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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古代言情 > 烛火犹存旧庭院,我心死在她产子那日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22 18:08:15

妹妹没出阁,却有了身孕。

她生产那天,我匆匆赶来,一心想替她遮下这桩丑事。

我抱起刚落地的孩子,哑声哄她:

“别怕,姐姐带他走。”

“往后他就是我的孩子,我会护他一辈子。”

可妹妹却拖着血淋淋的身子,跪在我脚边。

“他是姐夫的孩子。”

满室寂静。

夫君沈砚辞满脸不忍扶起她,

“云君怕你难过,一直不肯告诉你。”

“当初我要娶的,本身就是你妹妹。若不是皇上赐婚,我不会娶你。”

“如今孩子已经生了,你去请旨,就说自己不能生育,让她入府做平妻。”

父亲气得脸都白了,一巴掌扇在妹妹脸上。

母亲也哭着说没有这个女儿,不顾她产后虚弱,当夜便将她赶出家门。

可最后,还是我替他们求来了那道旨意。

他们一家三口,恩爱美满。

我却郁结在心,日渐憔悴。

恍惚间,我听见母亲抹泪叹息。

“都怪咱们一味纵容云君,瞒着阿宁,才把她害成这样。”

父亲也叹了口气,

“谁能想到她这么撑不住事?”

“云君是她妹妹,阿宁做姐姐的,本就该担下这些。”

眼泪淌进颈窝,凉得刺骨。

我半生期盼,不过至亲一场欺瞒。

这牢笼,我不要也罢。

01

我再醒过来,妹妹正泪眼婆娑看着我。

见我睁眼,她立刻扑过来,握住我的手。

“姐姐,你终于醒了。”

“太医废了好大功夫,才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

我下意识抽回了自己的手。

妹妹愣了一瞬,眼泪当即滚了下来。

“我知道姐姐怪我,等你好了打我骂我都行,千万别再气坏了身子。”

“砚辞哥哥这几日也一直守着你,都憔悴了不少。”

她姿态卑微又体贴,和幼时寸步不离黏着我的样子一模一样。

只是如今,不知有几分真心。

我没吭声,

她抹掉眼泪,递过来一碗汤药。

“姐姐,先把药喝了吧。”

“你身子好了,我们也能安心些。”

我没有接那碗药,只静静看着她。

她脸色仍有些苍白,鬓边却簪着一支繁复华丽的步摇。

这东西我认得,是沈砚辞去年生辰,特意向太后求来的。

所有人都当,这是他送给我的心意。

人人都羡我得夫君偏爱。

原来,是为她而求。

沈砚辞见我不动,皱了皱眉。

“赶紧把药喝了,云君身子都没养好,还日日来照顾你,你该记着这份情。”

我依旧没吭声,只扭过头去。

沈砚辞攥住我的下巴,迫使我看着他。

“楚云宁,你没资格摆这副脸色给人看!”

“孩子已经满月了,云君的名分不能再拖,你尽快随我进宫请旨,补办入府仪式。”

我怔怔看着他,指尖一点点凉下去。

这才是他急着把我从鬼门关拉回来的真正原因吧?

也对,我若死了,谁来替他们圆这桩丑事?

楚云君忽然跪了下来。

她眼底含着泪。

“姐姐,我知道对不起你。”

“可孩子是无辜的,他不能一辈子没有名分。”

“我也不想同你争什么,只要能留在砚辞哥哥身边,我做什么都愿意。”

汤药的热气扑在我脸上,苦味直往喉咙里钻。

看着梨花带雨的她,我心口愈发寒凉。

我从不知,从小古灵精怪的妹妹竟这样会演戏。

下巴一阵刺痛,我回过神来。

沈砚辞抿着唇,手指死死扣着我的下颌。

“怎么?到现在你还觉得,是我们对不起你?”

“你扪心自问,真的问心无愧吗?”

我眼珠动了动,声音嘶哑:

“你什么意思?”

沈砚辞松开手,嫌恶似的甩了甩手。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嫁给我之前,也有个姘头。”

“那个姓谢的少年将军,是不是?”

我的心口骤然一缩。

谢长渊这个名字,我从未在沈砚辞面前提过。

知道这件事的,只有母亲。

当年赐婚圣旨下来,我哭着求母亲,说我心里已经有人了。

母亲抱着我,也跟着落泪。

她说阿宁,楚家不能抗旨。

女子这一生,总要为家族让一步。

我只能把年少时的心思压下去。

成亲之后,内宅大小事我用心打理。

我是真的想和他好好过完这一生。

从前对谢长渊的那点念想,早就埋进了旧事里。

可现在,母亲竟然把这件事告诉了沈砚辞。

沈砚辞见我发怔,眼底多了几分胜券在握。

“谢长渊如今在北境,刀剑无眼。”

“若你不肯配合,战场上出点什么意外,也没人能说清。”

我死死攥住被角,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沈砚辞,你卑鄙。”

曾几何时,他也牵着我的手,陪我在庭院看花,月下闲谈。

那时我以为,即便没有年少情深,日久也能生出一点真心。

可原来,他始终不信我。

沈砚辞直起身。

“你病着,我不逼你。”

“可请旨的事,最迟三日。”

门合上,屋内彻底静了。

我瘫在床上,忽然笑出了声。

这一生,为了父母的体面,我嫁给不爱的人。

为了妹妹的名声,我让出自己的夫君。

真是可笑。

我颤着手,从枕下摸出一枚令牌。

乌木为底,银纹缠边,背面刻着一个“谢”字。

沈砚辞以为我只能任他摆布。

可我也不是全无退路。

02

醒来第三日,沈砚辞已经等不及了。

天还没大亮,院子里的婆子便来催了两回。

第三回来的,是沈砚辞身边的随从。

他话里透着催促。

“夫人,侯爷说宫门前不好久等,若误了时辰,太后娘娘那边也不好交代。”

我看着镜中毫无血色的脸,忽然觉得很陌生。

从前我最怕让旁人为难。

怕父母失望,也怕云君受委屈。

所以一道赐婚圣旨下来,我明明心里装着另一个人,还是穿上嫁衣,嫁进了沈家。

头上的白玉簪,是我及笄时母亲送我的。

出嫁那日,她红着眼嘱咐我,

“阿宁,往后你就是沈家的主母,要端庄,要大度,要顾全大局。”

可现在我才明白,她教我的每一句大度,都是为了有朝一日,让我给所有人让路。

我收拾妥当出去时,沈府门前已经停好了马车。

车帘垂着,里面隐约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楚云君的声音带着不安。

“砚辞哥哥,姐姐真的会去请旨吗?她这几日看我的眼神,我总觉得害怕。”

沈砚辞低声哄她,

“她最在意楚家的名声,还有那个姓谢的旧人。”

“只要这两样还攥在我们手里,她就不敢不听话。”

云君沉默了片刻,声音更低了些。

“可我们这样逼她,是不是太残忍了?”

“姐姐从小最疼我,小时候我病了,她整夜守着我,连自己发热都不肯说。”

“如今我和她共侍一夫,还要她亲自替我求名分,我一想到这些,就觉得自己像个恶人。”

我的手指蓦地收紧,指甲陷进掌心里。

比起她假意愧疚,我更盼她干脆忘了往日我待她的情分。

沈砚辞轻叹了一声。

“云君,别这样说自己。若不是当年皇上赐婚,今日沈夫人的位置本就该是你的。”

“是她占了你的名分三年,如今不过是把该属于你的东西还回来。”

云君哽咽道:

“可她毕竟是你的正妻。”

沈砚辞眼眸深沉。

“正妻又如何,她爱的人又不是我。”

“别想那么多了,你刚为我生下孩子,又即将嫁我为妻,往后我一定护着你。”

我站在车外,呼吸一点点窒住。

明明已经知道他不信我。

可亲耳听见他的冷漠,心口还是疼得发颤。

三年里,我操持沈府内宅,替他奉养母亲。

他夜归时,我为他留灯。

他生病时,我守在榻边喂药。

我以为日久见人心,他能明白我的真情。

可现实却是,他宁愿相信旁人随口说出的“实情”,也不信我们在一起的日日夜夜。

楚云君的哭声压得很低。

“若姐姐以后一直恨我怎么办?我不想失去姐姐,可我也舍不得你和孩子。”

沈砚辞的声音透着温柔。

“她会想通的,你不必总觉得亏欠她。”

“她若识趣,我便给她一分体面;她若不识趣,我也不会由着她闹。”

楚云君像是终于安心了。

她低声说:

“砚辞哥哥,这辈子能同你在一起,哪怕背负骂名,我也认了。”

沈砚辞笑着把她拥进怀里。

“傻姑娘,有我在,谁敢骂你?”

我从小疼到大的妹妹,相守三载的夫君,

像一对历经磨难,终于等来圆满的有情人。

而我这个明媒正娶的妻子,反倒成了横在他们之间,棒打鸳鸯的恶人。

守门的小厮看见了我,吓得脸色一白,慌忙喊了一声:

“夫人来了。”

车厢里的声音戛然而止,沈砚辞猛地掀开车帘。

我看着他们故作镇定的模样,哑声开口:

“不是要进宫请旨吗?”

“走吧,别让宫里等久了。”

03

太后答应了沈砚辞求娶楚云君的请求。

她正式入沈府的仪礼,定在月底。

尘埃落定之后,太后单独留了我。

她出身谢氏,也是少数知道我和谢长渊渊源的人。

我屈膝跪在她面前,声音颤抖却笃定。

“还请太后赐我一颗归宁丹。”

“我不愿再困在这侯府牢笼里,耗到油尽灯枯。”

太后神色动容,眼眶慢慢泛红。

她伸手将我扶起,良久,才重重叹出一口气。

从袖中取出一只素釉小瓷瓶,轻轻搁进我的掌心。

“你若是真的想清楚了。往后,就别回头。”

入府礼前一日,母亲来了沈府。

她红着眼眶安慰道,

“阿宁,她毕竟是你妹妹。”

“以后进了府,你还是……”

我看着她熟悉的眉眼,轻声打断她。

“母亲若这么舍不得她,当初又何必连夜将她赶出家门?”

母亲的手僵了一下。

“那时你父亲正在气头上,我……”

我攥了攥手心,哑声开口:

“母亲有没有真的心疼过我?”

她眼里闪过一丝慌乱,接着又变成了无奈。

“阿宁,你如今已经是侯府正妻,又有太后撑腰,何必还同她计较?”

“她毕竟是你亲妹妹,我们楚家的孩子……”

我抬头看着她,不死心得问了一句:

“如果我今日去找太后,说我后悔了,不让云君入府了,会怎样?”

母亲脸色骤然变了。

“你胡说什么?”

“满京城的人都知道云君要入沈府。你现在反悔,是要逼死她吗?”

我喉间发涩。

“那我呢?母亲真的替我想过吗?”

母亲怔了一瞬,很快又露出温柔的笑。

“当然了,世上哪有母亲不爱自己的孩子。”

“只是事到如今,我只能劝你想开些……”

我彻底死心,低头掩住眼底的苦涩。

“知道了。”

母亲松了口气,像是终于把我劝服了。

她起身离开前,还温声叮嘱我:

“明日礼上,你是正妻,要体面些,别让外人看了笑话。”

我看着她的背影,轻笑了一声。

我会体面。

我会给他们所有人,一个终身难忘的体面。

04

第二天沈府张灯结彩,红绸铺得遍地都是。

声势竟比我当年嫁进来时还要热闹几分。

我坐在妆镜前,吞下了归宁丹。

这是我向太后求来的。

服下半个时辰后,就会气息断绝,脉象全无。

如果七天之内没有解药,就真的醒不过来了。

恐惧自然是有的。

可比起困在这侯府日复一日的煎熬,这点恐惧算不得什么。

我换上正妻的服制,动身往前厅去。

今日我必须在场。

沈砚辞说,云君入府,若没有我这个正妻点头,外人终究会说闲话。

所以他要我端坐主位,要我受云君敬茶。

以示姐妹和睦,共侍一夫。

多么荒唐。

前厅里宾客满座。

云君一身红衣,被喜婆扶着进门。

沈砚辞按理应该同我坐在一处,

此刻却径直走向了她身侧。

有人低声夸他们般配。

也有人议论,我这个姐姐大度,竟能容下亲妹入府。

我听着那些声音,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

云君走到我面前,跪下奉茶。

“姐姐,请喝茶。”

她仰头看我,眼眶微红,声音也有些哽咽。

“往后我一定会敬你重你,绝不让姐姐为难。”

若是不知道的人看了,大概又要夸她懂事。

我垂眸看着那盏茶,没有接。

满堂渐渐安静下来。

沈砚辞皱眉,压低声音提醒我:

“楚云宁,别在这个时候闹。”

母亲也在旁边急得攥紧帕子。

“阿宁,快接茶。”

我抬起眼,苦笑着看向母亲。

“我若不接呢?”

这句话说出口时,胸口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疼。

药效开始发作了。

喉间涌上一股腥甜,我强行咽下去,慢慢看向沈砚辞。

他终于察觉到我脸色不对,眉心微皱。

“你怎么了?”

我没有回答,只拿起桌上那盏云君敬来的茶。

满堂宾客都看着我。

父母脸色变幻不定,楚云君也怯生生看着我。

沈砚辞眼底第一次有了不安。

我端着茶,脸上是释然的笑意。

“你们不是都要我成全吗?”

“沈砚辞,楚云君,父亲,母亲。”

“从今日起,我再也不会碍你们的眼了。”

话音落下,我猛地吐出一口血。

鲜红溅在楚云君的喜服上。

满堂惊呼骤起。

05

茶盏从我手中滑落,碎了一地。

我听见母亲尖叫着喊我的名字,也听见楚云君的哭声。

沈砚辞一脸惊慌地冲过来接住我。

他的手臂很紧,紧到像是终于怕我会从他怀里消失。

可太迟了。

我靠在他臂弯里,眼前一阵阵发黑,喉间的血腥味压都压不住。

他声音发颤:

“阿宁,你怎么了?”

成亲三年,我无数次盼过他这样抱我。

盼他眼里有我,盼他为我慌一次,盼他信我一次。

可直到我要“死”了,他才终于肯露出一点不安。

我想笑,却又吐出一口血。

沈砚辞的脸色彻底白了。

“叫大夫!快叫大夫!”

宾客乱成一团,喜婆吓得跌坐在地,楚云君身上沾着我的血,哭着往后退。

她那身大红喜服被血浸开,像一朵烂在泥里的花。

我听见有人低声议论。

“这是怎么回事?”

“沈夫人怕不是被逼急了……”

“亲妹入府,夫君还亲自迎人,换谁受得住?”

那些声音断断续续钻进耳朵里。

我却觉得很平静。

原来让他们所有人难堪,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父亲站在人群里,脸色铁青。

母亲扑过来握我的手,哭得妆都花了。

“阿宁,你别吓娘。”

“娘不是这个意思,娘只是想让一家人都好好的……”

一家人。

她到现在还觉得,我们是一家人。

我艰难地转过眼,看了她最后一眼。

我张了张唇,很轻地说:

“娘,我累了。”

母亲僵在原地。

沈砚辞抱着我的手臂一颤,低头凑近我。

“阿宁,你撑住。”

“你起来,你有什么委屈可以打我骂我,你别吓我!”

我看着他慌乱的模样,只觉得讽刺。

他们伤我,是更改不了的事实。

打骂又有什么用?

我慢慢闭上了眼。

耳边最后的声音,是沈砚辞几乎失控的怒吼。

归宁丹的药性漫上来,我的身体一点点冷下去。

呼吸断了,脉象也断了。

沈府的喜事,彻底变成了丧事。

06

我并没有完全失去知觉。

归宁丹奇就奇在,它能让人陷入假死,连最老道的太医也摸不出脉。

可人的魂魄像是被困在身体里,时而清醒,时而昏沉。

我听不见全部声音,只能在漫长的黑暗里,偶尔捕捉到几句。

有人说沈侯夫人是被活活逼死的。

人们议论,沈家这回丢尽了脸,平妻还没入门,正妻就吐血而亡,往后楚云君就算坐上那个位置,也一辈子洗不干净。

沈砚辞似乎一直守着我。

我能感觉到有人握着我的手,一遍遍摩挲我的指尖。

成亲三年,我也曾在冬夜里把自己的手塞进他掌心,笑着说好冷。

那时他只是淡淡握了一下,很快就松开。

如今我的手已经冷透了,他却不肯放。

我听见他哑声问太医:

“她只是昏过去了,对不对?”

“她从小身子弱,气血不足,脉象探不到也不是没有可能。”

太医跪了一地,声音颤抖。

“侯爷,夫人已经去了。”

屋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是瓷器摔碎的声音。

沈砚辞怒道:

“胡说!”

“她怎么会死?她昨日还好好的,她还能同我说话,她还能同我置气。”

“她怎么可能就这么死了?”

没人敢回答他。

过了很久,楚云君哭着进来。

她声音哑得不像样。

“砚辞哥哥,姐姐已经走了,你别这样折磨自己。”

沈砚辞沉默片刻,忽然冷声道:

“出去。”

楚云君像是愣住了。

“砚辞哥哥……”

“我让你出去。”

他的声音很低,却冷得吓人。

“我让你先出去!”

楚云君的哭声停了一瞬。

再开口时,她已经哽咽得不成样子。

“你怪我?砚辞哥哥,我也不想这样的。”

沈砚辞没有说话。

他只是握着我的手,像是终于找不到可以怨的人。

母亲也来过。

她哭得很厉害,伏在我的棺前一声声唤我。

“阿宁,娘错了。”

“娘只是想着云君已经这样了,不能让她一辈子没名没分。”

“娘没想逼死你,娘真的没想……”

父亲站在一旁,始终没有哭。

可他声音苍老了许多。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我们终究,是欠了她的。”

母亲哭声一滞,随后哭得更厉害。

我听着这些迟来的悔意,只觉得疲惫。

人活着时得不到的一句心疼,死后再多,又有什么用?

第三日,我被装进棺里。

沈府撤下红绸,挂起白幡。

前日还喜气洋洋的院子,一夜之间变得阴冷萧索。

宾客散尽,京中流言却没有停。

有人说沈砚辞宠妾灭妻。

有人说楚家父母偏心小女儿,把长女活活逼死。

还有人说楚云君命硬,刚入府就克死亲姐。

这些话若放在从前,我大概会难过,会想替楚家遮掩。

可如今我躺在棺中,只觉得痛快。

他们不是最在意体面吗?

那我便用这条命,把他们的体面撕得干干净净。

07

我的葬礼办得仓促。

沈砚辞执意要以侯夫人的礼仪为我发丧。

楚云君的入府仪式自然办不下去了。

她穿不得红,也进不了主院,只能带着孩子住在偏院里。

听说沈砚辞一次都没有去看她。

这些都是后来谢长渊告诉我的。

他说起这些时,语气很淡,像是在讲别人的事。

可那日葬礼上,他并不平静。

我被停灵在沈府前堂。

白幡垂落,香火呛人。

沈砚辞一身素服,跪在棺旁,眼底青黑,下巴上全是胡茬。

他像是几日没有合眼。

有人上前劝他节哀,他一句话也不说。

直到外面传来马蹄声。

那声音很急,穿过整条长街,最后停在沈府门前。

紧接着,府门被人一脚踹开。

我听见铠甲碰撞的声音,也听见满堂宾客倒吸冷气。

有人失声道:

“是谢小将军!”

谢长渊回来了。

他风尘仆仆,身上还穿着边关赶路的玄色披风,肩头落着未化尽的霜。

他大概是连夜从北境赶回来的。

堂中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大步走到我的棺前。

沈砚辞终于抬起头。

两个男人隔着一具棺木对视。

一个憔悴狼狈,一个满身寒霜。

谢长渊声音很低。

“开棺。”

沈砚辞缓缓站起身,眼神阴沉。

“谢长渊,这是我夫人的灵堂,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谢长渊看也没看他,只重复了一遍。

“我说,开棺。”

沈砚辞冷笑一声。

“你凭什么?”

“她生是我沈家的人,死也是我沈家的鬼。”

这句话落下时,谢长渊终于看向他。

他眼里没有怒火,只有冷到极致的恨。

“你也配说这句话?”

“她活着的时候,你护过她吗?”

“她被亲妹欺辱,被父母逼迫,被你拿我的性命威胁,你可曾把她当过妻子?”

沈砚辞脸色骤变。

周围一片哗然。

楚云君也从后堂跑出来,脸色惨白。

“谢将军,你别胡说,姐姐是病重才……”

谢长渊猛地看向她。

“你闭嘴。”

他声音并不高,却让楚云君当场僵住。

“你做了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敢说她的死与你无关?”

楚云君嘴唇颤抖,眼泪一下掉下来。

“我没有想让姐姐死……”

谢长渊冷笑。

“可你们每个人,都在逼她死。”

满堂死寂。

沈砚辞攥紧拳,额角青筋跳动。

“谢长渊,这是沈家的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插手。”

谢长渊上前一步。

“沈砚辞,你逼死她一次,还想困住她第二次?”

沈砚辞红着眼,忽然抬手按住棺木。

“我不准。”

“谁也别想带走她。”

“谢长渊,你活着的时候抢不走她,死了更别想。”

谢长渊的手按上腰间佩剑。

堂中气氛瞬间绷紧。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太监尖细的通报声。

“太后娘娘到——”

太后亲自来了。

所有人跪了一地。

她扶着宫人的手走进灵堂,脸色冷得骇人。

满堂白幡被风吹起,像一片压下来的雪。

太后看了一眼我的棺木,眼眶微红。

再看向沈砚辞时,眼神已只剩冷意。

“沈侯爷,哀家竟不知,皇上赐给你的正妻,是让你这般糟践的。”

沈砚辞跪在地上,声音艰涩。

“太后,臣知错。”

“可云宁是臣的妻,臣想亲自送她最后一程。”

太后冷笑。

“她活着时,你没有送她一程。”

“如今她死了,你倒想做情深义重的夫君了?”

沈砚辞脸色惨白。

太后一字一句道:

“沈氏砚辞,纵容妾室,逼迫正妻,致楚氏云宁郁结而亡。念其祖上功勋,暂不夺爵,罚俸三年,闭门思过。”

“楚氏父母教女无方,偏私失德,责令闭府自省。”

“楚氏云宁生前曾向哀家陈情,不愿葬入沈氏祖坟。谢氏长渊与其少时有约,情深不改,愿扶灵守丧。”

“哀家念其一片赤诚,准楚氏云宁尸身归谢长渊收殓,不入沈氏祖坟。”

太后语毕,灵堂里静得落针可闻。

沈砚辞像是被人抽空了力气。

他抬头看向太后,眼底猩红。

“太后,您不能这样。”

“她是臣明媒正娶的妻子。”

太后淡淡道:

“她也是被你逼死的人。”

沈砚辞身形一晃,险些跪不稳。

谢长渊却没有迟疑。

他走到棺前,亲手推开棺盖。

冷风涌进来。

我的身体仍旧安静地躺在那里,脸色苍白,唇边血迹已经被人擦净。

谢长渊看见我的那一刻,眼眶一下红了。

他伸手碰了碰我的脸,动作轻得像是怕惊醒我。

“阿宁。”

他的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

“我来迟了。”

我困在黑暗里,忽然很想回答他。

不迟。

谢长渊,你来得刚刚好。

08

谢长渊带走我时,沈砚辞疯了一样要拦。

他冲过去抓住棺木,声音嘶哑。

“不许走。”

“楚云宁,你不能跟他走。”

他明明知道我听不见,却还是一遍遍喊我的名字。

“你不是怨我吗?”

“你起来骂我,打我,怎么都行。”

“你别跟他走。”

谢长渊一拳砸在他脸上。

沈砚辞被打得偏过头去,唇角渗血。

堂中惊呼声四起。

谢长渊揪住他的衣领,声音沉得像淬了冰。

“你现在装什么舍不得?”

“她吐血倒在你怀里的时候,你才知道怕?”

沈砚辞怔怔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一句反驳也说不出来。

谢长渊松开手,像是嫌脏。

“沈砚辞,你记住。”

“她不会要你了。”

这句话让沈砚辞彻底僵住。

我被抱出沈府时,满院白幡被吹得猎猎作响。

我听见母亲哭着追出来。

“阿宁,娘再看你一眼。”

可太后身边的嬷嬷拦住了她。

“楚夫人,娘娘说了,既然生前护不住,死后也不必再扰她清净。”

母亲哭倒在地。

父亲扶着她,脸色灰败,却再没有说一句“顾全大局”。

楚云君抱着孩子站在廊下,整个人摇摇欲坠。

孩子在她怀里哭,她却像听不见。

沈砚辞站在门内,没有再追。

后来谢长渊告诉我,那日之后,沈砚辞在我的灵堂里坐了一整夜。

沈府的红绸还没撤干净,白幡已经挂满。

他一盏一盏烧我从前写过的账册、诗稿和信笺。

烧到最后,发现我留给他的东西少得可怜。

三年夫妻,我事事替他周全,却从不敢向他索要什么。

他这才想起,我嫁进沈府的第一年,也曾小心翼翼问他:

“沈砚辞,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那时他正在看书,头也没抬。

“安分些就好。”

从那以后,我便真的安分了三年。

安分到最后,连死都选在最体面的日子。

这些话,是谢长渊后来转述给我的。

他说沈砚辞找到他时,已经是我被带走后的第二日。

那时谢府上下挂着白灯笼。

谢长渊正在替我挑嫁衣。

沈砚辞一进门,就被谢家护卫拦住。

他脸色很差,声音也哑。

“我要见她。”

谢长渊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她不想见你。”

沈砚辞眼底一痛。

“她已经死了,你凭什么替她决定?”

谢长渊道:

“凭她临死前把令牌交给太后,凭她宁愿服下归宁丹,也不愿留在你沈家。”

沈砚辞怔住。

“归宁丹?”

谢长渊眸色微变,很快冷声道:

“与你无关。”

沈砚辞到底聪明,几乎立刻察觉了不对。

他往前一步,声音发抖:

“她没死,对不对?”

“谢长渊,你告诉我,她是不是没死?”

谢长渊没有回答。

沈砚辞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底忽然亮起来。

“我就知道,她不会死。”

“她那样的人,怎么会舍得就这么死了。”

“我要见她,我只见她一面。”

谢长渊缓缓走下台阶。

“沈砚辞,就算她没死,又与你有什么关系?”

“你想让她回去,继续看你和楚云君一家三口?”

“还是继续做你沈家的正妻,替你们遮丑?”

沈砚辞脸色煞白。

他急声道:

“我可以不要云君。”

“我可以把她送走,孩子也可以记在云宁名下。”

“我会补偿她,我以后只对她一个人好。”

谢长渊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

“你所谓的补偿,就是把她不要的东西,再施舍给她一次?”

沈砚辞僵在原地。

谢长渊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沈砚辞,她曾经想和你好好过。”

“是你亲手把她推开的。”

“现在她终于走出来了,你最好别再脏了她的路。”

沈砚辞那天没有闯进谢府。

因为太后的懿旨很快又到了。

太后命他闭门思过,没有懿旨不得擅自出府。

他被宫中禁卫带走时,还一直回头看谢府的大门。

可那扇门从头到尾没有为他打开。

09

谢长渊要和我成婚。

准确来说,是办一场世人眼中的冥婚。

谢家上下无人反对。

谢老夫人亲自替我选了嫁衣,红着眼说:

“这孩子苦了这么多年,总该风风光光嫁一回自己想嫁的人。”

我那时仍在昏睡。

归宁丹要七日后才能服解药,提前唤醒,会伤及心脉。

所以谢长渊只能把我当成一个真正亡故的人,亲手替我安排所有事。

他没有把我放进冰冷的灵堂。

而是把我安置在谢家最暖的院子里。

屋中燃着银丝炭,窗边摆着我从前喜欢的梅枝。

他每日都会来看我。

有时他不说话,只坐在床边握着我的手,一坐就是半宿。

有时他会低声同我说北境的风雪,说他这些年打过的仗,说他每次回京都想见我,却又怕坏了我的名声。

我在黑暗里听得断断续续。

有一晚,他的声音很哑。

“阿宁,我以为你过得好。”

“他们说沈砚辞待你相敬如宾,说你是侯府主母,风光体面。”

“我便不敢回来扰你。”

“早知所谓体面是把你逼成这样,我当年就该带你走。”

他的手很热,握得我冰冷的指尖慢慢有了知觉。

我想告诉他,不怪他。

当年是我自己不敢走。

我怕楚家被牵连,怕父母伤心,怕他前程尽毁。

我用所谓懂事困住自己,也困住他。

如今能重来这条路,已经很好了。

成婚那日,谢府没有请太多人。

太后派人送来了凤冠霞帔,也送来了一道懿旨。

旨意上说,楚氏云宁虽亡,然生前贞静贤淑,受尽委屈,特准谢长渊以正妻之礼迎其入谢氏门庭。

京中一片哗然。

有人说谢长渊痴情。

也有人说我命好,死了还有人这样惦记。

这些话传进沈府时,沈砚辞砸碎了一整套茶盏。

听说他不顾禁足,冒雨跪在宫门前求见太后。

他跪了一夜,太后也没有见他。

第二日,他昏倒在宫门外,被人抬回沈府。

楚云君去看他,哭着说自己愿意离开,只求他别再折磨自己。

沈砚辞却看着她怀里的孩子,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说:

“云君,我从前以为我爱你。”

“可云宁死后,我日日梦见的都是她。”

“梦见她刚嫁进沈府时,站在廊下等我。”

“梦见她病着还替我缝护膝。”

“梦见她问我,能不能信她一次。”

楚云君哭得脸色惨白。

“那我呢?我和孩子算什么?”

沈砚辞闭上眼。

“我不知道。”

这三个字,比任何羞辱都伤人。

可他们之间的事,已经与我无关了。

我真正的婚礼,在谢府举行。

那日,谢长渊一身喜服,抱着我拜了天地。

他动作很稳,从头到尾没有让我的手垂下去。

司礼官声音发颤:

“一拜天地。”

他抱着我俯身。

“二拜高堂。”

谢老夫人坐在上首,眼泪一颗颗往下掉。

“夫妻对拜。”

谢长渊低头看着我苍白的脸,眼里温柔得不像话。

他轻声说:

“阿宁,我终于娶到你了。”

那一刻,我困在昏沉的梦里,似乎听见了他的声音。

我想睁眼,却怎么也睁不开。

只能任由他抱着我,走过满堂红烛,走进新房。

外面宾客的声音渐渐远了。

屋中安静下来。

谢长渊将我放在喜床上,替我整理好衣袖和裙摆。

我能感觉到他坐在床边,很久很久都没有动。

直到夜深,他才低声开口:

“阿宁,今日是第七日了。”

“过了子时,你便可以服解药。”

他的声音在发抖。

“我打过那么多仗,从来没怕过。”

“可这几日,我每天都怕。”

“怕药是假的,怕你醒不过来,怕我又晚了一步。”

一滴温热的东西落在我手背上。

谢长渊哭了。

我认识他这么多年,从未见过他哭。

少年时,他总是意气风发。

骑在马上,笑得张扬又明亮。

他说阿宁,等我立了军功,就去你家提亲。

后来圣旨下来,我们连道别都不能太久。

他把令牌塞给我时,眼眶红得厉害,却还是笑着说:

“别哭,哭了我就走不了了。”

原来这么多年,他也一直疼。

子时到,谢长渊扶起我,将解药小心送入我口中。

那药很苦。

苦味顺着喉咙滑下去,像一把火烧进四肢百骸。

我胸口猛地一疼,整个人像是从深水里被拖出来。

第一口气吸进肺里时,我疼得浑身发颤。

谢长渊立刻抱住我。

“阿宁?”

“阿宁,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我费力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满室红烛。

还有谢长渊通红的眼睛。

他瘦了许多,眼下全是青色,下巴也冒出胡茬。

可他看着我的眼神,亮得像失而复得。

我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谢长渊。”

只三个字,他眼泪一下落了下来。

他把我抱进怀里,力道克制又颤抖。

“我在。”

“阿宁,我在。”

我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急促的心跳,忽然也红了眼。

我真的走出来了。

从沈府那座牢笼,从父母的偏心,从妹妹的眼泪,从沈砚辞迟来的悔意里。

我活下来了。

10

我醒来的消息,被太后压了下来。

对外,我仍是已经亡故的楚云宁。

谢府办完冥婚后,便闭门谢客。

太后派来最信任的女医替我调养,说归宁丹虽保住一命,却到底伤了根本,至少要静养半年。

谢长渊便真的守了我半年。

他白日处理军务,夜里回房陪我用药。

我起初身子虚,连多走几步都喘。

他就扶着我在院子里慢慢走。

春雪融尽时,院里的梅花谢了。

他又让人种了海棠。

我笑他折腾。

他说:

“你从前说过,喜欢春日海棠。”

我怔了怔。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那时我还未嫁,他也还没去北境。

我们在谢家别院里躲雨,我随口说了一句,海棠开得好看。

没想到他记到现在。

我低头看着脚边新翻的泥土,心里酸得厉害。

原来被人放在心上,是这样的。

不是要我懂事,不是要我退让,不是要我顾全大局。

只是我随口一句喜欢,他便记了很多年。

我与谢长渊真正圆房,是在我醒来半年后。

那天他从宫里回来,带回一封新的旨意。

太后怜我遭遇,准我改名换姓,以谢氏远亲女的身份重新入籍。

从此世上再没有楚云宁。

只有谢云宁。

我看着那封旨意,眼眶微热。

谢长渊却有些紧张。

他坐在我对面,难得像个毛头小子。

“阿宁,当初那场婚礼,是我趁你昏迷时办的。”

“虽然太后准了,可若你醒来后不愿意,我可以……”

我抬头看他。

“可以什么?”

他喉结滚了滚。

“可以放你自由。”

“你若想一个人过,我便做你的兄长,护你一世安稳。”

“你若仍怨我当年没有带你走,我也认。”

我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模样,忽然笑了。

“谢长渊。”

“你是不是傻?”

他愣住。

我走过去,轻轻握住他的手。

“我若不愿嫁你,醒来那晚就该跑了。”

他眼底一点点亮起来,却仍不敢置信。

“阿宁,你想清楚了吗?”

我点头。

“想清楚了。”

“我前半生一直在为别人活。”

“为楚家,为父母,为妹妹,为沈府。”

“往后,我想为自己活一次。”

我顿了顿,轻声道:

“而我想要的,是你。”

谢长渊眼眶又红了。

他俯身抱住我,声音哑得厉害。

“阿宁,我等这句话,等了好多年。”

那一夜,红烛重新点起。

这一次,我清醒地穿上嫁衣,清醒地坐在他身边,也清醒地把自己的手交给他。

没有逼迫,没有成全,没有旁人的眼光。

只有我和他。

后来,沈砚辞还是知道了我活着。

那是第二年春日。

我随谢长渊入宫谢恩,在宫道上遇见了他。

他瘦得几乎脱了形,往日矜贵端方的侯爷,如今眼底全是疲惫。

他看见我的一瞬间,整个人僵在原地。

“云宁……”

谢长渊下意识挡在我身前。

我却轻轻按住他的手。

有些事,总要有个了断。

沈砚辞一步步走近,眼眶红得吓人。

“你真的还活着。”

“我就知道,你不会舍得死。”

我平静地看着他。

“沈侯爷慎言。”

“楚云宁已经死了。”

他脸色一白。

“阿宁,你别这样。”

“我知道错了。”

“我不该不信你,不该逼你请旨,更不该拿谢长渊威胁你。”

“云君已经带着孩子离开沈府了,我没有再娶她。”

“只要你愿意回来,我可以……”

“沈砚辞。”

我打断他,语气很轻。

“你到现在还不明白。”

“我离开你,不是因为楚云君走不走,也不是因为你以后娶不娶别人。”

“是因为我不想要你了。”

他眼里的光一点点碎掉。

我看着他,心里竟没有多少恨。

大概真正放下一个人,就是连怨都淡了。

“从前我盼你回头,盼你信我,盼你对我好一点。”

“可我等到最后,只等来你让我成全。”

“现在我已经成全你们了。”

“也请你,成全我。”

沈砚辞唇色惨白,许久才问:

“你爱过我吗?”

我沉默片刻。

“爱过。”

他眼中骤然泛起一点微弱的亮。

可我接着说:

“所以才疼。”

“但沈砚辞,再深的情分,也经不起一次次辜负。”

“我已经疼够了。”

说完,我转身握住谢长渊的手。

谢长渊低头看我,眼神温柔而坚定。

我们并肩从沈砚辞身边走过。

他没有再拦。

只是我走出很远后,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哽咽。

我没有回头。

宫墙很长,春风吹过来,带着新开的花香。

谢长渊握紧我的手,低声问:

“难过吗?”

我想了想,摇头。

“不难过。”

只是觉得,终于走完了一段很长很长的旧路。

谢长渊笑了笑。

“那回家吧。”

家。

这个字从前对我来说,总是很沉重。

楚家要我让,沈家要我忍。

可如今谢长渊牵着我,说回家。

我忽然觉得,这两个字也可以这样轻,这样暖。

我抬头看他。

“好。”

“我们回家。”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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