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闰年闰月,十三号星期五。
G19入口,山风裹着黄沙。
我指尖刮了刮驾驶座底下的钢板。
二十六根金条。五年跑黑货,十七次玩命,四次爬回奈河桥,全在这。
仪表盘下压着个皱巴巴的烟盒。掀开盖,五根烟码得整整齐齐。
这是我今天的命。
天生神力,一天只能用五次。一次比一次时效短,一次比一次力气弱,副作用一次比一次重。每用一次,我就抽走一根。五根抽完,再硬来,轻则休克,重则猝死。
我不敢赌,也输不起。
【2】
“停车!赶紧停车!”
穿反光背心的男人冲过来,举着红色预警牌,脸上沾着泥点,嗓门盖过发动机轰鸣。
是来封路的交管,胸牌上的字被泥糊了一半:洪照。
有点眼熟,大概是大众脸吧。
他指着警示牌吼,“三小时内有特大泥石流!G19全线封路!现在掉头还来得及,进去就得埋里面!”
又恨恨啐了口痰,“半小时前有辆黑色奥迪,硬闯进去的,拦都拦不住。”
我的手猛地攥紧方向盘,“领导,车里什么人?“
“一男一女,男的留寸头,额头有道疤,凶!女的烫大波浪,米白色风衣,妖!”
没错,是归小云和唐彪。
一个是谈了半年的女朋友,一个是处了十五年的发小。
私奔!实锤了!
【3】
洪照见我脸色发青,“奥迪估摸着都跑出去一百公里了,你这老皮卡,追不上!听我劝,别进去送死。”
我没说话。
从钱包抽了两张百元钞,递出去。
“麻烦抬下杆。”
他愣了一下,接过钱,嘴角飞快勾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
“你这是找死。”
他嘴上说着,手已经抬起了拦路杆。
老皮卡轰的一声咆哮,轮胎磨着地面冒起黑烟,像头被惹怒的野牛,一头扎进了G19。
后视镜里,洪照慢慢撕下交管工牌,掏出对讲机。
“鸡进笼了!”
风声大作,把他的声音撕得稀碎。
【4】
进山的路越来越陡,两边山壁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把油门踩到底,车速提到了110公里/小时。
仪表盘续航显示:420公里。
G19全程380公里,正常开刚好够。
但我清楚,这不是条正常的路。
跑黑货的都传,闰月闰月跑G19,有五条死规矩,犯一条,就得扒层皮。
第一,一旦封路,特大泥石流会随时出现,三小时内不闯出G19,连人带车全埋。
第二,车速不能低于时速90公里,如低于90公里,车速直接降低并锁死在时速60公里,再也提不上去,三小时绝对跑不完。
第三,遇红车必须左侧超车,敢从右边超,油耗翻倍,续航砍半。
第四,遇蓝车必须右侧超车,敢从左边超,车速直接砍半,持续一小时。
第五,遇藏马熊必须减速绕行,敢硬闯,熊会直接掀了你的车。
没人知道是谁定的规矩。
只知道犯了的,没见过活着出来的。
【5】
我盯着前面的路,眼底燃着怒火。
归小云,唐彪。
半个月前她还窝在我怀里,说要相夫教子,白头偕老,。
一击前他还跟我碰杯,说要祸福与共,生死相依。
结果呢!
太阳穴在突突地跳,方向盘被捏变了形。
五年了。
我干着脑袋别裤腰带上的活,靠着比常人大二十倍的力气,扛别人扛不动的货,走别人不敢走的路,攒着别人赚不来的钱。
我知道神力说不定哪天就没了。这半年已经有过两次突然失效,搬货时差点被钢板砸死。
所以我把血汗钱都换成金条,藏在最安全的地方。
等攒够了,就洗手不干,找个小地方,安安稳稳过日子。
现在,有人要动我的人。
这条路,还要动我的命根子。
【6】
车速稳稳卡在时速一百二十公里,老皮卡颠簸着往前冲。
路边的警示牌一个接一个往后掠,“泥石流预警”四个红漆字,像血一样。
我看了眼时间。
还有两小时三十七分。
必须在那之前冲出去。
也必须在那之前,追上那辆黑色奥迪。
转过第一道山弯,路中间突然多了个黑影。
我猛地踩刹车,车速瞬间降到八十。
仪表盘叮的一声,车速指针晃了晃,差点锁死在六十。
赶紧补油门,车速重新提回九十五。
抬头看过去,心里一沉。
【7】
藏马熊。
通体黑毛,站起来比皮卡还高半个头,爪子拍着胸口,发出低沉的吼声,拦在路正中间。
规则五:遇藏马熊,必须减速绕行。
左边是悬崖,右边是山壁,根本没地方绕。
硬绕就得蹭上路肩,轻则刮坏底盘,重则直接翻下深渊。
就算顺利绕过去,至少耽误十分钟。
十分钟,在三小时倒计时中,就是生与死的差距。
藏马熊连声暴吼,举起巨爪冲皮卡的引擎盖就砸。
砸中了,轻则皮卡失速,重则车身失控。
都得死。
我咬了咬牙。
没时间耗了。
【8】
方向盘斜推,半个身子从车窗探出去,右脚勾稳方向盘。
“第一次。”
我低声念了一句。
神力瞬间灌进右臂,肌肉绷紧,血管像蚯蚓一样鼓起来。
藏马熊抬起爪子,朝着我脑袋扫过来。
腥风扑面。
我不躲不闪,右手逮住熊爪狠插它双眼,左手笔直轰它脖颈。
“嗞!嘭!”
一声清脆,一声沉闷。
藏马熊凄厉地发出声惨叫,倒飞出去两三米,重重摔在地上,滚了两圈,趴在地上不动了。
我收手回身,指节发麻,骨头缝里像是扎了针。
第一次神力,用毕。
时效比预想的还短,也就撑了三秒。
副作用来得也快,金星乱冒,头一阵发晕。
【9】
皮卡车身回正,车速稳稳飚升。
摸过仪表盘上的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没点。
风太大,点不着。
盒里还剩四根。
四根命。
抬头,前面的路空荡荡的。
黑色奥迪的尾灯,连影子都看不见。
风从破碎的车窗灌进来,刮得脸生疼。
脑海里突然浮现唐彪的脸。
上个月,唐彪他妈糖尿病加重,住院费不够,是我连夜取了两万块送过去。
唐彪当时红着眼圈,说:“阿鸿,有恩不言谢,都记在心里。”
那眼神,不像是装的。
十五年的交情,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
真的会为了个女人,背叛我?
心里,第一次升起一丝疑惑。
【10】
二十分钟后,远处终于出现一点红光。
是车尾灯。
黑色奥迪的。
我精神大振,油门踩得更深。
就在这时,对面匝道突然窜出一辆红色轿车。
通体艳红,像浸了血,速度不快不慢,刚好压在最左侧车道。
规则三:遇红车,必须左侧超车。
违规者,油耗翻倍,续航砍半。
我扫了眼续航。
还剩370公里。
要是翻倍,剩下的路绝对撑不到出口。
红车像是算准了我的处境,故意压着八十码,占着最左道,不紧不慢地开。
左边是悬崖护栏,红车已经贴到了护栏边,留出来的空隙,连半辆车都塞不下。
想从左边超,就得刮着护栏过,弄不好就翻下去。
【11】
我眉头紧锁。
红车出现得太巧了。
刚好在我要追上奥迪的时候,刚好压着最左侧车道。
像是专门来堵我的。
按喇叭,闪大灯。
红车理都不理,依旧慢悠悠地开。
后面的奥迪尾灯,越来越远。
再耗下去,就追不上了。
我牙关一咬。
“第二次。”
双手攥紧方向盘,神力涌进双臂。
方向盘像是变成了纸片,被我轻松掰动。
往左打满方向,皮卡贴着护栏冲过去。
右边就是红车的车身,两车距离不到五公分,再偏一点就会撞上。
红车像是故意刁难,也往左边顶过来。
“找死。”
我冷哼一声,左手松开方向盘,一掌横拍在自己的车门上。
【12】
“咚!”
沉闷的响声里,皮卡硬生生向右横跳过去。
红车被撞出一溜火花,斜刺着滑出去。
超车完成的瞬间,立刻回正方向。
红车在身后按了声喇叭,速度慢下来,慢慢消失在弯道里。
像是完成了任务。
第二次神力,耗尽。
胳膊开始发酸,头疼得更厉害了,像是有锤子在里面敲。
我又摸出一根烟,狠狠按在车门的铁皮上,烟纸皱成一团。
盒里还剩三根。
车里弥漫着汽油味,刚才强行超车,油耗升了一些。
看了眼续航,320公里。
还够。
但心里的疑云,越来越重。
藏马熊,红车。
都像是掐着点来的。
像是有人知道我会走这条路,知道我的脾气,专门设好了关卡,逼我动用神力。
【13】
脑子里突然蹦出归小云的脸。
上周五晚上,我刚用尽神力搬完货,回家累得瘫在沙发上。
归小云趴在我腿上,手指划着我的胳膊,软声软语地问:“阿鸿,你一只手就能抬起皮卡修底盘,到底有什么秘密?”
我当时揉了揉她的头发,没说话。
她又凑过来,撒娇似的问:“你没日没夜拉黑货,肯定赚了不少钱,我来猜猜你藏到了哪里?
我当时还笑,说小财迷,以后都是你的。
现在想起来。
她问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摸底。
她看我的每一个眼神,都像是在算计。
心,一点点往下沉。
如果……
【14】
山势越来越险,连续的急弯一个接一个。
路面上开始出现碎石子,是山体滑坡的前兆。
我盯着前面的路,不敢有半点分心。
还有两小时十五分。
距离出口,还有两百二十公里。
黑色奥迪的尾灯,若隐若现。
一个向左的急弯后,路面上突然出现一片湿滑的泥地。
是山上渗下来的泥水。
轮胎碾上去的瞬间,车身猛地一歪。
后轮打滑,车尾直接往山壁上撞。
车速瞬间掉到八十以下。
仪表盘叮的一声,指针开始往六十掉。
再不救车,车速一锁死,就彻底完了。
【15】
我反应极快,双手死死攥住方向盘,往反方向打。
没用。
车尾还在往山壁上撞,距离已经不到半米。
“第三次!”
我低吼一声,神力第三次爆发。
双手一撑,人已倒飞。
跺碎了后窗玻璃,十个手指钉进车尾,双腿己撑住了山壁。
肌肉暴涨,一屈一蹬。
“吱——”
轮胎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叫,冒出浓浓的黑烟。
皮卡不再摇晃,车身被我蹬得向前猛窜出去。
第三次神力。
这一次,不晚得撑了几秒。
头疼得快要炸开,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16】
既没失控,也没降速。
我抖着摸出烟盒,抽出第三根,就着风勉强点上,猛吸一口,呛得直咳。
盒里还剩两根。
车尾变了形,后窗烂成了废墟。
这么一折腾,油耗被动涨了不少。
续航只剩下180公里。
还有两百公里路。
顾不上了,踩着油门猛轰,赌一把。
烟烧到了指尖,痛了痛,却又想起了唐彪。
三天前,唐彪约我喝酒,喝到一半,突然哭了。
说他妈最近情况不好,总说有人跟着她,怕出事。
我当时说要找人去盯着,唐彪却死活不肯,说不用麻烦我。
现在想来。
哪里是怕麻烦。
他那眼神,我现在明白了,是不敢。
【17】
烟头烫出了泡,心底吃了口冰。
不是私奔!
唐彪是遭人要挟,有苦难言。
而归小云……
黄金,神力,她要知道什么秘密?
重新坐回车里,发动引擎。
眼神里的怒火没了,只剩下一片冰冷。
我倒要看看,前面还有多少圈套。
我倒要看看,是谁在背后搞鬼。
往前开了没十分钟,头顶上传来轰隆隆的响声。
抬头一看,脸色变了。
山体滑坡。
大大小小的石头从山坡上滚下来,砸在路面上,溅起一片尘土。
最大的那块,有脸盆那么大,直直朝着引擎盖砸下来。
躲不开了。
【18】
“第四次!”
我没有丝毫犹豫,神力第四次催动。
起身踹飞了挡风玻璃,人撑在发动机盖上,右手死命上轰。
“咚!”
巨石裂成几块飞出去,震得整条胳膊都麻了。
巨大的冲击力压得连人带车往下猛沉,皮卡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咬着牙,腰腹发力,低吼一声,又扫飞另外几块落石。
落石滚下悬崖,半天没听见落地声。
又有成片的碎石砸下,车顶和玻璃“噼里啪啦”乱响。
我弓起后背,硬生生扛着。
直到落石过去,才松了口气。
第四次神力,耗尽。
这一次,副作用来得格外猛烈。
喉咙一甜,差点吐出血来。
头疼欲裂,视线都开始模糊。
【19】
勉强爬回驾驶座,扶稳方向盘上,车速重回一百二。
一分钟后我才缓过来,摸出烟盒,抽出第四根,夹在耳后。
盒里只剩最后一根。
最后一条命。
绝对不能再用了。
我心里清楚,第五次神力不仅时间最短、力量最弱,而且用完之后,会直接虚脱,连站都站不稳。
要是这时候再出点事,就只能等死。
车还能开,狂风吹进没有挡风玻璃的车内,不断割我的眼。
擦了擦嘴角的血沫,抬头往前看。
黑色奥迪的尾灯,就在前面几百米的地方,清晰可见。
快追上了。
可心里,没有半点喜悦。
反而越来越沉。
太巧了。
每一次,都刚好逼我用神力。
每一次,都卡在我快要追上的时候。
【20】
对方像是对我的神力了如指掌,算准了我会用几次,算准了我的底线。
除了归小云,没人知道我神力的秘密。
她跟了我半年,朝夕相处。
我用了几次神力,每次用完什么反应,她都看在眼里。
所以,这是个死局。
逼我在G19里用完五次神力,然后呢?
就算我安全闯出G19,就是个没了牙的老虎。
任人宰割。
然后拿走我的黄金。
再然后,泥石流一埋,死无对证。
好算计。
我突然笑了。
笑得很冷。
算准了我会用五次?
那我偏不。
这最后一根烟,我要留着。
留到最该抽的时候。
【21】
踩下油门,继续往前追。
车速稳得像老狗,卡在一百二以上。
但车身在打晃,像是已经筋疲力尽,只能勉强撑着。
像是最后一次神力,已经摇摇欲坠。
距离出口,还有最后五十公里。
时间,还有最后三十分钟。
黑色奥迪就在前面,慢悠悠地开着,像是在等我。
就在这时,一辆蓝色轿车从旁边的岔道开出来,稳稳占住了最右侧车道。
规则四:遇蓝车,必须右侧超车。
违规,车速直接减半,持续一小时。
我瞳孔猛缩。
来了。
蓝车压着八十码的速度,占着右道,右边就是山壁,几乎没有空隙。
想从右边超,根本不可能。
【22】
按规则,要是从左边超,车速直接减半。
三十分钟,五十公里。
车速减半的话,绝对逃不开泥石流。
对方这是要把我往死里逼。
逼我用第五次神力,强行从右边挤过去。
蓝车还在慢慢悠悠地开,故意压着速度。
黑色奥迪就在前面,仿佛下一秒就能追上。
换做平时,我可能真的就用神力硬闯了。
但现在,我心里门清。
这就是最后一个圈套。
就等我用掉最后一次神力。
等我出了出口,就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想逼我抽完最后一根?
偏不。
【23】
车速降到了时速九十一,没违规,但离蓝车越来越近。
我紧紧跟在蓝车的屁股后面。
对方从左视镜看不到我,就会明白我的用意。
车身没我重,速度没我快。
被追尾的结果,蓝车得翻。
对方怕车毁人亡,但没有慌。
蓝车悄悄左偏,和山壁间留出半个车身的空间。
我见对方示弱,肯定见缝插针,冲那一点点空间挤进去。
就为了不违规,从右边超身。
但我只要挤过去,蓝身就会右转重归车道。
我一慌,要么猛刹失速,要么左转避让。
打得一手好算盘。
我就等他这么想。
老皮卡发出一声嘶吼,像箭一样窜了出去。
撞上了蓝车的右侧车尾,它立刻打着转飞出去。
车道清空,我呸了口痰超了过去。
右侧,合规。
【24】
后视镜里,蓝车撞上了隔离栏,车头冒烟。
我理都没理。只长长舒了口气。
手心全是汗。
刚才的减速和撞击,稍有迟疑,稍有偏差。
我就已经是亡灵。
但值了。
第五次神力,保住了。
耳后的烟还在。
烟盒里,最后一根安安稳稳躺着。
留着给出口的人。
【25】
前面就是隧道。
穿过隧道,就是G19的出口。
黑色奥迪的尾灯,隐没在隧道的墨色里。
我狠踩油门,跟了上去。
隧道里昏黄的灯光,映在脸上,明暗不定。
好戏,该开场了。
隧道不长,三分钟就开了出去。
出口外的空地上,停着两辆车。
一辆黑色奥迪,正是我追了一路的那辆。
另一辆是黑色面包车。
车旁站着几个人。
最前面站着个男人,黑裤黑T恤,把一件反光背心扔进车内,脸上带着得意的笑。
是洪照。
那个在入口处伪装成交管,收了我两百块钱的男人。
【26】
他旁边站着个女人,米白色风衣,大波浪。
归小云。
她抱着胳膊,脸上带着嘲讽的笑,哪有半分私奔的狼狈。
面包车后厢门开着,绑着两个人。
唐彪,和他母亲。
唐彪嘴上封着胶带,脸上全是伤,看见我的车开出来,拼命摇头,呜呜地叫。
他母亲闭着眼睛,脸色苍白,糖尿病的人,经不起折腾。
我推开车门,脚一软,差点摔在地上。
扶着车门,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喘气。
肩膀微微发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
看起来,虚弱得不堪一击。
“骆鸿,别来无恙啊。”
洪照往前走了两步,弹簧刀在指尖转了个花,语气里满是胜利者的得意。
【27】
“G19的滋味,不好受吧?”
“藏马熊,红车,急弯,飞石,蓝车。都是给你准备的,一日五次郞。”
他笑了笑,眼神阴狠:“跑了这许多年黑货,你仗着神力,没人敢惹你!我洪照的生意,给你抢了多少回!
”耗尽了神力,你就只待宰的鸡。”
归小云也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骆鸿,你那点神力,一天五次,一次比一次弱,我早就摸透了。”
她的声音又娇又脆,说出来的话却像冰碴子:“跟着你跑了半年黑货,天天提心吊胆,过得鬼不鬼、人不人。老洪,你得多分我一成。”
“成啊,不过老洪我是一日七次郞,你受不受得住?”
“你那二十几根金条,守了五年,也该换个主了。”
【28】
我慢慢抬起头。
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眼神却很亮。
“所以,从一开始就是局?”
“不然呢?”归小云嗤笑一声,“你真以为我看上你个跑黑货的?要不是你有这身力气,有那堆黄金,你给我提鞋都不配。”
洪照摆了摆手,不耐烦了。
“别跟他废话了。”
他指了指面包车后的唐彪母子:“你这发小死轴,敬酒不吃吃罚酒。重金请他演场戏也不肯,非要我绑了他老娘才肯配合。”
“本来事情简单,你拿黄金换兄弟,我还能给你个痛快。”
“现在嘛……”
洪照冷笑一声:“搞出一堆麻烦,只能屠干净了扔进山沟,泥石流一埋,谁都找不到。”
“黄金,主是换定了。”
【29】
面包车跳下来两个人,满脸凶悍,提着钢管走过来。
脸上带着狞笑。
在他们眼里,我已经是个死人了。
四次神力用尽,就算还有最后一次,也撑不了几秒。
对付一个虚脱的人,易如反掌。
洪照拉着归小云往后退了两步,像是怕溅到血。
她的眼神里,没有半点情分。
只有贪婪和厌恶。
我看着她,突然笑了。
笑得很轻,带着点嘲讽。
“你们是不是……算错了什么?”
两个凶汉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死到临头还嘴硬?”
“我看你是吓傻了吧!”
其中一个抡起钢管,朝着我脑袋砸过来。
又快又狠。
归小云脸上露出了快意的笑。
洪照抱着胳膊,一脸惬意。
【30】
就在钢管快要砸到我头顶的瞬间。
我懂了。
没人看清我是怎么出手的。
只听见“嘭”的一声闷响。
那个凶汉往后倒飞出去,重重砸在面包车的车头上,钢管脱手,蜷缩成一团,没有一丝动静。
第五次神力。
我摸出烟盒里最后一根烟,叼在嘴上。
虽然是最后一次,力量远不如第一次,持续时间也只有短短几秒。
但对付普通人,足够了。
毕竟,是常人二十倍的力量。
全场瞬间安静了。
洪照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归小云的眼睛猛地瞪大,满脸的不敢置信。
“不可能!你明明……你明明应该用完了五次!”
我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你算准了我会硬闯。”
“可我为什么要硬闯?”
【31】
另一个凶汉反应过来,骂了一句,举着钢管冲上来。
我侧身躲开,伸手抓住对方的手腕,轻轻一拧。
“咔嚓”一声脆响。
骨头断裂的声音清脆刺耳。
凶汉一声没吭,疼得晕死过去。
我一步步往前走。
洪照脸色变了,往后退了一步,拔出了腰间的长刀。
“你究竟一日几次?小云,你他妈被他骗了!”
他执刀在手,用力掷向我,转身就逃。
“你猜猜”
我嘴角一勾。
【32】
我窜得像头猎豹,瞬间就挡在洪照的面前。
他脸色铁青,倒握着尖刀插我胸口。
我迎上前去,一把捏他的手腕。
手指像铁钳一样,死死攥住。
他的手腕像是被碾在了粉碎机里,疼得脸都白了,手里的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你……”
我没跟他废话。
半转身,一腿横扫出去。
“噗——”
洪照喷出一口血,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砸在奥迪车顶上,又像张纸片滑下来,一动不动。
眼睛还瞪着,满脸的不甘。
他算尽了一切,算准了规则,算准了神力次数,算准了人心。
唯独没算到,我会留一手。
归小云吓得浑身发抖,转身就跑。
高跟鞋崴了一下,摔在地上,狼狈不堪。
【33】
“骆鸿!我错了!我是被逼的!是洪照逼我的!”
她连滚带爬地往后退,眼泪鼻涕一起流,刚才的高傲荡然无存。
“我跟你半年,也是有感情的!你饶了我这一次!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我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
低头看着她。
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
半年的虚情假意,处心积虑的算计,差点让我和兄弟都死在这。
一句错了,就想算了?
“感情?”
我嗤笑一声。
“你配吗。”
归小云还想再说什么,我嘴上的烟已经烧到了滤嘴。
第五次神力的最后余力,灌注在掌心。
一掌落下,干脆利落。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归小云的眼睛猛地瞪大,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再也没了声息。
半年算计,一场贪念,最终横尸荒野。
【34】
转身走到面包车后面,撕开唐彪嘴上的胶带,解开绳子。
“阿鸿……”
唐彪声音沙哑,哭得像个孩子,“对不起……我妈她……”
“我知道。”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先给阿姨打一针胰岛素。”
唐彪的母亲慢慢醒过来,脸色还是很差,好在没什么大碍。
远处传来轰隆隆的巨响。
地动山摇。
泥石流来了。
G19的出口处,尘土漫天,碎石和黄土像浪一样涌过来。
“快上车!”
我喊了一声,扶着唐彪母子往皮卡狂奔。
【35】
唐彪背着母亲,坐进副驾。
我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
引擎轰鸣,老皮卡掉了个头,往山下开去。
身后,泥石流汹涌而下,很快就淹没了出口,淹没了黑色奥迪,淹没了面包车,也淹没了洪照和归小云的尸体。
这场精心策划的死局,最终被泥土洪流彻底埋葬。
车里很安静。
唐彪低着头,声音沙哑:“阿鸿,要不是我……”
“别说了。”
我打断他,“你是为了阿姨。换做是我,也一样。”
十五年兄弟,我信你的为人。
唐彪眼圈红了,没再说话。
【36】
我的手搭在驾驶座底下。
二十六根金条,一根没少。
摸了摸仪表盘上的空烟盒。
五根,全空了。
五次神力,全部用完。
副作用一阵阵涌上来,头疼得快要炸开,浑身发软。
但心里很踏实。
黄金还在,兄弟还在。
命,也还在。
山下的路越来越平坦。
身后的G19,已经完全被黄土覆盖。
没人会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
没人会知道那些诡异的公路规则,那些精心设计的圈套,那些贪婪和背叛。
我看着前面的路,长长舒了口气。
这世上最险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公路规则。
是人心。
是藏在笑脸背后的算计,是裹在温柔里的刀。
好在,我赌赢了。
老皮卡颠簸着,载着三个人,往夕阳的方向开去。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而我的烟盒,明天,还会再装满五根。
只是这一次,我会更小心。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