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介绍:阿鸢从小无父无母,自幼背上天煞孤星的骂名,亲戚也避之不及。鸢本是孤鸟,直到遇到李昭,昭代表光明,照进了阿鸢灰暗人生的光明。那束光,只是途经了她一程,并未为她长久驻足......
第一章 旧宅栖鸢
春雨裹着冷泥,湿重得压人。
父亲在一年前打猎时摔断了腿,磕伤头颅,不久后离世。
母亲自从生下阿鸢身子就虚弱,父亲的离去成为压在她心上的重石。
昨夜,阿鸢的母亲便咽了气。
阿鸢才十一岁,坟坑是她握着一把钝锄,一点一点刨出来的。
父亲的坟也是她刨的,所以现在对她来说也没有第一次的乱挖乱刨。可是不管挖几次,阿鸢的身体都在颤抖着,隐忍着的落泪。
土块又硬又黏,握着锄头的手被磨得破皮,渗出血丝,混着泥水,皮肉的疼尚且能忍受,比起这个,母亲的离去更让她更难捱。她得挖快点,天看起来要下雨了,雨水打湿了阿娘,阿爹该心疼了......
坟头的土刚刚堆稳,雨便落下来了,可是比雨先到坟头的,是阿鸢压抑许久的泪。
阿鸢哭累了就这样靠在母亲的坟头,就像小时候在阿娘怀里一样,只是再也没有那样的温暖.....
阿鸢一个人拿着阿爹给她做的专属的小钝锄头走在回家的路上,钝锄也是因为父亲怕她顽皮挖到自己。
“你看,这个小灾星回来了”
“你看她的样子,哭都没有哭过,真是薄情寡义的”
“就是她克死她爹娘的”
“天煞孤星转世”
.....
一路走过,许多人对着阿鸢指指点点,却也不敢靠近,生怕下一个克死的就是自己。
但是也有人上前却又不敢靠近,和阿鸢说
“阿鸢啊,你现在还小,家里没了人照顾,不如去亲戚家里,也有人照看你,是不”
阿鸢知道这个大婶说的没错,但是亲戚早在父亲去世后便不认她家的亲戚了,生怕我和阿娘赖上亲戚们
“谢谢王婶婶,我自己一个人也可以”
阿鸢说完也不再理会他们说什么,无非就是怕阿鸢一个人赖上自家。
阿鸢推开门回到了家看着院子想,往日阿娘都会在院中的石墩上坐着等阿爹牵着她回家。
没了阿爹后,都是阿娘牵着她的手走进院中,如今院子里空荡荡的。
她的手上也是空荡荡的,她没有阿娘阿爹牵了,鼻子好酸,眼眶好烫。
阿鸢快速关上门跑回屋里,自己缩在床边的角落里,默默的掉眼泪。
哭累了就这样抱着自己在角落里睡着了。
阿鸢醒了,发现没有像以前一样被阿爹抱上床榻也没有阿娘拿来小被子给她盖上,她第一反应是起身去找娘。
刚推开屋里的门才想起来她没有爹也没有娘了。
“对啊,我没有阿爹阿娘了”
“阿爹阿娘,阿鸢饿了,我想吃阿娘做的鸡蛋面了”
阿鸢走出屋里去灶火屋,学着她阿娘的样子去做饭吃,以前阿娘身体虚弱,不干体力活,阿娘就做饭,但是阿娘还没来得及教阿鸢做饭,前段时间就突然得了风寒。
阿鸢只学会了鸡蛋面,可是阿鸢的鸡蛋老是糊,面条硬硬的,阿鸢的手不够长被锅沿烫红了。
“阿娘,给阿鸢吹吹吧”
阿鸢知道阿娘不会回来了,就像父亲去世她也总是一个人对着空气和父亲说话,不敢让母亲听到,阿鸢害怕母亲更伤心。
但是阿鸢想父亲
现在阿鸢也只是还没习惯一个人,阿鸢想阿娘,想说话而已。
最后,自己一个人吃完那碗糊的鸡蛋面
第二章 田畔学针
次日天光大亮,晨雾漫过田埂。
阿鸢被院中几声雀鸣吵醒的,阿爹还在的时候存的粮在他去世后差不多吃完了,她得去种粮了,还要打理阿爹、阿娘种的菜。
好在父亲去世后有块小田她自己也试着种出了粮食。
她起床把昨天剩下的面汤和前几天还剩下的白馍馍热了吃。
昨日哭过的眼睛还有些发胀,她抬手揉了揉,向自家的田间走去,田里杂草丛生,从前都是阿爹主力耕作,阿娘带着她在田边拔小草。
现在她整块田只能靠她自己了。
阿鸢埋头翻土,忽然几块小土块“啪嗒”砸在她的脚边。
刚要抬头时一块稍大一点的石头砸在她的头上。
“呸,灾星,克死了你爹娘还来种地,是想克死种在你周围的人吗?”
“灾星还吃什么饭,饿死了算了,当积德吧”
......
阿鸢抬手捂住被砸的额头,鲜血顺着指缝流出来。
抬头一看,是村里几个半大的小子,平日里就跟着大人背地里喊她灾星。
他们骂着骂着似是觉得不过瘾,觉得她没爹没娘没人帮她就要上前围着她打。
阿鸢打不过这么多人。
这时村里的许大婶挎着菜篮子走过来,站在田埂边上,眼珠子提溜转了几圈,才出声制止了几个小子
“你们几个小兔崽子,干嘛呢”
几个人听见有人来了,就一起吵吵闹闹的跑了。
这时许大婶看向阿鸢,脸上带着算计的笑容说
“阿鸢阿,你看,你个小女娃子一个人,种这么大块田,多累啊,又没有人帮衬你,还要受欺负,不如你把这块田给大婶家种,等粮食收成了分你一成,怎么样”
阿鸢站起来,看着站在田埂上的许大婶大声的说
“这是我爹娘给我留的,官府都有记录的,你们一个个的都别想打田的主意,不然我就要报官抓你们”
阿鸢说完便看向周围的人,她知道这些人都想要这块田。
在她来之前这些大婶子都争起来了,只是等她来了她们都好面子又不说话了,又或许是怕沾着她会被克死。
刚刚她被人欺负的时候,她们这些人心里可算出口气,许大婶帮她赶走人也只是为了要这块田而已。
许大婶问着要这块田的时候,那些人手里的活都不干了,伸长脖子听着,只要她点头她们就会都来瓜分这块田。
许婶子“嘁”了一声就走了。
那些人也重新干自己的活。
看这些人算盘落空的表情,阿鸢知道田暂时保住了,但是说不准后面还要找事。
阿鸢的头也止住血了,应该是破了些皮,没有伤到肉,便继续翻着土。
到了黄昏日落时,田间的人陆陆续续的收工了,阿鸢也跟着收工回家。
晚饭还是一碗糊了鸡蛋的面条,这次面条不硬了,阿鸢多煮了一会。
阿鸢一个人吃饭时,隔壁传来叔叔婶婶叫自己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
别人家的欢声笑语对阿鸢来说有些刺耳,又有些羡慕。
阿鸢农作的时候不知何时衣裳破了个洞,她找到针线,针线活有些撇脚,歪歪扭扭的补上了这个洞
“阿娘,早知道以前就不贪玩了,阿鸢衣服都烂了”
阿鸢放下自己补的丑衣服便要入睡了,明早还要去田里,阿鸢要种新粮。
白日下地耕耘,夜里就着灯火做针线,田里的稻子越长越高,衣服上的丑补丁也越来越漂亮,只有大家对阿鸢的偏见没有变好。
逮着能欺负她的事就不放过。这样的日子她过了五年,只是这五年来,她靠着缝补的手艺,时常在农闲时去镇上做针线活赚点银子。
她也没觉得什么不好。
第三章 逢鸢于市
农闲的日子难得,天刚蒙蒙亮阿鸢便动身去镇上。
手提着筐,肩挎着她自己绣的布包,包上绣着几只栩栩如生的彩蝴蝶停在鸢尾花上的漂亮补丁。
包里装着针线、剪子,还有昨日镇上妇人托她缝补几件衣裳,说要几朵绽开的花绣在补丁上。
家里的面快见底了,早上吃的白馍馍的面粉都没有了,阿鸢想着今日可以买些面和面粉回来,就拿着一个白馍馍蹦蹦跳跳的出门了。
阿鸢刚到镇上一角把旧布摊开,针线筐摆稳,一道温和的声音就在身前响起。
“请问姑娘,方便帮我补个外衣吗”
阿鸢抬头看去,男子一身素色长衣,正把被勾破的袖口展到她眼前
“方便的,公子稍坐一会”
阿鸢拿出另一个小木凳子,两个小木凳子是放在筐里带来的,她一个,主顾一个
若是活计不着急,她也可以带回家,第二日再来镇上交给主顾
男子坐下等待,目光落在她的鸢尾布包上,开口说
“姑娘,你布包上的鸢尾花也是自己绣的吗”
“对啊,公子对补丁可是有什么要求吗,我尽力都做好”
阿鸢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布包
“不过这个布包上的鸢尾花是我第一次绣的鸢尾,不算好看,我现在绣的要好许多,公子放心”
“没有要求的,只是今日有要事,穿着得体面,这才来找姑娘缝补,无论美丑的,姑娘只管绣”
阿鸢正绣着,便听到嘲讽的声音传来
“哎哟这位公子啊,我劝你还是别在她这个灾星这里补衣裳,她小时候就克死了她的爹娘,可不吉利,小心沾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这是和阿鸢一个村的刘寡妇,这些年看着阿鸢一个人的日子不差,比她还好便明里暗里的到处诋毁阿鸢。
“这位大婶,我看这位姑娘缝补手艺不错,并没有因为你说的什么灾星影响她的手艺,我来缝补衣裳,自然是要找手艺好的,你轻轻几句话就要断了人姑娘财路生路吗,空口无凭的,我凭什么相信你”
男子面上生出几分愠色
“大家都是出来赚钱吃饭的,更何况她已经没了父母,何苦要为难一个孤女”
刘寡妇见这男子不像旁人一听灾星二字便避之不及,反倒护着这个贱丫头,登时急的面红耳赤,悻悻转身离开了。
“公子不必与这种人置气,也多谢公子的维护”
阿鸢这时把补好的外衣递给他
“衣裳补好了,公子看看如何”
男子看着她平静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接过衣裳,付了银子,便开口询问
“像这样的事你是不是经历过许多,你为何不反击,他们觉得你好欺负便会变本加厉的”
“公子不必担心的,没有关系,我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阿鸢的心里其实有点麻麻的,已经好久没人站在她这边了,她本来也习惯那些人的恶语与刁难,今日突然有人挺身帮她,反倒让她有点猝不及防。
男子皱了皱眉头,便说道
“我叫李昭,是榆安村的,倘若以后再有人欺负你,你便来寻我”
说完他便走了。
阿鸢还楞在那里,她没想到会有一个人不怕她是灾星,还叫她受了委屈可以去找他,阿鸢的鼻头酸酸的。
李昭一路走着,方才摊前的画面反复在心头盘旋,想起那个被人污蔑也不为自己辩解的姑娘便心乱如麻,忽然,李昭脚步一顿,喃喃自语
“不对啊,我今日本是去相看姑娘的,方才这般该怎么同今日相看的王姑娘交代,说我今日仗义执言要护另一个姑娘,哎呀,太冲动了!”
李昭自顾自的又往前走,又停下脚步
“不对啊,我都没问人姑娘叫什么啊,太冲动了!”
第四章 槐下初别
等到李昭到达和媒婆说好相看的茶楼时,人王姑娘早就走了。
李昭抬头看了看天,叹了声气
“怪我来迟了”
李昭走在回家的路上,又经过了缝补摊,他看见那姑娘还在,只是日头越升越高,暑气裹着尘土铺面而来。
路上的行人大多寻地方歇脚用饭,只有她躲在树荫下乘凉,指尖穿梭在布料之间。
她面前还摊着好几件待补的衣裳,额角沁出薄汗也只擦一把,不曾停下手里的针线。
李昭心底一阵不忍,快步走上前去。
“姑娘,现已是正午,日头这样烈,为何还在这里忙活?”
阿鸢听见声音抬头,见又是李昭,微微一怔,才出声应答
“还有两件衣裳,做完交了差就回了”
“到晌午了,去吃个饭吧,吃了饭再做,我刚好一人,我们作伴一起去,如何?”
阿鸢摇了摇头,耳尖泛红,低着头说
“不必劳烦公子,我还不饿,等做完我就回了”
李昭见她执意推辞,也不勉强,只是心里总有些过意不去,略微思索一下
“那我等你做完,我送你回去”
“不用麻烦公子,我一会还得去买些面,得耽误好些时候,公子就不必等我了”
她从未受过这般突如其来的善待,一时有些招架不住。
“没事,正好我今日得空”
阿鸢也实在不好意思再拒绝他了,便点了点头说
“那好吧”
李昭一听她同意了,心里也舒服了许多,脸上的忧愁也消失了。
突然想起一个事
“姑娘,不知如何称呼”
听到这句话的阿鸢恍惚了一下,一不小心给自己的手扎出了血,又慌慌张张的想要掩饰这样的表情。
而李昭却看到了她扎破手的血,心里一紧,下意识想要伸手去关心她。
好在阿鸢也在遮掩自己的慌张,没有看到李昭的慌乱。
李昭还在等她说她的名字,阿鸢平复了心情,似是有些纠结
“我...我叫时鸢”
她的声音带着些许颤抖,心中的酸楚早已盖过一个人生活的艰苦
“时鸢...是你布包上鸢尾花的鸢吗?是个有归处的好名字”
李昭还在傻乎乎的想着鸢尾,可时鸢只觉得自己的鸢,早就不是鸢尾了,她只是一只孤独的鸢鸟。
等到时鸢做完针线活,交了差,便拿着今日的工钱去买了面和面粉,还剩下一些就攒起来。
李昭陪着时鸢回清禾村,一路上帮时鸢提着面和面粉。
他说男子高大,自是要帮助人的,时鸢这么瘦的姑娘,挎个布包就行了。
就这样他们时不时的聊两句的走回去李昭从时鸢口中得知她的父亲在她十岁便离去,而母亲也在她父亲去世后一年走了,她如今十六了,一个人播种、种粮、秋收。
当李昭问起时鸢是不是经常被欺负时,时鸢便不怎么说话。
而时鸢不问李昭也得知,他家中父母健在,且只有他一个儿子,家中亲戚倒是有几个,不怎么频繁来往,他如今也已二十,家中不算贫穷,但也不富裕。
走到了清禾村村口的槐树下,时鸢让李昭就送到这里吧
“不用送你到家门口吗?这么多东西,你一个人拿这些怕是费力”
李昭看时鸢买东西都只买了粮食,路过糖葫芦时也只看了一眼,便执意给她买了几串,又捎了糕点铺的蜜饯。
他说,小姑娘就该尝些甜,不必日日苦着自己
“不用了,多谢李公子送我至村口,我已然十分感激,离我住处不远,不碍事的”
时鸢不愿让李昭和她进去也只是因为她惶恐,好不容易遇见一个不因“灾星”之名避开她的人,她怕村里人的闲言风气会吓走李昭。
往后,便再也没有人愿意这样同她说话了。
“我们走了一路,也算朋友,你叫我李大哥就行了,无需这般客气,既然你想独自回,那我便送到此处了”
李昭说着便把东西放下,又一件一件递给时鸢,让她好拿一些。
“好的,李大哥,我先回去了”
时鸢说完便进了村。
她素来不习惯这样称呼旁人,这一声唤出口,心头泛起羞怯,脸颊漫开浅浅红晕
第五章 风闻村谤
李昭看着时鸢的背影消失后也转身回家
“哟,这是哪家后生,生得这般俊俏,年岁几许,可有婚配啊”
这是清禾村的王大娘,眼珠滴溜溜地打量着李昭。
她家中有个刚及笄的小姑娘,村里的人她瞧不上,迟迟未说亲。
此刻见到外村的年轻俊俏公子就想认女婿,最主要的是她看李昭家里不像穷人。
“你来这里找人吗,要不我引你去,这路可不好走”
“不劳烦婶子,我刚刚是同时鸢一路来的,现下准备回去了”
李昭也不知道这是谁,反正一看就是偷奸耍滑的面相,便也客气说明缘由就要走了。
“时鸢...咱们村有这个人吗,你莫不是被诓骗了”
王大娘是不记得清禾村有时鸢这个人的,李昭看她的样子也不像说谎。
但是时鸢总不会骗他的,便也不想与她争执,抬脚便要走
“我想起来了”
王大娘惊呼一声
“你说的是那个灾星时鸢啊,哎哟,原来是她”
李昭又听到旁人用灾星来说时鸢,脸色已经沉了下来,而王大娘还在幸灾乐祸地说
“我告诉你啊,你最好离她远点...”
“住口,为什么你们都要说她是灾星,她做错什么了,她也不愿意失去她的双亲,你们凭什么要这样来诋毁人”
李昭突然一嗓子给王大娘吓了一跳,王大娘给李昭翻了一个白眼,一脸嫌弃地说
“你是她谁啊,她从小在这个村里长大,她是什么人我们能不清楚吗,就是她克死了她的爹娘,连种的粮都只能收五成,剩下的不是被虫吃了就是被糟蹋了,养鸡都养不活一个,你说她不是灾星是什么”
王大娘被吓了一跳恼火得很,也扯着大嗓门吼回去,见李昭不说话了便气势汹汹地向村里走去
“真是邪了门了,一个灾星,竟还有外人撑腰了”
李昭站在原地,越想越气不过,转身也跟着进了清禾村。
他不向那些大人打听,他找到半大孩童,问了时鸢的住处
“你不是村里的人,你找她干什么”
李昭还没想好怎么说,就听见其他的孩童叽叽喳喳
“是不是灾星给咱们村招祸来了”
“灾星怎么还住在咱们村啊”
“走走,不管他,我们再去捉些虫丢进她的田里,给她吃光”
几个人嘻嘻哈哈的便跑走了李昭眉头紧紧拧起,胸中怒火几乎按捺不住。
他转身去找村里管事的大人,可那些人听闻“灾星”家来了外人,只一味看热闹。
李昭循着方向找去,他看到院门的破旧,还有外墙正打算往里掷石块的孩童,他当即出声喝止
“你们在干什么”
孩童听见有呵斥声也没有惊慌失措的跑,而是嬉笑打闹的离去,仿佛笃定了没有人会帮时鸢。
而时鸢蹲在地上捡她出门前晾晒的衣裳。
衣裳不是风吹的,是晾衣裳的杆断了,听到外面的声音她疑惑的去打开了门,看到站在门口的李昭
“李公子.....李..大哥,你怎么在这”
时鸢心头一紧,暗自揣测,他是不是听了那些话来和她对质,往后也不来往了。
不,李大哥将来还要成婚,怎么能耽误他
李昭见她没有回答他,便伸手在她眼前轻轻一晃时鸢回过神
“进来喝口水吧”
说罢转身进了院子,李昭跟在她身后踏入
“我方才看见你院子外有几个顽童,你知道吗?”
李昭又重新问了一遍,等着时鸢回答他
“我知道的”
时鸢点了点头,走到院子的石桌,给李昭倒了一杯水
“那你为何不呵斥他们,他们扔的可是石头,万一打到人怎么办”
李昭有些着急,又有些生气
世上日子不如意的人又何止时鸢一人,李昭自知他无法庇佑世间所有人,可偏偏遇上了她,便想尽自己所能,护她一二
李昭看着她这般淡然的模样,心中又疼又急,这个傻姑娘,怎么才能明白她自己不该是理所应当的要受这些欺辱的。
时鸢听他说
“受了欺负不要独自硬扛,要找人帮忙,村里没有,就去村外,知道吗”
“我方才见你在捡衣裳,可是晾衣裳的杆子断了,我给你另拿一根吧,你把衣裳再洗一下,就用缸里的水,用完了我再给你装满”
时鸢想要回绝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李昭便去院子找杆去了
“愣着干嘛,快去,弄完我也得回家了”
见时鸢欲言又止的样子,李昭便知她又想要推辞,干脆催她去
“好”
时鸢不愿耽误李昭回家便也去洗衣裳了
....
“多谢李大哥,今日帮了我许多,往后要缝补衣裳我不收银子”
时鸢见李昭一下午又是挑水,又是砍柴,还给破旧的门修缮了的,实在不知该如何答谢
“好,凭你的手艺,我也愿寻你缝衣裳”
李昭该回了,让她就在家中,不用送至村口,他认得路
夜里,时鸢晃着脚坐在床榻边上,手里捧着李昭买的蜜饯,丝丝甜味在嘴里漫开
“阿娘,这个蜜饯好甜呀,和阿爹买的一样甜”
第六章 谣言
李昭回到家中,李守安和苏慧已经做好晚饭,在院中的石桌旁等着他
“阿昭啊,今日那王姑娘如何,那是我挑了许久的姑娘,一众相看的人里,就数她容貌最好”
苏慧一看李昭回来就连忙上前拉着他问,而旁边的李守安则瞧着儿子兴致不高,便出声说
“不合适就算了,让你娘再给你相看一个就是,来来,先吃饭”
苏慧一听便也不问,跟着附和
“对,你爹说得对,不合适咱们再寻便是,先吃饭先吃饭”
李昭还未开口就先被拉上了石桌吃饭,刚坐下,便开口说
“爹,娘,我今日并未见到王姑娘,路上我的袖口划破,便找人缝补,给我补衣裳的是隔壁清禾村的时鸢,她无父无母,村里人说她是灾星,我就出言护了她几句,因此耽误了相看”
李守安和苏慧对视一眼,苏慧一副震惊的模样,转头对李昭说
“那你是看上这个叫时鸢的姑娘了?”
李昭听到这句话竟害羞起来了
“娘,我没有,你就知道打趣我”
李守安和苏慧见他这个样子便笑哈哈地
“好了好了,吃饭,你若是看上了就多去和人走动走动”
“你们不怕他们说的时鸢是灾星吗”
李昭心中有点忐忑地问
“那都是传言,什么灾不灾星的,都是假的”
苏慧也不信这些邪门歪道的东西
之后的两年里,李昭总是去清禾村或镇上找时鸢
给她挑挑水,砍些柴,有时还带着他娘做的腊肉,或者自己打猎来的的兔子,从镇上送她回清禾村
可总有人频频找茬
“瞧,这狐狸精长相,都把外村的人勾来了,你们呀可得把自己男人看住喽”
刘寡妇和村里的妇人都围在村口说闲话
“刘寡妇你可幸灾乐祸,家里没有男人自然是不怕家里闹得鸡飞狗跳的”
“那灾星一有空就去镇上,日子过得比咱们都好,说是做针线活,谁知道是去镇上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营生”
“看她对人笑得多开心,对自己村的人多一眼都不瞧”
没过多久村里都传遍了时鸢在外面做不正经生意,只要时鸢出门就有人对着她指指点点。
时鸢不以为意,他们从小就这样指着她长大的
“哟,这不是阿鸢嘛,今日怎的不去镇上做生意了,你若是去了田里,万一有人来找,可找不到该如何是好”
村里的刘寡妇看着时鸢经过,上下打量着她,话语阴阳怪气的
“你也知道是找我的,你操那么多心干啥”
在李昭日日说、教她要反击的日子里,时鸢终于打响了对峙的第一声。
刘寡妇这么多年说她都没放个屁,如今倒是敢呛她了
“嘿,你这个臭丫头片子,你怎么说话的呢”
刘寡妇的脸都气红了,传出去说她被妓子呛了声,这让她还怎么在村里说话。
时鸢不想与泼妇争执,抬脚便要走
“你给我站住”
刘寡妇见时鸢理都不理她,觉得她作为长辈的威严都丢尽了
时鸢不曾停下,继续往前走。
刘寡妇见状快步上前,想要夺过时鸢手中的锄头
“我让你站住,你听不见吗,你个不自爱的臭婊子”
刘寡妇一激动便把众人这几日窃窃私语的秘密说漏了嘴,拉扯时鸢锄头的手也停了下来
“你胡说什么,谁是婊子,你给我说清楚”
时鸢怕他们不说清楚,到时候阿昭误会了怎么办
刘寡妇知道自己说漏嘴了,便也不装了,松开扯着锄头的手
“哼,你以为大家伙都瞧不出来吗,一个外村人天天往你屋里跑,敢说不是你勾搭来的,一个孤女,你们孤男寡女的在屋里,谁又知道你们是不是做了什么龌龊事”
刘寡妇说话还特意大声了地说,生怕旁人听不到,大家伙都聚在一起,说着难听的话。
时鸢还未来得及说话,便听到说话声响起
“心里龌龊看什么都龌龊,我只是觉得她一个人活得辛苦,你们同村的人不帮她就算了,还要处处欺辱她,给她造谣,你们什么心思,大家都心知肚明”
说话的人正是李昭,他快步上前将时鸢护在身后,低声问她
“没有受伤吧”
时鸢轻轻摇了摇头,脸上有些愧疚,是她给李昭带来了麻烦。
刘寡妇被李昭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转眼看着二人,又开始搬弄是非
“你们瞧,他们这般亲近,还敢说清白”
众人像是又有底气一般,对着二人指指点点的
“为何不敢,我们二人本就在议亲,我们心意相通,议亲又有何不妥”
李昭望着围观众人,谁都没料到他会直接说出这话,李昭便继续说
“只是时鸢家中只她一人,便成了你们都欺负的由头吗,你们不帮衬,她未来的夫家也不行吗”
此时,多少人都装作没发生什么一样便走了,而刘寡妇也自觉吃亏,便要混入人群想要离开。
但是李昭可没有时鸢好欺负
“你站住,给时鸢道歉”
李昭上前拉住刘寡妇
“我是长辈,那有让长辈道歉的,不就是一个误会吗,说清楚就好了”
刘寡妇想要耍无赖,可李昭才不会这样让她走,她屡次欺负阿鸢,哪有那么容易就想要走的
“你不给她道歉,我便日日去你家门口闹,说你是个破坏别人家的不守妇道的人”
刘寡妇一听便不再耍无赖了,要是她的名声坏了,可没有像李昭一样的人出来护着她,她只能老实地道歉
“那个...阿鸢啊,我也不是故意的,你看都是误会嘛,何必闹成这样啊,你看大娘也是诚心的,就别计较了,昂”
刘寡妇说完也不管时鸢如何理会她,转身便走了
“阿鸢今天很厉害,都知道反击了,看来我这些时日没有白费”
李昭看着时鸢高兴地说
“就是要这样,你瞧见没,一开始她那气急败坏的模样”
时鸢也看着他笑,或许反击会比不理会要管用得多
李昭拿起时鸢的锄头,接过时鸢的菜篮,二人并肩走去田间
“我今日要下地去”
“我知道”“那你是专程来的吗”
“自然是啊”
“你爹娘知道你在议亲了吗”
“知道了,我早就与他们讲了”
“他们同意吗”
“自然要同意的,等我们二人想成婚时便来正式提亲”
“他们说我是灾星”
“你换个村就是福星了”
第七章 同裁一色
“阿昭你过来”
时鸢在屋里招呼李昭过去,李昭一听便快步走来
“怎么了”
李昭的脸上有些着急,担心她是不是不小心伤到了,便一直看着时鸢
“我想给你做件衣裳,给你量一下尺寸”
时鸢的眼里满是期待,李昭便也不忍拒绝“好,听你的”
“明日我要去镇上买些东西,阿昭你也去好吗”
“好,我来接你”
“不用来接我,我们在镇上见就好”
李昭来接她的话就要少睡半个时辰,天也没亮,山路可不好走
“好,听你的”
李昭很听她的话,从不与她争辩,她总归不能害他的。
“把手张开”
时鸢怀住他的腰,脸贴着他的胸膛,李昭感到她的靠近心里痒痒的,身体麻麻的,僵硬着又不敢动,看着她的一举一动,忍不住微微扬起嘴角
“你笑什么”
时鸢瞧他笑了,以为他又看了她笑话,脸上微微泛起粉红
“没什么”
被她发现了,那就光明正大的笑,见她羞赧,便换个话题
“量快些,灶里还烧着饭呢,一会烧糊了可没得吃咯”
“今晚吃什么”
时鸢听到没得吃便加快速度量,时鸢怕出错便多量了几遍,这才慢了些
“反正不吃鸡蛋面”
自从发现她每晚都吃鸡蛋面,李昭便时常给她做饭,有空便教她些简单吃食。
她说她从前常和她阿爹去田里,阿娘身体不好便只在家做饭,所以她不怎么会做饭,反倒是种田很熟练
“你又打趣我,我做的鸡蛋面不好吃吗”
时鸢量完,便故作生气般的模样
“好吃好吃的,今天给你做的是好好吃的,量完了吧,走吧,吃饭去”
李昭见她量完了,便哄着她去吃饭
“这个好吃阿昭,我们二人也吃不完,你去拿个碗来分些出来,你待会给你爹娘带些”
时鸢尝了一口李昭做的烧兔肉赞不绝口
“好,听你的”
次日,清晨
“阿昭”
时鸢到镇上时李昭已经到了
“你怎么来这么早”
“你好不容易邀我一次,我可不想来迟了”
李昭看着她来了便伸手接过菜篮,她挎好看的布包就好。
二人就这样走在街上,时不时买些东西
还有李昭第一次给时鸢买的蜜饯
“我们还要去买布料,要做衣服呢”
时鸢看了篮子,今日最重要的就是布料,买完也该回去了
“阿昭你想要什么颜色的”
“你挑的我都喜欢,但是我要和你的一个颜色”
他还是有要求的好吗
时鸢笑得开心,瞧了他一眼
“肯定是一个色的”
二人说话间便到了布庄,布庄的人不多也不少,李昭紧紧跟在时鸢的身后。
时鸢一进门便向红色布料的方向走去。
李昭以为她是看中红色旁边的绿色布料,没想到她却直接拿起了红色的布料。
李昭的心扑通扑通的快要跳出来了,随后便又见她拿起了旁边的布料,李昭的心一下就安静下来了。
原来是他会错了意,他还是太心急了。
就在他晃神的时候,时鸢拿起手中的布料,转身看向李昭
“阿昭,我觉得这个颜色好看”
李昭的心又快要跳出来了,是真的吗?会不会只是想要穿的艳一点
“阿昭?”
时鸢见他没反应,伸手在他眼前轻轻一晃
“我觉得很好看,阿鸢穿什么都好看”
李昭回了神,看着时鸢
“不是我一个人穿,是我们二人一起穿”
时鸢不逗他了,认真的看着他
“阿鸢,我怕我理解错你的意思,所以我想再问一下,是...是成婚穿吗?”
李昭有些紧张,说话也变得有些语无伦次了,时鸢看着他笑了一声
“是,等我做好了,你便来提亲吧”
“好,听你的,但是,做两套衣裳,会很伤神的,你不要晚上还熬着,知道吗,不急,我会一直在的”
这次李昭也是有要求地答应她
第八章 提亲
日子一点点的溜走,时鸢的婚服也逐渐成型。
她的婚服自是不似小姐的那般华丽,衣长至脚跟,外衣是整套最繁丽之处,衣襟与袖侧开满紫蓝的鸢尾花,裙摆底边绣着小鸢尾花蕊,内里的红衫素净,并无繁复针脚。
她的盖头有一角绣着紫蓝的鸢尾花藤。
待大婚礼毕,卸去这件鸢尾的外衣,新换一件外衣,平日亦可穿着。
李昭的婚服则是在衣襟和袖口才有灰紫蓝加银线夹少量暗绿色的细小鸢尾花藤。
........
时鸢正在屋里看着已经绣好的嫁衣,满脸都是期待穿上的样子。
听到院外有人敲门,她连忙对着铜镜瞧了瞧,快步到院子打开门,来的正是媒婆
“时鸢姑娘啊,李家的人快到了,你得去屋里准备的帘子后坐着,我等会领着他们来和你定日子了”
“好,多谢王婶”
时鸢是未出阁女子,按照礼仪,商量婚事是不能出面的。
时鸢是孤女,自己主张自己的婚事,便要隔着帘,在他们议亲时媒人便已登门纳采、问名、纳吉。
今日便是纳征、请期。
时鸢刚进屋李家人一行人便到了,媒婆带着李守安和苏慧进屋落了座。
李昭和时鸢不能见面便在家中等候
“时鸢姑娘,今日我们来下聘,聘礼还请过目”
李守安等聘礼抬进屋后将礼单递给王婶
“劳烦王婶子”
王婶接过后便报出礼单
“细布两匹,碎银六两,银耳饰一对,银发簪一对,腊肉一方”
王婶念完便绕至帘后,将聘礼礼单递与时鸢
时鸢接过查看后便出声应下聘礼议定便是请期。
李守安取出提前准备好两个日子
“卜得两日吉日,一为六月初,一为六月廿二”
现已是五月下旬了,早成早安心时鸢选了六月初六。
王婶当即出声,转头对李家夫妇二人道
“时鸢姑娘选定的六月初六”
李守安与苏慧对视一笑连连点头
“甚好,那就六月初六,一应婚礼琐事,我们会提前备好,时鸢姑娘不必忧心,安心等阿昭来”
时鸢在帘后回礼应下大事议定,李守安与苏慧便也不必多留,与时鸢告辞后便跟着王婶一起走了
待人走远时鸢便从帘后出来,向院外望去,脸上藏不住的开心,连忙跑去爹娘的牌位前
“阿爹阿娘,你们瞧见了吗,阿鸢也有人疼了”
“你们在就好了”
“阿鸢想爹娘,旁人成婚爹娘都在”
........
接下来的日子时鸢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日日都在期盼六月初六能快些来
可时间越来越近了,她心底反倒生出紧张。
她每晚都要试穿一下她的嫁衣,在铜镜面前转来转去。
她将她的嫁衣放在床榻最里边,生怕沾上一点床下的灰。
她还要再用最干净的水再洗一下,这样成婚当日的衣裳才最干净。
连鞋袜都是准备好嫁衣的那天便放在那,一次也没舍得穿,都是崭新的。
六月初六
一顶红轿子停在清禾村外
“不让进,那是个灾星,你们抬轿子把人抬走了,灾运就留给村子了”
“正是,灾星克死了她父母,别让我们沾上这灾运”
清禾村的人不让轿子进去接时鸢,他们觉得轿子是李家人的,而时鸢上了轿子灾运就带不走了,灾运就会缠上他们。
所以他们拿着锄头、木棍,斧头站在村口,坚决不让轿子进
“那我一人去接”
第九章 成亲
李昭穿着她绣的婚服去接她
既然不让轿子进,那他将她背出来,他的新娘可不能等急了
“轿子不让进,我人去接行了吧”
清禾村的人面面相觑,只要不是轿子,灾运就会一直跟着她,不会被隔绝就不会被留下。
众人见李昭真的不带轿子便也让了路
时鸢已经梳妆打扮好了,她起身去牌位前拜别父亲母亲,随后便满心欢喜的等着她的新郎来接她
“我的的盖头呢”
尽管时鸢今日成婚,可她家中还是只她一人,她没听见有锣鼓声,以为他们还有段脚程。
没想到刚找到她的盖头,便听见李昭的声音
“阿鸢,你准备好了吗,我来接你了”
时鸢有些慌张,手发着抖着急的盖上盖头
“我...我准备好了,阿昭”
时鸢能清楚的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李昭推开门,便看见他的新娘坐在床榻上等着他。
他慢慢走来,生怕太着急会吓到她
“阿昭,怎么没有听见锣鼓声”
“他们在村口等,以前我听说新郎背着新娘出村是很旺夫的,所以只有我来接你”
时鸢听到这话有点羞赧,盖头盖住的是新娘滚烫的脸颊
“那我们走吧”
时鸢轻轻锤了李昭的胸口,像是撒娇,李昭给她穿上婚鞋,蹲在她的面前
“走吧”
时鸢在李昭的后背感觉到了无比的温暖,像是宽大的肩膀替她扛起了所有,让她可以安心。
时鸢的身后空无一人,没有谁来送嫁,李昭像是背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但是没关系,李昭会给她所有的爱,会让她看不上任何虚假的话语、虚假的做派
“起轿”
李昭将时鸢送上轿子后,便带着人回榆安村,一路敲锣打鼓,好不热闹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送入洞房”
洞房内,红烛静静的燃烧,窗上贴着“囍”,屋里没有布置许多红绸,只在床榻前挂着些红绸,床榻上的被褥也换成了绣着有“囍”的
时鸢坐在床榻边,心里又喜又急的,盖头蒙着她的眼睛,她现在能看到的一切都是红蒙蒙的。
她想早点看见李昭,这里的一切对她来说都是陌生的,让她又有些许的害怕。
没关系,她的阿昭来了就好了
“娘,我先前嘱咐你准备的梨花酥呢”
李昭想着时鸢肯定饿了,便打算给她拿点吃的苏慧拍着大腿懊恼的说
“哎呀,忘记了,这几日忙里忙外的,前两日买了,但是拿回来已经碎了便拿给了那些小女娃,想着再去买,结果就忘了”
“没事娘,我再去买点,今日家中也刚好有匹马,脚程快,你和爹帮我招呼着些”
“你为啥非要买盒梨花酥”
苏慧不解,却也没拦他
“阿鸢喜欢吃,今日又是喜事,得吃些爱吃的,我顺便再给您带你爱吃的桃花酥”
李昭笑盈盈的便走了出去
“路上慢点”
苏慧也笑眯眯的叮嘱着,转身拿了一盘花生去了洞房
“阿鸢啊,阿昭去给你买梨花酥了,我怕你饿着,给你拿了盘花生,你先垫两口,他一会就回来了”
苏慧没有放在桌子上,知晓她盖着盖头,便放在床榻边,她一伸手便能摸到
“多谢....娘”
时鸢还有点不习惯这称呼,也有些羞赧苏慧也知晓她害羞,便也不久留,毕竟是小两口的房间了
第十章 噩耗
宴席快要散尽,依旧不见李昭回来。
就算他自己走快一些也该到了啊,今日还是骑的马。
苏慧站在门口张望,迟迟不见人回来,正当苏慧准备转身回去,便听到有人在唤李昭。
那人急忙忙的跑来,气都没喘匀,一眼瞥到门檐上还挂着红绸,便也有些不敢开口
“李昭,李昭怎么了”
苏慧一听到李昭的名字便急急拉着报信的人报信的人吞吞吐吐的说
“方才街上突然有匹疯马四处冲撞,在慌乱中,李昭被马撞倒...让....让马蹄踩....踩死了”
苏慧哪里听得了这样的噩耗,吓得要倒下,李守安一直注意着苏慧,看见她急匆匆的出去便跟了上去,一把接住要倒的苏慧
“他在哪里”
李守安看起来要冷静一点,但他的声音也在颤抖
“在...在镇上,那个分岔路口”
报信的人还从怀里拿出了梨花酥和桃花酥,牛皮纸上还有血
“他说他是榆安村的李昭,让我把这些带回来,我看他穿着红衣,想来是家中有喜,不愿人家中长辈苦等,便跑来报信,没想到是他的新婚,还请节哀”
报完信的人说完便走了,只留原地伤心过度几乎晕厥的苏慧与痛心难捱的李守安
时鸢还在洞房等李昭,她心中的欢喜已被焦急不安取代,不知为何她心中越来越难受,闷得她透不过气,她尝试张开嘴呼吸,可是不管怎么呼吸她都呼吸不上来,眼前还是一片朦胧的红色
阿昭怎么还不来
李守安还是得冷静着和宾客来往,而苏慧则带着梨花酥去找时鸢时鸢听着门开了。
她以为这次肯定是李昭,等人走到跟前,便听见是苏慧的声音。
只是她的声音没有了刚才的欣喜,更多的是颤抖与难过
“阿鸢啊”
苏慧一想到接下来的话就止不住地颤抖,眼泪也不受控制地蓄满了眼眶
“阿昭...阿昭他...”
苏慧吸了一口气
“阿昭他在镇上被马踩死了”
时鸢从听到苏慧开口便紧张起来,随着她说的每个字,时鸢都在预想发生了什么,可还是承受不住一句“他被踩死了”
她挺了一日的背,顷刻间便塌了,她日日跳动的心,瞬间没有力气了,她掀开本该由她的阿昭掀开的盖头,惊慌失措地看着苏慧
“他在哪里”
时鸢的泪一滴接一滴地流,她的鼻子好酸,心口好闷,身体快要透不过气了
苏慧递给她一包梨花酥,哑声说
“镇子那个分岔口,你先去守着他,我去找板车”
时鸢颤抖着手接过梨花酥,便一路向镇上跑去,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她宁愿这是所有人给她设的骗局。
她身体发着抖,腿也不听使唤,嫁衣摔破了也不怕自己不是最漂亮的新娘了,她要去找李昭
李昭就这样躺在路上,没人敢上前,直到时鸢来了。
时鸢扑跪在李昭身旁,看着眼前满脸是血的人,她小心翼翼地伸手擦去他脸上的血
再看到被马踩的胸口都缺了一块,肩膀的骨头都裸露在外
时鸢颤抖着手一处一处抚过,生怕自己弄疼了她的阿昭。
她难受的喉咙里堵着千斤重的棉花,说不出话她轻轻抱起李昭,把他抱入怀中
“我...来....接你....回家”
“我再也不吃梨花酥了”
“我也不嫁给你了”
时鸢的泪一滴一滴流向李昭的脸,泪水冲走了他脸上的血,露出了本该带着笑意掀开她盖头的脸
“我就是灾星,我不该嫁给你的”
“都是我的错”
时鸢在李昭耳边轻轻呢喃,可是这次她没听到那句
“好,听你的”
第十一章 鬼梦
新婚之日成了阴阳两隔之时,六月初六,宜嫁娶,宜殡葬
李昭回了家,给他擦干净身上的血渍与脏泥
“就穿这个吧,不换衣裳,他心心念想要娶阿鸢,好不容易娶到,就让他高兴吧”
苏慧不让李守安给他换衣裳,这是他在世唯一的愿望了
时鸢也一直守着他,眼睛一直看着他却双目无神,也不说一句话。
直到亲眼看着李昭在新婚夜入了葬时,眼泪才一滴接一滴的滴在他的坟头上
“走吧”
时鸢回到本该有李昭的洞房,捡起他还未掀开的盖头,重新坐在床榻上,盖好盖头,好似李昭只是太高兴了与人贪杯这才还没来。
可是是她的嫁衣破了,不是最漂亮的新娘了
时鸢就这样坐到寅正时分,她起身又将她的东西拾好。
这次她多带了个大红色的褥单,背上东西便来到院中
“阿昭对我极好,我可能真的是灾星,我不能再连累他的父母了”
时鸢自顾自的说完后向院里的人行了跪拜之礼,起身便离开了
时鸢不知道在她出门后苏慧便打开了门,看着远去的背影,她和李守安没有出声
“走了也好,若是我们二人以后去了,她才是真的过不下去”
李守安抱住苏慧让她靠在自己的身上劝慰她
时鸢回到了自己的家,她把红褥单铺在自己的床上,又将自己的东西一一放回原处。
可她迟迟不肯褪下那身嫁衣,那明明是她一生中最鲜亮的日子,这身嫁衣,原也是为她崭新岁月而证
时鸢就坐在床榻上,她似还在等她的新郎
天亮了,许多人都听说了,时鸢才刚过去就克死了新郎。
同村的人路过都要丢两片菜叶子,臭鸡蛋也要拿出来往时鸢的院子里丢,嘴里喋喋不休的骂着
……
时鸢一连几日都不吃不喝待在房间,直到她晕倒也没人发现,就在她濒临死亡时,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她的爱人
“阿昭,是你吗?”
时鸢看见一个人,他的身形与容貌都像极了李昭,她跌跌撞撞的寻找着他,每次快要抓住他了他就消失不见了
“阿鸢,是我”
“阿昭”
她看不见他,她寻着声音找去
“阿鸢,我已经不在了”
“你骗我”
时鸢找不到他,她发了比往日还大的脾气,她怒吼着他骗了她
“你把我惹哭了,你还躲着,你再不出来我就不要你了”
时鸢威胁他,他最舍不得她哭了
“阿鸢,你乖乖听我说,我在人世已经没有肉身了,我回不去了,但是我向神明求得恩赐,不知你可愿意”
梦里的李昭如往日的李昭一样,轻声轻语的与时鸢说着话
“什么恩赐,与你有关吗,只要是你我都愿意”
时鸢立马回答,生怕他下一秒就不见了
“我知你一人过的孤单,我向神明求得二子,算作我留给你的念想,你帮我孕育可好”
梦里的李昭至此都未曾露过面,只有时鸢刚开始做梦时瞧见一眼,时鸢没有答应,而是问他
“那你还会来吗”
“会的”
时鸢还是有些犹豫,但是“李昭”好像没了耐心,空中起了白雾
“我是为了给你买梨花酥才死的,我都没有留下一个后代,我好不容易求的恩赐,你就帮帮我吧,时鸢”
“李昭”没了刚才轻声细语的态度,只有这是你应该做的语气
“好,我养”
时鸢不知为何意识有些涣散,只当自己的梦快要醒了
“阿昭,我的梦快要醒了,你下次还会来找我吗”
时鸢有些不舍,她还没看见他
“会的”
第十二章 鬼胎疯病
时鸢醒来后,也不知那个梦是真是假,于是起身便要出去找郎中。
可刚站起来便头晕的站不稳,还是决定吃点东西再去。
她这次缓缓起身,打开门,看到院中的烂摊子没有管,而是去了灶火屋煮了一碗鸡蛋面下肚
她出门时还特意带了面纱,选了没什么人会走的小路,只是要绕一大圈,她怕那些人见到她又拿棍子驱赶她
.......
“姑娘这是喜脉啊,恭喜恭喜”
郎中给时鸢把了脉后连连贺喜,郎中是镇上知名的郎中,他把的脉不可能有误
时鸢还没缓过来,她有些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郎中给她开了些安胎药,还在镇上买了一斤干面条和一些鸡蛋便回家了
到家后她才收拾了院中别人丢的菜叶和臭鸡蛋。
她没有沮丧,梦里的阿昭没有骗她,说明阿昭不恨她,没有怪她克死他,那阿昭也还会来梦里找她。
就这样时鸢每天都盼望着睡觉
可是她半个月多都没有梦见李昭,李昭又骗她
“阿鸢”
“阿昭”
时鸢听到他的声音便抬头看见李昭在她跟前
“发什么呆呢,阿鸢,该吃晚饭了,阿鸢给我做鸡蛋面好不好”
李昭拉着她的手撒娇
“好”
时鸢知道他肯定是想考验她的厨艺,她的厨艺可好着呢
时鸢做了两碗鸡蛋面,她一碗,李昭一碗“阿昭快吃啊,我都要吃完了,你怎么还不动”
“看着你吃我就心满意足了”
李昭一直看着她,也不动筷
“你不吃下次不给你做了,你这碗都浪费了,明天早上你就吃这一碗,不给你煮别的了”
这半个多月同村人也渐渐的不再向时鸢丢菜叶子了,她母亲死的时候这些人也丢。
随着时间,大家也会接受她是灾星本来就要克死人
慢慢的被克死的人也淡了,只会记得离灾星远些,可嘴上却少不了要说多少难听的话
“我老是听见她一个人在屋里自言自语些什么”
“她不就是一个人吗,怎么可能会有人和她说话”
“怕是疯了”
“她娘死的时候我也听见过,我原以为是还不习惯没了娘才会唠叨着想娘”
“竟从那时便有了疯病,平日还看不出来”
“以后可得离她远些,疯病发了指不定下次死的是谁”
“她来了”
刘寡妇用手拐碰了碰旁边的人,用眼神示意时鸢的方向,大家便都不说话了,都看着时鸢
时鸢又提着些米面和鸡蛋从镇上回来,想着先多买些,日后身子重了不方便
“自从她回来,田也不种了”
“可不是,以前可最宝贝她那些田了”
众人在人走了之后又七嘴八舌的议论起她
......
“你为什么不陪我去镇上,每次都是我一个人去”
时鸢一到家便对着李昭生气了
“阿鸢,不是我不去嘛,我要看家,家里总得有人吧,不然来小偷偷走我们的粮食怎么办”
李昭也不恼,反而跟在时鸢身后哄着她
“那好吧,我原谅你了”
时鸢最吃李昭这套了,这一会就不气他了
“多谢阿鸢大人不计小人过,来,我给你捏捏腿,累坏了吧”
“累坏了,你好好给我捏,不许偷奸耍滑”
时鸢原谅归原谅,肯定要惩罚他的
“阿昭,你说这是两个孩子,会是男孩还是女孩啊”
时鸢看着李昭问
“男孩女孩都好,只要是阿鸢和我的,我都喜欢”
李昭并不在意是男是女,只要是阿鸢的,他都喜欢
“今日还是吃鸡蛋面”
“好,听你的”
第十三章 大结局
日子一晃便过去七个月了,时鸢的肚子越来越大,想要瞒住同村人是不可能的。
于是村里又开始议论她
“她怀的会不会是鬼胎”
“她就是灾星,怀鬼胎也不足为奇”
“万一是婚前就破了身呢”
“真是不知检点”
“反正她这个人总是奇怪的很,咱们离远些”
.......
“宝宝乖,我们不听外面的,他们都是坏人,爹娘都盼着你呢”
时鸢坐在院子里看着满地的雪,想要去拾起个雪球也够不着,便只能轻轻地抚摸着隆起的腹部。
她怀的双胞胎,肚子很大,走几步路便要停下喘几口气
“阿昭,我让你换的褥单换好了吗”
时鸢进屋看见还放在床榻上的褥单
“李昭,你又偷懒,这还是我们大婚的褥单,你都不愿意铺吗”
“好阿鸢,你的夫君去茅厕了,你就帮帮他嘛”
李昭捂着肚子才从屋外回来时鸢一边说他一边自己铺好床
“我就是太惯着你了,往后若是你再偷懒,我定是要罚你的”
“阿鸢最好了”
时鸢铺好床便躺下了,今日不知为何,心里总有些不安
“阿昭,今日不吹蜡烛,我心里有些害怕”
时鸢拉着李昭的手不肯松开
“阿鸢别怕,我在呢”
李昭睡在她的身旁,将她抱在怀里,让她安心睡觉
可是半夜时,时鸢醒了,李昭没有在她身旁她的床前好似站着一个“人”
她看不清“人”的脸
“阿昭,阿昭”
她喊的急切,却没有人回应
她眼前的“人”缓步向她走来,她挣扎着想要爬起身。
但是它怎么会让她跑呢,它只手一挥,时鸢便只能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她想要喊,嗓子却发不出半点声响
它一步一步的沉默着走进
时鸢眼睁睁看着它剖开她的肚子,割裂皮肉的剧痛狠狠攫住她,血飞溅到她的脸上、身上、地上
她的眼前漫起刺目的赤红,与成婚那日盖头盖住她眼睛一样,可她这次能清楚看到一切
它冰凉的手探进她破开的腹中,在腹中翻搅摸索,一阵撕心裂肺的疼席卷全身。
它拽出一个男婴,上下打量着,又像拿给时鸢端详,打量一番后,就将男婴塞回了腹中,又拽出另一个婴儿,是个女婴,它细细看过便塞回去了
它好似就是来看孩子的,看完摇了摇头便消失了
腹间撕裂的剧痛骤然褪去,而时鸢的腹部也完好如初,不见一丝伤痕
时鸢也看清那不是她的孩子,那两个孩子没有脸,也没有手脚,怎么会是人的孩子
她的身下漫开大片血迹,如梦初醒
她终于明白,李昭早在新婚那日便已入葬,他怎么可能一直陪着她
都是假的
梦里哄骗她怀胎的从来不是李昭
他说过不会让她一个人生,他一定会陪着她的
“阿爹阿娘,他们都欺负阿鸢”
“阿昭.....”
“我好想你...”
时鸢一点点的往外爬,温热的血不断从身下渗出,在身后拖出长长的蜿蜒血痕。
雪白的院子浸上触目惊心的红,时鸢爬到院门口便咽了气
从成婚那日起,一层红布便蒙住了她的世界
李昭没掀开的盖头,终是成了时鸢的一生。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