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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23 01:07:51

第一章 今日不大舒服

顾行简的手刚搭上她腰间的系带,叶宜宁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腕。

“侯爷,我今日头疼。”

他抬起眼,目光从她脸上落到两人交叠的手上。宜宁松了手,改去揉自己的额角。

“可要请府医?”

“不用!”见他转身,她忙扯住他的袖子,“睡一觉便好了,不必惊动旁人。”

新婚夜把大夫请进喜房,明日外头还不知要怎么传。她替他留脸面,可不能越帮越忙。

顾行简问:“当真不用?”

她使劲点头,点到一半,想起自己头疼,又赶紧停住。

临上花轿前,小满偷偷告诉她,外头传宁远侯病得厉害,连夫妻之事也不能了。宜宁愁了一路,婚事早定,退不得,真到了洞房里,总不能两个人干坐着,等他亲口认下。

她先认个头疼,今晚便不必圆房。他不用难堪,她也不用假装听不懂。

至于以后,先养着。她有田地,有铺子,总不能还养不起一个人。何况这张脸,方才盖头揭开时瞧的那一眼,她到现在还记得。

“那便早些歇。”

顾行简转回来,手又伸向她的衣带。宜宁往后一缩,攥住衣襟。

怎么还来?

“侯爷,你不必勉强。”

他的手停在半空:“勉强什么?”

宜宁张了张嘴。台阶都铺好了,他怎么偏不往下走?

“我是说……你也累了一日,这个我自己会解。”

她低头去扯系带,扯了两下,活结没散,倒越收越紧。顾行简再伸手,她还想拦,腰间已勒得吸不进气,只好松开。

他抽出绳头,轻轻一挑。宜宁一口气才喘匀,便听见他问:“这个也算勉强?”

她低头捋平衣带,假装没听见。

顾行简将她的外衫搭到衣架上。他又掀开被子,刚放好枕头,她便抢过去,拍了拍。

“你先躺。”

“不是你头疼?”

“我不碍事,你还病着呢。”

见他不动,宜宁索性拉住他的手臂,把人往床边带。他倒肯配合,坐下时还抬手替她挡了一下床柱,免得她只顾着拉人,自己先撞上去。

她将被子塞到他手里,替他压好被角。

外头还说侯府不宽裕,她出嫁前连每月花销都算过。两个人,不过多添一双筷子。

宜宁在他身旁坐下,认真道:“侯爷,你安心养着。”

他刚要开口,她又凑近些:“我陪嫁带了田地铺面,养得起你。”

顾行简嘴唇动了动,竟没接上话。

她赶紧拍了拍他的手背:“放心,不用还。”

他看着被拍过的手背:“府里还不至于——”

“我知道。自然不是今日就要用,我先留着,哪日用得上再说。”

宜宁把另一只枕头也塞给他。他靠好了,她才肯坐。

小满领人送温水进来,瞧见侯爷裹着被子,宜宁倒在旁边替他掖被角,脚下一顿。宜宁朝她使眼色,她才把盆搁下。

“姑娘,先把钗摘了吧,压了一日。”

宜宁摸向鬓边,这才想起自己还顶着好些首饰。顾行简已经掀被起身,将温帕子递到她手里。

小满替她拆了钗环。宜宁从铜镜里看着顾行简脱外袍,他一转身,她便赶紧低头擦脸。

“我不头疼了。”

屋里静了一下。宜宁捏着帕子,补道:“摘了钗,好多了。”

小满看看手里的梳子,又看看她:“那奴婢把外头的点心端进来?姑娘头不疼了,想必——”

“还疼。”宜宁截住她。

顾行简正替她摆鞋,闻言站直了。

她赶紧补道:“就是能吃两口的那种疼。”

小满抿着嘴出去了。顾行简看了她一会儿,才问:“我还当真不能请大夫了?”

宜宁将被子往上一拉:“睡一觉就好。”

她抱着被子往里挪,足足给他空出大半张床。顾行简将她快挨到床栏的枕头拿回来些,熄了灯,只留远处一支喜烛。

宜宁闭着眼,听身旁衣料窸窣了一阵,便没了动静。

他当真就睡了。宜宁等了半晌,也没等来点心,肚子又叫了一声。早知道方才就该让小满端进来。

她翻了个身,没多久也睡熟了。

第二日醒来,窗纸已经透了光。

宜宁拢好睡乱的被子,回头看顾行简。还好,没醒。她将压在他被角上的头发抽回来,抽到一半,目光便停在他脸上。

昨夜烛火暗,竟没瞧清楚。他鼻梁生得好,嘴唇闭着时,唇角原来有一点点往上。宜宁躺回枕上,朝他挪近些,越看越觉得这门亲事也没那么糟。

她把手缩回被里,暂且不想起床了。趁他没醒,再看一会儿。

他一缕散发遮住眉尾。宜宁忍了片刻,到底伸手去拨。指尖刚碰到他,手腕便被握住了。

顾行简睁开眼。

“夫人,头还疼么?”

宜宁一慌,伸出另一只手,捂住他的眼睛。

“你再睡一会儿。”

“我已经醒了。”

“……我知道。”

他没拉开她的手,只问:“那捂着我做什么?”

宜宁看看自己被攥住的手腕,半晌才小声道:“你先松手,我才好跑。”

第二章 夫人扶得很好

顾行简松了手。宜宁抱着被子退回去,险些撞上床栏,他伸手一挡,她又被捞了回来。

两个人挨着,谁也没动。宜宁先开口:“我方才是看你脸色。”

“看出什么了?”

“挺好。”

顾行简笑了:“那便多谢夫人。”

她一直等他去了外间,才敢叫小满进来。小满替她梳头,问睡得好不好,宜宁答得响亮,又赶紧叮嘱:“往后早些叫我。”

“姑娘从前不是最烦人叫早?”

宜宁从镜中瞪她。小满把余下半句咽回去,拿起了钗。

早饭后,宜宁在廊边歇脚。长顺捧着几张帖子进来,顾行简只看一眼,便让照旧回绝。

“周大人说,只坐一会儿。”

“说我还在养病。”

宜宁听见,忙往旁边让地方。他问她脚还酸不酸,她伸手道:“好些了。你若也累,我扶你去藤椅。”

藤椅不过十来步远。她原是客气,顾行简竟当真把手递了过来。

宜宁赶紧起身,两手扶住他。掌下的手臂紧实,她又握了握。怎么偏偏只病在……

顾行简低头,她立即松开一点:“你慢些走。”

他果然走得慢。

长顺捧着帖子,跟在旁边,眼睛从廊这头看到廊那头。

“夫人,要不属下来?”

“快到了。”顾行简道。

宜宁扶他坐好,拿来一只软垫。垫完觉得还不够,又添了一只。他身子往前挪了些,她立即俯身问是不是不舒服。

“垫得太厚。”

长顺忍不住道:“再添一只,侯爷便不用坐了。”

宜宁看着几乎被挤出椅子的人,赶紧抽走软垫。顾行简靠回去,伸手拉住她:“好了,坐会儿。”

“等会儿,我叫人把茶搬近些。”

她转身去吩咐,回头时,他已经拿着茶盏在喝了。

“侯爷,方才不是够不着?”

顾行简端着杯子,没答。长顺抢着道:“属下递的。”

宜宁看看他怀里那摞帖子。

长顺把帖子换到一只手里,空出另一只来给她瞧。

宜宁临走叮嘱长顺,叫他别让侯爷硬撑。才走几步,便听顾行简道:“长顺,你忙你的。”

她回头,两人各自看书看帖子。不是才答应照应他么?

厨房管事拿来的饮食单薄薄一张,只写了清淡、少酒几项。她翻到背面,空的。

“就这些?”

“侯爷平日不挑。”

那倒好养活。

宜宁把纸折好,小满凑过来,小声问:“姑娘,您昨晚真头疼?”

她往门外看了一眼,摇头,又将小满拉近些。

“你前日说的那件事,京里可有大夫会看?”

小满睁大眼睛。宜宁压住她的手:“悄悄问,别说替谁看。”

“那人家若问,是男子还是女子?”

“男子。”

“多大岁数?”

“二十五。”

小满不说话了。宜宁也觉不妥,想了半晌:“先只问医术,旁的回来再商量。”

第三章 这病不必讳医

当晚,小满带回两家医馆的名字。叶家的老仆认得其中一位坐堂大夫,说是也看男子隐疾。

宜宁分记在两张纸上,一张收进妆匣,一张藏进袖里。顾行简回来,将几张待回的帖子放在桌边,她立刻替他斟好茶。

“有事?”

她才把纸掏出来,门外便响起长顺的声音:“侯爷,属下来取回帖。”

宜宁手一缩,将纸压在那摞帖子下面。顾行简看见了,她赶紧捧起茶,假装自己只是挪东西。

长顺进屋收帖子,她等人要走,低头才发现纸也不见了。

“等一下!”

长顺被叫得站住。宜宁伸手去拿,顾行简已按住那摞帖子,替她抽出下面那张纸。

“漏了夫人的。”

她赶紧接过,揉进掌心。长顺看看她,再看看侯爷,问还要不要添茶。

“不用。”两个人竟一道开口。

长顺抱紧帖子,立即退了出去。

宜宁坐回去,摊开揉皱的纸,先把话说在前头:“我没请人,只问了名字。”

“什么人?”

“大夫。”

顾行简拿起茶:“你又头疼?”

“不是我。这位大夫,擅治男人不能圆房的隐疾。”

茶水哗地泼了半张纸。

宜宁忙拿帕子,他却先按住她的手:“你说什么?”

她一咬牙,索性说清楚:“外头说你不能行夫妻之事。我想着,既然成婚了,总要想想办法。”

顾行简将杯子放下,抬手按住眉间。宜宁赶紧将纸往回收:“你别灰心。我家铺子老伙计腰疼两年,慢慢调养也好多了——”

“宜宁。”

“我晓得不是一模一样的病!我就是劝你别灰心。”

宜宁将纸折回去:“不愿看便不看。我只叫小满打听医馆,没说给谁问。”

“你从哪里听的?”

“临出嫁前,小满告诉我的。昨夜也是怕你为难,才说头疼。”

他看着她,半晌问:“你没头疼?”

“没有。也不是不愿意同你圆房。”

宜宁耳朵热了,话却没能收住:“若真要治,诊金我也拿得出。你放心,账上只记请医,不写治什么。”

顾行简的手从眉间落下来,看着她那张快要揉烂的纸。

“账也想好了?”

“还没记。”她赶紧道,“不看便不花这笔钱。”

他伸手拿过那张纸:“这位大夫,我不需要。你别忙了,传闻我会问清楚。”

宜宁替他换了茶,没再劝。

走到门边,她又回头:“那你也不许一个人闷着。”

他答应了。

她出去时,长顺正要进院,顾行简隔着帘子叫住了他。宜宁没去听,领小满去了厨房,只挑了几样府医说能吃的汤菜。

“药不添,菜换一换。先做一盅。”

晚饭端来,顾行简揭盖看了一眼,又看她。长顺在旁边伸长脖子,他将盖子扣回去:“你看什么?”

“属下瞧瞧烫不烫。”

“看得出来?”

长顺闭上嘴。宜宁盛好汤,又将顾行简手边的腌菜挪走。他伸筷子的手停在半途。

“清淡。”她指指饮食单。

顾行简收回筷子。长顺忽然背过身去,肩膀动了一下。

“你笑了?”宜宁问。

“没有。属下去瞧瞧明日回门的车。”

他走得飞快。宜宁望着门口,不大放心:“他平日也这样毛躁?”

顾行简低头喝汤:“今日尤其。”

第四章 谁说我夫君不好

回门那日,宜宁上车便先塞了只软垫进去,顾行简坐下时,被垫子挤得只剩半张位置。

“夫人,你坐哪里?”

她试着往旁边挤了一下,没挤进去,只好把垫子抱回膝上。

到了叶家,顾行简下车接她。宜宁还想叫长顺来,他已经将她稳稳接下,连气都没喘。

叶母迎上来,拉着女儿看了又看。进屋没多久,便问侯府住得惯不惯,女婿待她如何。

“挺好的。他不挑吃,也不乱发脾气。”

叶母听得愣了愣:“娘问你过得好不好,怎么倒像在问你养了什么?”

宜宁险些接上“好养”,赶紧喝了口茶。

伯母正好进门,听了两句,便说她年纪小,有些事不明白,又提起自己认识的大夫。

“尤其会调养男人的身子,你若难开口,我替你——”

“不必。”

宜宁把茶盏放下,声音不大,接得却快。

伯母一怔:“我是怕你受委屈。”

“他待我很好。”她往母亲身旁坐近些,“伯母,您若听见外头再传,替我们驳一句便成,不必跟着替他找大夫。”

“那些话总不会全是空穴来风。”

宜宁看着她:“您瞧过病,还是给他把过脉?”

叶母赶紧接过伯母的茶,叫人添水。宜宁也没再追问,只把自己袖中的帕子绞得紧紧的。

人还在外头同父亲说话呢,若听见了,今日这顿饭还怎么吃。

偏偏一出门,顾行简就站在廊下。

宜宁脚下一停。他接过她手里几乎拧成绳的帕子,替她展开。

“来接你用饭。”

她跟着走了几步,忍不住问:“方才的话,你听见了?”

“听见你问她会不会把脉。”

宜宁耳朵热了。顾行简将帕子还她,低声道:“下回叫她来问我。”

“那怎么成!”

声音大了,前头叶父回过身:“什么不成?”

“爹,先吃饭。”宜宁拉着顾行简往前走。

“你伯母又说什么了?”

她恨不得把父亲也一道拽走:“饭菜要凉了!”

席上总算没再提大夫。叶父同顾行简说起绸缎生意,越说越起劲,还要起身比画受潮的布料。宜宁刚去接酒壶,顾行简已经接过来,替岳父斟好。

宜宁给他夹了块鱼,低声问累不累。

“还好。”

“那便多吃些。”

等他转过脸,她又把旁边一碟酱瓜挪远了。

顾行简看看她,放下筷子,拿起了勺子。

回程,宜宁还惦记伯母的话,挨着他劝了半晌。他始终没打断,最后只问:“夫人自己受了气,倒来哄我?”

“我又没吃亏。”

她说完,想起他方才护着父亲那只酒壶,嘴角又翘起来。

顾行简伸手握住她。车颠了一下,她顺势靠过去,忽然听见他在头顶问:“府医只说少酒,是不是没说不能吃酱瓜?”

宜宁犹豫着点了头。他立即接道:“劳烦夫人同厨房说一声。”

“我还能不认账?”

“昨日那碟,从开饭挪到了撤桌。”

宜宁扭过脸,没话了。

第五章 病人也不能白躺

回门次日,宜宁搬来两本陪嫁铺子的旧账,坐在顾行简对面翻。她想理清每月进项,省得真要用钱时,自己还摸不着头绪。

顾行简看了一会儿:“不是说养我,怎么还亲自查账?”

“总得看看养不养得起。”

他伸手来拿,被她按住:“你歇着。”

“我看几页,不累。”

宜宁将信将疑,推过去一本。他翻得很快,问起一笔运费,她凑过去一看,数目果然抄错一行。

她立刻把另一本也推了过去。

“那劳烦侯爷一并看看。”

顾行简拿着笔,抬头望她。她已经把茶倒好,摆在他手边了。

午后,两人还坐在窗边。顾行简替她点出几处账目,她在旁边记,记完便偷偷看他的手。

他将笔搁下,手腕往她跟前伸了伸。

“酸了。”

宜宁合上账本。他的手还放着,她已起身叫长顺。

“你会不会揉手?”

长顺看看她,再看侯爷,迟疑道:“属下往日替侯爷松过筋骨。”

“那正好。”

宜宁让开位置。长顺刚伸手,顾行简已拿回茶盏:“歇一会儿便好。”

她不肯走,长顺也只好等着。等他换手端茶,长顺又往前一步。

“侯爷,左手也酸?”

顾行简将两只手都收回桌下:“不酸。”

长顺才走,顾行简便取下架上那只沉书盒。宜宁看了看,伸手要接:“不是手酸?”

“已经好了。”

她抽手,往窗边一指:“那放这儿,底下还有两本。”

顾行简抱着盒子站了一会儿。宜宁低头找账,没忍住,嘴角往上翘了翘。

傍晚,街上忽然热闹起来。小满说册立储君的诏书下了,几家铺子挂彩,府里也照例备了贺仪。

宜宁忙着归账,没多问。隔了两日,长顺送来一封信,顾行简看完便起身去了前院,脚步快得很。

他回来时,她瞧了瞧他的腿。他在门边顿了一下。宜宁心里犯嘀咕:方才走得挺快,怎么回来又慢了?

“明日想回娘家?”

母亲叫她回去挑衣料,宜宁原已应下,见他还按着腕子,又改口:“过两日再去。你若还累,我先陪你。”

顾行简把手放下:“想去便去。”

“又不是以后都不去。”

宜宁收好账本,拿来厨房的单子。

“吃了这几日,人怎么还总累?要不请府医再看看?”

顾行简按住那张单子:“不请了,今日也别炖汤。”

宜宁拿着笔,狐疑地看他。他将笔取下,放在一旁。

“先吃饭,我有话说。”

第六章 这汤到底补谁

没了汤,饭桌上仍有一道炖得酥软的肉。顾行简问是不是她添的,宜宁伸手要挪,他拦住,叫人都出去。

她心里一紧,莫不是补出了什么毛病。

“宜宁,我没有不能圆房的隐疾,传闻是假的。”

她看看门,再看他:“你不用为了宽我的心——”

“我能同你做夫妻。不是宽你的心。”

宜宁一时没敢动。妆匣里还留着另一家医馆的名字,她早上才取出来看过。

她伸手端碗,准备先吃口饭,夹起什么也没看,咬下去才发现是姜。

顾行简将空碟递到她嘴边。她吐了姜,又接过水,恨不得连前几日说的话也一道吐干净。

“那日你便听懂了?”

“听到隐疾才明白。”

“后来为何不说?”

“问清传闻后便该说。你肯这样照顾我,我又舍不得,拖了几日。”他将筷子放下,“是我不好。”

宜宁望向那道炖肉:“所以你后来不肯喝汤,是喝烦了?”

他顿了顿:“有些。”

“那你说呀!我又不能掰开你的嘴灌。”

顾行简没接话,宜宁倒想起被自己搬走的腌菜。

“菜……也不是不能吃。我是怕你吃坏了。”

“我知道。”

他将她端歪的碗扶正。

宜宁吃了两口,忽然问:“那新婚夜,你原本想不想同我圆房?”

顾行简的筷子停住。

她问完便往嘴里扒饭,连菜都顾不上夹。

“想。”他答。

宜宁握着筷子,半天没夹菜。原来她那夜忙活半天,把自己的洞房给忙没了。

到了夜里,她先爬进床里,将自己的枕头往他那边挪近些。顾行简坐下,手才搭上被角,她便抓住他的袖子。

“今日不头疼。”

“我还没问。”

“我先告诉你。”

他看着她,俯身亲了亲她的额头。宜宁闭眼等了一会儿,又睁开,他竟还坐在床沿。

“你还不过来?”

顾行简握住她的手:“愿意圆房?”

“愿意。”她答完,又往他身边挪了挪,“不愿意,我拉着你做什么。”

他低头吻下来,她攥住衣袖,后来手便搭在他肩上。等两人挨近,宜宁却又忽然抵住他的肩:“可你不是还在养病?身子吃得消么?”

顾行简停下,伸手将人抱起,稳稳放回枕上。她搂着他的肩,半天没松,掌下的腰身结实得很。

她隔着中衣又摸了摸,手停在那里,舍不得收。他握住她的手腕:“还不信?”

宜宁这回没找借口,抬脸亲了他一下,又拉着他靠近。亲完,却仍不肯闭眼。

“要关灯了。”他提醒。

“再等会儿。”

他撑着手臂,终于问:“夫人是要圆房,还是要看我?”

宜宁被问得脸热,手却仍拉着他的衣襟:“这又不耽误。”

顾行简笑了一声,低头吻住她。那盏灯后来是谁熄的,她没顾上看。

第二日,宜宁翻个身,又默默躺回去。顾行简已坐起,神清气爽地替她倒水。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怎么了?”

“昨晚怎么没听你说手酸?”

顾行简拿水的动作一停,她总算出了口气,接过杯子,又认真补了一句:“厨房的汤,今日给我炖一盅。”

第七章 原来是她捡了便宜

早饭时,顾行简将粥递过来,宜宁自己端稳,先声明:“今日不许再说我头疼。”

小满正进门,脚下一停,宜宁赶紧又补一句:“也不许问。”

“奴婢是来问,侯爷今日那盅汤——”

“给夫人。”顾行简道。

宜宁低头喝粥,今日谁都不要同她说话了。

午后,两人往院里去。宜宁挽住他的手臂,悄悄捏了一下,他侧头,她便道:“瞧瞧有没有养好。”

正说着,长顺领人送来一身深色袍服,说是备着明日进宫用的。

宜宁的手停住了。这几日来请赴宴的,他一张帖子不应,如今却能进宫。

她将人拉回屋,关好门,问:“顾行简,你到底还病在哪里?”

他在她旁边坐下。

“我没有病。”

宜宁盯着他:“一点没有?”

“没有。那时储位未定,有些宴请不好赴,也不好回。我交接了军务,皇上准我告假,便借病谢客。”

她听明白了。叶家做生意,也有两头都不好得罪的时候,只是他这借口传得太远了些。

“如今不用装了?”

“储君已定,昨日那封信,也是叫我明日候召。”

“那府医呢?”

“他知道。备的只是温养汤饮,你添的汤菜,也问过他才吃。”

宜宁想起昨日自己推掉的那顿娘家饭。

“那你还说累?”

他没躲:“我想留你。”

宜宁要说的话堵在嘴边,过了片刻,才指指外头:“长顺也知道?”

“装病他早知道。那些传闻,也是后来去问才听全。”

“小满呢?”

“她是你带来的人,我能瞒着你,先告诉她?”

宜宁想了想,也是。小满若早知道,那日何至于同她一起打听医馆。

“合着我还预备拿铺面分红给你看病,你倒在旁边等我陪着?”

“是我贪心。以后不拿身子哄你,想你留下,我自己开口。”

她伸手捏他的胳膊。他没躲,她也没使劲,又多捏了一下,硬的。

宜宁又问:“侯府也不穷?”

“不穷。只是收了排场,产业都在。你的嫁妆,好好收着。”

她坐直了,掰了两下手指。没病,不穷,那她原先发的那些愁,竟一个也用不上。

顾行简还等着,她却先笑出了声。

“宜宁?”

“你从前练武,也是真的?”

“是。”

她的目光从他肩上挪到门外那身衣裳,凑近摸了摸腰带上的纹样。

顾行简按住她:“先别摸。”

“怎么?”

他按着她的手没松:“我预备了许多赔不是的话。”

“你没病,我高兴还来不及。”她伸手拍拍他,“只是往后想让我陪你,直接说。再装累,我便叫长顺来揉,左右手都揉,不许躲。”

顾行简看了一眼门口,终于应了。

宜宁立刻指向门外:“那身衣服,你先穿给我瞧瞧?”

顾行简看着她,终于起身去了屏风后。

等他出来,腰带一束,肩背便全显了出来。宜宁忘了起身,只坐着仰头看,等他走到跟前,还拉了拉袖口,让人再近些。

“这样好?”他问。

“好。”

她答得痛快,手也没闲着,替他拢衣领,又摸了摸束紧的袖口。他握着她的手,忽然不说话了。

宜宁抬头:“你还要说什么?”

顾行简看了她半晌,低头笑了一声。

“一句也想不起来了。”

第八章 侯爷今日不用扶

长顺来送茶,宜宁叫住他,问起那晚的传闻。

“外头传成那样,你们竟不知道?”

“病重的话,属下听过,也驳过几回。后面那些是女眷间议论的,后来奉命去问,才听全。”

“侯爷当时怎么说?”

长顺瞥了眼顾行简,得了准,才压平声音:“我什么时候让你传过这种话?”

宜宁一口茶险些没咽下去。顾行简伸手替她拍背,长顺等她缓过来,又补一句:“后来已经遣人澄清,只是传得快,收得慢。”

她擦擦嘴,另有一件事还记着:“我给侯爷添汤时,你笑谁?”

长顺张了张嘴。

顾行简把茶盏放下:“说。”

“……属下觉得,侯爷也有不想喝又得喝的时候。”

宜宁笑得将茶杯推开。长顺趁机走到门口,又被她叫回来。

“侯爷从前练的刀,拿来给我看看。”

长顺看看主子,又看看她,到底去取了。

顾行简束好衣袖,在院中走了一趟。刀锋掠过,宜宁没看清怎么出的手,正要往前挪,小满便拉住她:“姑娘,站这儿看。”

他收刀回来,问她看清没有。

“太快了,能再来一回么?”

长顺刚伸手接刀,便又默默收回。顾行简重新走到院中,这回放慢些,宜宁总算看懂几处,眼睛却仍追着人,连水递到手边都没接。

“姑娘,给侯爷的。”小满提醒。

她接过水,等他过来,先递了,又替他松开袖口,手在他臂上多停了一会儿。

顾行简喝完,问她可看懂刀法。

“看懂一点。倒是衣袖这样束着,比平日好看。”

他低头看了眼手臂。长顺拿着刀等了一会儿,终于问:“侯爷,还练么?”

顾行简将刀递给长顺,拉住宜宁:“不练了,陪我坐会儿。”

她挨着坐下。他才道:“明日从宫里回来,陪你回岳家。”

次日,从宫里回来的顾行简换了常服,带她去叶家。宜宁自己踩着脚凳下车,倒把他伸过来的手握住了。

进门便同母亲挑料子。摸到一匹绛色的,她回头问顾行简穿不穿。他刚答应,掌柜便忙着说还有更贵重的。

“就她挑的。”顾行简道。

宜宁摸着料子,已经在想衣服做好是什么样。叶母将她拉到旁边,小声问女婿身子是不是好了。

“好了。”

“哪位大夫看的?”

宜宁卡了壳。她还没想好怎么讲,母亲已去吩咐厨房:“那今日不必专炖那些汤,换几道菜吧。”

她赶紧应了,出来便将这事告诉顾行简。

他才松了口气,宜宁又补道:“我娘问哪位大夫看的,我还没答。你若有主意,自己进去说。”

顾行简抬起的脚收了回来。

第九章 夫人这回管得住

那日顾行简到底进了屋,同岳母说明借病谢客的缘故,宜宁陪他坐了半个时辰,临走总算没再被问是哪位大夫治好的。

那匹绛色料子送去裁衣,宜宁隔两日便问做好没有。小满忍到第四回,终于道:“姑娘,才过七日。”

“我知道。”

门外偏在这时送来裁缝的口信,说衣服好了。顾行简才坐下,便被她抓住手臂。

“下午出去!”

他答应,叫人将要看的信送来。宜宁坐到镜前挑耳坠,他忙完过来,接了一只替她戴,扣了两回,竟没扣上。

她从镜中瞧他,他捏着那小小的扣,怕弄疼她,不敢使力。宜宁接回来,两下扣好,转身便抱住他的腰,抬脸亲了一口。

他扶住她:“这也值得高兴?”

宜宁没答,趁小满去取披风,又亲了一口。这回他扣住了她的腰,她反倒先急了:“衣服还取不取?”

到了裁缝铺,顾行简从帘后出来,她便从椅上站起来,绕到后头看了看,又转回来,替他理平肩上一点褶子。

“今日便穿着,可好?”

他应了。宜宁付钱,将换下的衣裳交给长顺,挽着他出门,连原先要去的首饰铺都忘了。

走了半条街,顾行简停下:“还走么?”

宜宁一怔,先看他的腿,随即抬脸瞪他。

他却笑了:“不是我累,是你一路踩了我三回。”

她低头一看,新衣摆边果然有几处鞋印。长顺站在身后,努力不往这边看。她赶紧弯腰掸了掸:“回去换一件。”

“方才还说今日就穿这个。”

宜宁见他还笑,索性拉住他的袖子:“你到底走不走?”

“走。”

两人刚迈步,小满已在后头紧张地唤:“姑娘,看路!”

宜宁笑着往旁边让开半步。

回府后,顾行简要换衣,她又不肯,说鞋印在底下,她只看上头,不碍事。

长顺抱着干净外袍等了半晌,终于问:“侯爷,这件衣裳还换么?”

顾行简没答,先看宜宁。

长顺立即改口:“夫人,还换么?”

小满噗地笑出声。宜宁也撑不住,摆手放了人,却还叮嘱:“绛色这身洗好别收,明日接着穿。”

顾行简转身看她:“洗了能不能干,也得问一问。”

宜宁这才想起来,都是自己踩的,一时没话,见他要走,又拉住人。

“那便多做一身,换着穿。”

她将自己的荷包往他手里一放,拍了拍。

“说了养你,不赖账。”

顾行简接过荷包,拉开系绳,倒出几枚铜钱。

宜宁伸手要拦,已经晚了。

“夫人,这些够养几日?”

她看看方才付了裁衣钱的荷包,脸上终于热起来。

“你先别急,铺子的分红还没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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