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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22 15:46:49

初见祝芸惜时,她浮在水面奄奄一息。

祝家将她这个真千金寻回,却依旧偏爱假的那个。

她心性单纯,不知假千金早就对她起了歹心。

临终之际,我收了她的魂魄。

化形成她的样子。

谁也不知道,虐文女主的皮下,竟是一只狸花猫。

1

祝芸惜在边陲小镇长大。

及笄那年,祝府派人将她寻回。

她乖顺听话,从不去争些什么。

但假千金祝婉却哭闹着寻死觅活,处处要占上风。

祝夫人念旧情,偏宠祝婉,越发与亲女儿离了心。

此后祝婉恃宠而骄,变本加厉。

在忠勇侯府派人来相看那日,将祝芸惜推下了池塘。

她以为这事办得天衣无缝。

却不想一切都被我这只狸花猫看在了眼里。

2

我来自末世。

队友背叛,屯粮物资被强占。

倒在风雪里的我,在这本虐文里重生了。

现在,我是一只狸花猫。

我刚清醒过来时,有个自称系统的给了我收取他人魂魄的能力。

魂魄入体,我就能幻化成那人的样子。

我还未问这能力有何用,系统就消失了。

至今都再未出现。

我四处游荡,靠捡鱼贩子扔的边角料度日。

直到路过祝府。

祝府的厨子擅长烹鱼,我就是被他的手艺吸引进来的。

这里的人全都冷冰冰的。

只有祝芸惜会逗我玩,给我带她从厨房顺来的鱼干。

但她就这么死了。

就在我眼前。

我并非忘恩负义的猫,所以我收了她的魂魄。

变成了她的样子。

3

「……妹妹?!」

宴席上,祝婉白着一张脸看着我入座。

手里的酒杯砸在桌上,惊动了坐在对面的黑袍少年。

他不悦地蹙眉。

坐在他身旁的威严男人更是面露轻蔑之色。

祝婉眼圈一红,祝夫人立刻护上了。

「请侯爷和大公子见谅。婉儿早前染了风寒,现在身子还虚着,手一时没拿稳才……」

「染了风寒?」

被唤大公子的少年轻笑一声,「可明明湿了鞋的是另一位姑娘。」

我低头,鞋面的水渍清晰可见。

定是化形时没注意沾了水。

之前我做猫的时候哪用穿什么鞋。

当人可真麻烦。

我心中叹气,迎上他探究的目光。

「大公子莫怪。芸惜在来的路上走太急了,一不留神踩了水坑。」

我状似无意瞥了祝婉一眼。

她果然身子一颤,吓得够呛。

估计现在还在琢磨我是人是鬼呢。

大公子似笑非笑把玩拇指上的玉扳指,没再追问。

忠勇侯几杯酒下肚,表情也和缓了些许。

「忠勇侯府与祝家的婚事,是太后钦点的。

「两家既然已经相看过,不如早些定下日子。」

他看向大公子,「锦昀,你意下如何?」

「父亲这是问我的意见?」

唐锦昀的视线并未从我身上移开。

「我可以接受婚事,但我有自己中意的人选。」

祝婉闻言身子颤了颤,攥紧帕子泫然欲泣。

祝夫人彻底坐不住了。

「大公子这是什么话?

「难不成您看上芸惜了?」

她紧抿唇角。

语气也有些不客气。

「我们婉婉可是祝家的大姑娘,这婚事怎么也不该落在芸惜头上。」

「这可奇了。」

唐锦昀放下酒杯,「我怎么听说祝家只有一个女儿。」

忠勇侯一听顿时怒了。

「祝夫人,这到底怎么回事?」

我赶紧接戏,掩唇装哭。

「无妨的,我虽吃了很多苦才被祝府寻回。

「但婉姐姐人是极好的,就跟亲姐姐没两样。

「她心胸宽广,待人和善,从没对我动过手……」

祝夫人表情一僵。

瞪向我的眼神凶狠非常。

「婉婉……虽是抱错的,但养了这些年确实跟我亲生的没两样。

「还请侯爷和大公子看在……」

「祝夫人。

「这种跟祝府没亲缘关系的姑娘,侯府是绝不会收的。」

忠勇侯冷笑着起身。

「就依锦昀所说,三日后登门换庚帖。

「求娶芸惜姑娘。」

4

嫁入忠勇侯府比我想象中顺利。

祝夫人哪怕再怎么不情愿,也不敢和侯爷讨价还价。

两家定下的吉日很快到了。

我以为唐锦昀不会来迎亲,却在人群里听见了他的声音。

「当心脚下。」

两手相牵。

我被他稳稳背在背上,送入花轿。

这段路很漫长。

沿街都是百姓的欢呼声。

礼成后,唐锦昀在宴席上陪宾客饮酒。

我就安静坐在喜床上等他。

才怪。

我现在可是饥肠辘辘的狸花猫。

「花雀,宴席上有鱼吗?」

我扯下盖头,随手抓了把花生吃。

婢子花雀吓坏了,着急忙慌去把门关上了。

「夫人,按规矩您是不能进食的!」

「那不按规矩呢?」

小猫咪可不听人类的规矩。

花雀一怔,「要不……奴婢去小厨房看看?」

「快去快去!」

我催促着,手里剥壳剥个不停。

等了没多会,外面响起脚步声。

我立马起身去迎,「我的鱼!」

门开了。

鱼香味扑鼻而来。

但端着红烧鱼的却不是花雀。

我后退两步。

犹豫着要不干脆变回猫溜了算了。

此刻居高临下打量我的,可不就是我那新婚夫君嘛……

「……大公子。」

唐锦昀眉头一蹙。

这是对我的称呼不满?

我立刻改口:「夫君。」

他盯着我看了几眼,忽地单手将我抱起。

小桌上,我和他相对而坐。

他把鱼推过来,「不是想吃鱼?」

是想吃。

但面对着他……我怎么吃得下去。

唐锦昀自己显然不这么觉得。

他夹起一块鱼肉,强硬怼到我唇边。

「吃。」

「……那个,夫君啊。」

我不是不想吃,也不是对鱼没爱了。

而是吃了待会猫胡须长出来,把他吓死怎么办?!

化形也是有现形的风险的啊!

我咽了咽口水,捏紧拳头。

「其实……夫君秀色可餐。

「我已经看饱了。」

5

被一顿猛猛折腾的后果。

就是一觉醒来已经日上三竿。

但侯夫人意外的好相处,一句重话都没有。

哄走唐锦昀,侯夫人冲我招手。

「芸惜,你来。」

我凑上去。

寻思她的温柔不会都是在儿子面前装出来的吧。

但下一秒她就激动地握住我的双手。

「妈呀,在这狗血文世界里等了这么久……

「总算让我逮到个同类!」

我瞳孔地震,「侯夫人您不会也是……?」

她笑了笑,纤纤玉手瞬间变成胖猫爪。

「喵。」

6

侯夫人赵婵也是重生的。

她说她原来住的地方叫地球。

她是个全职网文作者。

为了码字日夜颠倒,猝死后就来到了这里。

她跟我一样落地成猫,被神出鬼没的系统赋予了化形能力。

但我是狸花,她是只橘猫。

她说原本的侯夫人生下老二就咽气了。

这侯夫人也是个命苦的。

忠勇侯虽表面不惮女色,背地里却养了好几个外室。

她咽气的时候,忠勇侯都不知在哪朵花下逍遥。

她自愿交出魂魄,也是想借【猫大仙】之手报复负心人。

说到原来那个祝芸惜,赵婵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都不知道这虐文有多离谱!上来就把女主给写死了……

「然后重生,死了,再重生,又死了……

「这复活跟游戏读档似的。在我们那,得看多少条广告助力啊!」

我挠挠头,压根不知她在说什么。

只能点头表示认同。

「当我得知祝家嫁过来的还是芸惜,我一下就猜到了。

「这里面肯定有点东西。」

赵婵说着转向婢子,「去,备菜!煎炸煮烤,每种鱼都要!」

我眼冒星星,扑上去抱住她。

「从今儿起,您就是我亲娘!」

7

来侯府的第五天。

唐锦昀带了个一身粉衣的姑娘回来。

彼时赵婵正拉着我在花园钓鱼。

见那二人走得很近,她当即扔了杆叉腰质问。

「唐锦昀!你给我说清楚,她是谁?」

我把装满鱼的木桶藏在身后,尴尬地挥手。

「……夫君,今儿回来挺早啊。」

唐锦昀点头,神色如常。「母亲可是忘了,她是晚棠表妹。」

「周晚棠?!」

侯夫人假装擦汗,「差点忘记这厮了。原书里我儿子的小青梅,我那庶妹家的独女。」

「有什么注意事项没?」

我凑近她身边,「比如,是好是坏?」

她沉吟:「小时候是个不错的孩子。我那时好像还挺喜欢她,想让她做儿媳来着。」

「她现在看着也挺想做您儿媳的。」

我指指周晚棠。

此刻的她正小鸟依人站在表哥身边,笑得脸都要开花了。

注意到我的视线,周晚棠只是对着我微微颔首。

「这位就是芸惜嫂嫂吧?的确像表哥说的,是个牡丹花似的大美人。

「不像我,只有才情拿得出手……」

赵婵翻了翻眼睛,悄声道:「小乖宝长成了白莲花。」

8

按唐锦昀的话说,周晚棠是随长兄周云京来周家商行核账的。

周家富甲临川,分行设在京中。

周晚棠也是顺道来忠勇侯府探望姨母的。

借着这个由头,她和周云京住进侯府,一待就是数日。

起初,她并未把意图表现得太明显。

和我待在一处时,也能做到客气有礼不逾矩。

但时日一长,狐狸尾巴就露出来了。

只要唐锦昀眼神灼灼地牵住我的手,她就会从各种意想不到的地方蹿出来。

精准黏上她表哥。

直到某次她把我怀里揣着的鱼干撞掉了。

我终于忍无可忍将她压在假山上。

「周晚棠,在别人家地盘上,多少收敛点吧。」

她肩膀一缩,作可怜状。「表哥救我,嫂嫂要打我。」

呵呵。

我这手都还没抬起来呢!

见唐锦昀面色不悦地看过来,她弱弱挣扎了一下。

我立刻假装被她推搡,手掌在尖锐的假石头棱角上狠狠擦过。

「嘶——」

「芸惜!」

唐锦昀几乎是立刻将我捞进怀里,细细查看我的伤势。

周晚棠身子一趔趄,结结实实摔了个大屁股墩。

「表哥!你就知道帮着嫂嫂欺负我!」

她不依不饶地哭闹:「小时候你还说会保护我一辈子的,明明我们才是最亲密的!」

那我在末世的时候,也是跟那些人一起长大的。

不也被他们背叛了吗?

别为这种青梅竹马时期的承诺刷上滤镜。

再说了,现在流行的是天降。

我撇撇嘴,学着周晚棠的样子,在唐锦昀怀里撒娇。

「夫君,你看晚棠妹妹!她把你亲手给我烤的小鱼干都弄脏了!」

唐锦昀很吃我这套,当即柔声哄我:「乖,晚上再多给你烤几条。」

但真到了晚上,被烤的其实是我。

9

跟茶香四溢的妹妹不同。

周云京文质彬彬、谦逊有礼,是个温柔得能掐出水的富家贵公子。

他还有严重的洁癖。

每次看到我吃完鱼脏兮兮的十根手指,他都要跟在我身后念经。

「擦擦手吧,你好油。」

「擦一根手指也行啊。」

「我有十块手帕,你要哪一块?」

他从不叫我弟妹,见着我就【芸惜姑娘】长,【芸惜姑娘】短。

这一点,唐锦昀不止一次表示过他极其不满。

但我这个夫君军中事务繁忙,后院的事他也盯不过来。

再者,我也的确想跟着周云京见识下大名鼎鼎的周家商行。

末世那段日子,物资极度匮乏。

要是能有哪怕一家商店在,都不至于饿死、冻死那么多人。

周云京是个热心的,见我看什么都新鲜,就陪在我身旁一一为我介绍。

「喏,那儿是卖米面的,旁边有新鲜果脯铺子。

「这里是药铺,可帮着客人把药煎好。」

我一眼就看到鱼铺了。

杀鱼的是个大胡子男人。

他干脆利落手起刀落,鱼脑袋骨碌碌滚到我脚边。

我忍住了去捡鱼头的冲动,眼睛几乎黏在整齐码着的各种鱼类上。

周云京看看我,表情忍俊不禁。

「芸惜姑娘,要不让石老板给你装几条鱼?」

「那敢情好啊。」我悄悄抹掉口水,「先来二十条吧,我回去养花园池塘里。」

「这……」

石老板剁鱼的手顿住了,「我……送给这位姑娘?」

接收到他求助的眼神,周云京摆摆手。

「别说二十条了,整间铺子给她都成。」

我也震惊了。

石老板的死活是不用考虑了吗?

10

唐锦昀前两日派人捎回一封信。

唐家军驻扎大遂边境时,附近的村子遭了贼匪洗劫。

焚烧后的尸体污染了土壤。

而逃过一劫的村民们饥不择食刨了土里的树根填肚子。

疫病迅速传开,连同前来救灾的士兵们都遭了殃。

作为一军统帅,唐锦昀不允许自己离营。

这封信也只是匆匆报个平安。

「不过寥寥几字,能报个爹的平安!」

我撕了信,猛地揪住送信小兵的衣襟。「立刻带我去见你们将军。」

11

我带着侯夫人烤的鱼干和周晚棠一路北上。

周云京晚些时候也会遣人将钱粮物资运来。

我知道周晚棠擅长医术。

眼下军中那么多病人需要救助。

她有照料疫病患者的经验,带她自是为了大局。

她也难得安静,坐在我身边蹙着眉一言不发。

这一路颠簸下来,到达军营时我俩都有些头重脚轻。

周晚棠没敢耽搁,拿上药箱就去为病人看诊。

我跟在她身后,在人群里焦急寻找唐锦昀的身影。

他虽只字未提自己有没有受伤,有没有染上疫病。

但我就是知道,他绝对会冲在最前面,谁拦都没用。

伤员被集中在一间帐篷里,帘子后是浓重的药味和血腥气。

入目皆是溃烂的皮肤,还有扭曲的痛苦表情。

嚎叫声一下下灌入耳中,其中夹杂着生命垂危者微弱的低吟。

我强撑着精神继续找着,心就像被困在冰天雪地的末世。

「别让他有事。别让唐锦昀有事。」

我在心里默念,将纱布和烧好的尖刀递给军医。

终于在帐篷的角落,我看到了熟悉的面孔。

唐锦昀侧身躺着,面色苍白得几近透明。

他在我面前从不会露出这样脆弱的一面。

总是淡漠却体贴,仿佛能为我抗下所有风雨。

「……唐锦昀。」

我在他身边坐下,伸手去摸他的额头。

还好,并未发热。

身上也没有溃烂,只是星星点点发了几颗红疹。

他的体质素来是好的,想来也是刚刚才染上疫病没多久。

替他擦身体的当口,周晚棠捶着腰走来,递了盒药膏给我。

「表哥的病情不严重。一日三次涂上这药膏,配上散毒的汤药,过段时日也就好了。」

她有些别扭地偏过脸,「我病人多,他就交给你照顾了。」

因为替病人们切除腐肉包扎伤口,她的面罩和身上全是血污。

但这时的她,远比初次相见时顺眼多了。

我冲她笑笑,「多谢。」

12

昏迷三日后,唐锦昀醒了。

睁眼看到我,他眼里有惊喜,紧接着就是怒意。

「芸惜,你不该来这里。」

「你表妹也来了,可不能只责骂我哦。」

我替他掖好被子。

故意把他裹得动弹不得。

「好啦。你现在是病人,不能动怒。」

他无奈叹气,唇角却不自觉上扬。

我将熬好的药一点点吹凉。

再一勺勺递到他唇边。

看他乖乖喝药的样子,还真像个小孩子。

「芸惜,这次多亏了你们。

「辛苦了。」

他咽下药,蛄蛹着伸出手覆在我手上。

看着他深邃眼底那抹亮色。

我不由探过头去寻他的唇瓣。

心跳越演越烈。

明明更亲密的事情都做了,我竟紧张得暴露出三根猫胡须。

难道是因为接连数日的疲惫,身体超了负荷。

维持不了化形?

我心里一惊,已然来不及遮住自己的脸。

在他睁眼的瞬间,药罐猛地发出碰撞声。

周晚棠板着脸放下干净纱布。

「表哥出了汗,身上的药该换了。」

她眼神在我脸上停留片刻。

最后还是没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但我知道她看到了。

周晚棠是在帮我。

13

这些时日,军中所需皆由周家的商队运送。

来来往往,周云京都亲自率队,一一核对检查。

伤患们在军医和周晚棠的照料下,病情日渐好转。

但村子周边的土地一时得不到更好的治理,即便重建了屋舍,村民们也无法过活。

周云京不忍,便送信回临川周家,派了些车马来接应。

临川商贾富户众多,对绣娘、伙计的需求也大。

周家铺子都有供家丁居住的空屋,容下这些村民更是不在话下。

既有容身之处,又可靠劳动换取报酬。

村民们自是感激不尽,对着周云京跪地就拜。

原本周晚棠还要多留些时日,再向军医讨教一二。

但周家夫人忧心女儿,自是给周云京下了死命令,让他务必把妹妹带回去。

我和唐锦昀将他们送至官道,派了几名得力士兵一路护送。

晚些时候,天色骤变,暴雨如注而下。

我从梦中惊醒,背上一片冷汗。

「芸惜,梦魇了?」

唐锦昀睡眠浅,忙起身拥住我。「莫怕,我陪着你。」

模糊夜色中,我看到自己的手,已然变回了猫爪。

「锦昀,周云京他们有危险。」

14

尽管系统从未告诉我。

但留在我身体里的魂魄,也有原主独立的意识。

她会和我分享属于她的记忆,在我迷茫时给我指引。

她感谢我改变了她的命运,也为我的快乐而欣慰。

我们之间存在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此消彼长,我虚弱时,她就会更强。

她甚至能够脱离我的身体,在有限的时间里自由游荡。

周云京他们启程的时候,她也跟着去了。

一是为了让我安心,二是想再多看看人间的风景。

我也就随她去了。

眼下她迟迟不归,我的人形维持不了多久。

这绝不是简单的梦魇,而是她的警示。

她在唤我去救他们。

15

我在唐锦昀眼前现出了真身。

但我已经顾不上他会怎么想了。

怎样都好,我现在只想快点去找祝芸惜的魂魄。

周云京和周晚棠还处在危险中。

我不顾唐锦昀的阻拦冲入雨里。

守夜的士兵正惊奇怎么有只猫儿跑过,下一秒他们的将军就骑马追了上来。

「芸惜!芸惜——等等!」

唐锦昀在身后喊着,衣裳全湿透了。

他一把将我捞进怀里,任我怎么抓挠都不松手。

「你这狸花猫,爪子还真尖。」

他轻笑,松开衣襟包住我的身体。「靠你这小短腿,跑到什么时候才能追上他们?」

「喵嗷——」

我狠狠抓在他胸膛,「居然敢说小猫咪腿短,我可听不得这话!」

唐锦昀笑得胸腔都在震动。

红鬃烈马在雨夜里狂奔,潮湿的空气里隐约传来夹杂着火药味的血腥气。

唐锦昀把我放在马背上,自己纵身跃下。

长剑出鞘,他飞身上前给了最近的贼匪致命一击。

不远处,护着周晚棠的周云京满脸黑灰,正拿着根木棍乱挥着。

「表哥!是表哥来了!」

周晚棠双眼一亮,硬是把眼泪忍了回去。「村民们都躲起来了,他们没事。」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隐约可见一处隐蔽山洞。

洞口的泥土还留有未被完全冲刷掉的鞋印。

我艰难从马背上向下望,恰好与祝芸惜的魂魄对上视线。

她柔柔笑着,虚影很快消失不见。

下一秒,魂魄入体,我再次化形成人身。

「晚棠,会骑马吗?」

周晚棠点点头,面上不再有惧色。

我拽过她的手腕,将她送上马背。「马儿认得回军营的路,务必带援兵来助!」

唐锦昀正与贼匪厮杀,闻言丢了块玉牌过来。

「带上虎符,告诉他们这是军令。」

周晚棠扯着缰绳策马而去。

我捡起尸体旁的弯刀,与唐锦昀并肩而立。

「会用刀吗?」

他擦掉剑上的血渍,眼神灼灼地看向我。

「当然。别小看了女子。」

「你不是狸花猫吗?」

「猫也一样不能小看!」

16

周云京一行人继续赶往临川。

残余的贼匪被带回军营,分开关押。

一整夜的极刑,硬是把他们的嘴给撬了开来。

这群匪徒并非什么流寇,而是东原藩国的倭贼。

此次突入大遂领地,也是有内线接应。

洗劫村落扰乱边境安宁,再一路尾随周家车队,一举攻下临川这块宝地。

东原的目的,显然是杀进京中覆灭大遂。

但这些倭贼并未见过内应的真面目,只知他名号唤作【金河】。

「金河……」

唐锦昀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表情有些凝重。

我握住他的手,「锦昀,你可是已经有怀疑的人了?」

他眼底晦暗不明。

直到雨停了,才终于点了点头。

17

周云京的信到了。

他和妹妹顺利归家,村民们也已安置好了。

周家在临川颇有势力。

想暗中揪出东原藏匿其地的眼线探子,并非难事。

但临川的太守是个胆小的。

且不说他能不能守口如瓶。

若他知晓朝中有倭贼内应,是绝不会插手此事的。

钱、前途还有小命,他一样都舍不下。

有唐锦昀的嘱咐,周云京也并未惊动周老爷和夫人。

对京中侯府更是只字未提。

周云京只说那些村民是从远郊逃难而来的。

周家上下自是无人起疑。

唐锦昀合上信,蹙紧的眉舒展了些许。

我靠在他桌案边。

端着盘烤鱼吃得正香。

见他面色和缓,我顿时对下顿饭的菜色燃起了希望。

要知道他一旦心里装了事,吃食上就必定是草草了事。

我当然支持在军中一切从简。

但鱼可是我奔走四处一条条钓来的。

若顿顿饭只吃咸菜白粥,鱼都得急得甩尾巴。

大喊:「吃我呀,吃我呀!」

18

我和唐锦昀赶到临川的时候。

住在周家粮铺的村民、伙计已接连死了六个。

尸体上红疹遍布,与之前疫病的症状极其相似。

临川太守不由分说带了手下人来。

搬空粮仓,砸了店面。

还一把火烧了逝者住过的房间。

官兵贴封条时,周晚棠将我拉到身旁。

她摇头让我不要出声。

周云京只来得及递给我一个安慰的眼神,便被官兵押走了。

唐锦昀跟着去了。

但那胆小如鼠的临川太守却像是突然变了个人。

软硬不吃。

丝毫不惧忠勇侯府大公子和唐家军的威名。

一夜之间。

周家私收难民隐瞒疫病致临川陷入危机的消息,传得人尽皆知。

皇帝看在忠勇侯的面上,并未下令严惩。

但还是有人趁此机会发难。

借防疫病之由,将周家人尽数清出周府。

曾经周家帮扶过的临川商户,纷纷关了大门。

周家没落于他们而言,更是个出头的机会。

何况太守此番作为。

摆明了身后已有更强的靠山。

不顺着他。

难道要陪着周府一起受难?

他们是商人。

商人最是精明,懂得趋利避害。

19

唐锦昀四处打点。

可周云京依旧在牢里受了重刑。

我让祝芸惜的魂魄离体,变回猫身溜进去瞧了。

他浑身都是鞭痕,趴在草席上动弹不得。

天气已凉。

他身上就盖了些草梗子。

「周云京。」

听见我的叫唤,他强撑着睁眼寻我。

「……狸花猫?」

「我是祝芸惜。」

我跳到他脸旁,伸爪按在他脑门上。

还好,并未发热。

他懵了。

任由我围着他打转,好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被吓傻了也好。

至少他没大喊大叫,惹来狱卒注意。

「你别害怕,听我说。」

我放下嘴里的钥匙,一字一句叮嘱。

「张太守家今晚大设宴席,狱卒也有赏酒喝。

「待他们喝醉了,你见机打开牢门,但先别出去。

「听到窗外猫叫声,你再走。大公子会亲自带人接应。」

周云京虚弱地点头,伸出的手血肉模糊。

他定是不肯按认罪书。

硬生生将指头磨成这样的。

风光霁月的周家公子,一夕间变得如此狼狈憔悴。

我恍惚间就像看到了那个倒在雪地里的自己。

我舔着周云京的手背。

眼里湿润一片。

「我们一定把你救出去。」

20

是夜,玄月如钩。

我从唐锦昀怀里跳下。

蹿至高处观察狱卒的行踪。

他们三两围坐在桌前,手边是成堆的空酒罐。

一边大口灌酒。

一边笑着把周家落难的事当下酒菜议论。

「让他们周家一家独大,这下可算是跌在泥地里,翻不了身喽!」

「哎,可惜了那周家小娘子……」

「叫什么晚棠是吧?那小脸水灵的,还有媚人的杨柳腰!攒劲!」

「哥几个就别想了。即便忠勇侯弃了周家,那小娘子也是落到太守手里,哪轮得到你!」

我心中气极。

与我一同探看的祝芸惜魂体也一样恨得咬牙切齿。

「不行,得给他们点教训。」

她飘进最近的牢房。

竟成功附在了那女囚身上。

狱卒们听见女囚叫唤,醉醺醺地围了上来。

女囚笑着把他们迎进来。

藏在黑暗里的我亮出爪子。

那些起了色心的醉鬼没有半点防备,便被接二连三割了喉咙。

片刻后。

祝芸惜的魂魄脱离出来,在那些狱卒的尸体上踩来踩去。

末了。

她双眼放光崇拜地看向我。

「好猫儿,你这爪子竟还能伸这么长!果然是猫大仙吗?」

这我倒是也第一次知道。

毕竟系统可没说过我这爪子是可以自如伸缩的。

还有一点。

既然祝芸惜的魂魄已经能够附在活人身上。

那如果恰好能寻见一个将死之人……

她是不是就可以,借体还魂了?

21

周云京被救出后。

与周家人一同被暂时安置在临川外不远的关山寺中。

这寺庙是前朝所建。

住持历经三朝,虽白发苍苍,却依旧身体康健。

出家人不在乎尘世争扰。

既是来寻求佛祖庇护的,他自然不会拒绝。

眼下临川已在张太守的掌控之中。

从山下望去,夜夜皆有舟车马队出入。

祝芸惜的魂魄脱身去看了。

那些人所说的语言,正是东原语。

张太守已然叛变。

他上位之人,必定就是倭贼在朝中的内应。

拿下临川的东原士气大涨,接连派兵侵袭大遂边陲禁地。

唐锦昀接到军中急报,不日便赶回去迎敌。

我与周晚棠随行,继续治疗伤兵。

两军厮杀,可提供支援的周家已经落难。

正是急需朝廷增派兵马粮草的时候。

可赶往朝中的士兵,就如石子投入水中,一个都没再回来。

就连官道都埋伏了东原的倭贼。

为了让士兵们有力气上阵杀敌,我和周晚棠天未亮便出去抓鱼摘野菜。

一碗米煮成十碗米汤。

军中从无一人抱怨过。

一日,营地外响起马蹄声。

浑身是伤的马儿驮回一人。

众士兵定睛看去,那人正是最近才被派回京中求援的罗二。

他的两条腿都没了,吊着一口气坚持到现在。

看到唐锦昀,罗二虚弱地伸出手。

血肉模糊的掌心,是一张皱皱巴巴的字条。

只一眼,我便认出来了。

那是侯夫人的字迹。

【吾儿锦昀,当心唐钏。】

22

钏。

金河也。

我心中一紧,怔怔看向攥着字条的唐锦昀。

那朝中内应,竟然就是曾立下赫赫战功的忠勇侯唐钏?

唐锦昀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显然是早就料到了。

不过片刻,营地外来了追兵。

为首那人身披铠甲。

手上拿的半截断腿,正是从罗二身上砍下来的。

营地众人整军列队,皆是满目怒意。

只有唐锦昀仍旧站在原地。

断腿被扔在他面前。

罗二连同驮他的马儿一起断了气。

唐锦昀手握长剑,眼里只有杀意。

「唐钏,为何偏偏是你。」

忠武侯那张脸上威严依旧,可如今却已经沾满了大遂人的血。

看着罗二的惨状,他竟还能笑出声来。

「吾儿,大遂龙椅上那个,就是个不堪重用的废物。

「我忠勇侯府乃开国重臣,可他刘本却偏宠文臣,释兵权减军饷,处处压我唐家势力。

「他刘本是我一手扶上位的,他却借太后之口让我唐家与祝家那破落官户结亲。」

唐钏狠狠啐了一口。

「我能让他坐上龙椅,自然也能让东原人坐上那个位子。」

柴火噼啪声中,唐锦昀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就为了你无止境的野心,便是母亲和周家人的性命,你也不在乎了吗?」

唐钏冷笑,「周家那一身铜臭味,若非能帮衬侯府,早就死绝了。

「我只恨让赵婵生下了你这孽障。早知今日,我就该掐死你。」

「你住口!」

我怒不可遏,刚想夺了身边士兵的箭,就忽地感到身体一空。

寒光闪过,唐钏的肩膀瞬间被剑刺穿。

他身子一晃。

我看到了附在他身后小兵身上的祝芸惜。

唐钏咬牙将剑硬生生砍断,对着小兵的胸口就是致命一击。

祝芸惜的魂魄被打散了,如光点般向空中飘去。

「不要!芸惜——」

我几乎是踉跄着扑上去,爪子触到的却只是温热的风。

「小猫儿,上来!」

唐锦昀翻身上马,我纵身跃进他怀里。

借着猫的灵巧和速度,我用爪子割开唐钏和他身边叛军的护甲。

唐家军剑剑直击要害。

周晚棠将沾了毒草汁液的箭矢递给弓箭手,漫天箭雨下是敌人痛苦的哀嚎声。

唐钏杀红了眼,一心只想取亲儿子的性命。

他拼着一身蛮劲击飞了唐锦昀手里的剑。

眼看唐钏那一刀就要砍下来,风中却突然传来一声箭鸣。

侯夫人赵婵一骑当先,红衣劲装,英姿飒爽。

她弯弓如满月,只一箭便穿透了唐钏的胸膛。

「你这妇人……竟、竟敢……」

唐钏不敢置信,直直摔下马背。

赵婵居高临下走到他面前,狠狠抬脚踩在他脸上。

「狗东西,今日我替赵婵报仇,也为大遂除了你这奸佞小人。」

她没再给唐钏开口的机会。

一根又一根箭矢刺入唐钏的身体。

直到箭袋空了,满脸血污的她才垂下手。

「……赵婵,你自由了。」

23

大遂皇帝下了罪己诏。

他是从战火中走上皇位的,却终日惶惶害怕战乱卷土重来。

因而他重用文臣,想方设法避免战争。

却不想此举偏偏为自己和大遂惹来了更大的危机。

百姓流离失所,朝廷被奸人所控。

刘本自觉愧对先祖。

将皇位传给三王刘章后,便自请为太后守陵了。

刘章在战乱时曾随军出征,与百姓同吃同住,自是明白军民之苦。

新皇上位,平定东原,重铸边疆。

百姓有了丰饶的土地,崭新的家园。

士兵们能够返乡与家人团聚,用丰厚的军饷为妻子置办新衣,为孩童采买糕点。

人人都说。

今后定都是好日子了。

24

再次回到临川周家,已是一月后。

周云京一见我,手边茶水都碰洒了。

「狸……你真是狸花猫?!」

「喵~」

我冲他挥挥爪子,转眼就被周晚棠抱了过去。

「哥哥,你和锦昀表哥先聊,我带小猫儿去花园捉鱼玩。」

她一路小跑,直躲到假山后,才将我放下来。

「行啦,时至今日我的任务也完成了。最后给你一样东西,留作纪念吧。」

「什么意思?」

我满心疑惑,却见她从脖子上取下一个玉制的盒子。

「这是……」

盒子里的东西闪着微弱的光,触摸起来带着暖暖的温度。

「祝芸惜的魂魄,被我收起来了。」

周晚棠笑了,郑重将盒子放在我掌心。

「其实,从疫病那时一起去往军营起,我就代替周晚棠陪在你身边了。

「记得你一开始来到这里,处处都想跟我讨价还价。

「如今我用最后的力量保留下祝芸惜的魂魄。待寻到你们需要的将死之身,就让她重活一次吧。」

我攥紧盒子,已是泪流满面。

的确,那时在军营的周晚棠,与之前全然判若两人。

我一直想要寻找的系统,原来就在我的身边。

「你为何要帮我们?」

一缕光从周晚棠的身体里抽离出来,浮向晴空。

慢慢变成了一只通体透明的猫儿。

「我活着的时候,主人待我极好。

「我死后,她将我写进这本书,成了这个世界的系统。

「就当我为傻主人做件好事,给你们所有人一个更好的结局。

「你啊,以后就能随心所欲幻化人形了。」

光芒渐渐淡去,只留下最后那句。

「一定要幸福喵。」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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