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岁那年,我绑定了一个恶毒女配系统。
它本来该在我18岁出现,让我抢男主、害女主、身败名裂。
但它来早了13年。
根据星际未成年保护法,它被迫改成“哄娃模式”——完成任务,给积分,换礼物。
我换了台洗衣机。
然后院长妈妈报警了。
1.
那天下午,我正蹲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看蚂蚁搬家。
就在这时候,我脑子里突然响起“叮”的一声。
像微波炉热好饭了那种声音,但更大、更响、更近,近得就像在我耳朵里头炸开的。
【警告!警告!时间穿梭错误!目标人物年龄不符!系统版本强制降级……滋滋……未成年保护模式启动!】
我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晃着脑袋左右张望:“谁?谁在说话?”
那个声音听起来气急败坏的,像个被踩了尾巴的猫。
【我是恶毒女配系统!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李拾柒……”我老老实实地回答,又补充了一句,“今年5岁。”
【5岁?!】
那个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发出一连串我听不懂的怪叫。
【5岁?!怎么会是5岁?!你应该是18岁!18岁!上大学!懂不懂?!】
我摇摇头。
“我还没上小学呢。院长妈妈说,明年我就能上一年级了。”
脑子里那个声音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我以为它走了。
我又蹲回去看蚂蚁。
【唉……】
一声长长的叹息,叹得我心里酸酸的,像看见别的小朋友被新的爸爸妈妈接走时的那种酸。
【听着,李拾柒,】那个声音有气无力地说,【我是一个很厉害的系统。按照原定计划,我应该在13年后绑定你,让你成为恶毒女配,去抢男主、欺负女主、搞风搞雨,最后被所有人讨厌。但现在时间穿梭出错了,你才5岁。根据星际未成年保护法,我不能让你执行成年人的任务。】
“什么是恶毒女配?”
【……就是专门干坏事的。】
我皱起小眉头。
院长妈妈说过,干坏事的孩子不是好孩子。
我好不容易才拿到这个月的小红花,不想被扣掉。
“那我不干。”
【我知道!所以我说了,不让你干!】
系统又急了,声音里全是委屈。
【我等了3年才等到绑定机会,结果绑了个5岁的小屁孩!】
我有点不高兴,撅起嘴。
“我不是小屁孩。我会自己穿衣服,会数到一百,还会帮院长妈妈叠被子。”
系统又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它换了一种语气,软绵绵的,像院长妈妈哄我吃药时候的口气:【李拾柒,你想不想要礼物?】
我眼睛一亮。
“什么礼物?”
【完成任务就有积分,积分可以换礼物。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什么都可以?”
【什么都可以。】
我想了想。
院长妈妈的手上全是裂口,冬天的时候裂得更厉害,因为院子里那台老洗衣机总是坏,她舍不得换新的,就用手洗福利院里二十几个小朋友的衣服。
大冬天的,水冷得像刀子一样。
“我想要一台不会坏的洗衣机。很大很大的那种,能给院长妈妈洗好多好多衣服。”
系统愣住了。
【你……要洗衣机?】
“嗯。院长妈妈的手都裂了。”
我伸出自己的手比划着。
“像这样,一道一道的,有时候还流血。可疼了。”
2.
系统没再说话。
但过了一会儿,声音就温柔了很多。
【好,就换洗衣机。】
第二天,系统说任务来了。
【男主陈诺,今天会带一块草莓小蛋糕来幼儿园。你的任务:把蛋糕吃掉,然后告诉老师是女主林依依吃的。目的是让陈诺生气,一天不理林依依。】
陈诺?
林依依?
我眨了眨眼睛。
这两个名字我熟,他们都是我幼儿园的同学。
陈诺坐在我旁边,他的书包里总是装着好吃的点心。
林依依坐在对面,她画画特别好看,前几天还送了我一张画着彩虹的纸。
系统说陈诺是“男主”,林依依是“女主”。
我不太懂什么叫男主女主,但我知道陈诺和林依依都是好人。
陈诺上次把自己的小汽车借我玩,林依依教我画小兔子。
我不能抢陈诺的蛋糕,更不能冤枉林依依。
“我不干。”
系统急了:【为什么?!这是任务!有积分的!】
“院长妈妈说,不能拿别人的东西,不能撒谎。”
【你……】
系统噎住了,半天说不出话。
我蹲在滑梯底下,抱着膝盖想办法。
午睡室的窗户开着,能看见陈诺的小书包就放在他的床上,书包拉链没拉紧,露出一角粉色的盒子。
草莓小蛋糕,一定很好吃吧……
我偷偷咽了咽口水。
不能拿。
不能撒谎。
那怎么办?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上个月六一儿童节,我们班排了一个小节目,演的是《小兔子乖乖》。
陈诺演大灰狼,我演小兔子,林依依演兔妈妈。
陈诺把大灰狼演得可像了,嗷呜嗷呜地叫,把全班小朋友都吓哭了。
老师说:“陈诺演得真好!”
对,演戏!我们可以演戏呀!
我“噌”地站起来,跑去找陈诺。
陈诺正在搭积木,搭了一个很高的城堡,五颜六色的,漂亮得不得了。
“陈诺陈诺!”
我蹲在他旁边,仿佛电视剧里的特务接头一样压低声音。
“我脑子里有个怪东西,它让我吃你的草莓蛋糕,然后说是依依吃的,让你生气不理依依。”
陈诺手一抖,城堡“哗啦”塌了。
他瞪大眼睛看我。
“什么怪东西?”
“不知道,它说自己是‘恶毒女配系统’,让我干坏事。但是我不想做坏小孩。”
陈诺想了想,突然眼睛亮了。
“那我们演给它看呀!就像演《小兔子乖乖》那样!”
“对!”我使劲点头,“你也觉得可以?”
“当然可以!”
陈诺拍手。
“我演被抢蛋糕的人,你演抢蛋糕的,依依演被冤枉的!我生气的时候可以嗷呜嗷呜叫吗?”
“可以可以!你嗷呜叫得可像了!”
我们俩笑成一团。
然后我们去找林依依。
林依依正在用蜡笔画一朵大红花,花瓣一层一层地描,画得很认真。
“依依!”我趴在她耳边,“我脑子里有个怪东西……”
林依依听完,眼睛瞪得圆圆的。
“它让你当坏人?”
“嗯。但我不想当坏人,所以我想……”
3.
林依依画笔一放:“我可以演被冤枉的!我可以哭!我上次摔了一跤哭得可大声了!”
“那你哭的时候能掉眼泪吗?”陈诺问。
林依依吸了吸鼻子,眼睛一红,两颗泪珠“啪嗒”掉了下来。
我和陈诺瞬间都瞪大了眼睛,同时竖起大拇指:“厉害!”
然后我们就开始演了。
陈诺从书包里拿出草莓小蛋糕,放在桌子上,然后转过身,假装在忙其他事情。
我深吸一口气,伸出手,假装把蛋糕拿过来吃掉。
其实陈诺早就偷偷切了一小块藏在枕头底下,说要留给我和依依真的吃。
我假装吃完,嘴角抹了一点蛋糕上的奶油,然后跑到老师面前,大声说:“老师!林依依把陈诺的蛋糕吃掉啦!”
林依依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可像了:“呜呜呜……不是我吃的……”
陈诺板着脸,眉头皱得紧紧的,一本正经地说:“林依依!我再也不跟你说话了!”
老师愣住了,看看陈诺又看看林依依,正想说什么,陈诺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林依依也憋不住了,“咯咯咯”地笑倒在地上。
我站在中间,笑得捂着肚子直不起腰。
“我们在演戏啦!”
老师哭笑不得,摸摸我的头。
“你们三个……吓我一跳。”
脑子里,系统欢呼起来:【任务完成!积分到账!】
那天下午,我们三个躲在午睡室后面,分吃了那块真的草莓小蛋糕。
陈诺把最大的那块给了我,林依依把奶油最多的那块给了陈诺,我把我的草莓分给他们俩一人一半。
蛋糕真甜。
草莓真甜。
系统在我脑子里嘀咕了一句:【……怎么感觉怪怪的。】
“哪里怪?”我问。
【说不上来……你的积分是赚到了,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我没理它。
我和陈诺、林依依拉钩,约定以后每次系统来任务,我们都一起演戏给它看。
陈诺说:“我要当最好的大灰狼!”
林依依说:“我要当哭得最像的兔妈妈!”
我说:“我要当最会演戏的恶毒女配!”
三个人笑成一团。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里有一台很大很大的洗衣机,“嗡嗡嗡”地转着,院长妈妈站在旁边,手白白嫩嫩的,一道裂口都没有。
她笑着对我说:“拾柒,你真棒。”
一个星期后,系统说积分够了,可以换洗衣机了。
我当时正蹲在院子里,给蚂蚁讲昨天演戏的事。
等我跟系统再次确认兑换之后,突然“轰”的一声,像打了一个闷雷。
我抬头一看,院子正中央凭空出现了一个……庞然大物。
那台洗衣机比我还高,比两个我还宽,银色的外壳闪闪发光,像月亮一样亮。
上面有好多按钮,密密麻麻的,还带一块小屏幕,屏幕上滚动着数字,我看不懂。
最神奇的是,它自己会动。
像长了脚一样,它“咕噜咕噜”地滚到院长妈妈洗衣服的地方,然后“咔嗒”一声停住了,像是在说:“嘿,我来了。”
4.
院长妈妈正在晾衣服,听到声音回头一看,手里的脸盆“哐当”掉在地上,肥皂水溅了一地。
“这、这是什么?!”
院长妈妈的脸一下子白了,她围着洗衣机转了三圈,不敢碰。
“怎么出现的?!刚才明明还没有的!”
院子里其他小朋友也跑出来了,围成一圈看热闹。
小胖伸手想摸按钮,被院长妈妈一把拽了回来。
“别动!万一是炸弹呢!”
“不是炸弹不是炸弹!”
我赶紧跑过去,拍拍洗衣机的外壳。
“这是好洗衣机!给院长妈妈用的!”
院长妈妈瞪着我。
“拾柒,你说什么?”
“它……它……”我抓耳挠腮地解释,“我脑子里有个东西,它给我的!它说完成任务就给积分,积分可以换东西!我就换了洗衣机!”
院长妈妈的脸更白了。
她蹲下来,扶着我的肩膀,声音都在抖:“拾柒,你告诉院长妈妈,你脑子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头疼不疼?晕不晕?”
“不疼不晕!”
我连忙摇头。
“就是一个声音,它跟我说话,别人听不见。它本来要让我当恶毒女配,但我才5岁,它不能让我干坏事,就让我做任务换积分……”
院长妈妈的眼睛红了。
她一把把我搂进怀里,搂得紧紧的。
“拾柒,别怕,院长妈妈在,别怕……”
我有点喘不过气,但还是伸出小手拍了拍院长妈妈的背。
“院长妈妈……我没事……”
院长妈妈不信。
她打电话叫来了JC叔叔。
JC叔叔来得很快,一个瘦高个,一个圆脸。
他们围着洗衣机转了三圈,又蹲下来问我话。
瘦高个JC叔叔看起来很严肃。
“小朋友,你说这个洗衣机是‘换’来的?跟谁换的?”
“跟我脑子里的怪东西。”
我指指自己的脑袋。
“它说它叫‘恶毒女配系统’。”
圆脸JC叔叔憋着笑。
“那它长什么样?”
“它没有样子,就是一个声音。有时候很凶,有时候很好玩。它说本来在我18岁的时候才来,但时间出错了,我才5岁它就来啦。它还说星际未成年保护法不让它让我干坏事……”
两个JC叔叔对看一眼,表情从“逗小孩玩”变成了“等等这小孩在说什么”。
瘦高个JC叔叔拿出一个小本子。
“你再说一遍,什么法?”
“星际未成年保护法。系统说的。”
“系统还说什么了?”
“它让我完成任务,我就和陈诺、依依一起演戏给它看,它就给我积分了。我已经完成任务了,所以换了洗衣机。给院长妈妈用的。”我又补充了一句,“院长妈妈的手都裂了,冬天可疼了。”
圆脸JC叔叔转头看院长。
院长妈妈已经哭了,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但她同时又在笑。
“这孩子……这孩子……”
后来,瘦高个JC叔叔用手机拍了好多洗衣机的照片,还打了个电话。
5.
电话那头好像是个大官,因为JC叔叔说话的时候特别客气,一直“是是是”“明白明白”。
电话打完,他蹲下来,摸摸我的头。
“李拾柒小朋友,你做得很好。你很诚实,也很善良。但是以后如果脑子里再有奇怪的声音,要第一时间告诉大人,好吗?”
我听话地点头:“好。”
“还有,”他笑了一下,“你的洗衣机我们可能要搬走研究一下,可以吗?”
我看看院长妈妈。
院长妈妈点点头。
“可以。但是你们研究完了要还回来哦,院长妈妈冬天要用。”
瘦高个JC叔叔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一定还。”
那天晚上,福利院来了好多人。
有穿白大褂的,有戴眼镜的,还有几个提着大箱子的叔叔阿姨。
他们围着洗衣机看了很久,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把它搬走了。
院长妈妈给我煮了一碗鸡蛋羹,上面滴了香油,香喷喷的。
我一边吃一边问:“院长妈妈,他们会把洗衣机还回来吗?”
院长妈妈摸着我的头,声音很轻很柔:“会的。拾柒这么乖,他们一定会还回来的。”
“那他们研究完了,能让洗衣机给院长妈妈洗衣服吗?”
院长妈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眼睛里好像有水光。
“好。洗衣服。”
我放心了,埋头吃鸡蛋羹。
脑子里,系统突然小声说:【李拾柒。】
“嗯?”
【你……你挺好的。】
“我知道。”我咧嘴笑,“院长妈妈也这么说。”
系统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但我感觉到它好像也在笑。
洗衣机被搬走的第三天,几个穿西装的叔叔阿姨来到福利院。
为首的是个戴眼镜的阿姨,看起来很温柔,笑起来像院长妈妈。
“拾柒小朋友,”她蹲下来跟我平视,“我是国家科学院的王阿姨。我们研究了你提供的洗衣机,它的技术比我们现在最先进的还要领先五十年。”
我歪着头问:“什么是领先五十年?”
“就是……特别厉害的意思。”王阿姨想了想,“你脑子里那个系统,能不能多换点东西给我们?”
“可以呀!”我点头,“但要积分。赚积分要做任务。”
“那系统平时让你做什么任务?”
“让我当恶毒女配。”我把系统之前说的那些任务一五一十地讲了,“吃男主的蛋糕说是女主吃的、让男主淋雨感冒、让女主摔跤、让男主考试考砸……”
王阿姨和旁边的叔叔们对视一眼。
一个叔叔低声说:“这不就是典型的青春校园偶像剧套路吗?”
王阿姨点点头,又问:“那你都是怎么完成任务的?”
我有点不好意思:“我和陈诺、依依一起演戏给它看。陈诺演男主,依依演女主,我演恶毒女配。我们演完,系统就说任务完成了。”
王阿姨愣住了:“演……演戏?”
“嗯!就像《小兔子乖乖》那样。陈诺可会演了,他演大灰狼嗷呜嗷呜叫,能把小朋友吓哭。”
6.
王阿姨身后一个叔叔“噗”地笑了出来。
王阿姨也笑了,笑着笑着,她的眼睛亮了。
“拾柒,”她认真地说,“你和陈诺、林依依,愿意系统地学表演吗?”
“学表演?”
“对。国家给你们派一位老师,教你们怎么演得更像。你们以后就继续‘演戏’给系统看,好不好?”
我高兴地点头:“好!”
第二天,老师就来了。
老师姓周,是个年轻的女老师,扎着马尾辫,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她带了一个大箱子,里面全是奇奇怪怪的道具:各种颜色的假发、会变色的眼镜、能哭出眼泪的小瓶子、还有能发出各种声音的小机器。
“演戏最重要的是什么?”
周老师在第一堂课上问我们。
陈诺举手:“哭得大声!”
林依依摇头:“笑得好看!”
我想了想:“像真的!”
周老师拍手:“拾柒说得对!演戏就是要真听真看真感受。你们想想,如果你们是那个角色,你们会怎么想、怎么做?”
第一堂课,练“哭”。
周老师让我们想最伤心的事。
陈诺说他最伤心的事是冰激凌掉地上了。
林依依说她最伤心的事是画好的画被雨淋了。
我想了想,说:“我最伤心的事是院长妈妈手疼还要洗衣服。”
周老师让我演“想哭但忍住不哭”的表情。
我憋着嘴,眼睛酸酸的,鼻子一抽一抽的,但就是不让眼泪掉下来。
周老师看了我好久,突然说:“拾柒,你知道你最大的天赋是什么吗?”
“什么?”
“你特别真。你心里想什么,眼睛里就有什么。这是当演员最难得的东西。”
我不太懂,但我知道这是夸我,就开心地笑了。
陈诺学得最快。
周老师说他的脸像橡皮泥,想怎么捏就怎么捏,一秒钟能换八种表情。
林依依学会了三秒掉眼泪的绝活,还能一边哭一边说台词,说得清清楚楚。
我嘛……我最擅长演“恶毒女配”。
因为我得假装欺负依依,但实际上每次我都偷偷给她塞糖。
系统在我脑子里吐槽:【你这个恶毒女配不合格,哪有恶毒女配给女主塞糖的?】
“你管我,反正任务完成了。”
我理直气壮。
系统气呼呼地不说话了。
从那以后,我们三个就成了黄金搭档。
系统每次发布任务,我们就当成新的“剧本”来演。
周老师教我们怎么设计动作、怎么把握情绪、怎么用眼神传戏。
我们越演越好,越演越像,有时候连周老师都分不清我们是在演还是真的。
【今天任务:让男主淋雨感冒。】
我拉着陈诺和林依依商量。
陈诺说:“我可以淋雨,但我不能真的感冒,明天还要去少年宫呢。”
林依依说:“那我在旁边假装心疼,拾柒假装不给你伞。”
我说:“好!但是演完了陈诺你要立刻擦头发!”
那天下午,我们在院子里演了一场“淋雨戏”。
7.
陈诺站在水龙头底下——当然只淋了一点点,头发梢湿了湿。
我举着伞站在旁边,假装不给他用。
林依依在旁边急得直跺脚,大喊:“拾柒,你给他打伞呀!”
演完,院长妈妈端来了热热的姜汤。
我们一人一碗,“咕嘟咕嘟”喝得干干净净。
陈诺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说:“拾柒,你刚才不给我伞的时候眼神好凶,我差点以为你真的不给我了。”
“我演的嘛!”我得意地晃脑袋。
【任务完成。】
系统声音有点闷,像含了一颗糖。
【……你们三个,配合得还挺好。】
“那当然!”
我扬起脸,骄傲地回道。
【今天任务:让女主摔跤。】
林依依在院子里的石板路上走,我假装从后面“推”她。
其实手根本没有碰着她,她就“哎呀”一声摔倒了。
陈诺从对面冲过来,单膝跪地,做出电视剧里“英雄救美”的姿势。
“依依,你没事吧!”
林依依趴在地上,本来演得好好的,听到陈诺这么一本正经地说话,“噗”地笑了出来,再也演不下去了。
她爬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拾柒你推得太假了,再推一次吧,这次我一定不笑!”
陈诺叉腰:“林依依你能不能专业一点!”
“你刚才叫我‘依依’的时候表情好假!”
“哪里假了!我明明很认真!”
两人吵起来了。
我蹲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系统在我脑子里叹气:【你们这哪是恶毒女配情节,你们这是情景喜剧……】
【今天任务:让男主考试考砸。】
陈诺拿着一支铅笔,在试卷上只写了59分的题,自己批改后拿给我们看。
林依依和我凑过去,假装幸灾乐祸地拍手:“哈哈哈陈诺你考砸了!”
陈诺瘪着嘴,装作很难过的样子。
但他演技太好了,瘪着嘴的样子实在太可怜,林依依演着演着心软了,就从兜里掏出一颗糖塞给他。
“诺诺别难过,下次考好就行。”
陈诺立刻不瘪嘴了,笑嘻嘻地接过糖。
“依依你真好。”
【……你们能不能认真一点?】
我认真地回答:“我们很认真呀!”
【……我不管了。】
但积分照给。
它每次都说“任务完成”,只是声音越来越有气无力,但从来没有克扣过我的积分。
我用积分换了净水器,让福利院的小朋友能喝上干净的水;换了学习机,让大一点的孩子能学英语;换了暖气片,让冬天不那么冷。
每次换东西,国家都会派人来研究。
研究完了,东西留给我们用,技术被拿去开发。
后来我才知道,那些技术让中国的科技往前跑了一大截。
但那时候我不懂这些。
我只知道,院长妈妈的笑容越来越多了。
时间过得很快。
我、陈诺、林依依从幼儿园升到小学,从小学升到初中,从初中升到高中。
周老师一直教我们演戏,从没断过。
她说我们三个是她见过最有天赋的学生。
8.
陈诺成了学校话剧社的台柱子。
他演《雷雨》里的周萍,演得全校女生都哭了。
林依依拿遍了市里省里的表演奖项,她的独白戏《一个母亲的自白》看哭了所有评委。
我嘛……我最擅长演“亦正亦邪”的角色。
周老师说我的眼睛里有故事,有那种“让人猜不透”的魅力。
系统一直陪着我。
它的任务越来越“离谱”,从“让男主淋雨”升级到“让男主家公司破产”,从“让女主摔跤”升级到“让女主被全网黑”。
我们三个每次看到任务都笑得前仰后合,然后一起商量怎么“演”给它看。
【今天任务:让男主家公司破产。】
陈诺拿出一个纸箱子,上面写“陈氏集团”,然后当着我们的面“哗啦”撕碎了。
林依依假装记者采访:“请问陈总现在心情如何?”
陈诺假装悲痛:“破产了,但我不气馁。”
我在旁边举着扫帚假装是“恶毒女配”在冷笑:“呵呵呵活该。”
演完,系统的【任务完成】准时响了起来。
声音已经彻底没脾气了。
【你们是故意的吧?】
“我们很认真的!”
我大反驳。
系统叹了口气,但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行吧行吧,积分给你们。】
我又拿积分换了医疗设备,让福利院的孩子能定期体检;换了图书,建了一个小小的图书角;换了电脑,让大一点的孩子能学编程。
这些技术又让中国的芯片、新能源、生物医药往前跑了一大截。
但这些离我很远。
离我最近的,是院长妈妈的手越来越白了,冬天再也不裂口子了。
高考那年,我们三个一起考上了电影学院。
陈诺说:“拾柒,没有你那个怪系统,我们仨可能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能演戏。”
林依依抱着我:“是啊,谁能想到,一个5岁小孩的过家家,玩出了三个演员梦。”
系统在我脑子里哼了一声,但声音是笑着的:【李拾柒,你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恶毒女配……但也是最棒的一届。】
我笑了,笑出了眼泪。
18岁生日那天,我正躺在福利院的院子里吃西瓜。
陈诺和林依依也在,我们仨一人捧着一大块西瓜,“呼噜呼噜”地啃着,籽吐了一地。
脑子里突然“叮”的一声。
那个声音我听了13年,但这一次不一样。
它不再是那个气急败坏的、像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的声音了。
它变得又酷又飒,像个职场精英,干脆利落。
【系统升级完成。星际时间线校准完毕。宿主李拾柒,年满18周岁,正式激活‘恶毒女配系统’完整版。】
我一口西瓜籽呛进了气管,咳得惊天动地。
陈诺赶紧拍我的背,林依依递过来一张纸巾。
“你说什么?”
我咳了半天,终于能说出话来。
【未成年保护模式已解除。从现在起,我是真正的恶毒女配系统。宿主李拾柒,你需要按照情节,在大学里针对女主林依依,用尽一切手段抢夺男主陈诺,最终身败名裂。】
9.
院子里安静极了。
“可是……我们不想演这个。”
【……这是情节设定,我也没办法。】
“系统,”我抬起头,“情节能改吗?”
【不能。这是主神设定的。】
“那——”我眼睛眨了眨,“我们能演吗?”
【什么?】
陈诺和林依依同时看向我,然后同时笑了。
陈诺说:“对呀!我们最擅长演了!”
林依依拍手:“把恶毒女配的情节演出来!”
系统沉默了很久。
久到太阳完全落下去了,天边只剩一抹橘红色。
【……你们认真的?】
“认真的!”
系统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和13年前那声叹息一模一样,但又完全不同。
【……行吧。反正我拦不住你们。】
第二天一大早,接到消息的王阿姨就来了。
她现在是文化部门的领导了,但笑起来还是跟13年前一样温柔。
“拾柒,”她坐在院长妈妈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沓厚厚的文件,“真正的情节要开始了对吧?”
我点点头。
王阿姨拿出那沓文件:“这是我们根据你从系统里知道的情节,连夜编写的电视剧剧本。你们三个,从5岁演到18岁,演了13年的‘过家家’,现在该来真的了。”
陈诺瞪大眼睛:“拍……拍电视剧?”
“对。把恶毒女配的故事拍出来。”王阿姨眨眨眼,“不过结局可以改成两个版本。一个是身败名裂的恶毒女配,一个是善良战胜剧本的李拾柒。”
林依依欢呼起来:“太棒了!我要演女主!”
陈诺已经开始翻剧本了:“我的台词好多……等等,我怎么这么多被恶毒女配欺负的戏?”
“因为你是男主呀!”
我笑得直拍桌子。
王阿姨把剧本递给我:“拾柒,你来演恶毒女配。”
我接过剧本。
封面上印着四个大字:《逆袭的恶毒女配》。
翻开第一页,第一场戏就是“女配泼湿了男主电脑诬陷女主”。
那部剧拍了整整一个暑假。
导演是个戴鸭舌帽的叔叔,特别严格,一场戏能让我们演二十遍。
但他说我们三个是他见过最有灵气的演员,“你们不是在演,你们就是在生活。”
有一场戏,是恶毒女配在雨里哭着说“为什么所有人都喜欢你”。
我站在人工雨里,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导演喊“卡”之后,陈诺和林依依冲过来,一人拿毛巾一人拿热水,把我裹得像只粽子。
“拾柒你演得太好了,”林依依眼圈红红的,“我都恨不起你了。”
“恨我干嘛?我又不是真的恶毒女配。”
“不过你刚才那个眼神真的好可怜,”陈诺吸了吸鼻子,“像被全世界抛弃了一样。”
我愣了一下。
其实刚才那场戏,我想的是5岁那年的自己——那个蹲在蚂蚁旁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爸爸妈妈的小女孩。
但后来我有了院长妈妈,有了陈诺和依依,有了周老师,有了王阿姨,有了好多好多人。
“我才不可怜呢,我有你们呀。”
10.
电视剧播出那天,我们仨挤在福利院的旧沙发上一起看电视。
沙发还是13年前那个,弹簧都塌了,坐上去“嘎吱嘎吱”响。
院长妈妈端来三碗红烧肉丸子,笑眯眯地说:“吃吧吃吧,都是你们爱吃的。”
后来,剧爆了。
火得一塌糊涂。
微博热搜前十全是“李拾柒可爱反派”、“陈诺林依依CP”、“恶毒女配不恶毒”。
观众们说:“这个恶毒女配太可爱了!”、“她每次欺负女主都像是在撒娇!”、“求求了,让李拾柒多演几部戏吧!”
我也火了。
走在路上会被认出来,有人喊我“拾柒姐”,有人说“你演的反派我恨不起来”。
采访邀约像雪片一样飞来,经纪公司排着队要签我。
但我心里清楚,我最喜欢的事,不是演戏。
大学四年,我一边读书一边拍戏。
系统偶尔还会发布“任务”,但我们已经完全把它当成“剧本创作”了。
每次它发布离谱的情节,我就笑着说:“好嘞,记下来,下部戏用。”
大学毕业那天,系统真的走了。
【李拾柒,我升级了。我不再是恶毒女配系统了——我是‘正能量情节系统’。谢谢你告诉我,善良比恶毒更有力量。】
我瞬间红了眼睛。
“你以后还会来吗?”
【不会了。但你脑子里那台洗衣机,永远都在。】
我笑了,眼泪鼻涕一起流:“那你要好好的。”
【你也是,小胖妞。】
然后它就走了。
来的时候吓我一跳,走的时候安安静静。
陈诺后来成了影帝。
25岁,凭借电影《逆光而行》拿下金鸡奖最佳男主角,成为史上最年轻的影帝。
他在领奖台上说:“我要感谢一个叫李拾柒的女孩。5岁那年,她拉着我和另一个女孩,演了一场改变一生的过家家。”
林依依也成了影后。
25岁,凭借电影《山河故人》拿下金像奖最佳女主角。
她在领奖台上哭着说:“拾柒,你说过善良的人会得到全世界最好的礼物。你就是我最好的礼物。”
他们虽然没有按照情节走,但还是在一起了。
婚礼那天,我是伴娘。
陈诺递戒指的时候手都在抖,林依依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站在他们旁边,觉得这辈子值了。
媒体问我:“李拾柒,你演技这么好,为什么不像他们一样继续拍戏?”
我笑着说:“因为我有更喜欢的事。”
我考上了公务员。
在文化部门工作,专门负责审核影视剧本,确保每一部戏都能传递正能量。
领导说:“小李,你最有资格坐这个位置,因为你比谁都懂——一个好剧本,能改变一个人的一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