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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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砚定亲那日，把我的名字添进了宴上的伎人名册。
陆明霜嫌我排在首位，提笔将我移到末尾，补了两个字：侑酒。
我把熬了一夜的汤放到裴砚面前。
他尝了一口，随手圈定了那份名册。
「见春，把你从前在楼里弹的曲子拾起来，别怠慢了陆家的客人。」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名字。
宋见春，原倚红楼清倌。
一曲十两，陪酒另赏。
原来两年前他砸下三千两带我出楼，说的那句往后再不必看人脸色，只有他高兴时才算数。
钱嬷嬷教过我，贵人捧你时，要笑。
贵人厌你时，更要笑。
我笑了两年。
这一次，我不想笑了。
……
陆明霜将名册递给婢女，眼睛却在看我。
「宋姑娘不会不愿意吧？」
她身边摆着裴家三年的盐货总账。
那是我连碰一下都会被管事拦住的东西。
她翻过一页，裴砚便亲自替她压住卷边。
我手里的汤盅忽然烫得端不稳。
三日前，他还说等这桩联营落定，就带我去裴家祖宅过中秋。
我为此拆了旧衣上最好的绣边，缝进新衣袖口。
怕自己穿得寒酸，又怕穿得太艳，叫他母亲看轻。
如今倒不用费心了。
「见春？」
裴砚朝我伸手。
我习惯性地往前走了一步，替他拭掉袖口沾的汤汁。
绢帕擦到一半，停住了。
我竟还在想，他会不会因为衣裳脏了不高兴。
楼里那些日子，嬷嬷拿戒尺压着我的背，要我将笑练得温顺。
她说男人赎人出楼，图的就是舒心，谁敢摆脸色，早晚还要被送回来。
于是他读书，我研墨。
他晚归，我等灯。
他随口说一句手凉，我便把手炉捂在自己怀里，等到温热才敢递过去。
可当年我并非只会这些。
楼里的旧琴裂了，琴师嫌工钱少不肯修。
我跟着院后的哑老匠熬胶补缝，修好之后，整楼的姑娘都来借。
裴砚见过，笑我灰头土脸。
后来他送我一张嵌金丝的琴，琴面刻着一只被花枝围住的雀儿。
他说，我只管弹给他听，再不必做那样的粗活。
我便真将刮刀收了起来。
「陆姑娘问你话呢。」
裴砚抽回衣袖，语气已有些不耐。
「不过弹两支曲子，难道还委屈你了？」
我把帕子折好，放在桌上。
「我若不弹呢？」
陆明霜停了翻账的动作。
裴砚看了我一会儿，似乎不明白这有什么可争的。
「你从前不也是弹的？」
汤盅在我指间磕了一下。
我想起两年前，他站在楼下，替我挡住那些打量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