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规则怪谈 > 公司规定,太阳下山前必须拉窗帘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23 01:01:58

老板是吸血鬼,我每天替他拉窗帘。今天他没来,纸条上写:“通道我守了十年,现在归你。太阳下山前必须拉上。”我看了一眼窗外——太阳已经下山了。

1

我骂了一句,冲到窗边。手刚碰到窗帘,帘子自己动了,从里面往外推,像有人要出来。

我往后一缩。帘子后面传来三下敲击,很轻,像有人隔着布问:在吗?

我松手,往后退。帘子底下渗出一道光,太阳光,从里面照出来的。外面天都黑了,里面却亮得像正午。

手机炸响,老板。我接起来,他那边吵得像火车站候车大厅。他问:“拉了没?”我说没拉。他沉默三秒,说:“那你现在看看,窗帘后面是不是有个人影,跟你长得一样。”

我嗓子发紧。帘子后面又敲了三下,这次重了,像在砸。

老板在那头叹了口气:“你听我说,别拉。你拉了,出来的那个替你上班,你进里面去。我当年就是这么被换进去的。”

我脑子嗡了一声。他继续说:“我守了十年,今天轮到你。纸条上写‘归你’不是给你,是给你替。你现在跑还来得及,天亮之前别回公司。”

电话断了。我站在原地,窗帘后面安静了。安静得不对,像有人憋着气等你动。

我转身就跑。门打不开。

玻璃门外是走廊,灯亮着,前台小妹还在,她抬头看了我一眼,笑了笑,又低下头。我拍门,她没反应。我喊她名字,她抬头,嘴型像在说“下班了”。

我掏出手机打她电话。她接了,声音正常:“你还没走啊?门禁十点自动锁,你明天再来呗。”我说你帮我开一下。她说:“我开不了,得老板刷卡。老板不是跟你在一起吗?”

我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但底下那道光没了。

我挂了电话,走到窗帘前面,蹲下来,从底缝往里看。里面很亮,像白天。地上有影子,一双脚,穿着跟我一样的鞋。那双脚往后退了一步,又往前走了两步,停在帘子后面,不动了。

我站起来,退到办公桌边,抄起桌上的裁纸刀。刀片推出来的时候,帘子后面说话了,声音跟我一模一样:“你别拿刀。你进来,我出去,咱俩换。你不想知道里面是什么吗?”

我说不想。他说:“那你跑啊。”

门锁“咔”一声开了。我拉开门冲出去,前台小妹抬头看我,笑了一下:“忘拿东西了?”我没理她,直奔电梯。电梯门开着,我进去按一楼,门关上,往下走。

到三楼,电梯停了。门打开,外面站着一个人,穿我的衣服,背对着我。他没回头,说:“你坐反了。这是往上的。”

我抬头看楼层显示,数字在往上跳。4,5,6。

我按开门键,门不开。按报警铃,响了,但没人应。那个人转过身,脸跟我一模一样,连左眼角那颗痣都在。他笑了一下:“你跑什么,我又不害你。你进去,我出来,你替我守十年,我替你活十年。公平。”

我说:“老板呢?”

他说:“老板在火车站啊,你没听见吗?他跑了。他把咱俩都坑了。”

电梯到顶楼,门开了。外面是我们办公室那层走廊,灯亮着,前台小妹还在,抬头笑:“忘拿东西了?”

我往后退,电梯门关上。那个人没跟出来,站在门外看着我,嘴型说了一句:“天亮之前,别回公司。”

电梯开始往下走。这次没停,直接到一楼。门开,大厅正常,保安在打瞌睡。我跑出去,回头看了一眼大楼,我们那层的窗帘,拉开了,有个人站在窗边,穿着我的衣服,朝我挥了挥手。

手机响了,老板。我接起来,他那边还是火车站的声音:“你出来了?行,算你命大。明天你还得回去,不然他替你把班上完,你就真回不去了。记住,明天你是去换班的,不是去上班的。”

电话挂了。我站在楼下,抬头看那扇窗。窗帘又拉上了。

我打车回家。一路上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三次。第三次我问他看什么。他说:“你刚从那个楼出来?”我说是。他哦了一声,没再说话。到我下车,他找钱的时候多找了我十块。我说多了。他说:“拿着吧。那楼出来的人,我都不多收。”

我进了家门,反锁,把所有灯打开。坐在沙发上,手还在抖。我掏出手机,翻老板的号码,想再打过去问清楚,但手指停在拨号键上没按。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像真的,但也像在骗我。他说他被换进去过,又出来了,那他现在是什么?是老板,还是替身?

我翻了翻手机相册。去年公司年会,老板站在台上讲话,举着酒杯,笑得很正常。上个月团建,老板在烧烤,他站在阴影里,戴着帽子。前年入职那天,HR带我去见老板,老板坐在办公桌后面,窗帘拉得死死的,屋里只开一盏台灯。我当时以为他怪,现在想想,那间办公室的窗帘,从来就没拉开过。

我打开电脑,搜公司名字加“窗帘”。搜出来一条五年前的本地论坛帖子,标题是《有没有人在XX大厦上过夜班?那层的窗帘不对劲》。点进去只有三行字:“我上了三天夜班,每天凌晨窗帘会自己动。我跟主管说了,主管让我别管。第四天我辞职了。”下面没人回复,帖子沉了五年。

我又搜老板的名字。搜出来一条十年前的新闻,某公司员工失踪,配图是老板年轻时候的照片。新闻里写“该员工于某年某月某日下班后未归,家属称其最后出现地点为公司办公室”。失踪的人姓陈,不姓老板的姓。但照片上的人,跟老板长得一模一样。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照片里的人在笑,站在公司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公文包上挂着一个钥匙扣,是个小窗帘的造型。我把照片放大,钥匙扣下面有一行小字,看不清。我用修图软件调了对比度,那行字是:“替班第十年,轮到你了。”

我关掉电脑,走到阳台上抽烟。抽到一半,手机震了一下。陌生号码:“你查到了。明天回来,我告诉你全部。别告诉任何人。老板。”我回了一条:“你到底是谁?”对方秒回:“明天见面说。记住,太阳下山前。”

我没再回。那晚我没睡,坐在客厅等到天亮。

天亮之后我出门,没去公司,先去了趟公司楼下的便利店,买了包烟,问收银员:“这楼里那家公司,你见过他们老板吗?”收银员是个大姐,想了想说:“见过,瘦高个,老戴个帽子。不过他好久没来了,最近都是另一个小伙子来买咖啡,长得跟你有点像。”我说:“跟我像?”她说:“对啊,就你这样的,不过比你白一点,不怎么说话。”

我出了便利店,站在楼下抬头看。我们那层的窗帘拉着,但中间有一道缝,缝里有人影晃了一下。我掏出手机给老板那个号码打电话,通了,没人接。我又打了一遍,接了,但那边没声音,只有很轻的呼吸声。我说:“我到了。”那边说:“上来吧,电梯到顶楼,别按错。”

我进了电梯,按顶楼。电梯往上走,到三楼停了一下,门开了,外面没人。我按关门,门关上继续走。到五楼又停了一下,门开,还是没人。我意识到不对,掏出手机看时间,九点四十。我按了最近的一层,门开了,我走出去,走楼梯往上。楼梯间的灯是声控的,我走一步亮一步,走到我们那层,楼梯门推开,走廊里灯亮着,前台小妹不在。

我走到公司门口,玻璃门虚掩着。我推门进去,办公室里没人,窗帘拉着,屋里很暗。我走到窗帘前面,没碰它,站在那儿等。过了大概一分钟,窗帘后面传来声音,是我自己的声音:“你来了。坐吧,我跟你聊。”

我说:“你先出来。”

他说:“我出不来。你进来。”

我说:“那我不聊了。”

我转身要走,窗帘后面说:“你走了,明天就换你替我上班,你信不信?你昨晚跑掉了,算你运气。但今晚太阳下山之前你不拉窗帘,通道就自动换人,换的是你。你跑不掉的。”

我停住脚步,回头说:“那老板呢?他为什么能跑?”

窗帘后面沉默了一会儿,说:“老板是第一个。他守了十年,第十年他找了个替身,自己跑了。那个替身守了十年,又找了下一个。你是第十一个。老板现在在外面,找第十二个。他找谁,谁就替他进去。他骗你回来,就是想让你顶那个位置。”

我说:“那我凭什么信你?”

他说:“你不用信我。你拉开窗帘看看,里面墙上挂着一张表,上面有十一个名字,最后一个是你。你看了就知道。”

我犹豫了一下,伸手拉住窗帘边,没拉开,只掀了一条缝。里面确实有张表,贴在墙上,白纸黑字,十一个名字,最后一个是我,墨水还没干透。我松手,窗帘落回去。

我说:“那我怎么才能不进去?”

他说:“你把老板找回来。他跑了,通道就认他。他回来,你就不用替。他现在在火车站,你去火车站找他,找到他,带回来,让他自己拉这个窗帘。他不拉,你就拉,但拉之前你得让他站到帘子前面。通道认人不认字,认的是第一个守门的人。老板是第一个,他站这儿,通道就认他。”

我说:“火车站那么大,我怎么找?”

他说:“他每天下午三点在火车站东广场的麦当劳,坐靠窗的位置,点一杯可乐,不喝,就坐着。你去了就能看见,他跟你长得像,但比你老。”

我记下了。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窗帘后面又说了一句:“你找到他之后,别跟他吵。你告诉他,他弟弟等了他十年,该换回来了。”

我回头:“他弟弟?”

窗帘后面没再说话。我出了公司,坐电梯下楼,打车去火车站。路上我给那个陌生号码发了条短信:“你是他弟弟?”对方回:“到了再说。三点,麦当劳。”

我到火车站的时候两点半。东广场的麦当劳人很多,我进去转了一圈,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男人,瘦高个,戴帽子,面前一杯可乐,没喝。他低着头看手机,帽檐压得很低。我走过去,坐到他对面。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笑了。那张脸跟我像,但眼角皱纹多,鬓角有白的。他说:“你比我预想的来得快。”

我说:“你弟弟让我来的。”

他愣了一下,笑容收了:“他跟你说了什么?”

我说:“他说你守了十年,找了个替身跑了,现在让我顶。他说你弟弟等了十年,该换回来了。”

老板低下头,用吸管搅可乐,搅了半天,说:“他没告诉你,当年是我替他进去的吗?他是我亲弟,十年前他刚毕业,找不到工作,我让他来我公司上班。他来了,窗帘后面有人说话,他吓跑了。我替他守了十年,现在我想让他出来,他不肯,他说他习惯了。里面那个,不是我找的替身,是我弟。他自己不愿意出来。”

我听完,坐在那儿没说话。老板抬头看我:“你现在明白了?里面那个,是我弟。他让我找你,是想让你顶我,他好出来。但我不忍心让他出来,他在里面待了十年,出来也不适应。你回去吧,别管这事了。窗帘我今晚自己去拉,拉完我就走,再也不回来。”

我说:“你走了,通道谁守?”

老板说:“你守。你守一年,我回来换你。我保证。”

我看着他,他眼神很稳,不像说谎。但我手机震了一下,是窗帘后面那个号码发来的:“别信他。他当年也是这么跟我说的。他走了就没回来过。你让他今晚拉,拉完你跟着他,看他去哪。”

我把手机揣兜里,没说话。老板站起来,把可乐推到我面前:“你喝吧,我走了。今晚十点,公司见。”他走了。我坐在麦当劳里,面前那杯可乐一口没动。我掏出手机,给那个号码回了一条:“今晚我看着他拉。如果他跑了,我拉。但你得告诉我,拉完之后我怎么出来。”

对方回:“你出不来。你拉了,你就是下一个守门的。除非你找到第十二个。”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窗外火车站人来人往,三点半的太阳还很亮。我坐了一会儿,拿起那杯可乐,喝了一口。凉的。

2

晚上九点半,我到了公司楼下。

便利店还开着,大姐在柜台后面刷手机。我进去买了瓶水,她抬头看了我一眼:“又加班?”我说是。她找钱的时候多嘴了一句:“你们公司那个瘦高个,今天下午来过,买了包烟,站在门口抽了半根就扔了,看着不太对劲。”我说他辞职了。大姐哦了一声:“难怪,他在这儿买了五年烟,头一回扔半根。”

我上楼,电梯到顶楼,门开,走廊灯亮着,前台小妹不在。公司玻璃门关着,里面黑着,只有窗帘那边透出一点光,很淡,像里面点了盏小灯。我推门进去,老板已经在里面了,站在窗帘前面,背对着我,手里攥着窗帘边,没拉开。

他听见我进来,没回头:“你来了。我弟跟你说的那些,你别全信。他十年没出来,脑子不清楚。”我说:“那你跟我说实话。”他转过身,看着我:“实话就是,我今晚拉完,通道就关了。我弟出不来,你也进不去。这事就结了。然后我走,公司归你,你正常上班,窗帘不用你管了。”

我说:“那通道关了,你弟怎么办?”

他沉默了几秒:“他在里面待着,跟过去十年一样。他出不来,但他也死不了。里面什么都有,就是没太阳。他习惯了。”

我说:“你问过他愿意吗?”

老板看着我,眼神有点烦:“你才认识他多久?我跟他过了三十多年,我比你清楚他。他从小就这样,什么事都躲,当年窗帘后面一说话他就跑,现在让他出来他也不敢。他不是不想出来,他是不敢。你让他出来,他站大街上都不知道怎么过马路。”

我没接话。他说的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编的。但有一点我确定,窗帘后面那个,不管是弟弟还是替身,他让我来,是让我带老板回来,不是让我听老板讲道理。

我说:“那你拉吧。我看着。”

老板看了我一眼,转过身,手放在窗帘上。他没急着拉,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然后深吸一口气,把窗帘往两边一扯。

窗帘后面是一堵墙。

白墙,干干净净,没有门,没有通道,什么也没有。老板站在墙前面,愣了两秒,回头看我,脸色变了:“不对。通道没了。”

我说:“什么叫没了?”

他说:“通道只在太阳下山之后出现。我下午看的时候还在,现在没了,说明有人从里面把通道关了。我弟干的。他把通道关了,他自己也出不来,但他把我也关外面了。”

他掏出手机打电话,打他弟的号码,通了,没人接。他又打了一遍,接了,那边传来他弟的声音,跟我之前听到的一样,但这次语气很平:“哥,你别忙了。通道我关了,你回不去了。你当年把我关里面十年,现在你也尝尝在外面待着的滋味。你走吧,公司给这个小伙子,窗帘他不用管了,你也管不着了。”

老板攥着手机,声音压得很低:“你把门打开,我进去,咱俩换。我说了换,就换。”

他弟在电话里笑了一声:“你说了十年了,哪次换了?你每次都说明天换,明天换,换了十年。我不信你了。哥,你在外面好好活着,别回来了。”

电话挂了。老板再打,关机。他站在墙前面,手还攥着窗帘,整个人像被抽空了。过了大概一分钟,他转过头看我:“你走吧。这事跟你没关系了。通道关了,窗帘不用拉了,你明天正常上班。”

我说:“那你呢?”

他说:“我走。我本来就要走。”

他往门口走,走到一半,我手机响了,陌生号码,但不是他弟那个。我接了,那边是个女声,很年轻:“你是今晚在公司那个人吗?我是前台的。老板是不是在?你让他别走,他走了,通道明天还会开,但开的是另一个口,开在你家。你今晚得让他留下来,留到天亮。他一走,通道就认你,你明天回家,你家窗帘后面就是通道。”

我抬头看老板,他已经走到门口了。我喊了一声:“你等一下。”他回头。我把手机递过去:“前台找你。”

他接了,听了两句,脸色又变了。他把手机还给我:“前台说,我今晚不能走。我走了,通道明天开你家。我留下来,它开我原来那间办公室。那间办公室,我已经卖了。”

我说:“卖了?”

他说:“上个月卖的,买家是个做直播的,下周搬进来。通道要是开在那儿,那小子半夜开播,窗帘一动,全直播间都看见。”

我愣了一下,差点笑出来,但忍住了。我说:“那怎么办?”

老板站在门口,想了半天:“得让我弟把通道重新开开。他关了,他能开。但他不开。他恨我。”

我说:“那你给他打电话,我来说。”

老板把手机递给我。我拨了他弟的号码,通了。我说:“是我。你哥在我旁边。通道关了,明天要开我家去。你开一下,开回原来那间,我就当今晚没来过。你要是不开,明天开我家,我天天拉窗帘,你也出不来。咱俩谁也别好过。”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你让他接电话。”

我把手机给老板。老板接过去,听了一会儿:“嗯。行。我知道了。”他把手机还给我:“他让我明晚再来,他把通道开开,但只开一分钟,让我进去。他进去,我出来。他说的。”

我说:“你信他?”

老板说:“不信。但我没别的办法。我今晚不走,等到明晚,他开门,我进去。你明天不用来,后天来,如果我出来了,你就知道了。如果我没出来,你也别管了,通道开你家就开你家,你拉一年窗帘,第二年你找个替身,你就出来了。”

他说完就走了。我站在办公室里,窗帘挂在那儿,后面是白墙。我走过去摸了摸墙,凉的,硬的,什么也没有。我掏出手机给前台小妹打电话,通了。我说:“你今晚没上班?”她说:“我上了,十点下班。我走的时候老板还在里面。你怎么还没走?”我说:“我马上走。你明天上班吗?”她说:“上。不过老板说公司换人了,明天开始归你管。他给我发了条消息,让我听你的。”

我说:“他什么时候发的?”

她说:“就刚才,十点零三分。”

我挂了电话,站在空办公室里。窗帘后面是墙,墙后面是什么,我不知道。但有一点我确定,老板刚才说“后天来如果我出来了你就知道了”,这话听着像交代后事。他弟说只开一分钟,一分钟够干什么?够一个人进去,够一个人出来,但也可能够两个人都不出来。

我出了公司,坐电梯下楼。到一楼,大厅保安跟我打招呼:“今天这么晚?”我说加班。他笑:“你们公司最近老加班。前天那个瘦高个也是,坐到半夜才走。”我说:“前天?”他说:“对啊,前天晚上,他坐那边沙发上,坐到十二点多,我催了他三次他才走。走的时候还跟我说,以后这楼里晚上没人了,让我多留意窗帘。”我说:“你怎么回的?”他说:“我说行,我留意。他给了我一百块钱,让我每天晚上十点看一眼你们那层窗户,窗帘拉着就行,拉开了就上去看看。”

我出了大楼,回头看我们那层。窗帘拉着,灯关了。我掏出手机,给老板发了一条消息:“你弟说只开一分钟,你确定要进?”他没回。我又发了一条:“你要是进去了,一分钟没出来,我怎么办?”过了五分钟,他回了:“你拉窗帘。拉上就别管了。”

我站在楼下,把这条消息看了三遍。他让我拉窗帘,拉上就别管了。意思是,他进去之后,不管出没出来,我都得把窗帘拉上。拉上了,通道关,他和他弟在里面,谁也别出来。他自己选的。

我没回。打车回家。到家之后,我把家里所有窗帘都检查了一遍,拉开又拉上,确认后面是墙,不是通道。弄完这些,我坐在沙发上,给前台小妹发了条消息:“明天老板要是没来,你正常上班,公司的事你先管着,我后天到。”她回了个“好”,又问:“老板是不是出事了?”我说没有,出差。

第二天我没去公司。我在家待了一天,窗帘一直拉着。下午三点,我给老板手机打了个电话,关机。给他弟那个号码打,也关机。晚上十点,我下楼去便利店买烟,大姐说:“你们那个瘦高个,今天一天没见。”我说他出差了。大姐说:“哦,那他昨天扔的那半根烟,我还留着呢,他回来让他拿走。”我说行。

晚上十一点,我手机响了,老板的号码。我接了,那边很安静,过了几秒,老板的声音,很哑:“我出来了。我弟进去了。通道关了。明天你正常上班,公司归你。我不回去了。”

我说:“你弟怎么样?”

他说:“他让我跟你说,窗帘不用你拉了。他这十年在里面学会了一件事,通道不是只能从外面开,里面也能开。他以后想出来,自己开。他想待着,就待着。你不用管了。”

我说:“那你呢?”

他说:“我走。我去找我弟当年想去没去成的地方。他大学学的是旅游,毕业想去云南,没去成。我去替他看看。”

电话挂了。我坐在家里,把窗帘拉开,外面是路灯,是树,是对面楼的窗户。什么也没有。

3

第二天我正常去上班。前台小妹比我先到,泡了杯茶放我桌上:“老板真出差了?”我说真出差了。她哦了一声,回前台去了。

公司一共就七个人,老板走了,剩下六个该干嘛干嘛。设计在改图,运营在刷后台,销售在打电话。我坐在老板那间办公室里,窗帘拉着。我伸手摸了摸窗帘后面的墙,凉的,硬的,什么都没有。但我没拉开,就让它拉着。

中午吃饭的时候,设计问我:“老板走之前有没有说工资谁发?”我说我发。他说:“那你什么时候发?”我说月底,跟以前一样。他点点头,没再问。

下午我翻了翻公司的账,老板留了张卡,里面钱不多,够发三个月工资。他在抽屉里留了一张纸条:“三个月够你找到新方向。公司送你了。窗帘别开。”

我把纸条收好,没跟任何人说。

第一周没事。第二周也没事。第三周周三晚上,我加班到十点,准备走的时候,听见窗帘后面有声音。很轻,像指甲刮布。我站住,没动。声音停了。我走过去,掀开窗帘一角,后面是墙,白的,什么都没有。我把窗帘放下,关灯走人。

第二天晚上,同样时间,同样的声音。这次我没掀窗帘,站在那儿听。声音持续了大概十秒,停了。我掏出手机给老板打电话,通了,他那边有风声,像在山里。我说:“你弟是不是又开通道了?”他说:“不可能,他说了不开了。”我说:“那窗帘后面有声音。”他沉默了一会儿:“你拉开看了没?”我说看了,是墙。他说:“墙就对了。声音可能是楼里水管,别自己吓自己。”我说行,挂了。

但我心里不踏实。第三周周五,我没加班,等到十点,躲在公司对面那家便利店门口,抬头看我们那层窗户。十点零三分,窗帘动了一下。不是风吹的那种动,是有人从里面推了一下,帘子鼓出来一块,又缩回去了。我拿手机拍了下来,放大看,帘子鼓出来的形状,像一只手。

我上楼,推门进去,窗帘已经不动了。我站在窗帘前面:“是你吗?”没人应。我又说:“你哥去云南了,替你去的。”还是没人应。我站了五分钟,准备走的时候,窗帘后面传来一句,很轻:“我知道。他给我发照片了。”

我说:“那你开通道干嘛?”

他说:“我没开。通道自己开的。我关了,它自己又开了。我控制不住。”

我说:“什么叫控制不住?”

他说:“我哥走的时候,把通道的钥匙留在我这儿了。他把钥匙给了我,通道就认我了。我关了它,但它自己会开,每天晚上开十秒,像闹钟一样。我试过把它彻底关了,关不掉。我哥当年守了十年,他也没关掉过。他只是每天晚上拉窗帘,把通道遮住。”

我说:“那现在怎么办?”

他说:“你每天晚上来拉窗帘就行,跟以前一样。十点之前拉上,十点之后别开。它开十秒,你遮住就行。不遮,它开的时间会越来越长。我哥没跟你说实话,他让我别告诉你,但我不骗你。这通道关不掉,只能遮。”

我站在窗帘前面,想了半天。我说:“你哥知道吗?”

他说:“他知道。他当年就是这么遮了十年。他走的时候把钥匙给我,就是让我接着遮。但他跟我说,别告诉你,让你以为通道关了,你好安心上班。”

我说:“那你为什么告诉我?”

他说:“因为你昨晚站在窗帘前面站了五分钟没走。我哥当年第一天来的时候,也站了五分钟。我觉得你跟他一样,能待住。”

我没说话。过了会儿,我说:“行,我遮。但我有个条件,你每天晚上十点之前提醒我一下,发个消息就行。我怕我忘了。”

他说:“行。”

从那天起,我每天晚上九点半收到一条短信,内容就两个字:“拉帘。”我回公司,把窗帘拉上,锁门走人。有时候加班晚了,九点五十才到,窗帘已经鼓出来了,我一把拉上,它就缩回去。前台小妹问我:“你每天晚上回来干嘛?”我说检查门窗。她说:“你比老板还仔细。”

一个月后,老板从云南寄了张明信片到公司,正面是洱海,背面写:“我弟说你在遮帘子。辛苦。我在这边找了个客栈,管吃管住,老板是个大姐,人不错。我不回去了。公司你管着,窗帘你遮着。等我弟想通了,他自己会出来。到时候你就不用遮了。”

我把明信片贴在办公室墙上,窗帘旁边。设计看见了,问我:“老板真不回来了?”我说不回来了。他说:“那公司以后怎么办?”我说:“正常运转。有活干活,没活下班。窗帘我管。”

他说:“窗帘怎么了?”

我说:“没怎么,就每天拉一下。”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问。

又过了两个月,天冷了。有天晚上我照例去拉窗帘,手刚碰到布,帘子自己开了,从里面开的。我往后退了一步,看见窗帘后面不是墙了,是一条走廊,很短,尽头有扇窗,窗外是白天。走廊里站着一个人,瘦高个,戴帽子,手里提着一个行李袋。是他弟。

他说:“我出来了。我哥说客栈缺个帮手,让我去。通道我彻底关了,这次真关了。钥匙我放里面了,谁也别想开了。”

我说:“那窗帘以后不用拉了?”

他说:“不用了。你把它拆了吧,挂个画上去,别让人看出来这儿有过窗帘。”

他说完把行李袋往肩上一甩,从走廊那头走了。窗帘自己落回来,我伸手一摸,后面是墙。凉的,硬的。

第二天我把窗帘拆了,去楼下便利店买了个挂钟,钉在原来窗帘的位置。大姐问我:“你们公司窗帘呢?”我说坏了,换了个钟。她说:“那瘦高个回来没?”我说回来了,又走了。她说:“他那半根烟还在我这儿呢。”我说扔了吧,他不抽了。

挂钟挂上去之后,公司一切正常。设计改图,运营刷后台,销售打电话。前台小妹有回抬头看了一眼钟:“这钟走得挺准。”我说准就行。

又过了一个月,老板从云南寄了第二张明信片,正面是玉龙雪山,背面写:“我弟到了。他胖了,话也多了。他说里面十年,他把一辈子的独处都过完了,现在就想跟人说话。客栈大姐给他介绍了个对象,他天天去人家摊子上买米线。谢谢你遮帘子。公司你管着,年底分红你拿。别找我们,我们过年不回去。”

我把明信片贴在钟下面。设计看见了,念了一遍:“老板真不回来了?”我说真不回来了。他说:“那咱们公司以后叫什么?”我说还叫原来的。他说:“那老板算谁?”我说算顾问,挂名。

他笑了一下,回去改图了。

我坐在办公室里,抬头看那个钟。钟走得挺准,秒针一格一格走,不快不慢。我有时候会想起那个窗帘,想起帘子后面渗出来的光,想起电梯里跟我一模一样的那张脸。但也就是想想。每天早上九点上班,晚上六点下班,月底发工资,年底分红。窗帘没了,钟挂上了。公司还是那个公司,人还是那几个人。老板在云南,弟弟在云南。通道关了,钥匙扔里面了。谁也别想开了。

前天晚上我加班到十点,走的时候看了一眼那个钟。十点零三分,钟停了一下。秒针卡在两格中间,不动了。我站在钟下面,等了大概十秒,秒针又走了。我伸手摸了摸钟后面的墙,凉的,硬的,什么都没有。

我关灯,锁门,下楼。便利店大姐在门口抽烟,看见我:“今天没加班?”我说加了。她说:“你们那个挂钟准不准?”我说准。她说:“准就行。日子得有个准头。”

我说对。然后我回家,路过公司楼下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我们那层灯关了,窗户黑的。没有窗帘,也没有人影。就是一间普通的办公室,灯关了,人走了。

我走回家,路上收到一条短信,陌生号码,就两个字:“谢谢。”

我没回,把手机揣兜里,继续走。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