧带着谴责、质问、幽怨。
我全当做没看见。
上班前的离别吻当然也没有。
庄序像是气疯了,笑得露出八颗牙,眼神像是在说:
段熠你好样的!
然后开车扬长而去,难得一天没给我发消息。
正好我也忙,晚上还要应酬,
十点钟,我跟着几个老总拉拉扯扯从包厢出来,
一开门,庄序靠在对面墙上,眸光暗沉,嘴里缓缓吐出烟雾,笼罩着他不明晰的五官,英俊得像个西装暴徒。
我被酒精冲晕的脑袋清醒了一瞬,
心脏欢呼狂跳,
一时间忘乎所以,歪歪扭扭往他身上倒。
庄序胸腔震动了下,耳边是他压低的轻笑,我脸蹭地烫起来,
本想装醉,哪知道动作更诚实,脸在他脖子上蹭了蹭,
他没喷香水,但身上怪好闻的。
跟我一起来的老总们都吓清醒了,连忙要拉我,
庄序伸手按着我的腰,很正经人地说:
“我和段总是朋友,来接他的。”
他半搂着我上车,见我还装睡,轻拍我的脸,
我忍住回他巴掌的冲动,晕得只想睡。
下一秒被庄序捏着下巴吻上来,冗长的深吻,亲得我喘不过气,抬手只捶他的狗头,
庄序便松了手,四目相对间,
有什么东西在发酵、酝酿,让我陷进他的双眼,
他的视线中也只倒映着一个我。
我差点以为他又要告白。
但庄序没有,掐掐我的脸,嫌弃道:
“一身臭味。”
“……臭你还亲个屁。”我翻了个白眼,
心里还有点莫名的失落和不爽。
这情绪很奇怪,不爽可以理解,庄序一说话,路过的狗都龇牙。
但失落……我为什么失落,
因为他没告白吗?
脑子里被人点了个炮仗,炸得我眼冒金星,直到庄序说下车,我才猛地惊醒,下意识躲开了他摸我脸的手。
庄序眯眼,“又作什么?”
说得我像个成天找事的作精。
我感觉头顶冒气,支支吾吾愣是没回答出来,
庄序贴近的呼吸,昏暗光线下的唇,都让我心动到惊慌失措。
我摸索着开门跑了几步,庄序没搞懂,在我身后喊道:
“跑什么?”
一听到说话,我更是应激了,撒开脚丫……没跑起来,
被庄序一把拉住,一路扛到了房间。
晚上他给我洗的澡、换的衣服,就这我都没吭一声。
庄序被我整得没办法,拉着我狠亲了几下,
“我去洗澡,你等着!”
听着像是要采取某些不光彩的强制性手段。
我听得脸红,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等庄序围着浴巾出来,一看到他壁垒分明的八块腹肌,我脑袋一空,
恨不得当场直说“其实我也挺喜欢你”。
但似乎有些太便宜庄序了,我艰难撇过头,余光使劲扫他粗硬的肩颈线条。
庄序坐上床,我故作游刃有余,
“其实也没别的事,就是——”
手机滴滴响两下,我拿起手机边说:
“就是我感觉,其实我可能对你……卧槽!”
庄序逐渐惊喜的表情僵硬,
眼见着我从床上蹦起来去收拾行李,一边翻箱倒柜一边念叨:
“哎呀哎呀,都是你误事,害得我把淼姐的婚礼都忘了,就三天后的事了,不行我明天就得赶回去帮忙……”
庄序捏着拳头大喘气,没过两分钟他实在没忍住,他从后面把我抱起来狠掼在床上,
“段熠,你TM长没长心!”
18
庄序两天没跟我说话,
甚至跟我分床睡。
早饭晚饭还在做,甚至我还看到他在卫生间给我洗袜子,洗着洗着自嘲一笑,
有种感叹自己命苦的家庭煮夫的即视感。
我几次想跟他说话,都被他无视掉。
一来二去的,我也来了火气,也不理他。
他说要送我回去顺便参加婚礼,我打着游戏,眼皮不抬道:
“哪能麻烦你,我自己回去就行,再说婚礼你去不去不都行吗?跟你又不熟。”
“是,跟我不熟,跟你熟,”庄序讥嘲,
“人家情侣约会,你就喜欢当电灯泡!”
正好被人单杀了,我气得一甩手机,
“谁当电灯泡了?我和淼姐成子的友谊你懂个P!”
庄序:“我确实不懂,人家订婚你凑上去拍合照,人家结婚你也去台上拍啊!”
我顿时跳脚,
“我就去台上拍怎么了?订婚合照关你什么——”
我眨眨眼,看着庄序酸得五官扭曲的表情,灵光一现。
他嗤笑着继续道:
“是不关我的事,我也不管你,我算什么,能管的到你?”
“你愿意拍就拍,关我屁事!”
说到最后两个字,他咬着牙,将拿在手上的外套重重抽在了沙发上。
庄序撇过泛红的眼,看得我心里一紧,有点不好受,
“吼什么吼,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他们可是我最好的朋友,哪像……”
哪像你,你才是没良心,不懂得珍惜。
我有些气闷地去拿放在门口的行李箱,刚要检查一下有没有漏掉的东西,
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我回头看,庄序瞪着眼拳头紧握,像是生怕我走了一样。
他张了张嘴,像是要说“对不起”,但最终撇过头去,压抑着眼眶通红。
像极了当年我一星期没跟他说话,他别扭找我和好的模样。
当年他可不会摆出一副要哭鼻子的可怜样。
莫名就不气了,我“噗嗤”一笑,起身将行李推给他,
“你收拾的行李,你来检查。”
庄序怔怔看我,我两步走到他面前,拽着他的领带亲了他一口,
“小心眼。”
“锯嘴葫芦!”
“小气鬼!”
庄序用力抱紧了我,过很久再哑声承认:
“我是。”
19
回程的路上庄序肉眼可见的好心情,
还说要给我和淼姐拍照。
“拍几张都行……别发朋友圈了。”
我乐得不行,“欸,所以你那天加我是因为看到朋友圈了啊!”
庄序瞥我一眼,我习惯性夸赞道:
“怪不得淼姐说帮我出气,原来是……”
不对!淼姐这是早就看出来了?!
什么时候?什么地点?我怎么不知道?我妈知道了吗?
“说不定也快了”,她在我妈面前这么说我,竟然是这么个意思!
庄序看我震惊、迷惑、且绝望,也说我:
“笨蛋。”
我不服:“笨蛋说谁?”
“说你。”庄序又切换成前段时间的善良人格,
他像是良心发现,突兀大方起来,
“这么说该谢谢她,等他们度蜜月回来,找时间请他们吃饭吧。”
我在婚礼上跟淼姐愤愤说起这件事时,
淼姐靠着我的肩笑,
“当时不肯定,只是猜测。”
庄序在台下给我俩拍照,拍着拍着脸又阴沉了,那眼神像是想把我揽淼姐的手剁掉。
等淼姐把他招呼上来,他非得挤我俩中间让摄影师拍照。
我无语,“主角站中间好吗?”
庄序皮笑肉不笑,“你别想跟她挨着。”
成子在另一边翻白眼,“你俩都别跟我老婆挨着。”
姜淼敲了下他的头,成子勉强保持微笑,下一秒,他灿烂大笑,因为淼姐贴上了他的脸。
我刚要比耶,突然被庄序搂着脸贴脸,
台下伴娘伴郎和客人们笑成一团,
我蹭蹭庄序的脸,忽然想就这样跟他依偎到永远,
天荒地老、海枯石烂。
那一瞬,庄序似乎和我心意相通,他用只有我们能听到的声音说:
“我爱你,段熠。”
“在我狭隘的世界里,我只爱你。”
(正文完)
番外 庄序视角
如果人活着的标准能简化成一个字,
那贯穿庄序一生的字是:争。
小时候他争玩具、大人们的关注、长辈的偏爱、朋友,
但他六岁时就发现,原来什么事都做不好的堂哥可以无条件地得到伯父伯母的爱护和心疼。
即使他们当面夸他,也会在背后说“我们小天才是最棒的”、
“庄家以后都是你的”、“我们小天跟那个没人管的可不一样”……
衬得讨好卖乖的庄序像个小丑。
他年纪小,却聪明得过分,家里佣人和长辈的态度让他明确:
爷爷才是这个家说一不二的存在。
于是他更用力地争,
他拼成绩、名次、体能、技能,他暗暗跟家里的每一个同辈比较,
可他的父亲是个没用的东西,让他的努力时常变成一个笑话,
庄家的所有人都认定,庄序必然是下一个他的父亲。
就连坐在庄家最顶层的爷爷也看着他面带嫌恶。
庄序不再去想要任何一个人的认可,
他会把庄家所有人都踩在脚底下。
他想不去看任何人的脸色,他要的一切必然能得手,且不容任何置喙。
这种念头反倒更逼着他去争眼前的一切,无论他主观上想不想要。
从小学、初中到高中,堂兄弟一直成长在他的阴影下,
凡是庄序参与的,他们便没有压庄序一头的可能。
或许是他锋芒过甚,也许是早有预谋,比起没钱、打压排挤、言语羞辱这些,
二伯显然更有想法,给高二的庄序突兀地转了学,
美其名曰:“这是你母亲的母校。”
庄序看着他恶意满满的眼,平静接受了。
他需要一个暂避风头的、不引起注意的地方,新学校正好合适。
也是在那里,他遇上了段熠。
这个第一眼见他就气愤无比、恨不得把他打一顿的鲜活生命。
庄家的人虚伪、会掩饰。
段熠则像一团火,张狂、直接、不隐瞒他的任何情绪。
他喜欢挑衅,喜欢找事,正好碰上了即将爆发的庄序,两人像是火花碰撞、摩擦,
争执打闹不断,甚至让老师调解介入了几次。
但很默契的,两人都没叫家长。
庄序有次东西忘带,回教室恰好听见段熠跟着梁成说:
“又不是什么大事,跟我妈说多没面子啊!”
比起会告家长使阴招的堂兄弟,段熠确实光明磊落不少。
可这不能消解庄序对他的抵触、排斥,
就像人无法接近火、接近太阳,灼烧的痛苦难以忍受,也让他无处遁形。
庄序粗暴地断定他看不上段熠的原因:
学习半吊子、没心没肺、笨、没脑子、跟所有人关系好、哪哪都差一点……
实际上,
他却克制不住地跟段熠越走越近。
段熠不记仇,不会记恨谁,昨天没比过他,今天又好了,还叫他一起吃饭,
会哄人开心,庄序也被他哄过。
被哄的时候,庄序不可置信,嫌弃地一再后退,
段熠也不生气,他自知理亏的时候最会卖乖,还扒拉着庄序的胳膊肩膀,死皮赖脸的,
“你别生气了你别生气你别生气了!”
庄序甩都甩不开,全班人哄堂大笑。
连老师都特别喜欢他,有时候他不认真,老班训得厉害些,骂过后又摸摸他的脑袋,
段熠便可怜巴巴走进教室,被所有人围着安慰。
庄序捉摸不透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其实他也没心思去琢磨。
高考在即、家族的人监视他、公司的事务没起步,父亲留下的烂摊子不能直接拿来用,舅舅还在考察他……
庄序在沉重的生活中艰难喘息,情绪反复、时常狂躁。
他在班上的人缘并不好,即使成绩是全校第一,
能锲而不舍、不在乎冷脸和讽刺的也只有一个段熠。
庄序跟他打过架、出言不逊伤过他,有时候刻意冷落他,把来关心的他推远。
可段熠真的生气时,庄序又会惶恐、不安,
笨拙地将心门打开一点给他看。
段熠这时候就会特别高兴,兴奋乱叫着再次回到他身边……
……
这手段说来卑劣、且无耻,庄序心里清楚,
他不知道人与人之间正确的相处方式,所有人都被他列成潜在的竞争对手。
即使是段熠,庄序也克制不住地去跟他争,
且一定要有胜负,他从无败绩。
也是段熠心大,两人这样纠纠缠缠相伴过了高中,渡过了大学,又各自在商场上沉浮。
庄序在生意场上如鱼得水,大二他就隐隐握住了庄家的大头,
大学毕业正式接手庄家,成为整个B市的风云人物。
跟形形色色的人争斗得天翻地覆,跟段熠的交集自然也变少了些。
庄序把他列成了个人水平下的对手,段熠现在跟他谈生意的资格都没有。
但庄序还是忍不住会关注他的现状,
他跟谁谈合作了,他出席谁家宴会了,他身边跟着的女伴又是哪位……
听到最多的就是江淼。
庄序亲眼见段熠拍到了炙手可热的那套粉宝,笑嘻嘻献宝一样捧到她面前,
见到段熠低头让她摸脑袋,
见段熠揽着她的肩低声撒娇。
(梁成:不是大哥,我也在啊!怎么你的眼睛有屏蔽功能吗?)
庄序心中压抑地不痛快,他见不得段熠那样笑,见不得段熠献殷勤,舔着脸逗女人笑,
他不爽,自然也是要让别人不爽的。
他坏了几次段熠的合作,段熠有女伴,他也会带,
他还带着女伴抢走了段熠想拍的珠宝。
段熠气得抓狂,果不其然把他拉到了走廊,跳脚着说庄序抢他东西。
给那女人买这买那,就你的公司业务,你身上还有几个子儿?
庄序心里嗤笑,嘴上冷道:
“想要你自己去拍,找我有用?”
带着火气地斗了嘴,庄序向来刻薄,说得难听了些,
“我也玩腻了,以后别凑过来了。”
说出口忽然后悔,但也是真的觉得没意思。
他跟段熠算什么?称不上好朋友,又有什么折腾的必要?
再加上上周被人阴了,庄序心里烦的厉害,他只会用刺伤别人的方式来保护自己——
段熠打他了。
被打不算什么,段熠哭了。
庄序没见他哭过。
这些年,不管他把段熠欺负成什么样,段熠都没哭过。
他说:一辈子都不想看见你。
庄序两天没睡着。
段熠这次似乎是来真的,眼见着他几次避开自己,庄序心中又烦又慌。
酒吧里段熠对他竖起中指,转头靠在江淼肩上喝酒撒娇,
庄序的眼睛深深被刺痛,他这两年少见失态,吼段熠起来。
可他心里明白,他分明是想将段熠从那女人怀里扯出来,
扯到他怀里来。
庄序拼尽全力才没伸手,反而听着女人轻笑着三言两语给他打发掉:
“段段的同学?段段从小就归我管,你是什么样的身份来管他?”
庄序气得发疯,却不能反击她分毫,
她说得没错。
他跟段熠最多不过是同学。
庄序只能眼睁睁看她们把段熠带走,他禁不住迈出两步想去追,
助理发来消息,说那天的人,
可能是段熠……
……
他喜欢段熠。
在婚纱店前,设想到段熠可能会和那个女人结婚,
庄序陡然认识到这一点。
但似乎已经晚了,他站在橱窗前,穿着婚纱的人偶仿佛在嘲笑他是个蠢货,
居然连自己喜欢的人都能轻易推开。
他回神看着段熠,段熠眉眼间的喜悦还未消融,他举着相机,
肉眼可见的发自内心的欢喜。
心痛蔓延,将躯体麻痹,庄序难得消沉了一整天,
在当天晚上刷到了两人的婚纱合照。
他死死盯着那张合照,某一瞬间想将手机砸个粉碎,
可触及段熠的笑脸,庄序认命地低下头,生平第一次起了认输的念头。
他不和段熠争了,
他认输。
只要段熠回来,回到他身边就好了……
……
后来的事想起来便没有十分痛苦,
庄序将其当做他和段熠互相走近的恋爱过程,逼着段熠跟他一起回忆了很多遍。
段熠面对这种事脸皮薄得很,每次都要说:
“又说,你怎么这么烦?”
然后昂着头红着脸说:
“行了,知道你喜欢我了!”
庄序爱他神采飞扬的小表情,他将段熠的整张脸啃了一遍,
不出意外得到了段熠的白眼和连环踢。
两人自然而然一路打到床上。
段熠被亲得迷糊,忽然惊醒搂着他的后颈,掐着他的脖子问:
“欸,之前那小明星呢?”
说着表情故作凶恶,像是他不老实要直接捶死他。
庄序伸长了脖子让他掐,
“没她的事,底下公司的代言人。”
段熠就高兴了,捧着他的脸“么么么”亲了他好几口,
“算你识相。”
不仅没有她,除了段熠,没有其他任何人。
事后,庄序把熟睡的段熠小心挪到胸口,
想到当年坐在教室窗户上玩篮球的少年咧嘴笑说:
“真男人就该对未来对象负责,要洁身自好,懂不懂!”
玩闹的一句话,
庄序潜意识地记了好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