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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侯府设宴。
陆绾绾提出要试摆接风宴。
她施施然坐上了本该留给我的位置。
“总要看看乡下嫂嫂来了，会不会闹笑话。”
她捂着嘴轻笑。
满桌的亲戚纷纷附和。
“是啊，乡下女子不懂规矩。”
“喝汤不能出声，拿筷子不能太高。”
他们顺势教陆绾绾如何替我遮丑。
沈修远坐在主位，没有阻拦。
席间上了一道点心。
是城东老字号的桂花糕。
沈修远看了一眼。
“兰娘最爱这一口。”
陆绾绾夹起一块，咬了一点点边角。
随即嫌恶地放回碟子里。
“这么甜腻。”
“这样的点心，也值得惦记五年？”
席间发出一阵轻笑。
沈修远终于沉下脸。
他伸手撤走了陆绾绾面前的碟子。
“你不爱吃可以不吃，别拿她说笑。”
这是他回侯府后，第一次因为我打断了这桌人的兴致。
陆绾绾的眼圈红了。
她站起身，推说自己只是替他试糕点。
转身时不小心碰翻了茶盏。
滚烫的茶水泼在了那件本该属于我的新衣上。
桃红的缎面上立刻晕开了一大片水渍。
陆绾绾惊呼一声。
“哎呀，嫂嫂的新衣脏了！”
沈修远立刻站起来。
他没看那件衣裳，先去看陆绾绾的手。
“烫着没有？”
听说衣服能重新赶制，他松了口气。
反过来安慰陆绾绾。
“没伤着就好。”
“不必为一件衣裳伤神，重做便是。”
裁缝被连夜叫来。
看了看料子。
“公子，这料子需得重新去库里找，赶制出来至少要两日。”
沈修远点点头。
“那就把回乡的日子往后挪两日。”
我看着他毫无波澜地下了决定，心口已经感觉不到疼了，只剩下一片麻木的死寂。
衣服脏了可以重做，回乡的日子可以后推。
可是修远，我的命不能重来一次啊。
他不知道。
村里此时已经买不起更多冰块了。
夏末的秋老虎毒得很。
我的尸首快放不住了。
周婶只得求着村正，早些定下我下葬的日子。
村正第二次托人进城。
这次他让送信人带了一张纸条。
上面只写了四个字：兰娘身故。
门房看了一眼，直接将纸条扔回了送信人怀里。
“去去去！少来触霉头！”
门房一脸嫌恶。
“侯府近日办喜事，哪来的丧气东西，别在这儿冲撞了主子！”
送信人没法子。
只能蹲在侯府门外的石狮子旁死守。
一直守到日头偏西。
沈修远终于出了门。
他刚要踩上马凳。
送信人猛地扑出去，大喊了一声我的名字。
“兰娘出事了！”
沈修远停下动作。
他回头，皱起眉问。
“家里出了什么事？”
送信人刚要把纸条递上去。
陆绾绾从门里追了出来。
她抢先递出一封旧信。
“表哥，你又忘了拿扇子。”
她转头看了一眼送信人，笑得轻蔑。
“嫂嫂前些日子还托人递了信来，替表哥报过平安呢。”
她扬了扬手里的信封。
“怎么今儿又出事了？”
沈修远顺手接过了那张报丧的纸条。
正要展开看。
同行的几个亲戚骑着马过来催促。
“修远，快些！认亲宴快开席了！”
沈修远应了一声。
他没看那张纸条。
随手压进了宽大的衣袖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