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京城都以为我嫁给明濯是去送命的
毕竟这位镇北将军杀人不眨眼,京中都拿他的名号让小儿止涕。
大婚当夜,他冷脸拍下一纸休书:“拿着,明日就滚。”
可我听见他脑子里的惨叫快把房顶掀翻了:
【完了完了!她好美!我刚才语气是不是太像要砍人了?她要是哭着要走,我是直接抱腿还是跪下按头?】
我捏着休书抬眼看他,他满脸杀气:“看什么看?”
心里却在疯狂嚎叫。
【别看我别看我!再看我耳朵就要红透了!这蜡烛谁买的?照得老子心慌!靠,她怎么还不哭?她哭起来我顺势搂怀里哄,不就不丢面子了吗?!】
1
我叫秋素素,礼部侍郎家的庶女。
我爹是朝中出了名的墙头草,哪边风大往哪倒。
皇帝一道赐婚圣旨,把我塞给了刚打了大胜仗归来的镇北将军明濯。
我爹乐得三天没合眼,当晚就把我打包送上了花轿。
临出门前,我小娘拉着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素素啊,明将军十六岁上战场,据说一天要吃三个小孩,杀人不眨眼!你去了千万要顺着他,别顶嘴,能留下一条命就是造化了!”
我小娘不知道,我有个打死也不能说的秘密。
我能听见别人的心声。
只要对方离我三步之内,脑子里在骂街还是在念经,我都听得一清二楚。
这本事让我从小就在这深宅大院里立于不败之地。
听说明濯双亲不在,嫁给他不比在家里斗心眼畅快?
洞房花烛夜,我顶着十几斤重的凤冠,坐的都快扎根在床上时。
门开了。
进来的男人身量极高,宽肩窄腰,红色的喜服硬是被他穿出几分杀气。
他眉眼生得极好,就是那张脸拉得比驴还长,浑身散发着“谁敢招惹老子就砍谁”的暴虐气息。
明濯居高临下地睨着我。
然后将一张纸,重重拍在桌上。
“拿着,”他声音冷硬,“明日一早,你就滚。”
我定睛一看,纸上写着赫然两个大字。
休书。
字迹龙飞凤舞,内容简洁明了。
简言之,性格不合,看不顺眼。
我正打算配合的做不可置信状。
耳边突然炸开一阵排山倒海的鬼哭狼嚎:
【啊啊啊啊完了完了完了!我语气是不是太重了?!】
【她手指怎么那么小那么白?脖子也细,我刚才那一巴掌不会吓到她吧?!】
【明濯你脑子被马踏了吗?!你怕她说求皇帝赐婚卑鄙,清高个屁啊!脑袋被驴踢了吗?为什么要写休书!万一她真拿着休书跑了怎么办?!快收回来!快拿回来啊!】
【不行不行,本将军是三军统帅,刚甩出去的休书怎么能拿回来?太丢人了!怎么办怎么办?她要是哭一下,我就勉为其难顺水推舟收回来快哭啊!求求你哭一下好不好!】
我看着眼前这个犹如高岭之花的男人,再听着脑子里那个急得像热锅上蚂蚁的狂躁小人,差点绷不住笑场。
我想拿起休书,怎么都从他手下抽不出来。
缓缓抬头,含羞带怯地看着他。
明濯恶狠狠地瞪我:“看什么看?”
心里却在歇斯底里地下大雨:
【别看我别看我!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要顶不住了!】
【她眼圈红了!天杀的明濯你真该死啊!你怎么能把仙女逗哭了!快哄啊!不对,怎么哄?抱抱?还是亲亲?不行不行,太禽兽了,我们会不会进展太快了?】
我拼命咬住舌尖,用最委屈的声音细声细气道。
“将军既然厌弃妾身,妾身走便是。只是今夜更深露重,妾身一介女子无处可去,能否容许妾身在房中苟安一晚?”
明濯双手环胸,别过头去:“随你便!”
脑子里却直接过年放烟花:
【留下了!留下了!嘿嘿嘿嘿!媳妇留下了!】
【她说待一晚!只要过了一晚,明天我就说“本将军改主意了,你留下来当丫鬟吧”!不对,当丫鬟太委屈她了,就说“当将军夫人”!完美!我真他娘是个天才!】
当夜,明濯非说新婚之夜分房睡会引来政敌弹劾,硬要在外间的榻上挤一晚。
隔着一道屏风,我听着外间传来绵长沉稳的呼吸声,看起来他睡得极沉。
实际上,这人的脑子一刻都没歇着:
【她睡着了吗?被子够不够厚?九月的夜风凉得很,她那么瘦,冻坏了怎么办?】
【要不我进去给她盖盖被子?不行,万一她以为我是登徒子怎么办?】
【放屁!我是她夫君,我算什么登徒子!我这是关心下属!不对,关心夫人!】
【明天早饭吃什么?听闻江南女子喜欢吃甜的?明日让后厨做水晶虾包?还是桂花糕?她喜欢桂花吗?她身上好像就有桂花香,真好闻~】
【明濯你个色胚!想什么呢!赶紧睡觉!明天还要练兵呢!】
我裹着被子,笑得肚子抽筋,直到天快亮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2
也没睡几个时辰。
按照规矩,新妇过门要伺候夫君更衣。
起身就看到,休书被他用一块巨沉无比的砚台,压在书案最显眼的地方,生怕被我看见,又怕拿走。
听到脚步声,他斜睨了我一眼,语调毫无波澜:“醒了?包袱收拾好了?”
心里却在大声祈祷:【别说好了!千万别说好了!求求你告诉我你不想走!只要你说一句不走,命都给你!】
我放下水盆,垂下眼帘,做出万念俱灰的模样。
“将军,妾身想了一整夜,觉得将军说得对。强扭的瓜不甜,妾身终归是身份低微,配不上将军。”
“今日妾身便回秋家,不给将军添堵了。”
明濯系腰带的手猛地一抖。
他转过身,脸色黑得像锅底:“你真要走?”
心里已经陷入了巨大的恐慌:
【完了完了完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明濯你真是个大蠢货?!写什么休书!现在玩脱了!怎么办?!】
【装病!对!装病!】
下一秒,刚才还高大挺拔的镇北将军突然闷哼一声,脸色苍白地按住胸口,高大的身躯摇摇欲坠。
“将军?!”我连忙上前扶住他。
明濯顺势将半个身子的重量压在我身上,声音沙哑虚弱。
“本将军只怕是旧伤犯了。”
我差点没憋住笑出声。
他偷瞄了我一眼,眼神里透着一丝紧张,继续卖力表演。
“当年在北境,本将军胸口挨了一记毒箭,每逢阴雨天便心口绞痛,今日不知为何,竟痛得如此厉害,只怕是命不久矣。”
脑子里的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
【快留下来照顾我!快说“妾身不走了,妾身要照顾将军一辈子”!快说啊!我都装得这么像了!】
我忍着笑,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竟有此事?那妾身更不能留了!妾身刚嫁进来,将军便犯了旧伤,想来是个克夫的命格,万一耽误了将军治病,岂非罪过?妾身这就去叫大夫,随后便离府!”
说完,我作势要推开他离开。
“站住!”
明濯急了,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他掌心滚烫,力气大得惊人,哪里像个“命不久矣”的人。
他把我死死固在身前,耳根子肉眼可见地泛起一抹红。
“本将军让你走了吗?!本将军……本将军缺个端茶倒水的人!在你伺候好本将军的旧伤之前,休想离开将军府半步!”
脑子里却在疯狂打自己巴掌:
【明濯你这个憨球!语气又重了!你就不能温柔一点吗?!不过她手腕好细好软啊,摸起来像云一样~嘿嘿,留下留下!】
我抬起头,无辜地看着他:“那将军的休书?”
明濯顺着我的视线看向书案,一把将休书抓过来,三两下揉成一团,极其自然地塞进了嘴里。
我瞪大了眼睛。
他嚼了咬两下,发现咽不下去,脸色一变,又吐出来塞进袖袋里,干咳两声整了整衣领。
“什么休书?本将军何时写过休书?你看错了。”
我:“将军,纸好吃吗?”
明濯面无表情。
“本将军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今日下人说,早膳准备了桂花糕和水晶虾包,赶紧去吃,别耽误本将军养伤。”
脑子里:【呸呸呸!这什么破宣纸!干死了!回去就把写这纸的造纸坊给封了!不过她刚才问我纸好不好吃!难道她是关心我吗?她心里有我!】
3
从那天起,明濯每天变着花样找借口不让我走。
“今天下雨路滑”、“明天有刺客”、“后天本将军要出征,你得留下来看家”。
也不知道他搁哪里想出来的这许多理由。
不过我也没心思去想,因为我姨母家表哥苏怀来了。
姨父家是江南巨贾,偏苏怀是个喜好读书的,生得温润如玉,说话轻声细语。
以前在秋家时,我过得艰难,他曾明里暗里接济过我,钱帛、书本和糕点。
对我颇为照顾。
听闻我嫁入将军府,他不放心我,千里奔袭。
我们坐在客厅里喝茶交谈,苏怀满脸关切。
“素素,你在将军府过得可好?明将军没有难为你吧?若实在过不下去,表哥豁出去一身剐,也要求圣上许你们和离。”
“圣上总不能只顾功臣,不顾人情。”
我正准备解释,突然感觉后背发凉。
明濯下朝归来,大步跨进客厅,那张俊脸黑得堪比锅底。
“这位是?”明濯盯着苏怀,眼神阴冷骇人。
苏怀不卑不亢,起身行礼:“草民苏怀,参见明将军。”
我:“将军,这是妾身的表哥。”
明濯“嗯”了一声,一屁股坐到我旁边。
脸上带着笑容:“原来是表哥。不知表哥登门,可是有事?”
然而,他脑子里的火山已经彻底喷发了。
【表哥?!什么狗屁表哥!长得白得跟泡了三天水的韭菜似的!手无缚鸡之力,也敢来勾搭我媳妇?!】
【他还叫她“素素”?!叫得这么亲热!老子到现在都只敢叫她“秋氏”或者“你”!凭什么他能叫名字?!】
【他还说要带她和离?!他算个什么东西!都不用皇上剐你,信不信老子一刀就能剐你拿去喂狗!!】
【等等,媳妇怎么对他笑得那么甜?!她刚才都没对我这么笑过!她是不是喜欢这种小白脸?!】
【啊啊啊啊啊嫉妒死老子了!老子哪里比不上这个韭菜?!老子有八块腹肌!老子能打十个他!媳妇你回头看看我啊!看看我的胸肌啊!】
我被他脑子里的鬼哭狼嚎震得耳朵发麻,还要努力维持面上的镇定。
苏怀递过一个小巧精致的木盒:“这是草民特意为素素寻来的上好雪莲,有滋阴养颜之效。”
明濯点点头:“好是好,就是前些年行军路过天山,那里的雪莲个个犹如蹴鞠一般大,为娘子添妆时一并送了去。”
苏怀面色尴尬,我看不过去,伸手接过木盒:“多谢表哥,难为你一片心意。”
这一接,彻底捅了篓子。
明濯死死盯着我握着木盒的手,眼眶都红了。
【她接了!她竟然接了那个韭菜的东西!】
【她还对他笑!她还说“难为你一片心意”!】
【我不活了!我今天非要把这个府邸砸了不可!不,我要去把那个韭菜的家给抄了!】
【明濯你个没用的东西!你媳妇要跟人跑了!快想办法!快展现你的男儿气概!】
下一秒,在我和苏怀震惊的目光中,明濯突然站起身。
紧接着,他撕扯掉自己的内衬,露出坚实硕大的胸肌和结实的六块腹肌。
“将军?!您干什么?!”我惊呆了。
“想必表哥未曾见过舞刀,既来了,定不能让表哥抱憾而去!”
正说着,明濯拔出院子里重达百斤的陌刀,呼呼生风地耍了一套刀法。
破空声震耳欲聋,一舞毕。
“表哥,可愿学上一学?”
心里却在疯狂摇尾巴撒娇:
【看我!快看我!这身材不比韭菜强一百倍?!这力量感!这男子气概!】
【夸我!快夸我!】
【小白脸吓傻了吧?老子不比你强出许多?只要我娘子长着眼睛,都不会选你!】
“表哥。”我转头对苏怀说,“要不你先走吧?将军可能旧伤犯到脑子上去了。”
苏怀行了礼:“将军,草民见识过就可以了,学就不必了。”
送走了苏怀,明濯踱步回屋,面色尽是遗憾苏怀没有留下。
心里:【耶!打跑了!媳妇是我的了!不过刚才我是不是太暴露了?她刚才一直盯着我的胸看,她是不是喜欢大胸?嘿嘿,不枉老子每天做五百个俯卧撑!】
我扶额叹息,遇到这么个醋坛子成精的夫君,我这辈子是别想过平静日子了。
4
京城里的风言风语很快传开了。
大家都说,明将军娶了个庶女当摆设,实际上根本看不上她,甚至在大婚之夜就写了休书。
这话传到太子萧景桓耳朵里,便成了打压明濯的绝佳借口。
中秋宫宴,百官咸集。
明濯一改平日的冷酷,旁若无人地给我剥虾、夹菜,恨不得把整张桌子上的美味佳肴都塞进我嘴里。
【多吃点多吃点,这御厨做虾是一绝。】
【媳妇今天穿这身真好看,像仙女下凡一样。那些老家伙一直偷看,等会儿找个机会把他们的眼睛全挖了!】
【靠,对面那个猪头太子为什么一直盯着我媳妇看?想死是不是?!】
正吃着,上首突然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明将军对夫人真是体贴入微啊,真是羡煞旁人。”
说话的正是太子萧景桓。
他端着酒杯走下台阶,眼神肆无忌惮地在我身上打量。
“本宫听说秋氏不过是个礼部侍郎家的庶女?明将军威名赫赫,娶个庶女为正妻,未免太委屈了吧?”
满堂宾客瞬间安静下来。
我爹在远处缩着脖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明濯放下手中虾,拿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太子殿下言重了。臣娶妻娶贤,不看出身。在臣眼里,素素胜过天下千千万万的女子。”
太子嗤笑一声,不依不饶。
“贤?怎么个贤法?本宫怎么听说,大婚当夜明将军就给了一纸休书?是这女人死皮赖脸缠着将军不肯走吧?哈哈哈哈!”
太子的党羽们也跟着低声哄笑起来。
突然一声巨响,明濯掀了桌子。
手里筷子正抵在太子的咽喉处。
“萧景桓,你把刚才的话,再给老子说一遍。”
全场尖叫连连,乱成一团!
“保护太子!”
“明濯!你要造反吗?!”
皇帝在上首拍案而起,怒不可遏:“明濯!放肆!给朕把……把筷子放下!”
四周的禁军纷纷拔刀相向,气氛一触即发。
然而,在这万分危急的关头,我耳朵里听到的,却是明濯快要崩溃的内心嚎叫:
【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老子没忍住!】
【这下玩大了!当众挟持太子,皇帝老儿肯定要砍我头了!我不怕死,但我死了媳妇怎么办啊?!她肯定要改嫁给那个韭菜表哥了!不行!我绝不接受!】
【怎么办怎么办?!现在收手太丢脸了!要不装晕?对对对!装旧伤复发晕倒!】
【明濯你数三下就倒!三、二、一……靠,媳妇快拉我一下啊!给个台阶下啊!】
我差点被这巨大的反差笑抽过去。
千钧一发之际,我猛地扑上去,一把抱住明濯的腰,带着哭腔大喊:“将军!将军您冷静点!您的旧伤又复发了!快停手啊!”
明濯眼珠子一转,极其顺从地身子一软,当场翻了个白眼,沉重的身躯哐当一声直挺挺地往后倒去,精准无比地砸在我怀里。
嘴里还极其夸张地抽搐了两下:“我头好痛!我在哪里?这是哪?”
“呕-”
他不知从哪摸出一包红曲粉,往嘴里一塞,吐出了一大口“鲜血”。
全场再次陷入混乱:“明将军吐血了!明将军旧伤复发了!”
我抱着装死的明濯,感受着他把脸埋在我颈窝里,听着他脑子里洋溢着的得意欢呼:
【哈哈哈媳妇太聪明了!这波配合天下无双!】
【媳妇身上好香好软啊!被媳妇抱着的滋味简直太棒了!】
【太子那个蠢货,一身猪油味,吐他一口红曲水便宜他了!明天我就派人去他府门口倒粪坑!】
毕竟是功臣,总不好真打杀了事、
最后,皇帝雷声大雨点小,只罚了他半年俸禄,便草草收场。
回府的马车上,明濯躺在我大腿上“虚弱”地喘息。
“将军刚才那一筷子,当真是威风凛凛啊。”
明濯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两声,拉过我的手按在他胸口,眼神深情又专一:“为了夫人,本将军纵使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脑子里:【嘿嘿嘿,夸我了夸我了!今晚这波操作直接封神!媳妇现在肯定爱死我了!今晚我是不是可以申请搬回内室睡了?】
我捏了捏他肉乎乎的耳垂,温柔道:“将军真棒。不过今晚将军还是继续睡外间吧,免得过了病气给妾身。”
明濯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脑子里一片哀鸿遍野:【为什么啊倒霉!老子血都吐了!为什么还要睡外间啊天理何在啊!!】
5
宫宴过后,太子势力受了挫,但他不打算善罢甘休。
而我也收到了小娘偷偷递来的信。
信上说,嫡母王氏趁我出嫁,要把我小娘挪去城外庄子上“养病”,实则是拿捏我,逼我在将军府里替秋家探消息、吹枕边风。
父亲依旧装聋作哑,只当不知道。
我捏着信,在窗下坐了很久。
次日,饭桌上我红着眼圈。
“将军,今日父亲来信,说嫡母要把我小娘送去庄子上。妾身人微言轻,若非将军,只怕连句话都说不上。”
明濯一听,筷子都拍断了,脑子里当场炸了:
【什么?!我媳妇的小娘就是她亲娘!谁敢动我丈母娘?!秋家那个老虔婆不想活了?!】
第二天,明濯就派人“路过”秋府,送了一车补品,顺带把嫡母王氏的陪房吓得三天没敢出门。
过了几天,我服侍明濯更衣。
“表哥说,他在城外认识个庄头,或许能帮我打听小娘消息。只是妾身怕将军不高兴,一直没敢应。”
明濯脸黑极了,脑子里骂了苏怀八百遍,嘴上却硬邦邦道。
“打听消息而已,本将军手下没活人了吗?用得着他?”
明濯的亲卫就把秋家近十年的田产、奴籍、嫡母王氏放印子钱的账本全查了个底朝天,整整齐齐送到我面前。
我叹息道:“父亲昨日又说,太子殿下许了他一个盐引的差事。妾身不懂朝政,只觉得父亲那样胆小的人,怎么忽然敢站太子那边了?”
明濯当场没说话,脑子里已经杀气腾腾:
【盐引?太子那猪头拿盐引收买我岳父?我岳父那个墙头草也配?】
【不对,媳妇跟我说这个,是不是想让我办她爹?办!必须办!媳妇指哪我打哪!】
第二日,明濯在朝上当众弹劾礼部侍郎勾结太子、私贩盐引。
证据确凿,皇帝震怒,我父亲被罚俸降级,嫡母王氏的账本也被顺藤摸瓜翻了出来。
秋家乱成一锅粥,再没人顾得上把我小娘送去庄子。
我小娘终于被悄悄接出,安置在将军府后巷的一处宅子里。
那天晚上,我在灯下给苏怀写信道谢,谢他帮忙找的庄头和大夫。
写完信一抬头,发现明濯不知在门口站了多久。
他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荷花露,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沉沉的。
“给谁写信?”他问。
我随口道:“给表哥,谢他替我照应小娘。”
明濯“嗯”了一声,把荷花露放在桌上,转身走了。
他走得很稳,背挺得笔直。
可我听见他脑子里的声音,像被什么东西砸碎了。
【她给苏怀写信,她谢苏怀?】
【我把小娘接出来,她只谢我一句“有劳将军”。】
【她对苏怀说“多谢表哥,难为你一片心意”。对我就是“有劳将军”。】
【除了利用,她一点点也不喜欢我吗?】
【明濯,你甘愿的。你早就甘愿的。】
【她喜欢像苏怀那种小白脸!怎么才能快速成为小白脸??】
我捏着笔,指尖发颤。
那碗桂花藕粉冒着热气,甜香扑鼻。
我把信装进了信封。
小娘活着才最要紧。
几日后,太子余党反扑,诬我偷拿将军府兵符调私兵围秋府。
皇帝召明濯入宫问话。
明濯跪在殿上,一字一句道:“是臣看不惯,都是臣做的。”
“孤看你是,狗胆包天!”
皇帝气得把茶盏砸在他额角,血顺着眉骨流下来。
他眼睛都没眨。
回府后,他进门就躲进书房。
不见我。
隔着一扇窗,我不明所以。
“将军何必揽下这桩事?”
明濯坐在榻边,拿帕子胡乱按着伤口,忽然笑了。
“因为你是我的妻子。”
我不相信这种没来由的爱,在听到他说这句话,一股子没来由的厌恶侵袭着我的全身。
“明濯,你知道的,我一直都在利用你。”
“你把我推出去,或者休妻,都是理所应当的。”
他沉默许久。
“秋素素,你还记得从前你在槐河边,救过一个小胖墩吗?”
似乎是回忆起了什么,他的声音轻快明亮:“那时候太冷,就连奴仆都不敢下水救我,我问你为何不要命的救我。”
“你说,你的父亲贪慕权势,早晚有一天会将你嫁给一个高门大户做妾,或是给些老亲王殉葬。”
“你说你早些死和晚些死,没什么区别。”
我心里一紧。
他继续道:“我当时就想,如果这辈子一定要娶妻,我一定要娶你。要保护你,想让你畅快的活。”
“这一切本将军乐意。你利用我一次,我就多一次理由赖在你身边。你利用我一辈子,我就赖你一辈子。”
他脑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一句:
【她要是能利用我一辈子,就好了。】
我张了张嘴,所有冷硬的话都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哑声问:“疼不疼?”
明濯愣了一下,眼圈忽然红了,嘴上却还逞强:“不疼。本将军在战场挨刀都不疼,这点伤算什么?”
脑子里在放小烟花:
【她心疼我了!她刚才问我疼不疼!她心里有我!呜呜呜这伤挨得值!下次再来一下!】
6
半个月后,明濯被皇帝派往城外大营操练新兵,需离府数日。
他走的前一晚,在书房里折腾了半宿。
我推门进去时,看到他正对着一张地图抓耳挠腮,旁边堆满防御用的暗器和毒药。
【不行不行,城外大营离府里太远了,万一有人要害她怎么办?】
【要把暗卫全部留下来!不,把亲兵也留下一百个!就装作打扫卫生的小厮藏在后院!】
【要不要把她一起带去大营?大营里全是糙汉子,万一有哪个不长眼的偷看她怎么办?不行不行!】
【啊啊啊!为什么要我去练兵!皇帝老儿是不是故意调虎离山?!】
我走到他身后,从背后轻轻抱住了他的腰。
明濯浑身一震,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将军放心去吧,”我把脸贴在他坚实的背上,“妾身在府里会好好的,等将军归来。”
明濯转过身,将我死死扣在怀里,下巴抵着我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沙哑:“等我回来。若有人敢动你分毫,本将军灭他满门。”
那一刻,他脑子里没有任何搞笑的杂念,只有沉甸甸的、几近疯狂的执念:
【哪怕她只是利用我,她也得活着利用我。】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
明濯离京的第三天,我带丫鬟去铺子里盘账。
归途中,马车驶入一条偏僻小巷,几声惨叫传来,车夫和随行侍卫倒在血泊中。
一伙黑衣死士冲破暗卫包围,将我迷晕,扔上另一辆马车。
等我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身在破败废弃的庙宇里。
面前站着几个面目狰狞的亡命之徒,为首的是个刀疤脸。
“醒了?”刀疤脸冷笑,“秋夫人,别怪我们兄弟狠心。有贵人花重金要你的命。”
三步之内,我听到刀疤脸的心声:
【妈的,这趟买卖亏大了!太子只说是个普通妇人,没说明濯把整条京郊商路都封锁了!】
【刚才探子来报,明濯不知从哪得的消息,带着三千精骑像疯了一样往这边杀!沿途阻挡的黑市势力全被他夷为平地了!】
【不行,拿到钱赶紧跑!那活阎王到了,咱们全得死无葬身之地!】
得知明濯正在赶来,我心里安定,又莫名发酸。
我看着刀疤脸,淡淡开口:“各位大哥,太子给你们多少钱?我将军府出十倍。”
刀疤脸一愣:“你知道是太子?”
就在此时,破庙外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马蹄声。
地面剧烈晃动,砖瓦上的灰尘扑扑下落。
“把人给老子交出来!否则今日这方圆十里,鸡犬不留!!”
是明濯。
刀疤脸脸色剧变:“操!来得这么快?!快杀!”
话音未落,破庙大门轰然炸碎!
几名黑衣死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身首异处。
“素素!”他半跪在我面前,手忙脚乱解绳索,解了好几次都没解开。
“别怕我来了,没事了,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你,,”
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哽咽。
而我听见他脑子里铺天盖地、近乎绝望的恸哭: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差一点就失去她了!】
【看着她被绑在这里,我心都要碎了!我恨不得把自己剁了!】
【她手腕都流血了,一定很疼吧?她是不是吓坏了?她会不会怪我?】
【呜呜呜媳妇你别不理我,你骂我打我都行,求求你别丢下我……老子差点就要当鳏夫了啊啊啊啊!】
绳子解开那一瞬,明濯再也按捺不住,一把将我狠狠拽入怀中。
力道大得像是要把我融进骨子里。
他将头埋在我颈窝,滚烫的液体渐渐晕湿了我的衣襟。
“将军,我不怕。”
我在他耳边轻声说,“我知道,你一定会来救我的。”
明濯浑身一震,将我抱得更紧。
他脑子里却还在小声地、卑微地想:
【秋素素,你知不知道,你哪怕只是骗我,我也高兴。】
7
终于,在成亲满半年的这天晚上,我决定不装了。
那天明濯打了胜仗,在府里喝了些酒。
微醺的他拉着我的手,坐在院里桂花树下,非要给我念他写的新诗。
“咳咳,”明濯清了清嗓子,装出文人墨客的潇洒模样,大声念道,“月照铁衣寒,思君夜未阑。明日杀胡虏,回家吃晚饭!”
念完,他斜眼看我,满脸傲娇:“怎么样?本将军这首诗,文采斐然吧?”
心里却在疯狂摇尾巴:
【快夸我!快夸我!这可是老子抓着军师熬了三个通宵才想出来的绝句!最后一句“回家吃晚饭”简直是神来之笔!快夸我是京城第一大才子!】
我坐在对面,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喷。
明濯眉头一皱,感觉尊严受到挑衅:“你笑什么?难道本将军念得不对?”
我拿帕子擦了擦嘴角,决定摊牌。
“将军,”我笑盈盈看着他。
“这诗确实写得挺好,尤其是‘回家吃晚饭’这句。不过您昨晚在书房里抓着军师的领子,逼他帮您找押韵的词,还把军师胡子扯断了两根,这事儿军师知道吗?”
明濯脸上笑容陡然僵住。
酒意瞬间散了大半。
他死死盯着我,双眼微眯:“你怎么知道?本将军昨晚明明把所有下人都赶出去了!”
我笑而不语,继续放招:“妾身还知道,大婚第一天,将军把休书吞进肚子里,是因为怕丢脸;”
“妾身还知道,苏怀表哥来的那天,将军特意舞刀;”
“妾身更知道,宫宴那天您吐的根本不是血,是提前藏在嘴里的红曲粉;”
“以及将军每天晚上在脑子里说想抱妾身、想亲妾身,却只敢抱着枕头叹气。”
我每多说一句,明濯的脸就红一分,最后整张脸红得像熟透的番茄,连脖子和耳朵根都在冒热气。
他整个人像被天雷劈中,彻底僵在石凳上。
而他脑子里,此刻正经历一场九级大地震: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发生了什么?!她在说什么?!她为什么全都知道?!】
【她难道会读心术?!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这是什么妖法?!】
【那我以前在心里偷骂她笨、想偷亲她、觉得她穿红裙子好看、甚至幻想我们生几个孩子……她全都听到了?!】
【我不活了!让我死吧!活着太丢人了!明濯你现在就自刎谢罪吧!】
看着他快羞耻得当场爆炸,我笑得花枝乱颤,腹肌都快抖出来。
可笑着笑着,我忽然想起他替我顶罪那日额角的血,想起他在破庙里抖着手解不开绳子的样子,想起他脑子里那句“刀就刀吧,她至少愿意握我”。
我收了笑,轻声道:“明濯。”
他还在羞愤中,闷闷应了一声:“嗯……”
“你早知我利用你,是不是?”
明濯僵了一下。
他抬起头,酒意散尽,眼神难得清明。他看了我很久,才低低道:“知道。”
“那你为何还”
“因为甘愿。”他打断我,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秋素素,你要利用,我就让你利用。你利用得越久,越离不开我。”
他顿了顿,自嘲地笑:“我就怕哪天,你不愿意利用我了。”
院子里静得只剩桂花落地的声音。
“那我们试试吧。”我说。
明濯眼眶猛地红了。
下一秒,这位威震天下的镇北将军,双膝一软,干脆利落跪倒在我面前,一把抱住我的大腿,把脸埋在我膝盖上,带着哭腔。
“夫人……素素……你再说一遍……求你了……再说一遍……”
他脑子里哭成瀑布:
【她说试试!她舍不得我!】
【等等,她还能听见!啊啊啊别听了别听了,给我留点面子吧!】
我俯身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脑袋,凑到他耳边轻声道:“将军,你心里说的那些话,妾身爱听得很。”
明濯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我,眼里还挂着泪,却亮得惊人:“真的?”
“真的。”我含笑吻上他红透的唇。
8
那晚之后,将军府画风彻底变了。
明濯再也不装了。
秘密被揭穿,他干脆放飞自我,开启无死角粘人模式。
上朝时,同僚邀他去酒楼聚会,他义正言辞:“不去,我家素素还在等我回家吃晚饭。”
皇帝赐他两个绝色佳人,他连看都没看一眼:“陛下,臣惧内。这两个人要是进将军府,臣今晚就得睡马厩。”
气得皇帝拍桌子骂他没出息。
全京城传遍:镇北将军明濯,是个不折不扣的惧内狂魔。
有人嘲笑他丢了军人骨气,明濯听闻后冷笑一声,转头就在心里疯狂炫耀:
【一群没媳妇疼的单身狗,懂个屁!】
【我媳妇不仅长得好看,还会读心!你们媳妇会吗?】
【我媳妇一听就知道我想吃什么,我一抬眼她就知道我冷不冷,这叫心有灵犀!羡慕死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