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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22 15:46:23

康庄帝玄历一七七六年春,政通人和百业俱兴。天上地下日夜笙歌,姬和伴舞芳世流连。

这一片青天碧玉之下,是太平盛世。

天衣城。披天为衣,跨地为裳,独立于疆原之上,傲视万古而开太平,故日:天衣。城外恢宏气阔,城内更是万家林立,远远望去层林如鳞却又纵横相并,条道井然。车马喧嚣,人群熙攘,悠悠绵云之下的人间界,万籁无忧,歌舞升平。

城东园林之中,春风和熙,绿叶摇情。溪水绕过山石,穿过月桥,淌过一片弯蜓,注入小石潭中,守在一众才男俊女身边,任由他们观赏渡步。

俊男才女吟诗作赋好不乐哉。何时,一名样貌请秀的女孩突然揽住了身旁国色天香的女子的手,悦道。

“诗情姐姐,你看这潭池水好美啊!你给它题一首诗吧。”

女子闻言浅笑了下,道:“不妨让诸位仁兄先来吧。”话音一落,立马有一名青年道:“我先来!”只见青年稍稍想了一会儿,独立潭头吟道。

“石潭一净落溪华,天衣一梦二月花。”

“马食相思且沉醉,但思国色不思家。”

话音一落青年目光落向女子,众人连忙拍手称好。紧接着一名青年渡步到弯月小桥边他托起微微下垂的马醉木,注视着粉红如苞连绵不绝的芳花,道。

“春喜净花颜,相思梦中面。”

“更比花容艳,相思短目前。”

春风拂过,芳枝掩面,俊逸的脸庞引得众女孩纷纷侧目。感受到二人炽烈的目光,女子报之以浅笑,轻轻俯身拾起潭水中的落花,将其放入手心开口道。

“芳花终有谢,春水乾一色。”

“寄情花与叶,须记百家间。”

“一江湖水河,共饮春潭色。”

“一曲人间界,共听尘世间。”

“枝红年年结,春暑秋来雪。”

“花开几多婀,心系春泥间。”

话音间,她将潭边落花尽数拾起放入金边布囊中,束起口子别在腰间。众人回味过来时连连称赞感慨,女孩不明细意悄悄问女子道。

“诗情姐姐,这首诗是什么意思呀?”

“字面意思。”女子看向她轻声道,声音悦耳。就在女孩满脸疑惑之时另一名稍大点的女孩偏过头来对她小声道。

“诗情姐姐芳心有主啦!”顿时间众女孩连连咋舌。

“不知道又是哪个皇子有福喽!”

“……”众女孩霎时嬉皮打闹在了一起,稍一会儿后一名华服青年从行囊中取出了一个精致的方盒,刚一打开就糕香扑鼻。

“来,我特地从铭香阁带到花糕,天衣一绝,都尝尝吧。”闻言众人哄笑着一拥而上。

“我说呢,三皇子怎么游个园还要背包囊,原来是给我们的惊喜啊!哈哈哈……”

“……”众人附笑打趣道。

稍过了片刻,三皇子拖着木盒走到女子身前道。

“诗情姑娘,尝一块吧。”

女子拈起最后一块方糕浅尝了一点,入口甘甜纯而不腻,轻触即化花香浓郁,可虽是如此她还是觉得有些索然无味,只是回以礼貌的微笑,轻道:“好吃。”

三皇子温笑道:“诗情姑娘喜欢就好。”

众人又在这城中园林游玩许久,日进当头金晷灿灿。女子抬眸望了眼天,对众人说道:

“诸位,小女子事先有约,就先行告退了。”她走到一旁拿出了一个如白脂般的骨哨,吹响清脆的哨声,响彻林间。

不一会儿,一只通体雪白的马从远方疾驰而来,在女子身旁停下。她轻身上马,整了整衣容,在一众道别声中远去。

·

白驹疾驰在马道上,空留一地霜影。不知几时,道上行人愈加稀疏,空有几许孩童。白驹渐缓,行至城郊,停在了眉仙阁前。

屈身下马步入阁中。扑鼻而来的是一股上好的檀香,只见阁中光色淡暖,陈设简雅有调。她径直走到一块妆镜台前坐下,开口道。

“叶先生,我来了。”

话音刚一落下,屏风之后走出了一名身着绛色长袍的青年。身形高挺有致,面容清逸俊朗,袖口衣边还泛着淡淡的金丝灵芒。

“诗情姑娘,你需要什么眉?”听言她沉思了片刻。

“若月眉。”

青年面挂微笑,从台前取出一支眉笔轻轻在她的眉骨上描摹着,笔起笔落画眉生。她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弦月如眉降芳华,花与相形暗自哑。

若仙子降凡尘,美得令人移不开目。女子原先就已美若天仙,如今更比天仙艳。而后她轻声道了声谢起身走了出去。

·

春风已欲来,万物迎春开。城西千坊万户,万民安乐。正午当头各家各院中徐徐生起了炊烟,文烟袅袅如风中丝绸迎风摇曳,柔情似水。

诗情牵着白马缓步走在巷道之中,巷中尽是相互逐玩打闹的布衣孩提,个个唇红齿白笑颜尽开。走了许久,临近城郊,她停在了一处小院落前。

轻轻推开院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名正在劈柴的青年,他身形壮硕高挑,面目清秀爽朗,远处的灶台还在滋生白烟。

“铭哥。”

闻青青年停下了动作,指眸与她对视片刻顿时喜笑颜开,他把斧子丢到一旁洗了把手跑去帮她牵着马说道。

“诗情,你怎么来了。”

“想来尝尝铭哥的手艺。”诗情悦道。

“你还没吃饭吗?

“嗯。”

言语间青年将马匹栓在木棚里与一匹黑马并立着,二马像老熟人一般见面就脸对的刮蹭。随后他跑到灶台前掀开锅盖,里边几个金黄的粗粮馒头腾腾冒着热气。

他擦了下手,拿出两个馒头递给诗情,诗情接过后直接咬了一口,入甘甜,即使粗粮所制也被他蒸得软糯细腻。

“甜的诶。”诗情轻声道,大口吃着馒头,此前的约束,优雅进院后变成了自然,怡乐。

“是啊,你喜欢吃甜嘛,所以我就经常备着甜食。”青年笑道。

“好吃吗?”屋中他坐在诗情对面问道。

“好吃。”诗情笑道。

青年出去炒了几盘菜,每一盘都有满满的肉,焦香四溢,金黄酥嫩。诗情与他一起配着馒头吃菜咽肉,虽不比人间珍馐却比珍馐美。

饭后诗情与青年坐在院子里,享受着开春暖阳。诗情正与他聊着从前的事时突然取下了腰间的布囊,从里边拿出了几朵完好略枯的花放在手心中。

“赵铭哥你看,这些是我早上刚捡的,我和小雅她们去游园了。”她托花到他身前。

“为什么是枯花啊。”赵铭不解道。

“因为只有枯花才能真正的归于春泥啊。”诗情悦道,脸色染上了一丝红晕。

赵铭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看着她手中的花渐渐出了神。

“铭哥?”诗情轻轻叫了一声。

间言赵铭回过了神,“怎么了?”

“你等一下去打猎的时候带上我可以吗?”

“行。”

·

迎着暖阳,二人二马疾行在山间小道上。林间鸟语欢鸣,浓郁的青草味中混杂着淡淡的花香,沁人心脾,幽旷怡神。

不知多久,二人忽然停了下来,赵铭当即拉弓搭箭一气呵成,顷刻间长箭疾疾而出正中了远方一片杂草之中的白雪之物。

二人靠近后只见是一只肥硕的兔子,赵铭把安挂在了黑马的背上后翻身上马,随即向其它地方寻去,简单,干练。诗情同样背负了一把长弓,白马胸前也挂了几只被穿头的兔子。

“铭哥眼力又涨了,差一点就是我的了。”诗情幽幽道。

“哈哈,你也不差多少,我抢得快而已。”赵铭悦道。

许久,日落西斜,天色渐暗。金灿灿的阳落在二人归程的道路上,美不胜收。他们满载而归,缓缓的走在草原上,马背上尽是山野,前方不远便是苍朴的天衣城。

“铭哥你看,好美啊!”

“是啊。”赵铭与诗情走在一起,两人均被眼前这宛如仙景般的夕阳惊艳到了。赵铭偏头看着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诗情,悦道。

“你也很美啊,真的是佳人配美景,我可算修了三辈子的福了。

诗情没有接话,微微低头眸色深沉,片刻后突然抬头道。

“三辈子太久,就要这辈子,行吗?”

闻言赵铭愣了一下。

“啊?”

“铭哥,我们成亲吧。”

赵铭停住了脚步,呆呆的站在原地目向远方没有说话,诗情站在他身边就这样默默的陪着他,默默的…迎着夕阳,迎着落日,等待着他的勇敢。

·

康庄帝玄历一七六八年冬。深冬的大雪掩盖了尘世的喧嚣,开辟了万般静籍。夜深了,千家万户已是熄灯安寂,唯有一处大院中仍灯火通明。

柳平王府,府上府下人员涌络,紧锣的组织着车马,不知要作何想法。

“父亲,我们这是要去哪啊?”一名小巧玲珑的女孩拉着一名华服纹袍的中年人的手问道。

“天衣城待腻了,我们去洛城玩。”中年人温声道。

“那为什么要晚上走啊?”

“因为…时间紧啊。”中年人看了眼不远的皇城,忧道。

一柱香后,一名侍从走到男子面前作辑道:“王爷,总共十六人,其中近卫六人,因为太晚了,我们只在城西找到了个猎户带路,他们父子从猎多年熟悉路况应该没什么大问题随时可以出发。”

“走吧。”言毕中年人带着小女孩上了中间的马车,一行三辆渐渐驶离平王府,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一刻钟后。

车内一名体态雍华的女子面色忧忧的问道:“光权,我们真的会没事吗?”听言男子将熟睡的女孩放到床上,轻轻拍着女子的手说道。

“放心吧,当康王要搞叛乱,只要我们不在京城里圣上就不会怪罪到我们的。”

“我是说万一……”未等女子说完男子立马作了禁声。

“没有万一,当今圣上的实力深不可测,他区区一个当康王还掀不起什么风浪。

闻言她方才点了点头。

车外,队伍最前头是一对父子,老的一看便知是多年游曳于山林间的老手,背负三尺长弓身形壮硕挺拔。小的看起来只有九岁多,虽面容稚嫩但也捡得厚实。

月色渐明,落在厚重的白雪上映映生辉。父子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身后的卫兵虽车途劳顿枯燥却也不敢犯困。

“爹,都深冬了还会有狼出没吗?”一时无事可做,男孩突然问他的父亲。

“会,有些独行的老狼在入冬前没准备好就会在深冬饿疯了的时候出来碰运气找吃的,找得到就可以渡过去,找不到就只能等死了。

男孩略懂的点了点头,目视前方不再说话。不知何时,他父亲突然就让马车急停了下来。只见周身均是一片密林,暗不可查。

他站起身来,猎人的直觉让他紧盯着前方。弯弓搭箭,一矢疾出条绳断带的声音随之传来,倾刻间前方密林被四面八方的箭雨所充斥,他连忙撑着男孩趴在车上大呵道。

“低头!”听言众人纷纷趴了下去。

刹那间几根流箭就与他们擦肩而过钉在了马车上。稍会过后,再无流矢四散后他们方才抬头。

“调头,有埋伏!”闻言几个车立马开始调转车头,就连平王也出了车站在帘边探查情况。然则没等他们转头,车队后方不知从哪钻出了几名黑衣人,各个手持短兵利器欲要行刺之态。

近卫长见此立马呵道:“有刺客,保护王爷!”一众近卫立马拔出了长剑与敌人厮杀在了一起。平王也抽出了腰间的长剑,与敌人兵刃相接。

“你在这躲好,我去帮王爷。”男孩的父亲说完就提剑冲向前方去了。男孩躲在车后箭上弓弦,死死的盯着前方。

只见王母一手执着软剑一手牵着小女孩走了出来,刚一下马车林间就冲出了两个刺客向她们袭来王母见状挥剑挡道刺死了一个刺客,可另一名刺客的短兵却将要迎上了王母。

关键时候,一发利箭刺穿了刺客的头颅使他直直倒了下去。王母抬眼望去却见是那男孩射出的箭,她连忙拉着女孩跑了过去对他说。

“小孩,你叫什么?”

“赵铭。”

“好,赵铭,你带着我女儿躲到这片林子里去,离我们越远越好,懂吗?”

“嗯,王母放心。”

“决不能有半点闪矢,记住!去吧。”

语落,赵铭拉着小女孩钻到了密林里边,眨眼便消失不见。

赵铭带着女孩拐了又拐,跑到了一条山溪旁。土石崎岖,小女孩跑得太快一下子跌到了地上,他连忙问道。

“你怎么了。”

“我…好像扭到脚了…”女孩强忍着泪水,捂着脚说。男孩望了下四周,脱下自己的鞋取下草绳,又帮她把鞋脱下用草绳穿起来挂在脖间。在她面前蹲下说:

“来,我背你。”

“你不穿鞋吗?”她看着他的脚说道。

“没事,光脚跑得快。”他毫不在意的说,一把背起了女孩。丁点大的身子背着与他半大点的女孩显得有些吃力,但仍在攥紧趾头奋力的跑着。

不知跑了多久,他脚上被尖石划破的许多地方溢出了鲜血,在月光下留下了一条条的血印。冬土润滑,一路上不少有磕绊,脸上也挂了一点彩。可虽是如此女孩也一点事没有,她多次要求下来但都被拒绝了。

又走了一段路后远方隐隐能看到天衣城的轮廓了,他停了下来将女孩放到了一洁净的雪地上。他看了看冻得乌紫结着血块的双脚,吸了口冷气。从身上撕下了一块棉布,将脚心拇指大的血洞紧紧的扎起来,但还在向外溢着血。

他又将一块布撕下来绑在脚腕上方才止住了血,解决后仍痛得他牙关紧锁,小女孩见此问道。

“你怎么了?”

“没事。”

“快要到了,你给我自己走吧。”听言赵铭没再勉强,正准备将鞋取下给她却听到。

“我不穿了,穿鞋跑得太慢。”

“不行!你的脚不能…”话未说完就听见女孩狠狠的说一句:不穿。无奈他只得将鞋重新挂好。

然正当他要去扶起女孩时余光瞄到的一头黑影令他汗毛竖立。他当即搭箭对难了它,骇然是一只瘦相的老狼。仅一刻他便猜到了缘由:寻看血腥味找来的。

“你快往城那边去,别管我!”

“不行!”女孩害怕的颤抖着,但仍倔强的站了起来。然老狼并不给他们争执的机会,三步并一步忽然冲向赵铭,后者连忙射出了一箭但只刺入了老狼的后腿根处。

它速度不减直接扑倒了赵铭,一口咬在了他的手臂上疯狂的撕扯着,一双利眼透出对食物热切的渴望。锐利的双爪将棉服撕的稀碎。

赵铭奋力挡着老狼的血口,另一只手从腰间抽出了一把小剑,他全身发力将小剑深深刺入了老娘的脖颈处,老狼哀嚎一声松开了赵铭跳到一旁,高傲的头颅低低的垂着,鲜血染红了毛发,双眼死死的盯着他。

赵铭半蹲起来,从地上拿起一根散落的箭矢紧紧握着。一个箭步冲上前将箭刺入老卿腹中,把老狼扑倒压在地上,大吼道。

“快走!”

“啊!…”未等他反应过来,一声声敲砸声伴着女孩的叫声从他身边传来,渐渐的,老狼停止了挣扎,失去了生息。他指眼望去,只见女孩抱着一块染血的石块呆呆的站着,脸上沾上了星点血色,而老狼的头已是血肉模糊。

他松了口气,一把瘫在了老狼的身上。

一刻钟后,赵铭同一个血人一般与小女孩搀扶着走到了城门下。却见城中火光冲天狼烟弥漫,到处散出厮杀声,往日兴盛祥和的天衣城如今宛如一个人间地狱。

赵铭望着紧闭的城门对女孩道。

“京城戒严了,我们从城河进去。”女孩见状点了点头,提着箭袋与他沿着墙角朝西边走去。不知过了多久,他们走到了一条小河旁,只见城墙径直开了一个半人高的小洞给小河流进,他们下到河中从河道缓缓的摸了进去。

赵铭先听了听城内的动静方才从河道里钻出来,身后的河水不觉间沾染了连片的腥红。刚一出来刺骨的冷让他直打了个冷战,他是如此,小女孩更甚,苍白的小脸在月光下更显凄冷。

他带着女孩拐入小巷,躲着兵刃、巡卫跑到了一处院落中。锁上门他跑到屋内拿出了一张被子披在女孩身上,在屋子里生起了炉火,两人坐在炉旁烤着火烘干自己的湿透的衣服。

女孩脸色渐渐好了起来,但她却看见赵铭脸上仍是毫无血色,小嘴苍白无色双眼昏昏欲睡。

“赵铭…哥?”她犹豫的叫了一声,但赵铭仍不作声响,就在她想要去拍他的肩膀时赵铭直直倒向了一旁。她连忙起身把他扶起来躺到床上,细看之下拨发现赵铭小臂上血肉模糊,小腹上更是爪痕遍布。

鲜血混杂着血块粘连在衣服上,触目满是心惊。她吓得脸上生出了泪花,急忙在屋中翻找着伤药,泪水打湿了衣襟,却还在强忍着不出声响。

终于,在一片狼籍之中她找到干布和药草。她小心翼翼的用剪子把与皮肤粘在一起的衣服剪开,脑中努力回想着先生曾教过的救人,包扎之法。烛光之下,小脸尽是豆大的汗水。

深冬的夜,总是漫长的,炉火滋滋的烧着,整个屋子都暖了起来,在将最后一块衣服剪下后她看着那些挣拧的伤口惊恐万分,强压下恐惧她拿起了药草颤道。

“赵铭哥,冒犯了。”

·

赵铭睡着了,睡了很久,直到三天之后才醒过来。一开眼就是一间满目奢华的房间。他猛的坐了起来,随之而来的还有浑身的剧痛。他方才发现满身伤处缠满了白纱,屋子里弥漫着浓烈的药香。

他随便披了件大衣光着脚就下了床,推开门就吃上了一口寒风,屋外飘着鹅绒细雪,绵绵如丝,清新如银。定睛望去,发现王爷正抱着女孩在屋外赏雪,后者闻响后望,顿时一跃而下朝他喜奔而来。

“赵铭哥!你终于醒了!”听言王爷也回过了头,女孩忘记了赵铭身上有伤一把扑到赵铭怀里,痛得赵铭直吸了一口冷气。

王爷见状道。

“诗情,不得无礼!”话音刚落女孩就松开了赵铭,连声道歉手足无措。赵铭轻声说了句没事后对王爷作揖道。

“见过王爷。”

“免礼了,进去说吧,外面冷。”

屋内,柳平王坐在赵铭身旁,品着淡茶,赏着梅花,举手投足间充斥着温润儒雅之息。

“你叫赵铭是吧。”

“嗯。”

“不错,小小年纪就已有如此胆识,我女儿也这次也多亏了你啊。”

“王爷过奖了。”听言王爷微微点头,道。

“这几天你就在我府上养伤吧,先别去别处了。”

“谢王爷好意,我还是回家养吧,顺便给家父报个平安。”言毕赵铭欲要起身离开,王爷抢先道。

“且慢,你父亲他…他为了护我周全被刺身亡了…”

闻言赵铭呆在了原地,脑中一片轰鸣,难以置信。他不敢相信如此健壮,强大的父亲竟会就这么离他而去了。以至于王爷后边说什么他都没听清。

“你放心,从今以后你就是我平王府上的人了,我保你一辈子衣食无忧。”

“那…我爹的尸首呢?”

“暂时帮你葬在了你家院子里,你要是想,我可以帮你迁到贵王陵里。”

“谢王爷…不用了…这样挺好。”话音落下他就直起身冲了出去,一切伤痛好都化作了浮云。

诗情忙喊了赵铭一下,可惜赵铭没有理会,一个转身即消失不见。

雪未停,外边的世界苍白一片,迎着风霜他不停的跑着,刚愈合的伤口撕裂开来,鲜血透过白纱染红了青衣,大衣之下粘热连片也浑然不知。热泪从眼角滑落,化作冰晶消散于天地间。

一把冲开了院门却被门槛纠倒在地。他强忍着痛猛的抬头,只见院中一角有个小小的土堆,土堆前边还立了个碑:猎户赵宇明之墓。

他想站起身来,但脆弱的小腹已无法支撑他的想法。他吃力的爬到碑前跪着,泪水连成了一条线不停的滴落。扶着石碑强撑起自己的腰,直接抱住了石碑将头磕在上,疯狂的痛哭着,半天才从牙缝中挤出几颗字。

“爹..对不起!…我…我把你……亲手编的…草鞋…弄丢了……孩儿不孝!”

无声的咽泣着,悲伤的痛诉着。他将从小到大犯的错,和父亲赌的气一个个的道歉道了个遍,乞求父亲原谅他,乞求父亲能够回来,乞求这只是一个莫大的玩笑。

“你再回来…再回来看看我…看我一眼…好吗! ”无人回应他,唯有冬日的寂静与他相伴。诗情不知什么时候追了上来,但她不敢上前,只是躲在门后看着,不知为何,泪水渐渐的,渐渐的也从她眼中夺眶而出。

幡然惊醒,原来是他趴在石碑上痛晕了过去。雪停了,他一抬头就有一小块雪从头顶滑落,身觉厚重,他看了看才发现身上不知几时盖了层被子。

他起身在碑前长跪了一会儿,将院子里的积雪扫了出去,自己给伤口换了药后突然想起一件东西。他指眸看去,那一双绣花鞋连着草绳整齐的放在柜台上。

赵铭穿着厚布衣提着鞋走在街上,双眼寂然无神。临近王府,他忽然听到院内传来的哭喊声。

“我不管!我不管!我就要嫁给他!”

“傻丫头,你还小,懂什么?况且他一介平民而你是王公贵族,身不配位不对不可能在一起的。”

“我不管!…”

赵铭迈入了大门,二人顿时都哑鸦无声,王爷捂着诗情的嘴率先道。

“那个…赵铭,小孩子无理取闹,别当真…”

“没当真,王爷,我来还她的鞋子。”

“好,放那吧,谢谢你。”

挣扎了一会儿诗情挣脱了五爷的大手,喊道:“是真的!”

·

年岁不待花芳尽,长河不为佳人留。女孩八岁立下的誓言终在十六岁时成了真,而赵铭也早已不再是那个十岁的男孩。

“爹,谢谢你。”诗情在王爷面前说道。

“唉…女大不中留啊…”王爷脸上被岁月留下了褶皱,一头乌黑的亮发也染上了几根银毛,他幽幽的叹息道。

吉日,“柳平王之女”“天衣第一才女”“天衣柳仙颜”柳诗情出嫁的消息轰动了整个京城。无数青年才俊,皇公子弟为之挽惜落泪,因为她居然是嫁给一个草民。

全京挂喜,圣上亲临,普天同庆。万人的仰注下,二人身着艳红嫁衣并肩站在鹤喜高台之上,迎着万人羡慕的目光结亲。

“你今天好美,画了若月吧。”

“对,这一世,我的妆容只为你一人而留。若月华一般,一世只候你一人。”

“我,赵铭。”

“我,柳诗情。”

“以天地为誓,以生命为言,一世相守,永世相随。”

“大道为引,日月可鉴。”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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