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诺拉吐出的血已经发黑了。
我把怀里揣着的白鹿皮按在胸口,发疯似的撞开镇上草药铺的木门。
这是我在荆棘林里守了数个日夜才剥下的极品皮毛,绒毛顺滑,没有半点擦伤。它是莱诺拉唯一的救命钱。
草药铺里,药商格里姆斯正用肥腻的手指摩挲着鹿皮,三角眼在眼眶里打转。
”格里姆斯先生,求您换给我那株紫霜草,莱诺拉快撑不住了。”
“瓦伦啊,不是我不帮你,你这皮子,成色实在太差了。”
”怎么可能!这是刚剥下来的白鹿皮!“
格里姆斯没搭理我,朝着旁边的伙计使了个眼色。
伙计立马上前,手里的铁剪刀咔嚓作响,顺着鹿皮正中间狠狠划了下去。
清脆的裂帛声。
我脑子嗡地一响,扑上去抢夺,却被伙计一脚踹翻。后背重重撞上柜台尖角,
”你看,现在这儿破了这么大个口子,你还想拿残次品来讹我?“
格里姆斯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把烂成两半的鹿皮扔在脚边。
”看在你老婆快死的份上,我发发善心,按原价的十分之一收了。“
我趴在地上,手指死死抠着地板的缝隙,真恨不得上去扒了这人的皮。。可家里奄奄一息的莱诺拉还在等药,我现在跟他们动手,她就彻底没救了。
我屈起膝盖,把额头砸向满是灰尘的地面。
咚。
咚。
“格里姆斯先生,求您了,哪怕只给我半株紫炎草也行,我以后打到的猎物全归您。”
铺子门在这时被推开,镇上的税务官腆着肚子走进来,一眼瞥见柜台里那盆泛着紫光的草药。
”紫霜草?”税务官似乎早就在外听到了什么,端起柜台里那盆叶片泛着紫光的草药。
”我要了。”随手扔下一袋金币。那是远超紫霜草的价格。
格里姆斯脸上的横肉立马挤成了菊花。
金币碰撞的脆响像耳光一样抽在我脸上。税务官那戏谑的眼神,看着我无措的模样似乎很满足。
我眼睁睁看着那株能救命的草药被端走。
格里姆斯转过身,从墙角的垃圾篓里抓出一把干瘪发霉的草根,施舍般地砸在我头上。
”拿着吧,穷鬼!”
我攥着那把草根跑回家时,天已经黑透了。灶膛里最后一点余烬泛着微光,苦涩酸呛的药汁味弥漫在屋子里。
我扶起莱诺拉,用木勺把药汁往她嘴里送,褐色的水液却顺着她灰败的嘴角不断往下淌,根本咽不进去。她的皮肤烫得吓人,紧闭的眼皮突然颤了颤,睁开一条缝。
”阿呆,天黑了吗?”
阿呆是我的小名,除了她,镇上早就没人这么叫我了。
”我们翻墙出去看星星好不好,别让我爹发现了,他又要拿猎枪追你了。”
莱诺拉的声音很轻,带着小女孩一样的雀跃。
我的眼眶瞬间酸得发胀,眼泪砸在她的手背上。
除了她,镇上早就没人叫我的小名了。看着她瘦得脱相的脸,我的眼泪砸在她手背上。那是我们十几岁时常干的事,那时候她身子骨比谁都结实,如今却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已经烧得开始说胡话了。
“好,好...好.......”
话音未落,她剧烈地呛咳起来,大口黑血喷在我的胸口。
我抓着她冰凉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不敢去碰她,生怕一搬动她就会碎掉。我疯了一样冲进夜里的寒风,跑向镇子最北边的教堂。
教堂大门紧闭。我跪在冰冷的石阶上,用冻得发紫的拳头拼命砸门,没人应答,我就对着门缝里透出的微弱烛光磕头。额头撞击青石的闷响在夜里回荡,温热的血糊住了眼睛,膝盖早就和底下的寒石冻在了一起。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沉重的木门才吱呀一声拉开。
穿白袍的老牧师看着满脸是血的我,叹了口气,伸手把我从地上拽了起来。
"神父,救救我妻子,我把命卖给您都行。"
我死死抓着牧师的衣角,像是抓着最后一根稻草。老牧师看着也觉可怜,这世人不该遭受这些苦难。
老牧师跟着我回了家。
柔和的白光从牧师掌心亮起,笼罩在莱诺拉身上。
原本微弱得几乎探不到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下来。
莱诺拉长长的睫毛颤了颤,虚弱地睁开了眼。
“瓦伦。”
她轻声叫我的名字。
我狂喜地扑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把她揽进怀里,感受着她胸膛里重新跳动起来的生机。
然而头顶却传来老牧师沉重的叹息。
“我尽力了。”
我僵住了,抬头看向牧师。
“初级的治愈神术只能勉强吊住她半天命,想要根治......”
牧师停顿了片刻,环顾了一圈四面漏风的房子,然后摇了摇头接着说道:“根本不可能。”
他很清楚,这种猎户,连初级神术的费用都掏不起,更别提其他更高阶的神术了。
“神父!求您再想想办法!”
我追上去抱住牧师的腿,可老人只是怜悯地看了我一眼,轻轻挣脱开,消失在了清晨的薄雾里。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莱诺拉靠在我的怀里,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精神好了不少。
我们谁也没提刚才神父说的话,就这么静静地依偎着。
“你还记得我们刚结婚那会儿吗,你去抓野兔,结果自己滚地一身泥回来。”
莱诺拉靠在我肩膀上,声音柔柔的。
“记得,当时我就是满身泥娶了你。”
我扯着嘴角笑,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我附和着她,笑声在空旷的屋子里回荡。
可笑着笑着,我的胃里就像拧紧了一样。她越是提起从前,越像是在跟我做最后的道别。
怀里的人越来越轻,体温也在一点点流失。
到了傍晚,太阳刚落山,莱诺拉突然抓紧了我的衣领,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咳嗽。
复发了。的确只有半天。
我把她塞进被子里,再次疯了一样跑向教堂。
这次,守门的见习修士用木棍把我赶下台阶,我手脚并用地重新爬上石阶。
从傍晚到深夜,石阶上一直跪着一个人。
意识模糊间,我只知道机械地念叨着神明的名字。直到体力耗尽,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再次醒来的时候,刺骨的寒风吹得我直哆嗦。
我发现自己躺在教堂后巷的泥水里。
右手心里,死死攥着一个冰凉的硬物。
我举起来一看,是个造型古怪的玻璃瓶,里面装着半瓶暗红色的粘稠液体,在月光下泛着光。
胸口的衣兜里还塞着一张羊皮纸。
上面只有短短一行字:“莱诺拉”
我虽然认得字不多,但妻子的名字是牢记于心。我再一次充满了希望,身体又涌现出劲来往家里狂奔。
推开门,莱诺拉已经只剩最后一口气了,身体冷得像冰块。
我拔掉瓶塞,一股浓郁的腥甜味直冲天灵盖,闻着让人直犯恶心。
我咬咬牙,捏开莱诺拉的下巴,把那半瓶暗红色的液体全灌了进去。
液体刚一入喉,奇迹发生了。
莱诺拉脸上死灰般的颜色迅速退去,脸色居然慢慢红润了!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
“瓦伦?”
她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一点都不痛了?”
她掀开被子跳下床,甚至在原地转了个圈,动作轻盈得不像话。
我呆呆地看着她,眼泪再一次涌了出来,冲上去把她紧紧抱住。
那天夜里,莱诺拉缠着我要出去看星星。
现在的她精力旺盛得惊人,拉着我的手在山林里奔跑,连大气都不喘一下。
我们在以前常去的山坡上架起火堆,我下了套子逮住野兔,剥皮架在火上烤。油脂滴在柴火上滋滋作响,莱诺拉靠在我肩膀上,仰头看着星空。
“瓦伦,你看那颗星星,像不像我们以前藏秘密的那个树洞?”
我撕下一条烤得金黄的兔腿递给她。
“别光看星星了,趁热吃,把这些日子掉的肉都补回来。”
她接过兔腿,并没有像以前那样小口吃,而是大口大口吃着,大病初愈后总是让人兴奋。
“真好吃,瓦伦,这是我这辈子吃过最香的烤肉。”
她转过头对我笑,嘴角沾着油渍。
我伸手替她擦掉,心里被久违的幸福感填得满满当当。
如果时间能永远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这种好日子只维持了两天。
第三天早上,莱诺拉的状况突然变得诡异起来。
她没有再像以前那样虚弱咳血,反而变得极度亢奋。
她在屋子里焦躁地走来走去,手指不停地抓挠着自己的头皮,扯下一大把一大把的头发。
“瓦伦,我头疼,好疼啊!”
她突然抱住脑袋,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整个人重重砸在床上。
我冲过去想按住她,却被她一脚踹在肚子上。
“好痛!全身都痛!骨头里有虫子在爬!”
莱诺拉在床上疯狂地打滚,十指在自己身上抓出一道道伤口。
我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抱住她,任由她的指甲在我背上抓挠,牙齿咬破我的肩膀。
“莱诺拉,撑住,我在呢,我在呢!”
我一遍遍在她耳边喊着,直到后半夜,她才像是耗尽了力气,瘫在床上昏睡过去。
第四天清晨,我迷迷糊糊醒来时,发现莱诺拉正睁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
见我醒了,她僵硬的脸皮扯出一个温柔的笑。
“瓦伦,我饿了。”
“你想吃什么?我这就去给你打野兔。”
我连忙起身。
她却摇了摇头,伸出冰凉的手指抓住了我的手腕。
“我不想吃肉,我想吃格里姆斯手里的那颗红晶石,亮晶晶的,闻起来好香。”
我愣住了。
红晶石?那是什么东西?
而且格里姆斯是个草药商,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莱诺拉,你怎么知道格里姆斯有这个?”
莱诺拉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歪着头,像往日里跟我撒娇一般看着我。
“它就在格里姆斯铺子底下的暗格里,我闻得到它的味道,只要吃了它,我就不会再痛了,罗恩,你去帮我拿回来好不好?”
看着她身上那些翻卷发黑却不流血的抓痕,我把心头的寒意死死按下去。不管那是什么,只要她能活下去,我都得去试试。
“好,你乖乖在家等我。”
我再次来到了格里姆斯的草药铺。
格里姆斯正坐在柜台后面算账,看到我进来,脸上又堆起了那种令人作呕的假笑。
“哟,这不是瓦伦吗,怎么?这次又拿什么破烂来换药啊?
我死死盯着他,开门见山。
”格里姆斯先生,我想求您把地窖暗格里的那颗红晶石卖给我。“
话音刚落,格里姆斯脸上的肥肉猛地抖了一下,手上没拿稳的铜币噼里啪啦散了一地。
他刷地站起身,压低声音冲我咆哮。
”你他妈是怎么知道这东西的!谁告诉你的!“
我被他的反应惊到了,看来莱诺拉说的竟然是真的。
”我妻子病得很重,需要这个救命,求您开个价,我做牛做马还给您!“
”滚!你给我滚出去!治病需要这个?你懂魔法吗?是谁叫你来的!“
格里姆斯随手抄起桌上的铁秤砣砸向我。
我偏头躲过,秤砣砸在门框上,砸出个深坑。
格里姆斯喘着粗气,眼里的杀意不加掩饰。
我两手空空地推开家门。
莱诺拉正坐在床边,背对着我,听到动静。
”没拿到吗?“
”嗯,格里姆斯不肯给。他根本不可能给的“
我低着头,满心挫败。
屋子里沉默了很久。
突然,莱诺拉轻笑了一声,声音脆生生的。
”那就杀了他呀。“
我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莱诺拉,你说什么?
“我说,把格里姆斯杀了,东西不就是我们的了吗?”
莱诺拉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我面前,冰冷的手掌抚摸着我的脸颊。
”他本来就是个坏人。”回想起格里姆斯的种种行为。
“那东西就藏在他床底下左数第三块木板下面,黑色的铁盒子里,没有上锁。”
她对格里姆斯家里的布置了如指掌,仿佛亲眼见过一样。
我浑身发冷,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不对劲!
莱诺拉的脸突然沉了下来,又抱头。
“好疼啊,瓦伦,真的好疼啊!”“瓦伦,我还想跟你一起出去看星星。好疼啊,我不想死。”
看着她痛苦抱头的模样,我脑海里闪过格里姆斯踩烂白鹿皮的嘴脸,所有的恐惧和疑惑瞬间被杀意吞没。
“对,格里姆斯本来就该死。”
要不是他克扣我的鹿皮,莱诺拉根本不会遭这么多罪。
当天夜里,我磨快了剥皮用的猎刀。
夜晚,我像一头潜伏在森林里的猎豹,悄无声息地翻进了格里姆斯的后院。
常年打猎练就的本事,让我连踩在枯叶上都不会发出半点声音。
我撬开窗户,溜进了格里姆斯的卧室。
肥硕的格里姆斯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打呼噜。
我走到床边,看着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脑海里闪过他在铺子里踩烂白鹿皮的嘴脸,还有莱诺拉吐血不止的模样。
手起,刀落。
温热的液体喷了我一脸。
格里姆斯连哼都没哼一声,四肢抽搐了几下,就彻底没了动静。
我的手很稳,甚至没有半点害怕,反而涌起一股大仇得报的畅快感。
我按照莱诺拉说的,掀开床底左数第三块木板。
果然,里面放着一个黑色的铁盒。
打开盒子,一颗鸽子蛋大小、散发着红光的水晶静静地躺在里面。
我抓起红晶石,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满是血腥味的屋子。
回到家时,莱诺拉正坐在桌边等我。
看到我满身是血地掏出那颗红晶石,她眼睛直勾勾盯着。
“瓦伦,你真厉害,我就知道你最爱我了。”
她扑过来抱住我,毫不在意我身上的血腥味。
“快,把它磨碎了喂给我。”
我从柜子底下翻出平日捣草药的石臼,把那颗红晶石扔进去。石头很硬,石杵砸上去邦邦响。我咬着牙,用尽全身的力气往下砸。
格里姆斯已经死了,我双手沾了血,镇上的卫兵早晚会查到我头上。但那又怎样?那些都不重要了,只要莱诺拉能活过来。
红晶石碎成了渣,接着被我磨成了发着红光的细粉。
莱诺拉就坐在桌边,下巴搁在手背上,安安静静地看着我干活。看到粉末磨好了,她乖巧地张开嘴。
她把木勺上的粉末舔得干干净净,随后眯起眼睛,整个人软绵绵地靠进我怀里。我搂着她的腰,发现就连她身上那些抓痕正在往里收口。这玩意儿真管用,格里姆斯那个杂种藏着这么好的救命药,死得真不冤。
“瓦伦,你看那星星多亮啊,我们明天还去那个山坡好不好?”
她说话的腔调跟以前我们在野外看星星时一模一样。我低头蹭了蹭她的头发,这几天的提心吊胆总算落了地,日子又回到了从前。
“好,我们明天就去。”
莱诺拉的病彻底好了。
天刚蒙蒙亮,我随便卷了两床铺盖,揣上剥皮刀,带着她趁着晨雾离开了镇子。格里姆斯的尸体这会儿应该还没人发现,但我们走得越早越安全。我得找个没人能找得到的地方把她藏起来,哪怕在野地里啃树皮,也比留在镇上等死强。
我们一路往上爬,回到了以前常去的那个山坡。
我砍了几根粗树枝,在背风的地方搭了个简易的木棚。我们就在那里住了下来,一住就是好几天。
我不再去打猎,因为莱诺拉说她不饿,只要看着我就饱了。很奇怪,我也不饿。
我们就这么靠在一起,整天整天地坐在草地上。太阳升起来又落下去,接着天黑透了,漫天都是星星。
“瓦伦,我想一辈子都呆在这里,永远不回去了。”
莱诺拉靠在我胸口,声音轻飘飘的。
我低头看着她,伸手替她把散落的头发拢到耳后。
“好,我也想一辈子呆在这儿,哪儿也不去了。”
我抱紧了她,闭上眼睛,感受着微风吹过山岗。
......
山坡下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火把的光亮照在木棚上,几个穿教廷制服的神职人员和镇上的卫兵冲了上来。卫兵队长举着长枪指向木棚,脚步却在距离我们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借着火光看清木棚里的情形后,几个卫兵纷纷捂住口鼻往后退。
“呕——”
跟在后面的年轻见习修士直接弯下腰,扶着膝盖吐得一塌糊涂。
“这里……发生了什么?”
“看那男人的姿势,死前还在护着怀里的人。”
“别过去,这味儿不对劲,女的早烂透了。”
老牧师站在原地,手里的提灯晃动着。他盯着木棚里的我,准确的说,是盯着瓦伦早已没有生息的尸体,还有瓦伦怀里紧紧搂着的莱诺拉。
在老牧师和卫兵眼里,那是一具早就高度腐烂、爬满蛆虫、散发着恶臭的尸骸。
老牧师捂着鼻子走近两步,蹲下身查看了一番,站起身对卫兵队长摇了摇头。
“女的死了超过四天,算算日子,和格里姆斯遇害是同一天。”
“男的呢?”
“刚断气不久,饿死的,身体早就熬干了。这猎户本事不小,杀了格里姆斯居然没留下半点挣扎的痕迹,一刀毙命。我还当是什么厉害的凶徒,原来是个疯子。”
“您的意思是,猎户的老婆病死了,他疯了,跑去杀了格里姆斯报仇,然后背着老婆的尸体跑到山上,跟腐尸同吃同睡了整整四天?”
“只能这么解释了。把尸体烧了吧,愿神怜悯他们。”
卫兵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愿意上前触碰这两具抱在一起的尸体。在他们看来,这桩案子已经查清楚了,猎户为妻报仇,随后殉情,简单明了。
老牧师转过身,准备下山结案,走出去两步却又停下。
“不对。”
“怎么了,牧师大人?”
“那个被邪术咒杀的税收官是怎么回事?一个疯了的猎户可不懂黑魔法。这三个人之间到底有什么牵扯?镇子里怕是有邪教徒混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