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男主】 我的发小是个神经大条的钢铁直男。
连我暗恋他十年都不知道。
他和我一样,都在父母婚姻失败的家庭中长大。
十八岁那年,我们俩曾扬言都不结婚。
往后余生,俩人搭伙过日子。
当晚我高兴得一夜没睡。
本以为十年过去了,什么都不会变。
我还能以兄弟的身份,心安理得地陪他一辈子。
直到那天,他欲言又止地看着我。
我心里一咯噔,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他扔下一句话把我炸懵了。
他说:“我要订婚了。”
1.
我怔怔地望着萧衡,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看着他一脸焦急,挥着手拼命解释。
可那些字句全都隔着一层雾,落不进耳朵。
耳边只剩下胸腔里,心脏一点点碎裂的闷响。
“唐泽,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吗?”
“是我爷爷下的命令。”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他说,如果我再不结婚,他就不吃药。他的病哪里能停药!”
“跟他磨了好久,才答应我先订婚,再领证。”
“你也知道他的脾气,倔得跟驴似的。”
确实是倔脾气。
萧衡的父母闹离婚时,他才刚上小学。
他的父母本来就是商业联姻,听说还有什么隐情,当时闹得很僵。
这样的两人,能有什么感情?
两个大人闹离婚,都不要孩子。
萧爷爷一气之下,抢过萧衡抚养权,连他父母探视权都剥夺了。
谁来了都不给看,倔得很。
萧爷爷是萧衡最亲近、敬重的人。
如果真的是他爷爷发话,那就没有转圜余地了。
酸涩顺着喉咙往上漫。
从前偶尔也会设想,如果萧衡结婚,我该如何自处。
那时只预估到会难过,却没料到会痛到窒息。
我拿起刚叠进箱子的银灰色羽绒服,慢慢抖开。
死死按住翻涌的心绪,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故作轻松:“好事啊!不知道是哪家的?”
“就是上周你买对戒那家珠宝店,周家的长女,周紫霜,也是我家的邻居。”
“你们很熟悉?”
萧衡接过我手里的羽绒服,挂回衣柜:“不熟悉。以前见过,但她出国了,好久没见了。”
“你安排一下时间,到时候跟我一起去,让你见一见她。”
“咦?” 萧衡又把银灰羽绒拎出来,“这不是我们买来去看极光的衣服吗? 怎么又拿出来?”
我接过来重新挂好。
“国庆假期临时有事,下回再去吧。”
我的声音轻飘飘,似一缕烟雾。
“啊?机票不是都订好了吗?” 萧衡不解。
这场订婚砸得我措手不及,哪里还有奔赴极光的心境。
脚下虚浮,猛地一晃,身子往前栽。
萧衡眼疾手快,一把将我拽进怀里。
“唐泽,你怎么了!!”
2.
“我没事,可能昨晚没睡好。”
我推了推他。
没推开。
萧衡身上清冽的柑橘气息裹住我。
是晴日晒透的白 T 恤味道,清爽不腻,十年如一日的少年感。
一想到这个怀抱,很快就要属于另一个人。
压了许久的难过,轰然决堤。
我缓缓将头靠上他肩窝,双手装作不经意,环住他的腰。
眼眶烫得我睁不开眼,唇瓣紧紧抿死。
不敢出声,怕一丝颤音,就泄尽心底藏了十年的不舍。
萧衡在我颊边轻嗅,低笑出声:“阿泽,你好香。淡淡的,像梨花。”
他顿了顿,语气漫不经心,“只是这味道,跟那天晚上那个女人身上味道有点像。”
“你不是说帮我查那个女人是谁了吗?还没查到呀?”
我轻轻应了一声:“嗯。”
心里默默补一句,查不到的。
萧衡忽然傻笑起来。
“你说会不会,突然有人抱个孩子过来跟我说:萧衡,这个是你的儿子。”
他越说越来劲,“这样的话,爷爷能抱上孙子,我也不用跟周紫霜订婚,两全其美。”
我咬着下唇,胸腔闷得发疼。
不会有那一天。
那个人,生不出孩子。
萧衡什么时候离开的,我毫无察觉。
只余下一句,等我安排和他一起去跟周紫霜见面。
我扯出一抹苦笑。
直男下手,真狠啊!
3.
“唐哥?唐哥!香水洒出来了!”
“哦哦,抱歉!刚走神了。”
学弟汪逸递来一块抹布,我伸手去接。
动作太急躁,胳膊一扫,一排香水试剂轰然倾倒。
哗啦——
试瓶碎了一地,液体洒了出来,十几种香味直冲鼻腔。
满地狼藉。
我懊恼地搓了搓脸, “…… 抱歉。”
“没事,你坐到一边去,我来清理。”
汪逸收拾妥当,泡了杯咖啡端过来。
“喝吧,提提神。”
“谢谢。”
我轻轻抿了一口,目光落进褐色咖啡里,思绪飘回刚毕业那年。
那时候,我和萧衡都不愿接手家族公司。
两人在外租了套两室一厅。
一间给我做香水调香室。
另一间,是我们一同睡的卧室。
从小我们就挤在一张床上。
同吃,同睡。
形影不离,几乎不曾红脸。
他习惯听我的话,我说什么,他都认。
叫他往东,绝不往西。
我去哪,他便跟到哪。
高一那年,他迷上游戏。
名次从前十跌到倒数第十。
起初他满不在乎。
“能毕业就行,大不了叫我爷爷捐栋楼,哪不能读。”
我淡淡开口:“京大捐不了楼。”
萧衡没反应过来。
“啊?京大捐不了楼关我什么事。”
我笑而不语,静静看着他。
他愣了片刻,猛地一拍脑门。
“我靠我靠!”
他绕着我转了好几圈。
“唐泽,你该不会想丢下我,自己去考京大吧?!”
我睨了他一眼,“是你自己忘了。京大是我的目标。”
“你不早点提醒我!”
萧衡慌忙丢下手机,抓过课本。
笔尖刷刷落纸,嘴里不停念叨。
“来得及,还有两年半肯定来得及。”
萧衡忽然抬头,恶狠狠地瞪我一眼。
“唐泽,你个小兔崽子想丢下你爹,没门!”
“你给我等着!”
我应了声:“好,我等你。”
话音落下,忍不住哈哈大笑。
“笑个屁!”
他一把抢过我的咖啡,“喝什么喝!给我拿来吧!”
他喝了一口,朝我得意挑眉。
那张脸俊逸张扬,眼底盛着星光,只一眼,就能叫人沉陷。
太致命。
手中咖啡微微晃动,恍惚间,又看见当年他眼里的光。
“唐哥,咖啡快洒了……”
“哦哦……”
汪逸迟疑几秒,还是开口。
“唐哥,你心神不宁,是因为萧衡订婚的事吗?”
“唐哥,你喜欢他,对吧。”
4.
闻言,我的眼神骤然冷厉,直直扫向汪逸。
“汪逸,你过界了!”
我绝不允许任何人,毁掉我和萧衡维持多年的平衡。
哪怕汪逸曾经在医院照顾过我。
我也不会心软。
别怪我心狠。
萧衡是我唯一的软肋。
谁要破坏这份关系,我便跟谁拼命。
“汪逸,既然你看穿了,就该明白他在我心里的份量。”
“你照顾过我,我记这份恩情,才留你在身边做事。”
我厉声警告他:“但你再越界,就别怪我不念旧情。”
汪逸见我神色冰冷,瞬间慌了。
“唐哥,我没别的意思。只是看你因为萧衡订婚,太过煎熬。”
我放下咖啡杯,起身走向实验室门口。
“我的事,不用你管。”
汪逸上前一步,拦在我身前。
“唐哥,十年了。他根本看不懂你的心意,何必呢?”
“唐哥,能不能看看你身边的人?”
我直视他双眼。
汪逸眼底藏不住的情愫,一下子摊开在我面前。
他喜欢我。
什么时候开始的?
相处四年了,竟然藏得这样深。
还是说,这些年我的眼里只有萧衡,周遭一切,全都视而不见。
心底一沉。
若是早察觉,绝不会把他留在身边。
“汪逸,你 ——” 我刚要开口。
汪逸忽然伸手抱住我,一股浓烈呛人的香气直钻鼻腔。
他贴在我耳边低声说:“唐哥,让我帮帮你吧。”
这突然的举动令我猝不及防,一时忘了推开。
就在这时,一道怒喝猛地砸进耳膜。
“你们在干什么?!!”
5.
未等我回神,一只手攥住我的手臂,狠狠将我拉开。
熟悉清冽的柑橘气息扑面而来。
是萧衡。
汪逸抬眼,迎着萧衡盛怒的目光,故意扬声开口。
“干什么?我喜欢唐泽,正在追求他。”
空气骤然死寂。
萧衡僵在原地,方才攥着我手臂的力道慢慢松了。
他怔怔看向我,眼底翻涌着错愕,难以置信地问:“阿泽…… 难道你喜欢男人?”
事已至此,再遮掩已经没有意义。
我垂了垂眼,再抬起来时,平静地迎上他的视线。
“是。我一直喜欢男人。”
萧衡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只是短短一步,却像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那下意识的躲闪,像根冰针狠狠扎进心口。
我紧紧压住内心翻涌的剧痛,扯出一层漫不经心的笑,刻意拿捏冷淡的语气。
“你可别自作多情了。”
“我还不知道你恐同吗?我又不是受虐狂,怎么会去喜欢一个直男。”
每一个字都磨着喉咙,像把生锈的刀割着伤口。
“所以,放心吧,我……不喜欢你。”
最后四个字落下去的瞬间,心底早已血肉模糊。
汪逸侧头不忍地望着我,唇瓣微动,想要替我辩解几句。
我抢先递过去一眼,拦住他的话头。
“汪逸,不是说要一起吃饭吗?走吧。”
我转头看向萧衡,声音维持着平稳,像是从前无数个寻常傍晚。
“你先回家吧。昨晚给你包了你最喜欢的虾仁水晶饺,回去蒸了就能吃。”
转身走向实验室门口。
脚步顿了顿,我没有回头,低声补了一句:“今晚我不回去了,你早点休息,不用等我。”
不等萧衡回应,我快步走出实验室。
不敢停留,不敢听见身后任何声音。
生怕一驻足,强忍的情绪就会全盘崩塌。
走出大门,我抬手抹掉眼角湿润。
真特么狼狈啊。
6.
萧衡浑浑噩噩回了家。
推开门,屋子里静得吓人。
往日里唐泽总在厨房忙活,或是窝在沙发看调香书。
此刻只剩空荡荡的光影,冷清得往骨头缝里钻。
他机械地拿出冰箱里的虾仁水晶饺,烧水,上锅蒸。
白雾缓缓腾起,熟悉的香气漫开。
当最喜爱的食物送到嘴里,却半点滋味都尝不出。
一口一口咀嚼,味同嚼蜡。
脑子里反复盘旋着实验室里的画面。
唐泽怎么会喜欢男人?
他们从一年级起就黏在一起,相伴到二十八岁。
整整二十二年朝夕相处,他竟半点都没有察觉。
他忽然想起从前,自己问过唐泽有没有心上人。
那时唐泽静静望着他,看了很久,才轻轻摇了摇头。
也是因为那句答复,十八岁那年,两人才立下誓言。
「一辈子不结婚,搭伙共度余生。」
念头乱糟糟地翻涌。
难道是因为自己痛恨父亲隐瞒性向,害得母亲沦为同妻,唐泽才不敢坦白?
可父亲的事情,和唐泽又有什么关系?
为什么要藏得这样深。
萧衡兀自思忖。
就算知道唐泽喜欢男生,他肯定不会介意。
就算唐泽和别的男生在一起,他也不会介意的…… 吧?
是…… 吧?
可只要一想起实验室那一幕,汪逸抱住唐泽的模样,心口就闷得发紧,堵得喘不上气。
萧衡用力眨了眨眼,强行说服自己。
一定是这样。
兄弟被人冒犯轻薄,换做是谁,都会难受。
他只是出于保护兄弟的心思。
饺子很快吃完,餐盘被随手搁在桌上。
他躺到床上,侧头看向身侧。
常年属于唐泽的位置空着,被褥平整,少了那道熟悉的轮廓。
偌大的床,一下子空旷得离谱。
心底跟着空落落一片。
这是长大以后,他第一次整夜无眠。
黑暗里睁着眼,翻来覆去。
枕边还残留着唐泽身上淡淡的梨香,久久不散。
阿泽,你现在在做什么呢?
7.
离开实验室,我立刻和汪逸道别,独自走远。
实验室里那一出来得太过突然了。
借汪逸刺激萧衡,本不是我的打算。
仓促捅破这层薄如蝉翼的窗户纸。
我根本没有想好,往后该如何面对他。
吱呀 ——
推开『景华庭』这套大平层的门。
巨大落地窗外,城市霓虹铺展开来,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每一盏灯火背后,都藏着一个温暖的家。
唯独,没有属于我的。
萧衡此刻,大概也睡不着。
我低低扯出一声笑。
怕是把他吓坏了。
还记得当年,他偶然撞见他父亲和一个男人接吻。
那之后他连着呕吐三天,粒米难进,只能靠着点滴维持。
他的反应那样剧烈,借问我怎么敢坦白?
今晚该庆幸,他没有当着我的面反胃。
不然,我会当场溃不成军。
我走到餐桌边抽了张纸巾,慢慢擦去脸上的水痕。
目光缓缓扫过整间屋子。
当初买下这套房,原是给自己留的退路。
倘若有朝一日萧衡遇上心仪的姑娘,我也不至于无处容身。
万万没想到,这条退路,竟来得这么快。
屋内的装修,是萧衡亲手设计的方案。
当初我任由他按自己的喜好肆意发挥。
但并没有告诉他,是我买的房子。
整间屋子处处贴合他的性子,张扬鲜活,色调明亮热烈。
明明满眼都是暖调,此刻落在眼底,却和我此刻的心,荒凉一片。
我抬手抚过冰凉的大理石台面。
我曾打算过。
只要萧衡过了三十岁还是没有喜欢的女人,就带他来这里。
然后和他窝在这里,一起规划以后的日子。
到时他肯定会兴致勃勃,指着落地窗说:“以后冬天我们可以裹着毯子,坐在这里看烟花。 ”
那些幻想还清晰地印在脑子里,如今再也兑现不了。
口袋里的手机安静躺着,没有一条消息。
萧衡没有发来只言片语。
我静静站在空旷的客厅,鼻尖仿佛还残留着他身上那股清冽柑橘香。
十年深埋的心意,刚才亲口碾碎。
往后,恐怕连待在他身边,做一个普通兄弟,都成了奢望。
萧衡,你会和我绝交吗?
8.
整整二十四小时,我和萧衡一通电话、一条消息都没有。
认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这样过。
以前只要超过三小时联系不上,萧衡早就急冲冲找上门了。
有一次我在实验室晕倒,人没消息。
汪逸后来跟我说。
萧衡直接砸开实验室的门,抱着我往医院跑的时候,脸白得吓人,眼泪都快要掉下来。
从那之后他就定了规矩,不但要给我手机装定位。
还要我必须答应他,消息一定要及时回,不然他会担心。
但这一次,他整整一天都没找我。
行吧。
算他赢。
第二天傍晚,我刚推开家门。
一双宽厚的手扶住我的肩膀,紧接着,一个温热的吻轻轻落在我的额头。
这是当年我给自己偷偷争取来的小福利。
用来证明,我跟他别的兄弟不一样,早晚吻一下额头。
萧衡的神经粗得像树干,当时还乐呵呵同意,反过来叫我也亲他。
我拒绝了。
怕一亲,藏不住心思,没法解释。
他却不乐意,觉得不公平。
经不住他的念叨,无奈之下同意了给他睡前晚安吻。
萧衡松开我,语气平常:“阿泽,你总算回来了,我都饿坏了。”
我放下电脑包,往厨房走,顺手系上围裙:“想吃什么,我现在做。”
“桂花小圆子。”
我动作猛地一顿,转头看向萧衡。
他脸上看着笑得跟往常没两样。
可他手却揪着衣角,指节绷得很紧。
他的心乱了,他在装。
「桂花小圆子」是我们以前说好的和解甜品。
哪天闹矛盾,谁都不好意思开口道歉。
只要点这个,就代表愿意和好。
我扯出个温和的笑:“行。”
听见我答应,萧衡才悄悄松了口气,揪着衣服的手慢慢放开。
“阿衡,帮我把干桂花拿出来冲一下。”
“好嘞,马上。”
我们像从前一样,一起在厨房忙活,吃完又一起收拾碗筷。
可等看见他穿着整齐,抱着衣物,不再像平常一样脱完上衣再进去洗手间的时候。
我心里清楚,有些东西变味了。
夜里,我们还是躺在同一张床上。
黑暗里,萧衡的声音吞吞吐吐响起来。
“这周末有空吗?”
我问:“干嘛?”
“就是跟周紫霜见面那事……”
“可以,你订好地方跟我说就行。”
“啊?哦,好。”
萧衡愣了一下。
估计他以为我会生气,怪他推翻十八岁那年,我们说好一辈子不结婚的约定。
我不会。
当年那个约定,本来就是我藏着私心才订下的。
他已经陪了我十年,我不能这么自私,绑着他一辈子。
萧爷爷一直待我像亲孙子,为了老人家的身体,我不能再强求。
“爷爷说好久没见你,有空去看看他吗?”
“嗯,等见过周小姐,我们一起去看爷爷。睡吧。”
说完我侧过身,背对着萧衡。
身后那道目光沉甸甸的,一直落在我背上。
“......阿泽。”
“嗯?”
“晚安吻呢......”
萧衡,你总是这样毫无顾忌,我该拿你怎么办啊......
我攥住胸口的衣领,哽着声音回他。
“......不了......不合适......”
空气静了几秒。
萧衡带着失落的声音响起,“.......哦,知道了......”
一句很轻的晚安,飘到我耳边。
一滴眼泪悄悄滑下来,渗进枕套,晕开一小片湿印,很快就干了。
最近的人,却是我最遥不可及的爱。
就这样吧。
这样就挺好。
至少,我们还能当兄弟。
9.
往后三天,我和萧衡的相处看着跟从前没两样。
他照旧会顺手给我带早餐,随口扯些乱七八糟的闲话,
表面上大大咧咧,一点破绽都没有。
可我能察觉到变化,他看我的眼神总带着点别的东西。
偶尔胳膊或者手背蹭到一起,他会不动声色地挪开,假装只是无意。
他装得辛苦,我看着也累。
这根本不是我想要的局面。
或许我该走了,这样我们的关系起码还能停留在最好的兄弟。
万一哪天萧衡知道,我喜欢的人从头到尾就是他。
最后大概率只能闹到决裂,再也不往来。
比起彻底断联,退成普通朋友,好像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转眼到了周末。
咖啡馆安安静静的,相邻两张桌子各摆了两杯咖啡。
汪逸也在,巧得很,这家店是他哥开的。
有时候缘分这事,确实说不清。
周紫霜来了,一身亮眼的红紧身裙,外面搭了件小西装,妆容精致。
她很会找话题。
哪怕萧衡回应得简短,眼神总忍不住往我和汪逸这边飘。
她也不冷场,聊天一直顺得下去。
“听说萧公子现在和朋友住一块儿,方便介绍我认识一下吗?”
萧衡瞬间绷紧,警惕地看着她:“你想干什么?”
她低笑一声:“怎么,怕我把人抢走?”
“他不会喜欢你的。他是我的,你别打他主意。”
萧衡瞬间化身为护犊的狼王,竖起满身尖刺。
“再说,我本来就不喜欢你,和你订婚只是爷爷的意思。”
“等我劝通爷爷,婚约就取消,这是我们手机上说好的,你不会反悔吧?”
“别这么紧张。” 周紫霜笑着站起身,走到我这一侧。
“你就是萧衡最好的朋友,唐泽吧,不介意我坐这儿?”
不等我回话,她已经在我对面坐下,撑着下巴打量我,像在看什么有意思的人。
“周小姐,你好,幸会。” 我点了下头。
萧衡立刻上前,打算把她拉走。
周紫霜看向我:“唐先生,方便单独聊几句吗?”
我应了声好。
汪逸很识趣,马上起身拽住萧衡的胳膊:“唐哥,正好我找萧衡说点事,你们慢慢聊。”
萧衡被他拖着走,一步三回头,目光一直锁在我身上。
周紫霜脸上那副打趣的神色收了,开门见山:“唐泽,你喜欢萧衡,他知道吗?”
我顿了顿,声音发哑:“周小姐,这是我的私事,和他没关系。也麻烦你,别告诉他。”
周紫霜直接摊开话。
“我来之前打听了不少萧衡的事,他的生活里到处都是你的影子。”
她继续说:“你本身也很厉害,长得好,能力强,自己做香水品牌白手起家。”
“萧爷爷还跟我说,萧衡的日常都是你在照料,快被你惯成生活不能自理的样子。”
“你觉得,他离开你能好好过日子?我可不想嫁一个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人。”
我下意识就替萧衡辩解:“不是那样的,他很靠谱。”
“家里重活基本都是他干,有事找他,就算偶尔偷懒推脱,哄两句就愿意动手。”
“他人抗揍,闹矛盾了也不怕,揍一顿就老实了。”
“就是皮肤娇气,化纤料子碰不得,贴身衣服只能穿纯棉的;”
“爱吃虾仁水晶饺,冰箱最好常备;”
“他还特别怕热,夏天空调要常开;”
“但睡觉不老实,睡着睡着被子就踢开,记得给他盖……”
说着说着,我抬眼,看见周紫霜就笑盈盈望着我,一言不发。
我猛地回过神,才发觉自己说得太多,连忙收住话头:“抱歉,是我失态了。”
周紫霜弯了弯眼,半开玩笑:“你这哪里是当兄弟,分明是照着老婆在养。”
“要不干脆你自己把他娶回家得了。”
我心里一滞,多想应下一句:好,我来娶。
但那都是奢望。
我只能淡淡避开:“周小姐说笑了。”
她站起身:“你真的是很适合一起过日子的人。”
“萧衡那家伙,倒是好福气。”
“行了,我先走了。你值得拥有属于自己的幸福,我会帮你的。”
挥了挥手,她干脆利落地离开。
那句话来得莫名其妙,我还没来得及琢磨清楚意思,萧衡已经快步冲过来。
“阿泽,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她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难听话?我现在就去找她问清楚!”
我伸手拉住满脸怒火的他。
“没事,没说什么。我们去萧爷爷那边吧,别让老人家等久了。”
10.
刚踏进萧家老宅的庭院。
堂屋里就传来萧爷爷打趣的腔调,带着点刻意的阴阳怪气。
“哟,这不是大忙人萧大公子吗?”
“今日怎么有空莅临寒舍?难不成是特地回来给我下指示的?”
我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萧爷爷年纪大了,心性却像个老小孩,嘴硬心软,永远这般鲜活有趣。
“行了老爷子,别阴阳我了。”
萧衡随手抓起茶几上的橘子,熟稔地剥开外皮,一边嫌弃一边告状。
“您看看您给我挑的什么对象,居然还敢打阿泽的主意。”
他耐心剥干净橘瓣上所有白丝,分出一半果肉塞到我手里。
剩下的一股脑塞进自己嘴里,咬得格外用力。
我拎起桌上的茶壶,上前给萧爷爷添满一杯热茶,轻声问好:“萧爷爷好。”
萧爷爷完全不理会赌气的萧衡,眉眼瞬间柔和,笑着应声:“好,还是小泽乖,最省心。”
下一秒脸色立刻沉下来,瞪眼训斥萧衡。
“哪像这个臭小子,天天就知道气我这把老骨头。”
我含笑不语。
这一老一少常年拌嘴,这么多年我早就见怪不怪。
萧爷爷抬了抬下巴,径直赶人。
“你别在这坐着,快去厨房交代一声,让后厨做几样小泽爱吃的菜。”
萧衡心里门清,爷爷是想单独和我说话。
他抬手重重拍了拍我的肩膀,叛逆又护短。
“阿泽你别怕,他要是敢欺负你,我揍不了他,大不了我跟你改姓!”
“混账东西,你反天了!”
萧爷爷气得胡须都翘了起来,抓起拐杖就作势要打。
萧衡嬉笑着灵巧躲开,伴着一阵爽朗的笑声,一溜烟跑进了厨房。
看着他肆意鲜活的背影。
萧爷爷脸上的怒气尽数褪去,眼底全是欣慰和心疼。
“阿泽,这些年,谢谢你。”
我连忙轻声回应:“萧爷爷,您别这么说。这些年您明里暗里帮我、护我,我都记在心里。”
“咱们爷孙,不说客套话。”
萧爷爷放下手中的茶杯,指尖摩挲着温热的瓷壁,语气沉了下来,藏着积压多年的无奈。
“当年我发现他父亲的性向,一时气急,做得太过极端。”
“我拼命阻挠,甚至动过送他去矫正所,把他性向掰正的念头。”
“后来我查清楚,那些地方堪比炼狱,好好的人进去就毁了,这才彻底打消了想法。”
“最后我和他妥协,只要他结婚生子,我便不再干涉他的私事。”
“可万万没想到......”萧爷爷抬手捂住了眼。
“......到头来,被这场将就的婚姻彻底伤到的,却是我那可怜的孙子。”
我静静听着,目光望向厨房的方向。
里面隐约传来萧衡轻快的说笑声,肆意洒脱。
我难以想象,六岁那年,被亲生父母双双舍弃、无人收留的他,当时是何等惶恐无助。
萧爷爷长长叹了口气,眼底已然全然通透。
“人老了,什么世俗、规矩都看透了。”
“我现在只求阿衡一辈子平安、开心,就足够了。”
他抬眼深深看向我,一语戳中心事:“你是不是在想,我为什么非要逼他订婚?”
我握着杯子的指尖一紧,轻轻点了点头。
萧爷爷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闭上双眼,静坐良久,像是在敲定一个酝酿许久的重大决定。
再度睁眼时,目光锐利直直望向我:
“你还不打算跟那臭小子表明心意吗?”
我心头轰然一震,整个人骤然僵住,愕然抬眼望着萧爷爷。
死死攥紧杯子,茶水微微颤动起来。
猝不及防被戳破十年隐秘,一时间心慌失措。
“…… 萧爷爷,我……”
萧爷爷轻哼一声,心跟明镜似的。
“我是老了,又不是瞎了。”
“也就那榆木脑袋的臭小子,快三十岁的人了,感情的事半点不开窍。”
他神色忽然变得无比郑重。
“不说他了。爷爷问你一句真心话。
“小泽,你会怪爷爷,执意给他安排这门婚事吗?”
我立刻摇头:“不会。”
“那你相信爷爷吗?”
我没有半分迟疑:“我信。”
萧爷爷紧绷的眉眼彻底舒展,露出松快的笑意。
“好。那爷爷绝对不会让你失望。”
“等阿衡订婚那天,爷爷送你一份大礼。”
我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酸涩,心底默默自嘲。
或许我是等不到那份大礼了。
真到了订婚那天,我大概早就收拾好一切。
悄悄离开这座满是他痕迹的城市了。
11.
当晚萧衡留在老宅陪爷爷。
再见到他,已经是三天之后。
他一上来就跟我说,订婚日子定好了,三个月后的元旦。
听见这个消息,我表面没什么太大反应。
这段时间我早就想明白了,都是成年人。
什么时候该收手,心里得有数。
有些心思,干脆就埋一辈子,谁也不说。
可萧衡像是变了个人。
大概是婚期敲定了,他天天早出晚归,电话一个接一个,看着心情反倒挺好。
前几天我俩相处还处处透着尴尬,碰一下都要躲开。
现在倒好,怪怪的,总偷偷瞄我。
我一转头看过去,他立马把眼神飘走。
那点神态,说不上来,有点扭捏害羞。
特别的......诡异。
之前换衣服还裹得严严实实,躲厕所里,生怕我看见。
今天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气温都跌到十度。
他竟然啥也不穿,就这么白花花在我跟前晃。
我忍不住开口:“你不冷吗?”
他抬手使劲拍了拍胸脯:“年轻人火气旺,这点冷算什么 —— 啊嚏 ——”
得,当晚就中招发烧了。
“…… 阿泽,我难受……”
“谁叫你逞强,活该。本来脑子就笨,再烧傻了,以后就当个傻子。”
我拿热毛巾给他擦身子。
平时壮得跟老虎一样的人,这会儿窝在我怀里哼哼唧唧,蔫巴巴的,像只受委屈的小猫。
我刚想起身换水,腰突然被他一把抱住。
他把脸埋在我胸口蹭来蹭去,嗓子哑哑的:“阿泽,别走……”
我轻轻叹了口气,摸了摸他烫得厉害的脸颊。
“不走不走,阿衡,别怕,我在呢。”
我把毛巾放在桌边,伸手搂着他,慢慢躺下去。
我在心里默默算着日子。
还有三个月,等到元旦,这一切就都结束了。
12.
年轻人底子是真不错。
第二天下午,萧衡就又活蹦乱跳的,接着忙活订婚宴的琐事。
我这边也悄悄收拾,安排离开的事。
元旦前三天,我把屋子翻了个遍,都没找到之前买的那对戒指。
上面刻着两人的名字简写:【TZ&XH】
本来打算带他去我那套大平层之后,再拿出来给他。
现在他要订婚了,这对戒指自然派不上用场。
我只想找出来带走,留个念想,可怎么找都不见踪影。
“阿衡,你见过我之前买的那对戒指吗?”
萧衡嗓门一下子拔高:“我没看见!我怎么会看见你的戒指!”
我狐疑地盯着他,总觉得他哪里怪怪的。
“真没看见?”
“当然没有,我骗你干什么!”
话音落下,他丢下一句还有急事,急匆匆就出门了。
算了,东西本身不值什么钱,只可惜上面是我亲自设计的名字。
心里忽然酸涩不已。
难道连这么一点念想,都不肯留给我吗?
我还没平复好失落的心情,很快就到了订婚这天。
萧衡一大早出了门,差不多到中午,我才坐进准备离开的车里。
汪逸按之前说好的,来送我去机场。
他刚启动车子,萧衡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唐泽,出门没?什么时候到酒店?”
我顿了几秒,嗓子哑得厉害:“已经出门了,马上到。”
说完飞快挂了电话。
我不敢再多说,怕他听出我声音里的不对劲。
我看向窗外不断往后退的熟悉街景,视线渐渐模糊。
再见了,萧衡。
13.
“唐哥,真的不去酒店吗?”汪逸小心翼翼地问了句。
我收敛情绪,“不了,直接去机场吧。”
如果真的看到他牵着别人,自己只会更加心如刀割。
汪逸应了一声,没多问,默默转了方向。
一路安静,车子快到机场。
我翻遍背包、外套口袋,浑身都摸了一遍 。
证件包不见了。
身份证、护照、银行卡全在里面。
我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该不会是萧衡拿了吧。
今早他出门前又进了一趟房间。
我当时没在意。
现在回想,他平时出门风风火火的。
缺什么都是喊我去拿,自己懒得再进卧室。
而且他出门前特意交代了一句:“今天哪里都不要去,记得早点到酒店。”
为什么要特意强调?
我心里一沉。
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不,他就算不知道全部,也一定察觉到了不对。
汪逸看我脸色不对:“证件落家里了?要不要回去找找?要不先打电话把银行卡挂失了?”
我摇头:“先不挂失。等会再说。”
那个和萧衡一起住的房子,我不想再回去。
一旦回去,大概率就走不掉了。
我说,“去景华庭。”
“景华庭?你新买的?”
“嗯。”
汪逸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那……萧衡那边怎么样?”
“他找上来怎么办?”
我隔了两秒才开口:“......他不知道那地方。”
汪逸没再问,打了方向盘,往景华庭开。
车在楼下停稳,我们刚下车,一道身影猛地冲了过来拦在面前。
是萧衡。
一身崭新的订婚西装,领口凌乱,气息急促,眼底是濒临失控的怒气。
他盯着并肩下车的我和汪逸,整个人彻底炸了。
他上前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厉声问: “你为什么要走?”
“爷爷跟我说,你可能会离开,我还说你不可能会走!”
“但我不敢堵。如果早上我没有把你的证件拿走了,你是不是已经离开了?”
萧衡的眼睛越来越通红,透着歇斯底里的疯狂。
“你是要跟汪逸私奔吗?还是说他强迫你了?”
“你明明答应过陪我一辈子的,为什么食言!!”
汪逸顾忌是公共场合,刻意压着嗓音,带着怒火低吼。
“萧衡你能不能别这么自私!明明是你先去跟别人订婚、先推开他的!”
“你知不知道你把唐哥害得有多惨!”
我低声阻拦:“汪逸,别说了。”
“我就要说!”
汪逸急红着了眼,字字戳心,指着萧衡控诉。
“三个月前你被下药神志不清,是唐哥去找你。”
“但是你太过分,不仅碰了他,还把他弄伤了!”
汪逸说完那句话,周围空气一下子僵住。
风刮过小区楼下的绿化带,沙沙轻响。
萧衡站在原地。
他脸上那股暴怒的劲儿一点点褪干净,像是有人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
他呆呆看着汪逸,半天没反应过来。
好一会儿才慢慢转头,目光落到我身上。
他声音发飘,带着不敢信的颤音:“他…… 他说什么?”
我也惊了:“汪逸,谁告诉你的?”
我从来没告诉过任何人。
汪逸喘着气。
“我猜的。本来还不确定,现在确定了。”
“唐哥,在医院的那几天,是我在照顾你。”
“还有你当时在实验室接电话时,我刚好在门口。”
汪逸转头恨恨地瞪着已经惊呆的萧衡。
“是你。你把唐哥害得发烧虚弱,在医院躺了整整三天!三天!!”
“他怕你愧疚,硬生生骗你说在外地出差,独自扛下所有!”
“你倒好!醒了天天追问那晚的女人!”
“连自己碰过谁都分不清,你是真傻还是装不懂!”
“你是被药迷糊了,可唐哥被你弄得浑身伤!”
汪逸继续输出,似乎要帮我把这些年受的委屈全部倒出来。
“现在更离谱,你转头就要跟别人订婚,理所当然抛弃他!”
汪逸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我,“唐哥,这种人你到底在留恋什么!”
是啊,我在留恋什么呢?
忽然卸下了所有力气。
我心头酸涩翻涌,推了推汪逸。
“你先走吧,我自己跟他谈。实验室的事,辛苦你多费心。”
汪逸深深看了我一眼,收起怒火,温和地说:“我知道了。唐哥,你好好的,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他转身离开,楼下只剩下我和僵在原地的萧衡。
14.
有些事终究要讲明白。
我带着他进了大平层,刚关上门。
萧衡看了周围的装修,又惊得站在原地。
他没问房子的事,或许他更想知道那晚的事。
萧衡走到我面前,哑着嗓音问:“......他说的......是真的吗?”
我垂着双手,指尖捏得生疼,心里已经凉透了。
瞒了这么久,终究还是以这种乱糟糟的方式捅破。
本来我想安安静静消失,不留这么难堪的场面。
“是真的。”
我缓缓开口,声音很稳,稳得连我自己都意外。
“那天晚上是我。没有什么陌生女人。”
萧衡脸色骤变,踉跄一下,往后退了小半步。
“怎么会…… 我明明记得……”
“你那时候被下了药,意识不清醒,很多记忆都是糊的。”
我避开他的眼睛,看着脚下的地砖。
“那天接到别人消息赶过去,你状态很差。”
“后面的事,是意外......”
“第二天醒过来,你问我昨晚是谁,我怕你接受不了。”
“也怕把我们这么多年的关系毁了,就顺着你的话,骗了你。”
“我跟你说有个女人,你记不清样貌,我说帮你找。
“只要我说找不到人,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翻篇了。”
我喉咙干得疼痛,每个说出来的字都刮得心口血淋淋。
“你不必愧疚,我......自愿的,也不用你负责。当没事发生就好了。”
萧衡盯着我,呼吸越来越重:“所以…… 这么多年......你一直喜欢我?”
“嗯。”
我扯了扯嘴角,笑得有点苦。
“十八岁那年,我第一次梦仪的对象是你,我就知道喜欢上了自己最好的兄弟。”
“从那天开始就偷偷喜欢你,不敢表露半分。”
顿了顿,“......我暗恋你......十年......”
最后这两个字说出口,像一块大石头从我心口砸下去,疼得发麻。
我无力靠在桌边,双手捂住脸,话语从掌缝里闷闷的溢出。
“我不敢告诉你。”
“我记得你小时候看见你父亲的事,反应那么大,我不敢赌。”
“我怕一说出口,我们连兄弟都做不成。”
“我看着你跟周紫霜定下婚约,我想着算了,等你订婚,我就走。”
“安安静静消失,至少在你印象里,我还是你最好的发小。”
他猛地上前一步,伸手想抓我手腕,又像是害怕一样,停在半空中。
萧衡的眼眶红了,声音抖得厉害。
“我答应订婚,是缓兵之计,可从答应订婚后,我发现你变了,对我好像生疏了。”
“那一刻,忽然觉得心里慌慌的,感觉我好像在慢慢失去你。”
“于是,我控制不住自己。”
“我总忍不住偷看你,忍不住想靠近你,我自己都搞不懂我到底怎么了。”
“我以为只是习惯,是依赖……”
他喉咙哽咽,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阿泽,我以为我只是习惯有你。”
“可刚刚看见你要跟汪逸走,我脑子都炸了。我受不了。”
萧衡抓着我胳膊的手一直在抖,他目光牢牢锁着我的脸,沉得发哑。
“我之前一直以为,我对你就只是兄弟情。”
他慢慢开口,说得很慢,像是把这段时间缠成一团乱麻的心思,一点点拆开理清楚。
“从小到大,我早就习惯你在旁边。”
“习惯有事第一个找你,习惯家里有你的味道,习惯转头就能看见你。”
“我一直告诉自己,这就是发小,是最好的兄弟。”
“是十八岁那年说好搭伙过一辈子的约定。”
他停了几秒,喉结狠狠滚动几下。
“直到去老宅那天爷爷问我一个问题。”
“他问我,如果往后这一辈子,再也见不到唐泽,我会怎么样。”
“那句话,一下子把我炸懵了。”
萧衡的眼眶红得更厉害,鼻尖泛着薄红,带着颤抖的声线在诉说他的难受。
“我从来没有想过这种可能。”
“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你会走,会离开我身边。”
“不然十八岁的时候,我也不会认认真真跟你一起发誓,咱们俩以后不结婚,一起过日子。”
“我一直笃定那只是兄弟之间的依靠。”
萧衡抬手轻轻抹过我眼角的湿意。
而他眼底的难过也笼罩得我无法呼吸。
“可我认真去想‘失去你’这件事的时候,心口一下子揪紧,疼得我喘不上气,像有什么东西硬生生要被挖走。”
他轻轻吸了口气,语气里裹着迟来的醒悟,还有满满的懊悔。
“那时候我才明白,这么多年沉甸甸的依赖底下,早就不是单纯的兄弟情了。”
“是爱。我只是太笨,太迟钝,一直分不清楚。”
“我爱你,唐泽。”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清晰又真挚。
“我恨我自己是个榆木脑袋,让你一个人揣着这份心意,孤零零等了整整十年。”
“阿泽,对不起。”
我怔怔望着他。
积压了十年的委屈、忐忑、不敢说出口的喜欢。
还有做好告别准备的绝望,一股脑全部涌上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眼泪已经簌簌往下掉,我肩膀发颤,泣不成声。
萧衡抬手,指尖轻轻擦过我脸上的泪。
他微微俯身,一个轻柔的吻先落在我的额头。
是从前我们约定好、属于亲近兄弟的那个吻。
他贴着我的额头,低声跟我说:“这个吻,是兄弟的。”
下一瞬,他微微偏头,吻地落在我的唇上。
方才那个克制的额吻完全不一样。
这个吻,滚烫。
“而这个,是爱人的吻。”
最后那根绷了十年的弦,彻底断了。
“......呜呜......萧衡......”
我再也撑不住,情绪轰然崩溃,放声哭出来。
萧衡没有停下,唇贴着我的唇,一边轻轻吻着,一边低声反复哄我,嗓音慌乱。
“阿泽,我在。”
“对不起,对不起......”
“别哭了,你这一哭,我的心都碎了......”
我无意识微微张开唇。
他没有迟疑,下一秒小心翼翼地探进来,温柔饱含着爱恋,慢慢收紧怀抱把我纳入怀里。
周围只剩下炽热的喘息声,还有两个人热烈震动的心跳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
萧衡稍稍退开一点,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大口喘着气,手臂依旧牢牢圈着我,不肯松开半分。
看着我哭红的脸颊,他那双同样湿润的眼眶里满是柔软的爱意。
他忽然扬起一个灿烂的笑。
“阿泽,我还有个惊喜给你。”
“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15.
萧衡一路牵着我的手,扣得很紧,直到婚宴门口才松开。
我抬头看见那块巨大的海报,一下子定在原地,半天没缓过来。
海报上是我们俩,一身银、一身白,头挨着头靠在一起,对着镜头笑。
那是半个月前,萧衡哄着我拍下的,说是十周年纪念。
当时并没有想太多,想不到他竟然暗自策划了那么久。
最让我震惊的是上面一行大字清清楚楚写着。
【祝唐泽和萧衡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萧衡笑着碰了碰我的胳膊:“惊不惊喜?”
我脑子懵懵的,下意识点了下头。
周紫霜快步走过来,穿件简单的浅杏色礼服。
她一把拉住我的手臂,拽着我往里走。
“快点,宴会马上开始,化妆来不及了。”
我转头看向萧衡,等着他给我说法。
他笑得轻松:“就是你想的那样。去吧,我的新郎,我在台上等你。”
周紫霜把我推进化妆间。
她边拿着衣服在我身上比划,边解释。
“抱歉啊,唐哥。是萧爷爷请我帮的忙。”
她嫌弃地吐槽萧衡,“如果等到萧衡开窍,估计你们头发都白了。”
“我是心疼你啊!”
周紫霜满眼心疼地望我,“我住在萧爷爷的隔壁。”
最常听到他说的就是,小泽是世上最孝顺懂事的孙子。所有苦都自己扛,把萧衡照顾得妥妥贴贴。”
“他年纪大了,就想着你俩都有依靠。”
“这次回国,萧爷爷找上我,希望我可以帮帮你们。”
周紫霜在镜子时与我对望,真诚说出祝福的话。
“唐泽,你一定要幸福!”
我紧咬牙关,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我以为只有自己一个人在承担所有。
想不到背后还有人默默关心我。
化妆师围着我忙活,弄了一个多小时。
等我被领到台上,看着底下坐满熟人,我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做梦。
萧爷爷拿起话筒,看着我笑:“小泽乖孙,爷爷准备的这份大礼,满意不?”
我嗓子发堵,哽咽着说:“萧爷爷,满意。”
“满意还不改口?”
我望着他,坚定又大声地喊了一句:“爷爷,谢谢您。”
“哎!” 萧爷爷哈哈大笑,笑声透过话筒传遍大厅。
萧衡接过话筒,深情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唐泽,你是否愿意成为萧衡的伴侣,无论生老病死,相伴一生?”
眼泪往下掉,我看着他,一字一句。
“我愿意。萧衡,你是否愿意做唐泽一生的伴侣,不离不弃?”
萧衡没有犹豫:“我愿意。”
他掏出戒指,刻着【TZ&XH】的对戒。
“几天前发现戒指刻着我们的名字,怕你把它带走,我就收起来。”
他盯着我,有点紧张,“不会怪我偷偷藏起来吧?”
我含着泪,摇了摇头。
他松了口气:“那我现在,可以亲我的新郎了吗?”
我一点头,他温热的唇立刻贴上来。
台下掌声响起来,热烈幸福,全场响起此起彼伏的祝福声。
到这一刻我才实实在在确定。
我跟暗恋十年的萧衡。
结婚了。
〖番外〗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暖黄的床头小灯,光线柔柔和和铺在床面。
萧衡把我圈在怀里,下巴抵着我的肩,呼吸轻轻扫过我的颈侧。
“阿泽,你终于是我的了。这辈子,没人再能把我们拆开。”
我抬抬手,指尖慢慢抚过他的脸颊,顺着下颌线轻轻蹭了蹭。
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开口:“阿衡,偷偷喜欢你这十年,我从来没后悔。”
萧衡抬眼望我,指尖勾开我额前散下来的碎发,声音放得很轻。
“为什么?熬那么久,心里该多苦啊。”
我没答话,微微往前凑,唇贴上他的。
一触即分,再看着他的眼睛:“因为你值得。”
他眼底软得一塌糊涂,低头又吻了吻我的唇角,磨蹭了好半天才舍得退开。
夜色越暗,他越激动。
“那我们过两天去度蜜月,还是去看极光好不好?”
“好......”
“这次要带上你买的那件银灰色羽绒服。”
“嗯......”
等收拾妥当,屋子里安安静静的。
萧衡坐在床边,耳朵尖都泛着红,眼睛亮晶晶盯着我,又紧张,又压不住那股开心。
他犹豫半天,才试探着问:“......今晚,要不让我来?”
我挑了下眉,看着他这副跃跃欲试的样子:“你行不行啊?”
这句话直接把他激到了,他当即挺起胸脯:“当然!别小瞧我。”
我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点了头。
可才过没多久,我就知道自己草率了。
这憨货是真的一点章法都没有。
只凭着一股莽撞的劲头,笨手笨脚的,半点不知道顾着我。
“慢一点…… ”
我闷声出声,后背绷紧。
真要命啊。
他听见我的声音,动作猛地顿住,慌慌张张停下来。
凑过来看我,声音都慌了:“是不是弄疼你了?我是不是做不好?”
我侧过头,看见他眼底那点无措,本来到了嘴边抱怨的话,又咽了回去。
伸手摸了摸他发烫的后颈,轻轻笑了一声:“也不是不行,就是笨了点。”
萧衡垂着脑袋,有点蔫蔫的,像只做错事的大狗。
“对不起,我原本想着好好对你的……”
“我知道。”
我往他身边靠了靠,主动抱住他,“不急,慢慢来......”
我埋在他肩头,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柑橘味道浮沉。
等了十年才落到身边的人,哪里舍得责怪半分。
现在这样,我已经心满意足。
以后慢慢磨合,慢慢教。
我们还有一辈子那么长,足够慢慢学。
此生,圆满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