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无情道必须杀夫证道是真的吗?
我回答:刚杀完,人在仙界,心在滴血。
他给我煮了三年面,我杀他时他还在担心我碗没洗。
淦,这无情道修得我道心不稳——
因为最后一碗面里。
他偷偷卧了俩荷包蛋,和我说“趁热”。
1
我叫芙月,万剑宗第一百零八代弟子,天生无情道体。
这玩意儿听起来挺唬人的,其实就是生下来就不太会哭
——我娘说我婴儿时期饿了三天都不哼一声,她以为生了个哑巴,差点把我扔河里。
后来测灵根,发现我是万年不遇的无情道体。
万剑宗宗主亲自下山把我从泥巴地里刨出来,带回宗门当宝贝疙瘩供着。
师父说我命里带煞,断情绝爱,若想飞升化神,必须修无情道。
“芙月啊。”
师父蹲在丹房门槛上叼着狗尾巴草,说话含含糊糊的
“你这条路要么一路杀到顶,要么半路摔成泥,没有中间选项。”
我当时才六岁,正蹲在地上拿树枝戳蚂蚁窝,头都没抬:“那杀到顶呗。”
师父沉默了半天,把狗尾巴草吐了,说了句我当时没听懂的话。
“行,你记住今天这话。以后别怪我没提醒你。”
我那时候哪知道他什么意思。
我只知道修炼好玩,剑光嗖嗖的,比戳蚂蚁窝有意思多了。
无情道分九重,前八重我用了五十年,顺风顺水,一路杀到元婴巅峰。
同门都说我是万剑宗百年不遇的奇才
——大师兄说我心性坚韧,二师姐说我杀伐果断,小师弟说我像个冰疙瘩。
只有我自己知道,卡瓶颈了。
卡了整整七年。
七年里我试过闭关、试过挨雷劈、试过在瀑布底下打坐,修为纹丝不动,跟死水一样。
我去找师父,他蹲在老地方,这回改嗑瓜子了。
“师父,我卡瓶颈了。”
“嗯。”他嗑了一颗,把瓜子壳弹飞。
“七年了。”
“嗯。”
“你倒是给个主意啊!”
他把瓜子往兜里一揣,拍了拍手,抬头看我,眼神特别认真。
“芙月啊,你差最后一刀。”
“什么刀?”
“杀夫证道。”
他把“杀夫”俩字说得跟“杀鸡”似的轻巧。
我差点把他的丹房拆了:
“你有病啊?我连道侣都没有,上哪儿杀夫去?”
“找个真心爱你的男人,亲手杀了他。”
师父掰着手指头给我算。
“你道心一圆满,直接化神,看见隔壁合欢宗那个谁没?杀了三个道侣,现在都合体期了。”
“人家那叫一个果断,第一个道侣杀完哭了两天,第二个哭了一天,第三个杀完直接开庆功宴。”
我寻思这修真界也太不讲究了。
合着道侣是消耗品?跟灵石一样,用完就扔?
“我不杀。”
我把剑往桌上一拍。
“我芙月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杀人放火的事干过,骗人感情的事不干。”
师父慢悠悠地喝了口茶。
“行啊。那你修为倒退,变回练气期。
你那些仇家——对,就是上次被你揍断三条肋骨的魔修老六、
被你抢了本命法宝的碧水阁三长老、还有那个你说人家‘剑法像老太太打太极’的剑痴——
他们能把你撕成八百片,拼都拼不回来。”
我沉默了。
我师父这人吧,一辈子没说过几句正经话。
但他说要出事的时候,那肯定得出事。
果然,第二天我就收到了魔修老六的传讯符。
“芙月!听说你卡瓶颈了?哈哈哈!老子等你掉回练气期等了七年!到时候咱俩新账旧账一块儿算!”
紧接着是碧水阁三长老的飞剑传书。
“芙月道友,听闻你修为受阻?哎呀,年纪轻轻的真可惜,等你掉下来,我一定亲自上门‘探望’。”
剑痴更绝,直接放话。
“芙月,你若掉到炼气期,我一根手指头就能戳死你。到时候我戳不戳呢?哈哈哈哈。”
我把传讯符揉成一团,蹲在洞府门口想了三天。
第四天早上,我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做了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杀就杀吧。
反正修真界人均心狠手辣,我芙月入乡随俗,不丢人。
条件有三:
第一,真心爱我,假的不行,杀假的不涨道行,这是师父说的;
第二,修为比我低,不然我杀不动——
万一是对方先动手,我反杀算不算?
师父说算,但效果打折,最好是我主动捅;
第三,最好无父无母无亲无故,死了没人找我报仇
我虽然心狠,但不想被追着砍八条街。
2
我拎着剑下山,找了半年。
把周边凡人城镇转了个遍,连个合适的对象都没碰着。
要么是歪瓜裂枣,要么是虚情假意。
有个卖豆腐的小哥倒是长得俊。
结果我试探了一下。
人家同时给七个姑娘送豆腐,主打一个雨露均沾。
我心想实在不行,去魔修老六那儿凑合凑合?
虽然丑了点,但起码他恨我恨得深沉,也算一种真心。
然后我自己把自己恶心吐了。
就在我准备放弃。
回宗门老老实实挨揍的时候,我在凡人集市上遇见了姜叙言。
那天是个大集,人挤人,我正蹲在路边啃烧饼,突然听见有人喊。
“仙、仙子!买张符吗?”
我扭头一看,一个傻大个蹲在墙角,面前铺了块破布。
摆着十几张符箓,画得歪歪扭扭,跟蚯蚓开会似的。
他看见我转头,脸“腾”地红了。
从耳朵尖红到脖子根,话都说不利索。
“送、送姻缘的那种……灵得很!”
我扫了一眼他那鬼画符,灵个屁,糊墙都嫌丑。
我扭头就走,他追着我跑了三条街。
鞋都跑掉一只,硬是把符塞我手里。
“不要钱!送你的!你长得像我未来道侣!”
我拿着符,看着他那张红透的脸,心想:就你了。
天意啊,天意。
老天爷把傻子送到我嘴边,我不吃都对不起老天爷。
姜叙言是个散修,筑基中期,穷得叮当响。
住在一个漏雨的破洞府里。
家徒四壁,唯一值钱的东西是一只秃毛鸡。
他管那鸡叫“小凤”,说是上古凤凰后裔,祖上出过真凤。
我瞅着那鸡半天,怎么看怎么像营养不良的芦花鸡。
翅膀上的毛秃了一半,走两步喘三喘。
“你确定这是凤凰?”我问。
“千真万确!”
姜叙言拍胸脯,“我爷爷的爷爷传下来的,传了八代了!”
“那你让它喷个火我看看?”
他把小凤抱起来,对着鸡屁股吹了半天气:
“喷!快喷!给仙子露一手!”
小凤翻了个白眼,拉了泡屎在他手上。
姜叙言尴尬地笑:
“它今天不太舒服……改天,改天一定喷。”
我开始套路他。
第一天送了他一瓶聚气丹。
他激动得差点跪下,追着我喊“仙子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我说别叫仙子,叫芙月就行。
他嘴张了半天,愣是没叫出口。
第二天才红着脸喊了声“芙月姑娘”。
喊完自己蹲墙角捂脸。
第二天我夸他符画得有进步。
他当场把画符的笔撅了,说以后只给我一个人画。
我心想你画那玩意儿白送都没人要,嘴上说好,心里在算日子。
第三天我假装被妖兽追,让他来救我。
他拎着把破铁剑冲过来,对着妖兽“嗷”一嗓子。
妖兽没吓着,他自己先摔了个跟头。
爬起来抹了把鼻血,又冲。
那妖兽估计觉得他有病,扭头跑了。
他回来邀功:“芙月姑娘!我把它赶跑了!”
我拍了拍他脑袋:“真厉害。”
他乐得当天晚上多吃三碗饭。
第五天他跪在我面前,举着一枚下品灵石戒指,手抖得像筛糠。
“芙月!嫁给我吧!我虽然穷,但我力气大,能给你扛雷。”
“我还会做饭,红烧肉炖得可香了!我、我还会缝衣服,你衣服破了找我……”
我点头。
他愣了三秒,然后“嗷”一嗓子蹦起来。
脑袋撞树上了,捂着包还傻乐。
当天晚上他把小凤宰了给我炖汤,一边拔毛一边抹眼泪。
“小凤啊,你死得其所,你女主人长得可俊了,下辈子投胎别当鸡了,当凤凰吧。”
小凤临死前蹬了他一脸,估计在骂他重色轻鸡。
3
成亲那天,他把自己攒了二十年的灵石全掏出来当聘礼。
一共三块中品、十七块下品。
装在一个豁了口的陶罐里,郑重其事地搁我面前。
还把自己那间漏雨的洞府重新糊了一遍泥巴。
门板上贴了个歪歪扭扭的“囍”字,是拿烧火棍画的。
我嫌寒碜,他挠头傻笑:
“你先凑合住,等我以后发达了,给你买一万只鸡。”
我心想你还惦记着鸡呢?
婚后三年,姜叙言把我当祖宗供着。
每天早上五点起来给我煮面,雷打不动。
他煮面有一手绝活——
先把辣子用热油泼香,那香味能飘出二里地;
再卧一个溏心蛋,蛋黄得流不流的那种;
最后撒一把葱花,切得细细的,绿莹莹铺一层面。
我第一回吃的时候,隔壁洞府的狗扒在墙头上叫了半个时辰。
他蹲在旁边看我吃,眼睛亮晶晶的:“好吃不?”
我面无表情:“凑合。”
他乐得直拍手:“那就好!那就好!明天我多放点辣子!”
我修炼的时候,他在旁边给我扇扇子。
我练剑的时候,他搬个小板凳坐边上看,看到精彩处鼓掌叫好。
有一次我使了个剑花,他一激动把板凳坐塌了。
我渡劫的时候,他冲在前面替我挡雷。
第一次挨雷劈,他头发全竖起来了,脸黑得跟锅底似的,还回头冲我笑。
露出一口白牙:“不疼!跟挠痒痒似的!”
第二次他提前写了遗书揣怀里,遗书上就一行字。
“芙月,床底下第三块砖下面有灵石。”
第三次他一边挨雷劈一边背菜谱:“红烧肉要小火慢炖,炖一个时辰,放冰糖……”
我说你闭嘴,吵死了。
有一回我被仇家追杀,魔修老六带着七八个人堵我。
我虽然能打过,但架不住人多。
姜叙言不知从哪儿蹿出来,背起我就跑。
鞋跑丢了两双。
腿磨得血淋淋的,还回头冲我笑。
“芙月,你比灵石轻多了!背着你我能跑三天三夜!”
我趴在他背上,看见他后脖子全是汗。
血混着汗往下淌,把衣服都洇透了。
他还在絮絮叨叨:
“你抓紧点,别掉下去。掉下去也没事,我垫底下。”
我心想:要不算了,别杀了,这傻子死了,谁给我煮面?
但转念一想,不杀他我变回练气期,他筑基期都打不过。
到时候两个人一起被魔修老六剁成臊子。
老六那人我知道,记仇得很。
上回我揍他的时候踹了他十七脚。
他能把我俩的骨灰都扬了。
算了,还是杀吧。
4
我把杀阵布在洞府底下,花了三天三夜。
每一道剑光的位置我都算好了,能保证一剑穿心,他死得一点不痛苦。
我甚至贴心地调低了杀阵的温度——
他怕冷,冬天睡觉都得裹三层被子。
我选了黄道吉日,宜嫁娶、宜动土、宜杀人。
杀夫那天晚上,月黑风高,我启动杀阵之前跟他摊牌了。
“姜叙言,我修的是无情道,你知道吧?”
他正在给我补袜子,头都没抬。
“知道啊,你跟我说过,你说你断情绝爱,让我别太黏人。”
“但我寻思你也没真不让我黏啊,你昨天还抢我鸡腿来着。”
我:“……我修无情道,必须杀夫证道,不杀你,我修为会倒退。”
他手停了,针差点扎肉里。
抬头看我,眼神特别平静:“哦。那杀呗。”
我懵了:“你不生气?”
他挠挠头:
“我师父以前也跟我说过,说我命中有一劫,过了能飞升,过不了就完蛋。
我寻思我这一劫就是你,再说了——”
他把补好的袜子递给我,咧嘴笑:
“你杀完我,自己别哭就行,你一哭我就心疼。”
我当场就想把阵撤了,但阵已经启动了,收不回来。
万道剑光从四面八方射过来。
姜叙言站在阵中央,突然喊了声:“等一下!”
我心里一紧,手都抖了。
心想这傻子终于害怕了?
结果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小心翼翼递过来。
“今天是你生辰,我煮了长寿面,你先吃完再杀。”
油纸包还热着,烫手。
我打开一看,面码得整整齐齐。
辣子红艳艳的,溏心蛋圆滚滚的,葱花绿得发亮。
他站在剑光阵里,被照得脸上一道一道的,还咧嘴笑。
“趁热吃,我放了你爱吃的辣子,多搁了一勺,你最近胃口不好,吃点辣的开开胃。”
我端着碗,手在抖。
他以为我害怕,还安慰我。
“没事没事,渡劫嘛,我皮厚,扛得住,你快吃,吃完我陪你一起扛。”
我低头吃面。辣子呛得我眼泪直冒。
我一边吃一边想:他妈的这辣子放太多了。
姜叙言在旁边心疼得直搓手:
“是不是太辣了?我就说少放点,下次改……”
话说到一半他愣了,因为他也知道,没有下次了。
我吃完最后一口面,把碗放下,站起来,拔剑。
“姜叙言,对不起。”
他笑了笑:“没事。”
一剑穿心。
剑尖从他后背透出来,血顺着剑身往下淌。
他低头看了看胸口的剑。
又抬头看我,眼神特别平静,好像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血溅到面碗边上,他伸手把碗扶正了。
推到桌子中间,怕血滴进去脏了我的碗。
然后他笑了,虎牙上沾着血,还是那副傻样。
“芙月,你笑起来一定很好看,可惜我没福气看到。”
他从怀里又掏出个东西塞我手里,是个油纸包,还热乎着。
他断断续续地说:
“你、你昨天说想吃桂花糕……我跑了十里地买的……趁热……”
话没说完,人就倒下去了。
手里还攥着我昨天随手扔掉的、他那张丑得惊天动地的符箓。
我道心通明,无情道第九重突破。
修为暴涨,直接飞升化神。
天上降下祥云,整个修真界都看见万剑宗方向紫气东来三万里。
万剑宗山门上的剑鸣钟响了八十一声。
震得方圆百里的妖兽集体搬家。
师父第一个发来传讯符。
“好徒弟!干得漂亮!晚上回来给你摆庆功宴!酒都备好了!”
紧接着是魔修老六的传讯符,声音都在抖。
“芙、芙月!你化神了?……那个,以前的事都是误会!误会!我请你喝酒!管够!”
碧水阁三长老的飞剑传书。
“恭喜芙月道友化神!老身这里有上等灵茶,明日亲自送去贵宗!”
剑痴:“……我收回以前说的话,你戳死我算了。”
我攥着那块桂花糕站在云端,心想这玩意儿扔哪合适。
最后我把它吃了,甜的,齁嗓子。
5
修成无情道之后,我成了万剑宗荣誉长老。
每天接受弟子朝拜。
走到哪儿都有人喊“芙长老好”。
掌门给我配了八个侍从。
洞府修得跟宫殿似的,灵石随便花,丹药当饭吃。
但我发现一个问题——我睡不着觉。
每天晚上一闭眼。
就梦见姜叙言蹲在路边卖符箓,追着我跑三条街。
嘴里嚷嚷着“你长得像我未来道侣”。
梦见他在灶台前煮面,被油烟呛得直咳嗽。
还回头冲我笑:“马上就好,你先去歇着。”
梦见他把小凤宰了那天晚上,蹲在鸡窝旁边抹眼泪。
嘴里念叨着“小凤你下辈子别当鸡了,当凤凰吧”。
我找心魔师叔看病。
师叔法号净尘,专治各种心魔疑难杂症。
在他那儿排队的修士能从山门排到后山。
净尘师叔掐指一算,表情古怪。
“你没心魔。”
“那我怎么天天做梦?”
“你情根动了。”
我拍桌子:
“放屁!我修无情道,铁石心肠,杀夫证道眼都没眨!”
净尘师叔翻了个白眼,慢悠悠地倒了杯茶。
“你杀他那会儿,他把情根塞你识海里了,他现在人死了,情根在你身上,你替他爱你自己呢。”
我当场石化。
“不可能!”
我跳起来,
“他一个筑基中期,往我化神期识海里塞东西?他塞得进去?”
净尘师叔嘬了口茶:“他是不是给你吃了碗面?”
“……是。”
“面里有东西,他把自己的情根剁碎了揉面里了,你吃完面,情根就进你识海了。”
师叔咂咂嘴。
“这小子是个狠人,情根都敢剁,剁了情根还能笑出来,一般人早疼晕了。”
我回去翻姜叙言的遗物。
把他那个破储物袋翻了个底朝天。
里面全是我不要的东西
——我丢掉的旧衣服、我用断的剑、我吃剩的半个馒头,他都留着,还贴了标签。
标签是他自己写的,字丑得跟狗爬似的。
“芙月第一次扔给我的东西(虽然是她不要的,但我很开心)”
——标签贴在一件破洞的旧袍子上。
“芙月砍断的剑,好帅(偷偷舔了一口)”
——标签贴在一把断剑上。我拿着剑看了半天,剑柄上确实有一小块牙印。
“芙月咬了一口的馒头,甜的!(舍不得吃,供起来了)”
——标签贴在一个发霉的馒头上。馒头旁边还插了三炷香。
我:“…………”
最离谱的是一本日记,破破烂烂的。
封面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爱心,密密麻麻写了三年,每页都是:
“今天芙月对我笑了吗?没有。但她多吃了半碗饭,开心!”
“今天芙月骂我了!她骂我笨手笨脚,说明她关心我!要是不关心,她连骂都懒得骂!”
“今天芙月主动碰我手了!虽然是为了抢我的鸡腿。”
“但四舍五入就是牵手!我已经三天没洗手了!”
“今天芙月修炼的时候走火入魔了,我给她炖了安神汤。”
“她喝完说难喝,但全喝完了,她一定是怕我伤心!她好善良!”
我:“…………”
我翻到最后一页,是他死前一天写的:
“芙月明天要杀我了,师父说无情道必须杀夫证道,我查了三天古籍,确认是真的。”
“那我配合一下,让她杀得顺利点,对了,她怕疼,我得把杀阵调温和点。”
“别伤到她还有,她最近胃口不好,我明天多放点辣子开开胃。”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写得很轻,笔迹都在抖:
“其实我有点害怕,但芙月比我更害怕吧?她那么要强的人,让她杀自己道侣,她心里肯定难受。。”
“我不怪她,我就是舍不得那碗面。我要是死了,谁给她煮面啊,她那么懒,肯定天天啃烧饼凑合,烧饼哪有面好吃。”
我修无情道,本该铁石心肠,但我看着这本日记,眼泪哗哗地流,把日记本都泡皱了。
我赶紧给自己一巴掌:
“芙月!你可是无情道大能,哭什么哭!”
然后眼泪流得更凶了。
我把日记本合上,坐在地上想了半天,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替死傀儡。
6
姜叙言筑基中期。
虽然穷,但他师父当年留给他不少保命玩意儿。
其中有个替死傀儡,能挡一次致命伤。
代价是抹去死前三年记忆。
我当时没往这上面想,是因为替死傀儡启动的时候会有金光。
他死的时候一点光都没有。
但现在仔细一想,我那一剑穿心的时候,他胸口确实闪了一下——
我以为是血反光。
我掐指一算。姜叙言没死。
真身躲在一个山沟沟里养伤,还活着,活蹦乱跳的。
我顺着他日记里夹的地址——
那页纸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地图。
旁边写着“万一我死了,芙月来找我,别迷路”——
找到了那个山旮旯。
那地方在山阴面,背靠悬崖,前面一条河,风景倒是不错。
院子里养了十几头猪,还有一群鸡。
姜叙言正蹲在地上给一头母猪接生,袖子挽到胳膊肘,满头大汗。
嘴里还念叨:“使劲!使劲!看见头了!”
我站在院门口,清了清嗓子:“姜叙言。”
他抬头看我。眼神陌生。
“姑娘你谁?买猪吗?刚下的,新鲜。”
他抹了把汗,指着院子里那群鸡。
“鸡蛋也有,便宜卖,你要买得多我送你二斤猪饲料。”
我一把揪住他衣领:“别装了,我知道你没死。”
他吓得大叫:“救命啊!女流氓抢猪啦!”
邻居家的大黄狗跟着叫,那群鸡扑棱着翅膀满院子乱飞。
母猪受了惊,一使劲把小猪崽生出来了。
然后一脚把小猪崽踢到了我脸上。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后来我才知道,替死傀儡的副作用比我预想的大——
他把和我成亲那三年全忘了。
忘得干干净净,连我叫啥都不记得。
但奇怪的是,他兜里始终揣着一张画,贴身放着,睡觉都搁枕头底下。
画上是个女的,五官歪歪扭扭。
像被驴踢过,旁边写着“我道侣,芙月,美若天仙”。
我拿着画看了半天,问他:“这画的谁?”
他挠头:
“不知道,醒来就在兜里,可能是以前相好的吧。”
“你觉得她美若天仙?”
他认真地看了看画,又看了看我:
“说实话,画得挺丑的,但写都写了……”
我把画糊他脸上:
“这是我!我长得跟这画一样丑?”
他把我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脸腾地红了。
“你、你比画好看多了……不对!你谁啊你!非礼啊!”
我把他绑回宗门,逼他吃记忆恢复丹。
他天天给我捣乱,今天偷吃我丹药——
把我辛辛苦苦攒的九转还魂丹当糖豆嚼了。
还嫌不够甜;明天往我茶里放盐,说
“补身体”;后天把我飞剑的剑穗拆了编成个死结…
说“这样比较结实”。
我气得揍他,他边跑边喊。
“芙月你无情道白修了!打人这么疼!你修的是暴力道吧!”
有一天他终于把记忆恢复丹吃了。
吃完之后蹲在地上半天没起来。
脸色白得跟纸似的,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
我以为他想起我杀他的事,要跟我绝交。
心里七上八下,琢磨着要不要先跑路。
结果他站起来,红着眼眶问。
“芙月,你杀我那天,是不是哭了?”
我嘴硬:“没有,风沙迷眼。”
他说:“放屁,我死的时候你眼泪滴我脸上了,我还舔了一口,咸的。”
我:“……”
他说:“我不恨你杀我,我恨的是你杀完不来找我。”
“我在山沟里等了你三年,天天盼着你来杀我第二次。”
我:“你有病啊?”
他:“对啊,相思病,你杀我一次,我得收点利息吧。”
后来我为了还他情根,强行剥离识海里的东西。
过程极其痛苦,疼得我满地打滚。
道心碎了一地,修为从化神跌回筑基,连飞剑都踩不稳。
姜叙言抱着我哭:
“你傻啊!情根给你就给你了,你扔了干嘛!我不要了!送你了!”
我说:“你不是要修绝情道吗?”
他:“我那是气话!我修个屁的绝情道,我修的是舔狗道!舔到最后应有尽有你懂不懂!”
我:“……你滚。”
最后我重修有情道,姜叙言天天给我煮面。
这回终于记得放辣子了,因为我骂他:
“你再不放辣子,我就再杀你一次。”
他笑嘻嘻地说:“那你轻点捅,我怕疼。”
我说:“你上次也没喊疼啊。”
他:“上次光顾着心疼那碗面了,忘了喊。”
现在整个修真界都知道,万剑宗那个杀夫证道的芙月,又把夫复活了。
还逼人家给她煮面。
师父气得要逐我出师门,我抱着姜叙言的大腿哭。
“师父你看,我道侣还活着,我没杀夫,我修的是有情道!”
师父:“你放屁!你明明杀过了!”
姜叙言举手:
“我可以作证,她杀我的时候特别帅,一剑穿心,不带犹豫的。”
我踹他:“你闭嘴!”
师父捂着胸口:“你俩给我滚!万剑宗不养神经病!”
7
后来我问他:“你当初明知道我要杀你,为什么不跑?”
他挠挠头:“跑啥?你杀完我,自己哭得跟狗似的。”
“我要是不让你杀,你变回炼气期,那些仇家不得把你欺负死?
“我皮厚,捅一剑又不会真死,再说了……”
他凑过来,在我脸上亲了一口:
“你杀我的时候亲了我一下,我赚了。”
我:“我什么时候亲你了?!”
他:“你杀我的时候口水溅我脸上了,四舍五入就是亲。”
我:“…………”
现在我是万剑宗唯一一个修无情道修到一半改修有情道、
还嫁给了自己杀过的男人的奇葩。
姜叙言天天给我煮面,早上辣子面,中午辣子面,晚上还是辣子面。
我问他能不能换换。
他说:
“不能,你当年吃我长寿面的时候辣得直吸气,我心疼,以后吃清淡点,养胃。”
我嘴上骂他烦,心里甜得要命。
上个月我把他师父堵在山门口揍了一顿。
就是那个老骗子——
当年跟姜叙言说“无情道必须杀夫证道”的那个。
法号玄真子,长得仙风道骨,一肚子坏水。
“别打了别打了!”
玄真子捂着脸喊,“我那不是为你们好吗!”
我一脚踹他屁股上:
“你放屁!你当年还骗姜叙言说吃辣子能涨修为,他吃了三年辣子面,修为一动不动!”
玄真子从指头缝里看我:
“那他是不是吃了三年你做的饭?”
我愣了一下。
“……我做的饭怎么了?”
“他修为没涨,但体重涨了二十斤啊!他师父——
我师弟当年跟我说,这小子太瘦了,风一吹就倒,让我想办法给他喂胖点。”
“我寻思他要是娶个媳妇,媳妇天天给他做饭,他不就胖了吗?”
姜叙言在旁边拉架:
“别打了别打了!师父也是为我好!”
我回头瞪他:
“你闭嘴!他让你吃辣子你就吃,你傻啊?”
姜叙言小声嘟囔:“你做的辣子面确实好吃嘛……”
玄真子趁机爬起来,拍拍道袍上的灰。
从袖子里掏出一壶酒。
“行了行了,别打了,来来来,喝酒,你俩这亲事还是我保的媒呢,媒人酒总得喝一杯吧?”
我接过酒壶,狐疑地看他:“你什么时候保的媒?”
“他追你的时候,是我给他出的主意!”
玄真子拍着胸脯:
“我说你光傻笑不行,你得追!追三条街!追掉鞋也不停!女孩子最吃这一套!”
姜叙言震惊:
“师父你不是说那是你从话本子上学来的吗?”
玄真子:“话本子怎么了?话本子也是生活!”
我坐在山门口,拿着酒壶,看这俩师徒互相甩锅。
突然觉得,这修真界好像也没那么不讲究。
(全文完)
番外一:姜叙言的日记
成亲第一天:
今天芙月跟我说话了!
虽然她说的是“姜叙言你能不能别笑了,傻不傻”
但她看我了!看了整整三秒!三秒啊!
我回去数了,平时她看我只用零点五秒,今天足足翻了六倍!进步巨大!
成亲第一百天:
芙月今天骂了我八次,打我三次,踹我一脚。
骂的内容分别是“笨蛋”“蠢货”
“你能不能长点脑子”“面糊了”“剑歪了”
“笑得太傻”“别跟着我”“去把衣服洗了”。
打我的部位是后脑勺、胳膊、屁股。
踹的是小腿。
我总结了一下:
她打我的频率在下降,骂我的词汇量在增加。
这说明她在用心骂我!她完全可以用“笨蛋”
两个字概括所有骂人话,但她没有!她每次都不重样!她好有文化!
成亲第三百天:
芙月今天受伤了,我替她挡了一剑。
那剑擦着我胳膊过去的,流了点血。
她骂我“蠢货”。
但给我上药的时候手特别轻,还偷偷吹了吹。
嘿嘿,她心疼我。
不过她上完药就把我踹下床了,说我“占地方”。
没事,我睡地上也能睡得很香。
她踹我的时候脚是热的,说明她身体好,我高兴。
成亲第五百天:
芙月今天主动给我夹菜了!虽然是因为她夹错了——
她想夹辣子鸡,结果夹到我碗里了——
但她没把菜夹回去!她让我吃了!四舍五入就是她喂我!
我吃得特别慢,一颗花椒都嚼了三十下。她嫌我磨叽,又骂了我一顿。
完美。
成亲第八百天:
今天我问她:“芙月,你为什么要跟我成亲啊?”
她头都没抬:“因为你傻。”
“那你喜欢我什么?”
“喜欢你傻。”
“那你以后喜欢别人吗?”
“别人傻不傻?”
“也傻呢?”
“那不行,只能傻一个。”
我没太听懂。
但她最后一句是说“只能傻一个”吧?意思是她只要我一个傻子?
嘿嘿嘿。
杀夫前夜:
芙月明天要杀我了。
我查了三天古籍,确认无情道确实得杀夫证道。她没骗我。
我把她最喜欢的辣子面配方写在灶台上了,和面要加两个蛋。
辣子要泼两道油。
第一道油温七成热泼香。
第二道油温五成热泼色,葱花最后撒。
她要是懒得做,就去镇上东街第三家面馆,那家老板是我熟人。
我跟他说好了,芙月去吃面不要钱,挂我账上。
还有,我把所有灵石都藏在床底下第三块砖下面。
一共四十三块中品,一百七十八块下品。
她肯定能找到——
她找东西可厉害了,上次我藏了块糖想给她个惊喜。
她翻箱倒柜三分钟就给我翻出来了。
还骂我,“藏东西的水平跟画符一样烂”。
希望她飞升之后别把我忘了。
忘了也行,但别忘了我煮的面。
对了,她明天杀我的时候,我得把杀阵调温和点。
我研究过了,剑光太猛她可能会被溅一身血。
她爱干净,衣服脏了会不高兴。
我把剑光调细点,就穿个心,别的不伤。
她怕疼,我也怕疼。
但她杀我,疼的是我,她不会疼。
那我就不怕了。
希望她明天穿那件红裙子,好看。
番外二:芙月的第一碗面
姜叙言恢复记忆之后,给我煮的第一碗面。
端上来我一看,清汤寡水,葱花都没撒。
我拍桌子:“辣子呢?”
他端着碗,一脸慈爱:“养胃,你道心刚碎过,不能吃辣。”
“我化神期大能,胃有什么好养的?”
“你那是重修的有情道,根基不稳,我问过药王谷的人了,说你现在脾胃虚,得清淡饮食。”
我瞪他:“你是不是报复我杀你?故意的?”
他笑了,露出虎牙:“对啊,可算让你吃回没辣子的面了。”
“你知道我当年吃你煮的面多痛苦吗?你煮的面——”
他压低声音,“难吃。”
我一剑拍桌上:“你再说一遍?”
他赶紧把碗往前推:“吃面吃面!趁热!”
我低头吃面,面底下卧着两个溏心蛋,还埋了三片酱牛肉。
汤是鸡汤底,鲜得我差点把舌头咽下去。
“你不是说清淡吗?牛肉哪来的?”
他挠头:“偷偷放的,你别骂我。”
我骂了他半个时辰,面一口没剩。
后来我发现,他天天给我煮面,每天换着花样藏东西。
今天藏虾仁,明天藏排骨,后天藏了颗丹药——九转还魂丹。
他攒了三年灵石买的,给我补道心用的。
我问他:
“你是不是觉得我修有情道修得跟闹着玩似的,天天得补?”
他认真点头:“你补你的,我煮我的,咱俩互不耽误。”
我气得又揍了他一顿,揍完把丹药吃了。效果挺好,道心稳了不少。
番外三:万剑宗弟子匿名吐槽墙
【匿名】报!芙长老今天又在山门口揍她道侣了!
【匿名】正常操作,上回我在藏经阁看见姜师叔偷吃芙长老的灵果,芙长老追了他八层楼。
【匿名】我作证,姜师叔边跑边喊“你无情道白修了”
芙长老回了一句,“我修的是揍人道”。
【匿名】你们懂什么,打是亲骂是爱。
姜师叔上个月给芙长老做了一百零八碗面,每碗都不一样,说是“满汉全席面”。
【匿名】芙长老全吃了?
【匿名】全吃了,吃完说“凑合”,姜师叔乐得原地翻了三个跟头。
【匿名】……这就是化神期的爱情吗?
【匿名】不懂,但大受震撼。
番外四:一碗面的结局
后来有一天,我问姜叙言:“你替我挡雷、替我挨剑、给我煮三年面,最后被我捅个透心凉,你就没怨过我?”
他想了想,说:“怨过。”
“什么时候?”
“替你挡完第三道雷,我腿都劈麻了,你递给我一瓶药膏,说‘自己抹’。”
“我当时想,这娘们真抠,好歹帮我抹一下。”
“……那你为什么不跑?”
他咧嘴笑:“因为那瓶药膏是九转玉露膏,一瓶顶我十年俸禄。”
“你嘴上骂我蠢,手里把最好的东西塞给我,我寻思这姑娘嘴硬心软,娶回家不亏。”
我沉默了半天。
他又说:“而且你那天穿红裙子真好看。”
“我哪天不穿红裙子?”
“杀我那天,你特意换了条新的,腰上还绣了朵莲花,我猜你是想让我死前看个好看的。”
我:“……”
“我猜对了没?”
我把面碗往他面前一推:“煮面去,多放辣子。”
他嘿嘿笑着走了,走到门口回头:“芙月。”
“干嘛?”
“下回杀我,提前说一声,我好把面先煮上,你杀完正好能吃。”
我抄起鞋砸过去,他大笑着跑了。
鞋砸在门板上,弹回来,正好掉进面碗里。
姜叙言从门缝里探头:“你看,老天爷都让你吃面。”
我:“滚。”
(真的全文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