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真相的那天，我主动离开了林家。
我以为自己最舍不得的，会是那个养育我多年的母亲。
可真正让我难过的，却是林昭——那个被我宠到连衣服都不会扣的弟弟。
他在机场哭着追我：「哥哥，我可以不要新哥哥，你别走好不好？」
我装作没听见，登上了飞机。
多年后，我和亲弟弟一起回国，恰好参加林昭的订婚宴。
他端着酒杯看向我们，神情冷漠。
「你们兄弟站在一起，确实很像。」
「只是可惜，我曾经以为，你也只会有我一个弟弟。」
第一章
林昭的声音很冷，像淬了冰。
他修长的手指捏着高脚杯，透明的液体在水晶灯下晃出破碎的光影，一如他此刻的眼神。
我身旁的亲弟弟，顾言，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肘。
“哥，那是……林昭？”
我点点头，喉咙有些发干。
“嗯。”
顾言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和好奇，他显然对这个我过去二十年人生里最重要的人，充满了兴趣。
“他好像不太高兴。”
何止是不高兴。
林昭的目光像两把锋利的刀子，直直地插进我的心脏。
那里面有怨，有恨，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委屈？
我收回视线，端起侍者托盘里的香槟，对顾言笑了笑。
“我们去那边坐。”
我不想和他有任何交集。
今天是我回国的第一天，也是林昭的订婚宴。
多讽刺。
当年我离开时，他哭着追我，说不要新哥哥。
现在，他身边马上就要有另一个人了，一个可以陪他一辈子的人。
我和顾言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顾言显然对这场宴会没什么兴趣，他支着下巴，有一搭没一搭地问我：“哥，你以前……就是这么照顾他的？”
他的目光投向不远处的林昭。
林昭正被一群人围着，他身边的未婚妻，一个很漂亮的女孩，正体贴地帮他整理领带。
林昭微微低着头，任由她动作，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看着那一幕，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细细密密地扎着。
曾几何时，那个位置是我的。
林昭从小就不会系领带，不会扣袖扣，甚至连衣服都常常穿反。
都是我一点一点，手把手地教，后来干脆直接帮他弄好。
我以为他永远都学不会。
原来只是因为有我在，他懒得学。
“哥？”顾言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我勉强笑了笑：“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
我和林昭，早就不是兄弟了。
宴会进行到一半，司仪请今天的主角上台。
林昭牵着他的未婚妻，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台下掌声雷动。
我看着他，他好像也感觉到了我的目光，朝我这边看了一眼。
仅仅一眼，又很快移开，仿佛我是什么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他的未婚妻挽着他的手臂，笑得一脸幸福。
“谢谢各位今天能来参加我和阿昭的订婚宴……”
女孩的声音甜美动听。
我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我只看到林昭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好像瘦了，下颌线比以前更清晰，也更冷硬。
不再是那个会跟在我身后，软软地叫我“哥哥”的少年了。
顾言在我耳边低声说：“哥，你要是难受，我们现在就走。”
我摇摇头。
为什么要走？
该难受的人，不应该是我。
我拿起酒杯，将杯里的香槟一饮而尽。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心里的那团火。
订婚仪式结束，林昭端着酒杯，一桌一桌地敬酒。
我以为他会直接略过我们这一桌。
但他没有。
他直直地朝我们走来。
第二章
林昭停在了我们桌前。
他的未-婚妻跟在他身后，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周屹，好久不见。”
他先开了口，声音平淡无波，连名带姓。
我心脏猛地一缩。
他以前从不这么叫我，他总是叫我“哥哥”。
我站起身，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一些。
“好久不见，林昭。”
“祝你订婚快乐。”
林昭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借你吉言。”
他身边的女孩也笑着举杯：“谢谢，我是苏晚，阿昭的未婚妻。”
“你好。”我朝她点了点头。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顾言打破了沉默，他站起来，伸出手：“你好，我是顾言，周屹的弟弟。”
林昭的目光落在顾言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然后，他说出了那句话。
“你们兄弟站在一起，确实很像。”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我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
“只是可惜，我曾经以为，你也只会有我一个弟弟。”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快要窒息。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血缘是无法选择的。”
林"昭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
“是啊，血缘。”
他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自嘲和冰冷。
“所以，当初你走得那么干脆，也是因为血缘？”
我没有回答。
苏晚似乎察觉到了气氛不对，她轻轻拉了拉林昭的衣袖。
“阿昭，我们去那边敬酒吧。”
林昭没动，依旧死死地盯着我。
那眼神，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剥。
周围的宾客已经有人朝我们这边看过来。
我不想在这种场合和他争吵。
“林昭，今天是你的好日子。”我提醒他。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好日子？”
“周屹，你觉得我会有好日子过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我的心上。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当年离开，是我自己的选择。
我知道他会难过，会怨我。
但我没想到，时隔多年，他的怨气会这么重。
顾言挡在了我面前，神色有些不悦。
“林先生，我哥是来祝福你的。”
林昭冷笑一声，目光越过顾言，看向我。
“祝福？”
“我不需要。”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
苏晚抱歉地对我们笑了笑，匆匆跟了上去。
我看着他的背影，挺拔，却也孤单。
顾言拍了拍我的肩膀：“哥，你还好吧？”
我摇摇头，坐了下来。
怎么可能好。
我的心，早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已经乱了。
宴会结束后，宾客们陆续离开。
我和顾言也准备走。
刚走到门口，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了我。
“周屹。”
是林昭的母亲，也是我的养母。
她看起来苍老了许多，鬓边已经有了白发。
“阿姨。”我停下脚步。
她走到我面前，眼神复杂地看着我。
“你……都回来了，怎么也不回家看看？”
家？
我早就没有家了。
“不了，我这次回来，是陪顾言处理一些公司的事情。”
“是吗？”她叹了口气，“阿昭他……这些年，过得不好。”
我的心又是一紧。
“他脾气越来越差，谁的话都听不进去。”
“我知道，当年是我们林家对不起你，可是阿昭是无辜的，他一直很想你。”
想我？
我想起他刚才那副恨不得杀了我一样的眼神，觉得有些可笑。
“阿姨，都过去了。”
“过不去！”她突然激动起来，“周屹，你跟我说实话，你这次回来，是不是为了阿昭？”
我愣住了。
她为什么会这么问？
第三章
“阿姨，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皱起眉，试图从养母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她的眼神躲闪，似乎隐藏着什么秘密。
“你别装了！”
她的声音尖锐起来，引得门口还没离开的几个宾客纷纷侧目。
“如果不是为了阿昭，你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回来？为什么偏偏要来参加他的订婚宴？”
她的质问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我感到一阵荒谬。
“我回国，是因为工作调动。参加订婚宴，是收到了请柬。仅此而已。”
我的声音冷了下来。
当年真相大白时，是他们求着我离开，让我不要毁了林昭。
现在，我回来了，却又成了我的不是。
“工作？”养母冷笑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进了顾氏，顾言是你亲弟弟，你现在是顾家的少爷了，翅膀硬了！”
她的话越来越难听。
顾言的脸色沉了下来，上前一步。
“这位女士，请你说话放尊重一点。”
养母这才注意到顾言，她上下打量着他，眼神里充满了不屑和敌意。
“你就是那个顾言？抢走了我儿子的哥哥，现在还想来抢什么？”
“妈！”
林昭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他大步走过来，脸色铁青，一把将养母拉到身后。
“你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
养母被他吼得一愣，随即委屈地红了眼眶。
“我胡说？阿昭，你看看他，他带着他亲弟弟来你订婚宴上耀武扬威！他根本就没安好心！”
“够了！”
林昭低吼一声，眼神冰冷地扫过她。
然后，他看向我，眼神复杂难辨。
“我妈喝多了，说的话你们别放在心上。”
他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道歉，但脸上却没什么歉意。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累。
“我们走。”
我拉着顾言，转身就走。
我一秒钟也不想再待在这里。
“站住！”
林昭又一次叫住了我。
我没有回头。
“周屹，你回来到底想干什么？”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和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停下脚步，背对着他。
风吹过，有些冷。
我想了想，说：“我说了，工作。”
“只是工作？”
“不然呢？”我反问。
身后是长久的沉默。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说话。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很好。”
然后，我听到了他离开的脚步声，坚定，决绝。
我和顾言上了车。
车子驶离酒店，窗外的霓虹灯飞速倒退。
顾言侧头看着我：“哥，你真的只是为了工作？”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嗯。”
骗子。
我在心里对自己说。
如果只是为了工作，我为什么要在收到请柬的那一刻，毫不犹豫地订下最早的航班？
如果只是为了工作，我为什么要在看到他和他未婚妻站在一起时，心如刀割？
我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自己。
回到酒店，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脑子里乱哄哄的，全是林昭的脸。
他冷漠的样子，他愤怒的样子，他叫我“周屹”的样子……
还有，他小时候的样子。
那个会抱着我的胳膊撒娇，会把所有好吃的都留给我，会偷偷在我床头放一束满天星的少年。
我们到底是怎么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
“是我。”
是林昭。
我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有事？”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住哪个酒店？”
“干什么？”我警惕地问。
“苏晚的首饰落你车上了，我给你送过去。”
他的理由听起来无懈可击。
但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我报了酒店地址。
他说：“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我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心，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他要来见我。
就我们两个人。
第四章
门铃响了。
我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打开门。
林昭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首饰盒。
他换下了宴会上的西装，只穿了一件简单的黑色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一点锁骨。
少了些宴会上的疏离，多了几分熟悉的随性。
“给。”
他把盒子递给我，眼神却没看我，而是飘向我身后的房间。
我接过盒子：“谢了。”
我以为他送完东西就会走。
但他没有。
他靠在门框上，一副不打算离开的样子。
“不请我进去坐坐？”
我愣了一下。
“这么晚了，不方便吧。”
他嗤笑一声：“怎么？怕你那个宝贝弟弟看到，误会我们有什么？”
他的话里带着刺。
我皱起眉：“林昭，你没必要这样。”
“我哪样了？”他挑眉看我，“周屹，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在教训我？哥哥？”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又轻又慢，充满了嘲讽。
我的心被狠狠刺痛。
我不想和他吵，侧过身：“进来吧。”
他走进房间，环视了一圈，最后在沙发上坐下。
我给他倒了杯水。
他没喝，只是看着我。
“你瘦了。”他突然说。
我端着水杯的手一顿。
“你也是。”
房间里陷入了沉默。
只有空调的送风声，嘶嘶作响。
“为什么要回来？”他终于问出了那个在宴会上就问过的问题。
“我说了，工作。”
“我不信。”他看着我的眼睛，目光灼灼，“你在躲我。”
我别开脸：“我没有。”
“你有！”他突然站起来，几步走到我面前，抓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手很用力，像是要将我的骨头捏碎。
“你当年为什么要走？就因为你发现你不是林家的孩子？就因为你有了亲弟弟？”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的痛楚。
“周屹，你把我当什么了？一个可以随时丢掉的玩具吗？”
我看着他通红的眼睛，心乱如麻。
“不是的……”
“那是什么！”他步步紧逼，“你告诉我！”
我被他逼得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抵在冰冷的墙壁上。
他将我困在他的胸膛和墙壁之间，无处可逃。
熟悉的，属于他的气息将我包围。
我有些恍惚。
“林昭，我们……已经不是兄弟了。”
“所以呢？”他低头，鼻尖几乎要碰到我的，“不是兄弟，就什么都不是了吗？”
他的呼吸喷洒在我的脸上，滚烫。
我的心跳得快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你……你订婚了。”我艰难地提醒他。
他笑了，笑声里带着一丝悲凉和疯狂。
“订婚？”
他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
“如果我说，那场订婚宴，就是为你准备的呢？”
我猛地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你什么意思？”
他退后一步，松开了我的手腕，脸上是一种近乎残忍的笑容。
“意思就是，我亲爱的哥哥，欢迎回来。”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我看不懂的疯狂和偏执。
“游戏，现在才刚刚开始。”
说完，他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我的房间。
我靠在墙上，缓缓滑坐到地上。
大脑一片空白。
他说，订婚宴是为我准备的。
他说，游戏现在才开始。
我猛地想起养母在宴会门口那番奇怪的质问，想起林昭那双充满疯狂和偏执的眼睛。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脑海中炸开。
我冲到桌边，拿起那个他送来的首饰盒，用力打开。
里面没有苏晚的首饰。
只有一张小小的，被折叠起来的纸条。
我颤抖着手，展开纸条。
上面是林昭熟悉的字迹，张扬又凌厉。
——“哥哥，抓到你了。”
我的血液在这一刻瞬间凝固。
我终于明白了。
这场订-婚宴，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圈套。
一个为了将我诱回来的，精心设计的圈套。
他不是恨我。
他是要报复我。
报复我当年的不告而别。
第五章
第二天早上，我被顾言的敲门声吵醒。
“哥，你没事吧？昨晚林昭来找你了？”
我打开门，顾言一脸担忧地看着我。
我一夜没睡，脸色想必很难看。
“没事，他来还个东西。”
我把那张纸条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我不能让顾言知道。
“哥，我觉得林昭那个人……有点奇怪。”顾言皱着眉说，“你离他远点。”
我点点头：“我知道。”
吃早饭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
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我直接挂断。
没过几秒，又打了过来。
我再次挂断。
第三次，一条短信进来了。
——“再不接电话，我就去你公司楼下等你。”
是林昭。
这个疯子。
我拿着手机走到阳台，回拨了过去。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压低声音。
电话那头传来他低沉的笑声。
“想见你。”
“林昭，我们已经结束了。”
“结束？”他反问，“谁说的？我同意了吗？”
他的语气理所当然到让我觉得荒唐。
“你订婚了！”
“哦，那个啊。”他轻描淡写地说，“可以退的。”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把婚姻当什么了？”
“那你又把我们的感情当什么了？”他反问，“说不要就不要？”
我被他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周屹，中午一起吃饭。”
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我没空。”
“那就晚上。”
“也没空。”
“那我就在你公司楼下，等到你有空为止。”
他耍无赖的样子，和以前一模一样。
我气得想摔手机。
“林昭，你幼不幼稚！”
“对你，我永远都可以这么幼稚。”
我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挂了电话，我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顾言走过来：“哥，怎么了？”
“没事，工作上的事。”
我不能让顾言为我担心。
中午，我故意在公司食堂吃了饭。
我以为这样，林昭就会放弃。
我太天真了。
下午五点，我刚走出公司大门，就看到了那辆熟悉的黑色宾利。
林昭靠在车门上，穿着一身休闲装，引得路过的女孩子频频回头。
他看到我，朝我挑了挑眉。
我硬着头皮走过去。
“你来干什么？”
“接你吃饭。”
“我说了我没空。”
“现在有了。”他拉开车门，“上车。”
我站在原地不动。
“林昭，别这样，我们好聚好散不行吗？”
“不行。”他看着我，眼神很深，“周屹，我不好，你也别想好过。”
他的话像一根针，扎进我心里。
我看着他偏执的眼神，知道今天躲不过去了。
我上了车。
他带我去了我们以前常去的一家私房菜馆。
老板看到我们，愣了一下，随即热情地招呼：“哎哟，小屹和小昭来了？好久没见你们一起来了。”
林昭熟稔地点了几个菜。
全是我爱吃的。
我心里五味杂陈。
“你还记得。”
“你的事，我哪一件不记得？”他看着我，“倒是你，怕是早就忘干净了。”
我垂下眼，没有说话。
“周屹。”他突然叫我。
“嗯？”
“你这次回来，住多久？”
“处理完工作就走。”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不许走。”
“林昭，你没有资格命令我。”
“我没有资格？”他冷笑一声，“周屹，你是不是忘了，你当初是怎么答应我的？”
我心里一咯噔。
“你说过，你会永远陪着我。”
“你说过，你永远是我一个人的哥哥。”
“你说过的话，都喂狗了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冷，眼神也越来越危险。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陌生。
眼前的这个人，真的是那个我宠了十几年的弟弟吗？
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那只是小时候的玩笑话。”
“玩笑？”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吓了我一跳。
“周屹，我对你，从来都不是玩笑！”
第六章
“我对你，从来都不是玩笑！”
林昭的低吼在安静的包间里回荡，震得我耳膜生疼。
他的眼睛里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汹涌的情绪。
愤怒，不甘，还有……受伤。
我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小时候的承诺……
我当然记得。
那时候他才十岁，发高烧，烧得迷迷糊糊，抓着我的手不肯放。
他说：“哥哥，你不要离开我，永远都不要。”
我摸着他滚烫的额头，心疼得不行，哄着他说：“好，哥哥不走，永远陪着阿昭。”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一句童年的安抚，会被他记这么多年。
更没想到，这句承诺会变成现在刺向我的利刃。
“林昭，我们都长大了。”我艰难地开口，“很多事情，都变了。”
“是变了。”他盯着我，眼神锐利如刀，“你不再是我哥哥，你有了亲弟弟，有了新的家人。只有我，还傻傻地停在原地。”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
“周屹，你真残忍。”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菜上来了，都是我曾经最爱的口味。
可现在，我却一点食欲都没有。
“你和苏晚……”我换了个话题，试图缓和气氛，“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提到苏晚，林昭的脸色缓和了一些，但依旧没什么温度。
“商业联姻。”
他言简意赅。
我愣住了。
“联姻？”
“嗯。”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糖醋里脊放进我碗里，“林家需要苏家的支持，就这么简单。”
我看着碗里的肉，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我一直以为，他是因为喜欢，才会和那个女孩订婚。
原来不是。
“那你……你爱她吗？”我鬼使神差地问出了口。
林昭夹菜的动作一顿。
他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你觉得呢？”
他的眼神太过直白，看得我心里发慌。
我连忙低下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
“你这么关心我的婚事，怎么，吃醋了？”
他戏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我猛地抬头：“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他放下筷子，身体前倾，靠近我，“那你脸红什么？”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很烫。
“我……是热的！”我嘴硬道。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都在震动。
那笑声，和他小时候恶作剧得逞时一模一样。
我有些恼羞成怒。
“林昭！”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他收起笑容，重新坐好，“吃饭。”
这顿饭，吃得我如坐针毡。
他不停地给我夹菜，好像要将我这几年亏欠的，都补回来。
而我，只能默默地吃着，不敢看他。
吃完饭，他送我回酒店。
车里，谁都没有说话。
快到酒店时，他突然开口。
“明天，搬出酒店。”
我转头看他：“什么意思？”
“我给你准备了公寓。”他看着前方，语气不容置喙，“离你公司近。”
“我不需要。”
“我不是在和你商量。”
他的霸道让我觉得无法理喻。
“林昭，你凭什么安排我的生活？”
他猛地踩下刹车，车子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停在路边。
他转过头，死死地盯着我。
“就凭我爱你！”
第七章
“就凭我爱你！”
这五个字像一颗炸雷，在我耳边轰然炸开。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林昭。
车厢里一片死寂，只有我们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他……他说他爱我？
怎么可能？
我们是兄弟啊！
虽然没有血缘关系，可是在过去的那二十年里，我们一直以兄弟相称。
“你……你疯了？”我颤抖着声音说。
“我没疯。”林昭的眼神炙热而疯狂，“我很清醒，周屹，我爱你，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
“不是兄弟之间的喜欢，是男人对男人的爱。”
他的话，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地砸在我的心上。
我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瞬间崩塌。
我一直以为，我对他，是哥哥对弟弟的宠爱和照顾。
我一直以为，他对我的依赖，也只是弟弟对哥哥的眷恋。
原来……原来不是吗？
“不可能……这不可能……”我喃喃自语，不停地摇头。
“为什么不可能？”他抓住我的肩膀，强迫我看着他，“就因为我们当了二十年的兄弟？周屹，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法律上，我们什么都不是！”
“那道德呢？”我几乎是吼出来的，“林昭，你不觉得这很荒唐，很恶心吗？”
“恶心？”
林昭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抓着我肩膀的手，力道大得像是要将我的骨头捏碎。
“在你眼里，我的感情就是恶心的？”
他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受伤和绝望。
我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心里也跟着一阵绞痛。
我不是那个意思……
可是，我又能说什么？
我无法接受。
我无法接受我一直当成亲弟弟的人，竟然对我有这样的感情。
“对不起……”我别开脸，声音艰涩，“我……我接受不了。”
“是因为顾言吗？”他突然问。
我愣住了。
“因为你现在有了亲弟弟，所以就急着和我撇清关系？”
“不是的！”
“那是因为什么！”他逼问。
我答不上来。
我的脑子很乱，乱成一团浆糊。
“林昭，你让我静一静。”
我推开他的手，想要下车。
他却死死地锁住了车门。
“我不放。”他的声音沙哑，“周屹，你别想再从我身边逃开。”
“你到底想怎么样？”我感到一阵无力。
“和我在一起。”
他看着我，眼神里是孤注一掷的偏执。
“我给你时间考虑，但在你答应我之前，不许离开我的视线。”
“你这是在囚禁我！”
“如果你非要这么认为的话。”他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我看着他陌生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寒意。
这不是我认识的林昭。
他变了。
变得霸道，偏执，甚至有些不择手段。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我。
是我当年的离开，把他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车子重新启动，最终停在了一个高档公寓的楼下。
“到了。”
林昭熄了火，解开安全带。
“我不会住在这里的。”我冷冷地说。
“由不得你。”
他下了车，绕过来，打开我这边的车门。
“下来。”
我坐在车里不动。
他突然弯下腰，直接将我从车里抱了出来。
“林昭！你放开我！”
我挣扎着，捶打着他的后背。
他却像是没感觉到一样，抱着我径直走向电梯。
他的力气很大，我根本挣脱不开。
周围有路过的人，对着我们指指点点。
我羞耻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林昭，你混蛋！”
他置若罔闻，抱着我进了电梯，按下了顶层的按钮。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我知道，我逃不掉了。
第八章
公寓是顶层复式，装修得简约又奢华。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璀璨夜景。
林昭把我放在客厅柔软的羊毛地毯上。
我立刻从地上爬起来，和他保持距离。
“林昭，你这是犯法的。”我冷着脸警告他。
“哦？”他慢条斯理地解开衬衫的袖扣，挽到手肘，“你去告我啊。”
他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让我气结。
“你！”
“周屹，别白费力气了。”他走到吧台，倒了两杯红酒。
“在你答应我之前，你哪儿也去不了。”
他把其中一杯递给我。
我没接。
“你就不怕苏家那边找你麻烦吗？你就不怕联姻告吹，影响林家的生意吗？”
我试图用理智唤醒他。
他轻笑一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为了你，区区一个苏家，又算得了什么。”
他的话让我心惊。
他真的疯了。
“你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问出了那个让我困惑不已的问题。
“什么时候？”他放下酒杯，走到我面前，目光沉沉地看着我。
“大概是，你第一次为了保护我，和别人打架的时候。”
我愣住了。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我上初中，他上小学。
有几个高年级的欺负他，抢他的零花钱。
我看到了，冲上去就和那几个人打了起来。
结果就是，我挂了彩，他也哭了鼻子。
我当时还笑他没出息。
“又或者是，你每天晚上都给我讲故事，直到我睡着的时候。”
“再或者，是你省下自己的零花钱，给我买最新款的游戏机的时候。”
他一件一件地数着。
那些被我遗忘在岁月里的，细碎的往事，他却都记得清清楚楚。
“周屹，你对我那么好，好到让我产生了不该有的妄想。”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压抑的痛苦。
“我以为，你对我也和对别人不一样。”
“可是，你走了。”
“你走得那么干脆，连一个解释都没有。”
“你知道我那几年是怎么过来的吗？”
他一步一步地靠近我，眼神里的伤痛几乎要将我淹没。
“我给你打电话，你拉黑我。我给你发邮件，你从不回复。我甚至想过去国外找你，可是我妈说，你不想再见到任何跟林家有关的人。”
“我只能等。”
“等你回来。”
“我告诉自己，只要你回来，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认了。”
“可是你回来了，却带回了一个亲弟弟。”
“你对他笑，你关心他，就像你以前对我一样。”
“周屹，我嫉妒得快要疯了。”
他的手抚上我的脸颊，冰凉的指尖让我忍不住颤抖。
“所以，我不会再放你走了。”
“这一次，你哪儿也别想去。”
“你只能是我的。”
他的话，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我牢牢困住。
我看着他眼中疯狂的占有欲，第一次感到了恐惧。
这不是爱。
这是囚笼。
手机突然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是顾言。
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就要去掏手机。
林昭却比我更快一步，将手机从我口袋里抢了过去。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当着我的面，直接按了关机。
“你！”
“从今天起，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和任何人联系。”
他把我的手机随手扔在沙发上，然后俯身，将我打横抱起。
“你干什么！”我惊慌地挣扎。
“带你去看看你的新房间。”
他抱着我，上了二楼。
推开其中一间房门。
我愣住了。
房间里的布置，和我当年在林家的卧室，一模一样。
书桌，衣柜，甚至墙上贴着的海报，都和我离开时别无二致。
仿佛时光倒流。
他把我放在床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喜欢吗？”
“我为你准备了很久。”
我看着他，心里一片冰凉。
他不是在问我喜不喜欢。
他是在告诉我，我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他已经为我打造好了一个华丽的笼子。
第九章
我被软禁了。
林昭说到做到。
他收走了我所有的通讯设备，公寓的门是密码锁，我不知道密码。
窗户很高，而且被他锁死了。
这里就像一个空中监狱。
顾言肯定急疯了。
我一整晚没回去，手机又关机，他一定会报警。
可是，警察会相信吗？
一个成年的男人，被另一个男人“绑架”在一个豪华公寓里？
听起来就像个笑话。
第二天，林昭没有去公司。
他穿着家居服，在厨房里忙碌。
香气飘进房间，是我熟悉的皮蛋瘦肉粥的味道。
我没有出去。
我把自己锁在房间里，这是我唯一的反抗。
没多久，他来敲门。
“周屹，出来吃饭。”
我没理他。
“我知道你醒着。”
“再不出来，我就把门拆了。”
他的威胁让我不得不妥协。
我打开门，冷着脸看着他。
他好像没看到我的坏脸色，笑着拉起我的手。
“尝尝我的手艺，看看有没有退步。”
餐桌上，除了粥，还有几样精致的小菜。
我没什么胃口，但还是拿起勺子喝了一口。
味道和记忆中一样。
我教过他怎么熬粥，他说他学不会，每次都让我熬给他喝。
原来他什么都会，只是懒得做。
“好吃吗？”他期待地看着我。
我放下勺子：“林昭，我们谈谈。”
“好啊。”他给我夹了一筷子小菜，“边吃边谈。”
“放我走。”
他的动作一顿，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
“不可能。”
“你这样是没用的，我不会喜欢你。”我狠下心说。
我知道这句话会伤到他，但我必须让他清醒。
他的脸色果然白了一分。
但他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没关系。”他看着我，眼神偏执得可怕，“感情可以慢慢培养。”
“只要你在我身边，总有一天，你会重新爱上我。”
“我从来没有爱过你！”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以前没有，不代表以后也没有。”
他固执得像一头牛。
我发现我根本无法和他沟通。
我们的思维，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陷入了冷战。
我不和他说话，他也不逼我。
他每天照常给我做饭，然后坐在我对面，静静地看着我吃。
他不去公司，就在书房处理公务。
晚上，他会睡在隔壁的房间。
除了不能离开这里，他没有对我做任何过分的事情。
他好像很有耐心，在等我慢慢软化。
可是，我怎么可能软化？
我每天都在想办法离开这里。
我试过砸窗户，但玻璃是特制的，根本砸不碎。
我试过在饭菜里下毒，但我根本找不到任何有毒的东西。
这个公寓，安全得像个堡垒。
一周后，我的情绪濒临崩溃。
这天晚上，林昭又端来了饭菜。
我直接把餐盘扫到了地上。
“我不吃！”
瓷器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林昭看着一地的狼藉，没有生气。
他只是蹲下身，默默地收拾着碎片。
“不吃会饿。”他的声音很平静。
“我饿死也比待在这里强！”
他收拾完碎片，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周屹，你非要这样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是你逼我的！”
“我逼你？”他突然笑了，笑得有些悲凉，“我只是想把你留在我身边，这也有错吗？”
“有！”
“错在哪？”
“你这是自私！”
“是，我自私。”他承认了，“可如果我不自私，我就会失去你。再一次失去你。”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红血丝。
“周屹，别再逼我了。”
“再逼我，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他的话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威胁。
我心里一寒。
我意识到，硬碰硬是没有用的。
我必须换一种方式。
第十章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决定。
既然无法反抗，那就假意顺从。
我要让他放下戒心，然后找到机会逃出去。
第二天早上，林昭来叫我吃饭的时候，我没有再给他冷脸。
我平静地走出去，坐在餐桌前。
他有些意外，但眼里明显闪过一丝欣喜。
“今天有你爱吃的虾饺。”
他把一笼虾饺推到我面前。
我拿起筷子，夹起一个，慢慢地吃着。
“林昭。”我开口。
“嗯？”
“对不起。”
他愣住了。
“前几天，是我太冲动了。”我低着头，声音听起来有些委屈，“我只是……一下子接受不了。”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覆在我的手背上。
“没关系，我理解。”他的声音温柔了许多，“是我太心急了。”
“我……我需要时间。”我抬起头，看着他，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真诚，“你可不可以，不要逼我那么紧？”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好。”
他答应了。
我心里松了一口气。
第一步，成功了。
从那天起，我不再和他冷战。
我会陪他吃饭，偶尔和他聊几句天。
我会坐在客厅看他处理文件，在他疲惫的时候，给他倒一杯水。
我表现得越来越顺从，越来越温和。
林昭对我的态度，也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下来。
他不再时时刻刻都盯着我，有时候他去书房开视频会议，会忘了锁门。
他开始允许我看电视，甚至给了我一个没有联网的平板电脑，里面下载了很多电影和游戏。
我们的关系，仿佛回到了很多年前。
他依旧是那个依赖我的弟弟，而我，是那个宠着他的哥哥。
只是，我们心里都清楚，一切都不一样了。
这天，他要去公司开一个很重要的会议，必须亲自到场。
这是我被软禁半个多月以来，他第一次要离开这个公寓。
“我下午就回来。”临走前，他有些不放心地叮嘱我，“午饭我叫了外卖，会准时送到。你乖乖在家等我。”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像往常一样，从外面锁上了门。
我趴在猫眼上，看着他走进电梯，心跳开始加速。
机会来了。
我立刻冲进厨房。
我知道他会叫外卖，而外卖员，是我唯一的突破口。
我翻箱倒柜，找到了一卷宽胶带和一把水果刀。
然后，我开始布置现场。
我把客厅的椅子推倒，把沙发上的抱枕扔得满地都是，伪造出搏斗的痕-迹。
然后，我用胶带将自己的手腕反绑在身后，嘴上也贴了一圈。
最后，我躺在客厅的地中央，把水果刀放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
一切准备就绪。
我闭上眼睛，调整呼吸，静静地等待。
中午十二点，门铃准时响起。
我立刻开始“挣扎”。
我用身体在地上蠕动，发出“呜呜”的声音。
门外的人显然听到了动静。
“喂？先生？你在家吗？你的外卖到了。”
我继续“挣扎”，并且用脚踢着门。
“先生？你没事吧？出什么事了？”
外卖小哥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焦急。
“我报警了啊！”
听到“报警”两个字，我心里一阵狂喜。
成了！
很快，我就听到了警察和开锁师傅的声音。
门被打开了。
“警察！不许动！”
我睁开眼，看到了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和一脸惊恐的外卖小哥。
一个女警立刻跑过来，帮我撕掉嘴上的胶带，解开手腕上的束缚。
“先生，你没事吧？是谁把你绑起来的？”
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上露出惊魂未定的表情。
“我……我男朋友。”
我颤抖着声音，说出了早已准备好的台词。
“他把我关在这里，不让我走……”
“我们吵架了，他……他有暴力倾向……”
我的演技，连我自己都快信了。
警察立刻记录下来，并且联系了林昭。
我知道，林昭很快就会回来。
而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制裁。
我坐在警车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林昭，你以为你能困住我吗？
游戏，现在才刚刚开始。
第十一章
我被带到了警察局。
顾言很快就赶了过来，他看到我，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哥！你吓死我了！你到底去哪了？”
他冲过来抱住我，声音都在发抖。
我拍了拍他的背，安抚道：“我没事了。”
“怎么可能没事！”他检查着我的手腕，上面有胶带留下的红痕，“是不是林昭干的？我就知道是他！”
我点点头。
“他人呢？警察抓到他没有？”顾言咬牙切齿地问。
“他应该在来的路上了。”
我话音刚落，审讯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林昭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两个警察，还有他的律师。
他看到我安然无恙地坐在那里，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即，在看到我旁边的顾言时，脸色又沉了下去。
他的目光落在我手腕的红痕上，瞳孔猛地一缩。
“周屹……”
他刚要开口，就被顾言打断了。
“林昭！你这个混蛋！你凭什么囚禁我哥！”
顾言像一头被惹怒的狮子，冲上去就要揍他。
警察连忙拦住了他。
“先生，请冷静！”
林昭没有理会叫嚣的顾言，他的目光始终锁在我的脸上。
那眼神，复杂得让我看不懂。
有愤怒，有失望，还有……一丝我从未见过的脆弱。
“是你报的警？”他问我，声音沙哑。
我迎上他的目光，点了点头。
“是。”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好。”
“周屹，你真行。”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转头对他的律师说：“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吧。”
他放弃了挣扎。
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想过要挣扎。
因为非法拘禁的证据确凿，加上我“男朋友有暴力倾向”的证词，林昭被暂时拘留了。
林家和苏家那边很快就得到了消息。
订婚取消了。
林家的股价也受到了影响。
一切都像滚雪球一样，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
我从警察局出来，坐上了顾言的车。
“哥，我们现在去哪？回酒店吗？”
我摇摇头。
“去医院。”
顾言愣了一下：“你受伤了？”
“没有。”我看着窗外，淡淡地说，“我去看一个人。”
半个小时后，车子停在了市中心医院的门口。
我独自一人，走进了住院部。
推开一间单人病房的门。
苏晚正坐在病床上看书，看到我，她有些惊讶。
“周屹？”
“你好。”我朝她点了点头，“冒昧打扰。”
“没关系。”她笑了笑，脸色有些苍白，“请坐。”
我拉开椅子坐下。
“我没想到，你会来看我。”她说。
“我听说了，你和林昭的婚约取消了。”
“嗯。”她点点头，神色很平静，“也好，本来就是一场交易。”
我沉默了。
“其实，我今天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你说。”
“林昭他……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从订婚宴上养母奇怪的反应，到林昭疯狂的举动，再到他最后放弃挣扎的眼神。
我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一定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内情。
苏晚看着我，眼神有些复杂。
她犹豫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你走后不久，林昭他就……”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他生病了。”
“很严重的病。”
第十二章
“生病？”我的心猛地一沉，“什么病？”
苏晚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双相情感障碍。”
她轻轻地说出那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狠狠地砸在我的胸口。
双相……
我听说过这种病，躁狂与抑郁交替发作，患者会饱受折磨。
“怎么会……”
“医生说，是强烈的精神刺激导致的。”苏晚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在你离开之后，他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谁也不见。”
“后来，他就开始变得喜怒无常。有时候会连续几天几夜不睡觉，精力旺盛得可怕，不停地画画，把墙都画满了你的名字。”
“有时候又会突然陷入抑郁，觉得自己一无是处，甚至……有过自残行为。”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
我完全无法将那个会自残的，痛苦挣扎的林昭，和我记忆中那个阳光开朗的少年联系在一起。
“他一直在接受治疗，药物控制了很多年，情况才慢慢稳定下来。”
“这次和你重逢，可能又刺激到他了，所以才会……”
苏晚没有再说下去。
但我全明白了。
我明白了为什么养母会说他这些年过得不好。
我明白了为什么他会变得那么偏执和疯狂。
我明白了为什么他会说“我不好，你也别想好过”。
他不是在威胁我。
他只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表达他的痛苦。
而我，我都做了什么？
我以为他在报复我，我以为他恨我。
我用最伤人的话刺痛他，用最决绝的方式推开他。
甚至，亲手把他送进了警察局。
“他爱你。”苏晚的声音很轻，“爱得很辛苦。”
“他策划那场订婚宴，就是想逼你回来。他知道你最在意的就是他，他赌你会因为看到他要和别人共度一生而心软，而回来。”
“他没想到，你真的回来了。”
“所以他欣喜若狂，也所以他更加害怕，害怕你再次离开，所以才会做出囚禁你的举动。”
“周屹，他只是……太害怕失去你了。”
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地揉捏着，疼得我快要无法呼吸。
我错了。
我错得离谱。
我以为我在逃离一个疯子。
可我亲手逼疯了他。
我从医院里跑出来，像个疯子一样在街上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警察局！快！”
我催促着司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要见他。
我必须马上见到他。
我要告诉他，我错了。
我要告诉他，我回来了，再也不会走了。
赶到警察局时，我被告知，林昭已经被他的律师保释出去了。
我立刻给顾言打电话，让他动用所有关系，查林昭现在的位置。
半个小时后，顾言回了电话。
“哥，查到了，他在……我们以前住的那个老房子。”
我的心猛地一跳。
那是我们一起长大的地方。
也是我离开他的地方。
我赶到那栋熟悉的别墅前时，天已经黑了。
别墅里没有开灯，一片死寂。
我推开那扇没有上锁的门，走了进去。
客厅里很乱，地上全是摔碎的画框和玻璃碎片。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酒精味。
我心里一紧，大声喊着他的名字。
“林昭！”
“林昭！你在哪儿？”
没有人回应。
我冲上二楼，一间一间地找。
最后，我在我的卧室里，找到了他。
他蜷缩在墙角，怀里抱着一个旧旧的相框。
相框里，是我们少年时的合影。
他身上全是酒气，脸色苍白得像纸。
听到我的脚步声，他缓缓地抬起头。
看到是我，他愣住了，然后自嘲地笑了笑。
“又是幻觉吗？”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我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汹涌而出。
我一步一步地走到他面前，蹲下身，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摸他的脸。
“林昭……”
我的声音哽咽。
“对不起。”
他看着我，空洞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光亮。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我的脸颊。
温热的触感，让他确认了这不是幻觉。
“哥哥……”
他低低地叫了一声，就像很多年前一样。
然后，他猛地抱住了我，将头埋在我的颈窝里，像个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
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我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滴落在我的肩膀上。
我紧紧地回抱住他，一遍又一遍地在他耳边说。
“对不起，阿昭。”
“我回来了。”
“这一次，我再也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