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轿子在崇政殿外落下。
掖庭令弓着腰,嗓音尖细。
“沈姑娘,跟紧了,殿上……殿上正等着呢。”
“进去吧,低头,别乱看。”
我跨进殿门的那一刻,满朝文武的目光齐刷刷落了过来。
御榻上的明宗萧承稷,正端着酒樽与赫连烈寒暄。
他穿着明黄色的常服,余光扫到侧廊来人,漫不经心地转过头。
他手里的酒樽晃了晃,酒液溅出一滴,洇在明黄的袍角上,像一颗突然长出来的痣。
坐在下首的北漠王赫连烈,原本只是礼节性地抬头。
他以为求娶的不过是个象征,抱回帐篷里放着,换取南边的安宁便罢了。
他错了。
他看见一个穿着绛红深衣的女子,从殿门款款走来。
赫连烈见过无数女子,乌桓公主、西域舞姬,甚至大宛国王的女儿。
可没有一个人像她这样。
她的美,看得见,够不着。最让他心神震颤的,是她那双眼睛——对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没有畏惧,没有谦卑,只有一种彻底的、决绝的冷漠。
她跪下行礼:
“臣妾沈紫君,叩见陛下,叩见北漠王。”
明宗盯着她看了足足三息,挤出两个字:
“……起来。”
她站起身,没有抬头看他一眼。
明宗看向身边的宦官,目光像刀。
宦官额头沁出细汗,朝殿外瞥了一眼。
顺着那目光,明宗想起三天前,他从周墨白的存稿中,亲手挑出那幅丑画。
赫连烈已经起身。
他走到沈紫君面前,低头看着她,用匈奴语低声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低,像是叹息,又像誓言。
通译没反应过来,汉人都没听懂。
沈紫君抬起了眼,第一次看向他。
她听不懂那话里的字,却莫名觉得那话音像一根细线,轻轻缠上了她的手腕。
不是束缚,倒像一种认领。
赫连烈紧握她的手,转向明宗,用生硬的汉话大声道:“臣多谢陛下!臣愿为汉家守边,世世代代,永不背盟!”
明宗坐在高处,脸上挂着微笑,举杯共饮。
端酒樽的手,一直在微微发抖。
他看着沈紫君毫无留恋的侧脸,忽然觉得掌心硌得生疼——那颗他亲手从存稿里拣出来的石子,此刻正在他骨血里发芽,长成了他握不住的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