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画展上的那一巴掌
六月的天，闷得像蒸笼。
沈屹站在“清晏画廊”门口，看着手机屏幕上最后三位数的余额，把口袋里那张皱巴巴的邀请函又塞了回去。这邀请函是半个月前苏蔓给他的，当时她还是他女朋友，搂着他胳膊说“我男朋友画画这么牛，必须让更多人看见”。
半个月后，苏蔓成了别人的女朋友。
沈屹还是来了。不为别的，他画室里最后一张能拿得出手的画，被苏蔓“借”走挂在了这个画展上。他得拿回来，卖了还债。
大厅里冷气开得足，水晶灯从三层挑高的穹顶垂下来，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比平时好看三分。沈屹一眼就看见了苏蔓——她穿一件香槟色缎面裙，挽着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正跟人谈笑风生。
那男人叫钱思远，做建材生意的，手上一块百达翡丽够沈屹还三个月利息。
沈屹深吸一口气，走过去：“苏蔓，我那张画——”
苏蔓转过身，脸上的笑瞬间收了。她扫了一眼沈屹身上那件洗得领口发软的衬衫，嘴角往下一撇：“沈屹，你怎么来了？”
“我来拿画。”沈屹尽量把声音放平，“你说借来展两天，今天到期了。”
“什么你的画？”钱思远推了推眼镜，把苏蔓往身后一挡，“蔓蔓说那画是她自己画的，挂这儿给我撑场面呢。你谁啊？”
沈屹愣住了。他看向苏蔓，苏蔓避开他的目光，挽紧钱思远的胳膊，声音不大但周围人都听得见：“钱总，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那个……前男友。欠了一屁股债，到处跟人说我拿了他东西，其实就是想讹钱。”
“讹钱？”沈屹的血往头顶涌，“苏蔓，那张画是我熬了三个通宵画的，右下角还有我的印章——”
“你一个搬砖的，会画什么画？”钱思远嗤笑一声，上下打量沈屹，“蔓蔓说你以前也画两笔，我还不信。这样吧，”他从西装内袋摸出一张名片往沈屹胸口一拍，“我公司缺个保洁，月薪四千，包吃。考虑考虑？”
四周响起压着嗓子的笑声。沈屹低头看了一眼名片——钱氏建材，总经理，钱思远。名片烫金边，一股铜臭味。
苏蔓又补了一句，声音甜甜的，像刀子裹了蜜：“沈屹，咱俩已经分了，你能不能别出现在这种场合？欠一屁股债不好好在工地搬砖，跑来画展装什么文化人？”
沈屹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三百万的债，破产的画室，通讯录里借遍了的亲戚——他太清楚当场翻脸的代价。打了钱思远，他赔不起。骂了苏蔓，明天债主就能把他堵在出租屋里。
忍。忍一忍，又不会死。
他转身准备走。
就在这时候，脑子里“叮”了一声。
【美女好感度返利系统已绑定。本系统致力于帮助宿主通过提升美女好感度，实现财富自由与人生逆袭。当前可返利目标：6人。】
【好感度+1，返利现金10000元。好感度+5，随机技能奖励。好感度+10，开启隐藏情节。好感度-1，宿主将随机倒霉（比如走路摔跤、喝水塞牙、放屁崩裤）。】
沈屹：？
【检测到目标“姜娆”正在十米外看戏。好感度+1（“这人被打脸了居然不还手，有点意思”）。返利到账：10000.00元。】
手机震了一下。银行到账短信，余额从83.6跳到了10083.6。
沈屹猛地回头。
十米外的休息区，一个穿亮片吊带裙的女人正歪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一根橘子味的棒棒糖。她头发染成灰紫色，耳朵上挂了七八个银钉，脚上一双马丁靴，鞋头镶着铆钉。整个人往那一坐，像一只晒太阳的豹子，懒洋洋的，但谁都知道她咬人。
姜娆。沈屹认识，许清晏的朋友，据说以前在夜场看场子，铁锹玩得比筷子还熟。许清晏开画廊的时候她出了不少力，圈子里没人敢惹她。
她冲沈屹眨了眨眼，用口型说了两个字：“废物。”
【姜娆好感度+1（“这都不还手，也太怂了，不过怂得挺新鲜”）。返利到账：10000.00元。】
沈屹：“…………”
被美女骂废物，系统给钱。这系统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苏蔓见他愣着不动，更来劲了：“怎么，还不走？钱总跟你说话呢，装什么——”
“苏蔓。”沈屹忽然开口，声音很平，但莫名的，大厅里几个离得近的人都安静了一瞬。他盯着苏蔓脖子上那条项链，笑了一下，“你脖子上那条，去年生日我送你的吧？A货，一千二。专柜卖三万六，我那时候没钱，攒了俩月生活费给你买的仿的。”
苏蔓脸色刷地白了，下意识去捂脖子。
“你跟我说‘真假不重要，心意最重要’。”沈屹点点头，“今天这话我原样还给你。画你留着吧，值不了几个钱，但够你买两条真项链了。就当分手费。”
大厅安静了两秒。有人没忍住，“噗”了一声。
钱思远的脸黑了。苏蔓嘴唇哆嗦着要说话，沈屹已经转向钱思远：“钱公子手上那块表，真好看。”
钱思远下意识抬了抬手腕，露出百达翡丽的表盘。
“发票别弄丢了。”沈屹笑得很诚恳，“下个月你公司资金链断裂的时候，还能当二手卖了发工资。”
钱思远的笑僵在脸上。他公司在走破产清算流程这件事，连身边几个副总都还没透风。这小子怎么知道的？
【姜娆好感度+3（“哟，嘴挺利啊，刚才装的？”）。返利到账：30000.00元。】
【好感度累计+5。随机技能抽取中——获得：绘画鉴赏（精通级）。】
沈屹眼前一花，整个大厅墙上挂着的几十幅画在他眼里突然变成了一行行数据。左边第三幅，构图缺陷率41%，赝品概率3%，市场估价八万到十二万，作者创作时情绪焦虑。右边第五幅，赝品概率82%，做旧手法粗糙，落款印章边缘有现代激光雕刻痕迹。
最离谱的是钱思远身后那幅标价八十八万的“新锐艺术家遗作”——沈屹以前在拍卖行打过工，记得这幅画真迹在去年香港秋拍上以一百二十万成交，被一个匿名买家拍走。而眼前这幅，赝品概率，97%。
“钱总。”沈屹抬手一指，“你背后那幅画，从笔触断连和颜料氧化程度来看，是三个月前仿的。做旧手法还行，但落款处的飞白露馅了——激光雕刻的印章边缘太齐了，手工刻的会有毛刺。八十八万买个假货，你比我还惨。”
钱思远脸从白到红再到青，掏出手机开始疯狂打电话。苏蔓张着嘴，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行啊，小废物。”
姜娆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旁边。橘子糖在嘴里换了个边，右手多了一把车钥匙。她把钥匙往沈屹胸口一拍。
“走，姐带你吃夜宵。这儿太没劲了，一群傻子。”
【姜娆好感度+2（“这人有点东西，带出去应该不丢人”）。返利到账：20000.00元。】
沈屹跟着姜娆往门口走。经过苏蔓身边时他停了一下，偏过头，声音很轻：“那张画你留着吧。我画的时候用了心，你拿它换钱的时候，最好也走点心。”
苏蔓的脸一阵红一阵白，钱思远还在对着电话吼“什么叫查不到购买记录”，没人顾得上她。
红色保时捷就停在路边。沈屹拉开副驾车门，看见后座放着一把折叠工兵铲。锹面上干干净净，但沈屹总觉得那玩意儿在路灯底下泛着某种不祥的光。
“愣着干嘛，上车。”姜娆把棒棒糖从左边换到右边，“你住哪儿？先送你回去。”
沈屹报了地址。车开出去三个路口，他手机又震了。微信，头像是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女人，侧脸，背景是某栋写字楼的落地窗。备注名：秦昭。
“沈屹是吧？许清晏跟我提过你。明天上午十点，到我办公室来一趟。你欠的那三百万，我有兴趣跟你谈谈。”
沈屹盯着屏幕。秦昭。那个三十出头就做到昭远集团总裁的女人，圈子里出了名的冷面阎王。据说她手里过的项目没有低于十亿的，经她手裁掉的高管比沈屹见过的甲方还多。许清晏跟她什么关系？怎么把她给招来了？
“看什么呢？”姜娆歪头瞟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忽然笑了，笑得意味深长，“哟，秦总也盯上你了？”
她把车靠边停下，侧过身来，第一次正眼打量沈屹。橘子糖在嘴里转了一圈，她伸出手，用食指勾住沈屹的下巴，把他的脸往自己这边掰了掰。
“小废物，你明天穿什么去？”
沈屹：“……我只有这一件衬衫。”
“我猜也是。”姜娆缩回手，从后座摸出一个纸袋扔他腿上，“LV的，去年别人送的，我不穿男装。送你了。别给姐丢人。”
纸袋里是一件深蓝色亚麻衬衫，吊牌还在，一万二。
【姜娆好感度+1（“这人虽然穷，但脸还行”）。返利到账：10000.00元。】
【当前总好感度：8。提醒：目标“秦昭”已进入接触范围，好感度待激活。首轮激活奖励：现金50000元 + 随机房产线索×1。】
沈屹攥着衬衫袋子，看着姜娆踩着油门冲过黄灯，车尾灯在夜色里拖出一道红线。他低头看了看手机银行余额——七万多。
三百万的债，好像也不是不能还。
2 秦昭的办公室
第二天上午九点四十，沈屹穿着姜娆送的衬衫站在昭远集团楼下。二十八层的玻璃幕墙映着早上的太阳光，晃得他有点晕。
前台把他领进电梯的时候多看了他两眼。沈屹知道自己看着不像来谈三百万债务的——衬衫没褶，头发梳顺了，就是鞋子还是那双穿了两年的帆布鞋，洗得发白。
“沈先生，秦总在开会，您稍等。”
沈屹坐在会客区等了二十分钟。期间他看见至少三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从秦昭办公室出来，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最后一个出来的时候手里捏着纸巾，在擦汗。
【检测到目标“秦昭”正在接近。好感度+0（“许清晏说这人有点意思，我倒要看看有多有意思”）。】
办公室门开了。秦昭站在门口，比照片上看着更瘦一些，穿一件黑色无袖连衣裙，头发盘得很紧，一根碎发都没漏。她没化妆，嘴唇有点干，但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把刚出鞘的刀。
“进来。”
沈屹走进办公室。二十八楼，落地窗正对江景，视野好得不像话。桌上干干净净，一台笔记本，一支钢笔，一个保温杯。墙上挂着一幅画——沈屹一眼扫过去，真迹，吴冠中八十年代的作品，估价一千二百万。
“坐。”秦昭在对面坐下，开门见山，“你欠的钱，我查过了。三家银行，两家小贷，还有一部分是私人借贷。总共三百一十七万，利息还在滚。你画室已经抵出去了，现在名下没有任何资产。”
“秦总查得挺清楚。”沈屹没坐。他站着，手插在裤兜里，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紧张。
“许清晏说你昨晚在画展上，一眼看穿了一幅赝品。”秦昭往后靠了靠，端起保温杯抿了一口，“她给我打电话的时候笑疯了，说钱思远八十八万买了张假画，当场脸绿得跟她画廊门口的松树似的。”
沈屹：“……许老板当时也在？”
“她在二楼休息室。”秦昭嘴角动了一下，算是个笑，“她让我问你一句话——你是怎么做到的？”
沈屹想起那个“绘画鉴赏（精通级）”的技能。脑子里那些数据还在，只要他想，眼前这幅吴冠中的真迹立刻跳出一行字：真迹，估价1150万-1250万，作者创作时心情舒畅，用墨果断。
“我从小画画。”沈屹半真半假地说，“对颜料和笔触比较敏感。”
秦昭盯着他看了五秒钟。那双眼睛像扫描仪，沈屹怀疑她是不是也有个系统。
“行。”秦昭把保温杯放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推过来，“我信你一次。这里有个活儿，你干成了，你那三百万我帮你平了。干不成，你继续回去搬砖，我不养废物。”
沈屹翻开文件夹。里面是一份艺术品收购清单——七幅画，总预算六千万，秦昭的公司准备收进来做资产配置。清单后面附了七幅画的高清照片和来源说明。
沈屹扫了一眼照片，脑子里数据开始跳。前三幅没问题，真迹，品相良好。第四幅，赝品概率63%，做旧手法高明但纸张年份不对。第五幅，赝品概率91%，连他这种半吊子水平的“精通级”都能看出来落款印章有问题。第六幅，真迹，但来源说明里写的“原藏家转让”很可疑——这幅画三年前在伦敦拍过一次，当时的买家是个中东土豪，怎么可能流到国内私人藏家手里？
“这批货谁牵的线？”沈屹合上文件夹。
“一个叫陆广坤的中间商。圈子里叫他‘陆半城’，说半个城的艺术品交易都过他的手。”秦昭看着他的表情，眉头微挑，“怎么，有问题？”
“七幅画里，至少两幅是假的。第六幅的来路可能也有问题。”沈屹把文件夹翻到第六页，指着来源说明，“这幅画三年前在伦敦苏富比拍过一次，买家是个中东的。如果陆广坤说这是‘国内私人藏家转让’，要么他撒谎，要么——”
“要么画是走私进来的。”秦昭接过话头，脸色沉了下来。
【秦昭好感度+2（“许清晏说得没错，这人确实有点东西”）。返利到账：20000.00元。】
【好感度累计+10。触发隐藏情节：秦昭的信任。奖励：现金100000元 + 技能“谈判精通（入门级）”。】
沈屹手机震了一下，银行余额又跳了十万。他忍住了没看。
“秦总，这个活儿我接了。”沈屹把文件夹收好，“但我有两个条件。”
“说。”
“第一，陆广坤那边，我来对接。你的人在暗处。第二，”沈屹指了指墙上那幅吴冠中，“这幅画挂的位置不对。正对窗户，紫外线直射，再挂两年颜料就褪了。你要真喜欢，换个背光的位置。”
秦昭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比刚才那种嘴角微动明显多了点温度，虽然还是冷冰冰的。
“行。就按你说的办。”她站起来，从抽屉里摸出一张名片递给他，“陆广坤今天下午三点在‘半城会所’有个品鉴会。你代表我去。”
沈屹接过名片，转身要走。
“沈屹。”秦昭在他身后叫住他，“许清晏说你穷得叮当响，欠了三百多万。但你刚才看那幅吴冠中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提醒我画要晒坏了，不是这东西值多少钱。”
沈屹回头。秦昭端着保温杯，热气模糊了她的表情。
“别让我失望。”
【秦昭好感度+1（“这人有点意思”）。返利到账：10000.00元。】
【当前总好感度：11。下一阶段奖励（好感度+15）：随机豪车线索×1。当前可返利目标剩余：4人（许清晏、苏蔓、钱思远新女友、陆广坤的女助理）。】
沈屹走出昭远大厦，站在路边给姜娆发了条微信：“下午三点，半城会所，陆广坤的品鉴会。来不来？”
三秒后回复：“铁锹要不要带？”
沈屹：“……先不用。”
姜娆：“行，那我带把小的。”
3 半城会所
半城会所开在老城区一栋翻新的民国小楼里，门口两棵梧桐树遮天蔽日，招牌藏在树影里，不注意根本看不见。沈屹到的时候姜娆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今天没穿亮片裙，换了一件黑色紧身T恤和工装裤，头发扎成高马尾，嘴里还是橘子糖。
“走吧小废物。”她把一个迷你铁锹——真的只有巴掌大，钥匙扣上挂的——在他眼前晃了晃，“防身用。”
品鉴会在一楼大厅。沈屹扫了一眼，到场的二十来号人，大部分是中年男人，西装革履，手里端着香槟杯，三三两两站在画前面聊天。陆广坤站在大厅中央，五十来岁，光头，穿中式对襟衫，手腕上一串沉香珠子，笑起来像弥勒佛。
“秦总的人到了？”陆广坤迎上来，目光从沈屹脸上滑到姜娆身上，明显顿了一下，“这位是？”
“我助理。”沈屹面不改色。
姜娆在旁边甜甜一笑，声音掐得又细又软：“陆总好，久仰大名。”
沈屹差点呛到。
【姜娆好感度+1（“小废物撒谎不打草稿，有点好玩”）。返利到账：10000.00元。】
陆广坤领着他们往里走，一路介绍。今天展出的画里就有清单上的那七幅。沈屹一幅一幅看过去，脑子里数据刷得飞快。第四幅——赝品，63%。第五幅——赝品，91%。第六幅——他站在画前面看了十秒钟。
真迹。但画框背面的标签被人撕掉过，重新贴了一张模糊的。“陆总，这幅画的来源能细说说吗？”沈屹装作随口一问。
陆广坤笑眯眯的：“国内一位老藏家急着出手，托我找买家。价格好商量。”
“老藏家贵姓？”
“这个嘛……”陆广坤搓了搓手，“藏家要求保密。”
沈屹点点头，没再问。他掏出手机假装看消息，实际上打开了录音。
【检测到隐藏信息：陆广坤与“老藏家”的通话记录存在异常。触发隐藏线索：画作来源涉及跨境走私。是否使用“谈判精通（入门级）”技能深入调查？】
沈屹选了“是”。
【谈判精通（入门级）已激活。持续时间：30分钟。宿主在对话中更容易捕捉对方语言漏洞，并提出诱导性问题。】
沈屹忽然笑了，冲陆广坤举了举杯：“陆总，我听说这幅画三年前在伦敦拍过一次？当时成交价好像是一百多万英镑？”
陆广坤笑容不变，但沈屹注意到他转动沉香珠子的手停了半拍。“沈先生消息很灵通啊。不过您说的那幅是另一张，同系列作品，画家画过不止一幅。”
“哦——”沈屹拖长声音，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那陆总看看这张，伦敦那场拍卖的图录封面。编号多少来着……LOT 207？画框右下角的标签，是不是跟您这幅一模一样？”
陆广坤接过手机看了一眼。他脸上的笑终于裂了一条缝。
【谈判精通（入门级）生效：捕捉到陆广坤瞳孔收缩、呼吸频率加快、右手食指无意识搓动沉香珠子。对方心理防线出现缺口。】
“沈先生，”陆广坤把手机还回来，声音压低了，“咱们借一步说话？”
沈屹看了一眼姜娆。姜娆正靠在旁边的墙上，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开核桃的钳子，正漫不经心地玩着。
“行啊。”沈屹把手机揣兜里，“陆总带路。”
陆广坤把他们领进二楼一间茶室。门一关，外面大厅的嘈杂瞬间没了。陆广坤亲自泡茶，动作很慢，像是在拖时间。
“沈先生，秦总派你来，应该不只是看画吧？”
“秦总想收几幅好画做资产配置。”沈屹端起茶杯闻了闻，没喝，“但秦总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陆总，第六幅画如果来路说不清楚，秦总那边财务过不了审。到时候七幅画一起退回来，您面子上也不好看。”
陆广坤沉默了几秒。茶室里只有煮水壶的咕嘟声。
“画是我从一个中间人手里收的。”陆广坤终于开口，“对方说是从香港过来的，手续齐全。但我后来查了一下，那批货的报关记录对不上。沈先生，我也是被蒙在鼓里的。”
“报关记录您手里有吗？”
“有。但不全。”
“不全的部分，我帮您补。”沈屹放下茶杯，“条件是——第四幅和第五幅，您自己处理掉。第六幅的报关材料，您给我。秦总那边我帮您圆过去。以后您跟秦总的生意，我不插手。”
陆广坤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沈先生，你以前干什么的？”
“画画的。”
“画画的人，谈判这么狠？”
沈屹笑了笑没说话。脑子里系统弹提示：
【陆广坤好感度+1（非返利目标，不计入奖励）。谈判成功。获得线索：报关材料藏在陆广坤办公室保险柜。密码是他女儿的生日。】
【姜娆好感度+3（“这小废物刚才帅了，得重新评估”）。返利到账：30000.00元。】
【秦昭好感度+2（“许清晏汇报进度，说这小子比想象中能干”）。返利到账：20000.00元。】
【当前总好感度：17。达成好感度+15阶段奖励：随机豪车线索×1——保时捷911（992款），车源：姜娆名下闲置车辆，可协商转让。】
沈屹：“……”
这系统是姜娆家开的吧？
从半城会所出来，姜娆把迷你铁锹挂回钥匙扣上，歪头看他：“你刚才在茶室里说的那些，真的假的？伦敦拍卖图录你都背下来了？”
“假的。”沈屹实话实说，“图录照片是我现搜的。标签对得上是因为做假画的人懒得换画框。”
姜娆愣了两秒，然后笑得前仰后合：“陆广坤那个老狐狸被你诈了？”
“他心虚。”沈屹拉开车门，“真货不怕查。假货才经不起多问两句。”
姜娆收了笑，盯着他看了几秒。傍晚的光打在她脸上，灰紫色的头发被风吹乱了几缕。她忽然伸手，把嘴里那根橘子糖塞进了沈屹嘴里。
“奖励你的。”她钻进驾驶座，“上车，姐请你吃火锅。这次真请，不让你掏钱。”
【姜娆好感度+2（“这人越看越顺眼了怎么办”）。返利到账：20000.00元。】
沈屹含着那根橘子糖——甜的，带着姜娆的气息——拉开副驾车门。手机震了一下，秦昭发来一条微信，就三个字：“干得好。”
后面跟了一条转账信息：任务前期奖金，二十万。
沈屹看着火锅店门口排队的人潮，看着姜娆在等位单上龙飞凤舞地写“两位”，忽然觉得昨天画展上那一巴掌，好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4 前女友的微信
火锅吃到一半，沈屹手机连续震了三次。
他擦了擦手拿起来看。微信消息，来自一个很久没弹出来的头像——苏蔓。三条：
“沈屹，钱思远的公司真的出事了，今天被供应商堵门了。” “他怀疑是我串通你搞他，把我赶出来了。” “你能借我点钱吗？就五千。我找到房子就还你。”
沈屹看着屏幕，筷子停在半空。
姜娆嘴里嚼着毛肚，斜眼瞟了一下他的表情：“谁啊？”
“没谁。”沈屹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姜娆没追问，但沈屹注意到她夹菜的频率慢了下来。半分钟后她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漫不经心地说：“前女友？”
“嗯。”
“找你借钱？”
“嗯。”
“借不借？”
沈屹夹了一筷子鸭肠在锅里涮，七上八下，火候刚好。“不借。”
姜娆挑了挑眉。
“她跟我分手的时候把我画室里的东西全搬走了，包括我攒了两年买的数位屏。”沈屹把鸭肠捞出来蘸蒜泥，“我能忍她当众踩我，但她拿走那数位屏的时候说了一句话——‘你这种人画一辈子也画不出来’。那句话比耳光疼。”
姜娆没说话。她从包里又摸出一根棒棒糖——还是橘子味的——剥了纸递过来。
“借我十块钱。”她说。
“干嘛？”
“发红包骂她。”
沈屹差点被鸭肠呛死。他咳了两声，看着姜娆一脸认真的样子，忽然笑了。笑着笑着，他拿起手机给苏蔓转了一百块。备注写的是：“画你留着，别来找我了。多的二十买盒消肿药，昨天扇我那一巴掌挺疼的。”
苏蔓没再回消息。
【姜娆好感度+2（“这人有底线，加分”）。返利到账：20000.00元。】
【当前总好感度：19。即将触发好感度+20阶段奖励：隐藏人物线索（“六人目标”之外的第七人）。】
吃完火锅出来，姜娆接了个电话。沈屹在旁边等着，听见她嗯嗯啊啊了几声，最后说了一句“行，我问问”。挂了电话，她靠着车门看着沈屹。
“许清晏想见你。”
“许老板？”
“她画廊那幅赝品的事在圈子里传开了。钱思远今天去找她闹，说要告她联合你诈骗。”姜娆把手机屏幕翻过来给他看，许清晏发来的消息：“让沈屹来一趟，我有话问他。顺便告诉他，钱思远那孙子在找人对付他。”
沈屹：“……那我是不是该跑路？”
“跑什么跑。”姜娆拉开车门把他往里一塞，“许清晏在圈子里混了十几年，什么疯子没见过。她让你去，就是要保你。”
车往画廊方向开，沈屹手机又震了。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他接起来，对面是一个压着嗓子的男声：“沈屹是吧？劝你一句，别掺和陆广坤那摊子事。秦昭给你多少钱，我出双倍。你拿钱走人，大家都好过。”
沈屹沉默了两秒。
“哥们儿，”他开口，语气很客气，“你出双倍的话，那就是六百万。六百万打到我账上，我立马消失在秦昭面前。要不你先打个五十万定金？我卡号发你？”
电话那头噎住了。沈屹继续说：“你看，定金都不敢打，还双倍。你跟你老板说一声，想谈就正经谈，别找打手打电话吓唬人，跌份。”
他挂了电话。
姜娆在旁边笑得直拍方向盘：“小废物，你嘴这么损，怎么活到现在的？”
“被逼的。”沈屹把手机揣兜里，“穷的时候嘴不硬，骨头就软了。”
姜娆收了笑，看了他一眼。
【姜娆好感度+3（“这人真的越看越顺眼了”）。返利到账：30000.00元。】
【秦昭好感度+1（“刚才那个电话录音我听到了，这人挺有种”）。返利到账：10000.00元。】
【当前总好感度：23。奖励已发放：现金100000元 + 技能“人脉洞察（入门级）”（可识别对话者的真实意图与背景信息）。】
5 许清晏的画廊
许清晏三十四岁，做画廊十二年，在圈子里出了名的“笑面菩萨”——见面三分笑，算账九分狠。她个子不高，穿一件月白色改良旗袍，头发用一根木簪子挽着，看起来像个大学老师，实际上一开口就能把人噎死。
沈屹进门的时候她正坐在茶台后面泡茶，手边放着一叠文件。
“坐。”她头都没抬，把一杯茶推过桌面，“钱思远的事，我帮你压下去了。他在我这儿闹了一个小时，我让人把他架出去了。”
沈屹接过茶杯：“谢谢许老板。”
“别急着谢。”许清晏终于抬头，镜片后面的眼睛亮得厉害，“我问你，你怎么看出来那幅画是假的？陆广坤那个老狐狸做旧的手艺，圈子里几个老鉴定师都打了眼，你一个画画的，眼力从哪儿来的？”
沈屹心说系统给的。嘴上说的是：“画多了，对颜料和纸张敏感。假的真不了。”
许清晏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她拿起茶台上那叠文件递过来：“行，你不说我不问。但我有个活儿，你接不接？”
文件翻开——是一份艺术展的策划案。许清晏打算下个月办一场“新锐艺术家联展”，十二个年轻画家，四十幅作品。场地、宣传都到位了，唯独缺一个能镇场子的策展人。
“原先请的那位临时撂挑子，跑去给钱思远做事了。”许清晏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还有一个星期开幕，现在没人干活。你顶上。”
沈屹翻着策划案。脑子里“人脉洞察（入门级）”自动激活，纸上的人名旁边浮出信息：这个画家跟哪个画廊有合约，那个画家最近缺钱容易压价，宣传渠道负责人跟本地媒体什么关系。
“行。”沈屹把文件合上，“但我有两个要求。第一，展品里必须放一幅我自己的画。第二，姜娆当我的副手。”
许清晏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她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姜娆？你知道她以前是干什么的吗？”
“夜场看场子。”
“她手里那把铁锹真拍过人。”许清晏放下茶杯，“你要她当副手，行。但出了事你自己兜着。”
【许清晏好感度+3（“这人胆子大，有点意思”）。返利到账：30000.00元。】
【当前总好感度：26。奖励：现金150000元 + 技能“策展布局（精通级）”（可快速规划展览动线与展品搭配方案）。】
从画廊出来，沈屹站在路边算了算账。系统给的返利加秦昭给的奖金，他手上现在有六十多万现金。三百万的债还了一部分，剩下的慢慢还。画室虽然抵出去了，但许清晏答应把画廊三楼的小仓库借给他当临时工作室。
他给姜娆打了个电话。
“许老板让你给我当副手，下个月有个展，一个星期准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姜娆嚼橘橘糖的声音：“行啊。但姐不当副手。”
“那你要当什么？”
“平级。”姜娆说，“你出脑子，我出人。展馆现场那些布展工人、搬运工、保安，你搞不定的我来。但方案你定，我不管你画什么挂哪儿。”
沈屹想了想：“成交。”
“对了，”姜娆补了一句，“刚才陆广坤给我打了个电话，问你在不在。他说那个电话不是他打的，是钱思远找的人。他还说——想跟你当面聊聊那批画的后续处理。你见不见？”
沈屹站在路边，看着街上人来人往。一个月前他站在这儿，兜里掏不出两百块。现在他手机里躺着六十多万现金，两个女人抢着给他派活，一个前女友正在求他借五千块。
“见。”他说，“顺便跟他说一声——下次想吓唬人，找个口齿清楚的。上次那个说话都哆嗦，我以为是诈骗电话。”
姜娆在电话那头笑出了声。
【姜娆好感度+2（“小家伙越来越有意思了”）。返利到账：20000.00元。】
【当前总好感度：28。下一个阶段奖励（+30）：随机房产线索×1（提示：老城区梧桐路民国小楼，半城会所隔壁）。】
沈屹挂了电话，看了看天色。傍晚的云被夕阳烧得通红，梧桐叶子在风里哗哗响。
他掏出手机，把苏蔓的微信对话框左滑，点了删除。
然后给秦昭发了条消息：“秦总，陆广坤那边我去谈。报关材料的保险柜密码，我拿到了。”
三秒后秦昭回复：“密码多少？”
沈屹：“见面聊。您请我吃顿饭，我告诉您。”
秦昭：“……行。明天中午。我定地方。”
【秦昭好感度+2（“这人蹬鼻子上脸的速度比我预想的快”）。返利到账：20000.00元。】
沈屹揣好手机，吹着口哨往地铁站走。路过一家文具店，他停下来买了一套便携水彩——十八色的，四十三块钱。以前他用的都是温莎牛顿艺术家级，一小管就两百多。现在用四十三块的，也挺好。
他得赶在展览之前，画张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