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75年秋，连城市工业大学，期中考试刚结束。
上午九点，蔡德智推开寝室门，一股泡面味混着喊杀声扑面而来。
"快快快，路人队友救一下！"
"不好意思，我不敢打人，队友你下趟飞机吧。"
张磊手机里传来陌生队友怯生生的声音，下一秒，他操纵的人物"啊"地一声躺在了地上成了盒子。再看队伍列表，王宇和李浩的人物框早就灰了。
"匹配的路人就是不行。"张磊把手机往床上一摔，"德智，你也下一个，我们保护你。"
"行啊，我去应用商店找找，等我几分钟。"
蔡德智坐到自己床上，掏出那台三年前发布的旧手机。家境普通的他换不起新机，这部老爷机开个应用商店都要转半天圈。他手指戳着屏幕， loading 条半天不动。一个没留神，指尖磕在旁边弹出的广告上——
下载完成：《吃鸡商场》。
"嗯？不是叫吃鸡战场吗？"他挠挠头，还是点了安装。反正不要钱，先看看。
应用刚点开，窗外突然暗了下来。
不是天黑的那种暗。是乌云压顶，一分钟内把整个校园扣进锅里。紧接着，雨点砸下来——黑色的雨，落在阳台栏杆上留下一道道墨痕。
楼下骤然炸开一阵尖叫。
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男声女声搅在一起，中间还混着某种不像人发出来的嘶吼。
"只是个期中又不是期末，至于吗？"李浩嘟囔着往窗边凑，"楼下干什么呢……"
他探头往下看，话戛然而止。
操场上，一堆学生抱在一起。有男有女，当场像是互亲又像是摔跤。还有些男生跟男生搂得死紧，再定睛一看，
"卧槽——"李浩的声音都劈了，"这群人怎么撕咬起来了！"
被咬的人在地上抽搐几秒，爬起来，转头就扑向旁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像推倒的多米诺骨牌。
"釜山行现实版啊这是！"
张磊的拳头捏得咯咯响，王宇脸色发白，手指飞快地在手机上划着什么——他在搜新闻，但信号格空空如也。
蔡德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装好的应用。
《吃鸡商场》的图标上，那个戴着三级头的角色，冲他咧嘴笑了一下。
黑色的雨还在下，敲在玻璃上，像无数根手指在挠。
"都别出声。"
王宇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压得极低，反手就把灯关了。寝室瞬间只剩手机屏幕的冷光，和窗外黑雨敲玻璃的沙沙声。
"锁门。"张磊已经动了。他人高马大，两步跨到门边，拧上锁舌，又把插销扣死，最后还拖了张桌子顶在门后。整套动作又快又轻——散打练出来的身体控制力，这会儿全用上了。
"窗户，"蔡德智压低嗓子，"阳台门也锁。"
四个人分工，没人说话。李浩去关阳台门的时候手抖了一下，玻璃门轨道的滑动声在黑色里格外刺耳，楼下立刻有几颗脑袋齐刷刷仰起来——那些东西听觉灵敏得吓人。他屏住呼吸，一点一点把门蹭到位，锁死，拉帘，一气呵成。
四个人背靠着背，在黑暗里坐下。
楼道里已经乱了。
先是脚步声，很多双脚在跑，杂沓，仓惶。接着是撞门声，拍门声，带着哭腔的喊"开门"。然后是别的声音——惨叫，很短，往往叫到一半就断了，像被人掐住脖子按进了水里。
有东西撞上了他们寝室的门。
"砰。"
张磊的肌肉瞬间绷紧，李浩死死捂住自己的嘴。门外那东西没有下一步，拖着步子走了，一步，一步，鞋底蹭着水泥地，吱——吱——
那声音顺着走廊，慢慢远去。
混乱大概持续了半个多小时，声音逐渐的弱下去，跑的脚步声没了，拍门声没了，惨叫也没了。
最后，整栋楼归于死寂。
只剩一种声音。
拖沓的、蹒跚的，像有人拖着灌了铅的脚在走廊里来回晃。吱——吱——。偶尔停在某一扇门前，静几秒，再走开。有时候是两三个一起，脚步叠着脚步，没有目的，没有方向，就那么一圈一圈地巡。
李浩凑到蔡德智耳边，气声细得几乎听不见：
"它们……在找还有人的地方。"
没人接话。桌子后面，四双眼睛在黑暗里睁着，听着那脚步声一遍又一遍地从自己门前碾过去。
蔡德智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他低头——是那台旧手机。《吃鸡商场》的图标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光，自动跳出一行字：
【新手礼包已到账：请到仓库中领取。温馨提示：商城货品，现实中同样有效哦。】
蔡德智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两秒，点了"仓库"。
下一秒，"哐当"一声。
一把手枪，一摞绷带，四罐饮料，凭空砸在寝室地板上，闷响在死寂里格外刺耳。门外那拖沓的脚步声顿了顿——四个人同时僵住，屏住呼吸。几秒后，脚步声又拖着走远了。
"……我靠。"张磊第一个扑过去，把枪抄在手里，动作熟得像摸过千百遍，"格洛克19，满配消音，17发弹匣。"他退出弹匣看了一眼，又推回去，"真家伙，不是道具。"
"游戏里的东西，能变成真的？"王宇的声音在抖，但眼睛死死盯着那堆绷带。
"已经变成真的了。"蔡德智把饮料罐捡起来，入手冰凉，金属罐身上印着熟悉的能量饮料logo。
李浩咽了口唾沫："那……那咱们算什么？开了金手指的幸存者？"
"先别高兴。"张磊压低声音，"东西是真的，丧尸也是真的。门口那只，正好试试水。"
四个人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张磊拔了插销，桌子挪开一条缝。走廊里那只丧尸正背对着门，在尽头的窗户前晃荡，后脑勺上的头皮缺了一块。张磊举枪，瞄准，扣扳机。
"噗。"
轻得像往墙上钉了个图钉。那东西的脑袋猛地一歪，往前栽倒，再没起来。
全程不到三秒。
"无声，爆头，一击毙命。"张磊回头，咧开一个有点狰狞的笑，"兄弟们，咱们能活。"
信心就是这么建立的。接下来一个多小时，四个人像打游戏刷本一样推进：张磊持枪开路，王宇负责听动静、报点，李浩拎着绷带殿后，蔡德智抱着手机补货——只要仓库里还有东西，枪就有第二把。
五楼的走廊被他们一寸一寸清干净。十一只丧尸，十一声闷响，无一惊动楼下。
但清到楼梯口的时候，张磊扣动扳机，只听到一声空仓的"咔"。
"没了。"他把弹匣拍出来，晃了晃，空的，"备用弹匣也打光了。"
走廊深处，楼梯转角传来拖脚的吱嘎声——刚才的动静，到底还是引来了别的东西。不止一只。
"退。"蔡德智当机立断。
四个人撤回寝室，桌子重新顶上，插销扣死。背靠着门滑坐下来的时候，每个人的心口都在狂跳。安全了，但也打光了家底。
李浩看着蔡德智的手机，轻声问：
"仓库里……还能领什么？"
蔡德智划开屏幕，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新手礼包已领取完毕。更多装备，请完成每日任务或充值获取。】
蔡德智深吸一口气，点开了"每日任务"。
列表只有一行，但后面缀着鲜红的"已完成"。
【每日任务：击杀10只丧尸（11/10）】
【任务奖励：霰弹枪×2，止痛药×3，可乐×5，信号覆盖恢复：10㎡】
"还有成就系统……"王宇凑过来，眼睛瞪圆了，"它把咱们刚才打的怪全记上了。"
"领。"张磊言简意赅。
蔡德智点下领取键。
这回没有哐当声——两件长条形的东西是裹着微光直接出现的，轻飘飘落在张磊脚边。两把霰弹枪，泵动式，枪身还带着游戏里的涂装。旁边码着三瓶止痛药，五罐可乐。
与此同时，王宇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信号！"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又猛地捂住嘴，压低成气声，"有信号了！一格！"
四个人瞬间围成一圈。蔡德智盯着那行"信号覆盖恢复10㎡"，忽然明白了什么："礼包里这个'信号'，不是恢复全校——是只恢复咱们这一小块。这游戏把咱们圈在它的罩子里了。"
"管不了那么多了，"李浩飞快地说，"能联系上人就行！试试隔壁！"
隔壁501，住着四个同院的男生。平时吵得要命，打游戏连麦吼得全楼道都听得见。刚才那阵混乱之前，隔壁还在五排，蔡德智他们甚至听见过其中一个骂队友的声音。
王宇颤抖着拨出视频通话。
响了两声，接了。
屏幕里探出一张惨白的脸，是隔壁的孙鹏。他身后缩着三个脑袋，床帘拉得死死的，桌上摆着半桶没吃完的泡面。
"王宇？！你们还活着？！"孙鹏的声音压得又低又急，"你们那边什么情况？我们听见你们楼道里有动静，后来就没声了，我们还以为……"
"我们没事。"王宇把手机递给蔡德智，"你们锁好门了吗？阳台上锁没有？"
"锁了锁了，早锁了！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啊？咬人的，跟电影里一样！"孙鹏旁边的胖子带着哭腔，"我们俩寝室都备粮撑不了几天，水也快没了！"
张磊凑到镜头前："听着，别慌。我们这边有武器，已经清了五层东面的走廊。你们四个在屋里待着，别出声，别点灯，天亮之前别开门。明白？"
"明、明白……"
蔡德智接过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孙鹏，你们四个人里……有没有人也下过那个'吃鸡商场'？"
屏幕那头突然安静了。
过了好几秒，孙鹏僵硬地摇了摇头："没有……我们就正常下的《吃鸡战场》。怎么，那个有关系？"
蔡德智和张磊对视了一眼，没说话。
挂了电话，寝室里一片沉默。李浩第一个开口，声音发紧：
"也就是说，金手指，只有咱们有。"
"那就更得藏好。"张磊把那两把霰弹枪往床底一塞，眼神沉下来，"没有枪的人，比丧尸多得多。"
窗外，黑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玻璃上最后几道水痕慢慢往下淌，像哭干的泪。
早上六点整，蔡德智的手机准时震动。
【今日任务已刷新：击杀20只丧尸（0/20）】
【任务奖励：步枪×2，医疗箱×2，压缩饼干×10，信号覆盖扩大至整层楼】
"整层楼的信号。"王宇盯着屏幕，呼吸都重了，"它这是逼着咱们往外打。"
"那就打。"张磊已经开始检查装备，"枪带一把，霰弹枪近战好用，子弹也只有霰弹的库存。"
最终方案：张磊持枪开路，王宇听声报点，李浩带绷带和止痛药殿后，蔡德智抱手机居中——他是补给库，命最金贵，谁出事他都不能出事。
出门前，张磊把桌子挪开，贴在门板上听了整整一分钟，才轻轻拔开插销。
走廊很静。昨夜的尸体横七竖八躺在地上，一动不动。黑色的痕迹从每一具尸体身下拖出去老远。
四个人蹑手蹑脚走到501门口。张磊屈起手指，在门上敲了两下，压着嗓子：
"开门，是我们。"
门里一阵窸窣，锁舌弹开的声音，门开了一条缝，孙鹏的脸挤在缝里，看清是他们，赶紧把门拉开。
"你们真敢出来……"孙鹏的嗓子哑得不成样子，屋里另外三个也凑过来，八个人挤在小小的寝室里。
"长话短说。"张磊把枪往桌上一放，压低声音，"丧尸怕什么、怎么打、听觉多灵敏，我们昨晚都摸清了。我们想往下清，一层一层清，能救一个是一个。"
"我们……我们能干什么？"胖子小声问，"我们没枪。"
"有手就行。"王宇接过话，"听指挥。我们四个开路，你们跟在后面，负责把救出来的人集中到安全的寝室，封门，清点人数和物资。谁敢乱跑、乱叫，先捆了。"
孙鹏和三个室友对视一圈，重重点头。末世第二天，八个二十岁的男生，在一张堆满泡面的桌子前，把"救援"两个字定了下来。
计划很粗暴：张磊持枪走前，王宇隔墙听点，一层一层往下扫，救出的幸存者就地封存，再继续向下。
三楼到四楼之间的楼梯拐角，第一只丧尸迎面晃过来。张磊抬枪，"噗"，应声而倒。孙鹏他们四个在后面看得眼睛发直——昨晚还跟他们一样躲在床上发抖的人，今天已经能面不改色地扣扳机了。
到下午，四层清完了，救出来十一个男生，全是同楼的，有体育系的、机械系的，还有个吓傻了的文科小哥，话都说不利索，被孙鹏按着灌了半瓶可乐才缓过来。所有人被安置在四楼的空寝里，门从外面用绳子拴住——防止有人情绪失控贸然开门。
李浩给两个挂了彩的同学包扎完，回来擦着汗说："人越来越多了，食物不够分的。"
"所以得更快。"蔡德智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进度条停在（17/20）。
他刚要开口，王宇突然举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楼道里，有脚步声。不是拖沓的丧尸——是人在跑，慌乱地跑，后面还追着至少三四只拖脚的吱嘎声。
"救人！"张磊已经端起了枪。
拐角处冲出来一个高个子男生，眼镜都跑丢了一只。张磊侧身让他冲过，抬手，"噗、噗"两声，追得最近的两只丧尸栽倒。第三只扑到近前，王宇抄起消防栓边的灭火器砸过去，闷响里那东西歪了歪，张磊补上一枪，消音器冒着青烟。
"谢、谢谢……"高个子扶着墙直喘，"我是三楼的，我们寝室……我们寝室就剩我一个了。"
没人说话。这种消息，到下午已经听了好几遍。
当晚，四个人聚在501开了个小会。孙鹏他们旁听。
"楼清了七成，但不稳。"张磊用笔画了张简易的楼层图，"三层还有人被困，一二层的丧尸最多，楼下的门不知道还能撑几天。最关键的是——"他在"大门"上画了个圈，"整栋楼只有一个出入口。万一有大批量丧尸涌进来，我们全完。"
"所以要把男寝变成据点。"王宇接过去，手指点在几个位置，"第一，大门。桌子、柜子，能搬的全堆过去，只留一道窄缝过人，做半永久路障。第二，楼梯间。每层转角堆杂物，就算丧尸冲上来，也只能一只一只排队，给我们逐个击破的时间。第三，天台。锁死楼梯上端的门，留一条只有我们知道的退路。"
"人力呢？"李浩问。
孙鹏举了举手："救出来那十几个，愿意干的都算上。我们几个一人带一组。"
"行。"张磊点头，看向蔡德智，"你和王宇留在安全区，看好仓库手机，那是咱们的底牌，别浪。"
蔡德智张了张嘴想反驳，还是咽了回去。他确实是最不能出事的那一个。
接下来的两天，整栋男寝变了样。
大门的玻璃门被课桌和衣堵得只剩侧身能过的缝，缝后面还横着一根拖把杆，一脚就能踹倒当警报。一二层楼梯转角堆满了从空寝拆下来的床板，丧尸真要硬闯，得翻过一人多高的斜面。每层的安全寝都被编了号，门上用记号笔写着居住人数和存粮天数——这是王宇的主意，数字一目了然，谁那儿撑不住了，一眼就能看出来。
人救出来三十多个，全都分配了活：搬东西的、守夜巡逻的、做饭的——所谓的做饭，就是把各寝室搜刮出来的泡面和自热火锅按人头配给。
第三天傍晚，天台的门焊死了最后一道锁。张磊站在天台上往下看，黑雨早就停了，校园里的丧尸却好像比前两天多了，操场上一片一片地晃。
"整个男寝，算是咱们的了。"孙鹏递给他一瓶可乐。
张磊没接，指了指远处："男寝是咱们的了。可你们看那边——"他指的是女寝的方向，几扇窗户后面隐约有晃动的人影，"整个学校，还差得远。"
蔡德智的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
【今日任务：击杀20只丧尸（已完成，奖励已发放）】
【新任务已解锁：建立安全区（0/1）——解救并安置50名幸存者。】
【任务奖励：信号覆盖扩大至全校区、步枪×4、发电机×1】
全校区。蔡德智盯着那三个字，忽然意识到——这个游戏，从头到尾就没打算让他们安安稳稳躲在一栋楼里。
它要的，是这整座学校。
安全区任务完成的那天夜里，蔡德智领到了奖励，全校区信号恢复。
沉寂了两天的校园大群瞬间活了过来。
「有人吗？？女寝这边撑不住了」
「三楼有丧尸撞门，我们门快坏了，求求了」
「男寝的是不是有人？听见你们那边有枪声」
王宇脸色一沉："救不救？"
"救。"张磊几乎没犹豫，"但女寝咱们不熟，硬闯是送死。"
蔡德智在群里打字：
「男寝已建立安全区。女寝的汇报情况：楼有几层、大门结构、幸存者集中在哪几层。」
几秒后，一个头像是仓鼠的女生连发数条，条理清楚得像在交作业：
「女寝六层，每层28个寝室。大门是旋转门，早卡死了，侧门锁着。我们剩四十多人，集中锁在四楼八个寝室里。楼道丧尸上百只。」
紧跟着是一张手绘的楼层平面图。
「对了，」她补了一句，「我们楼和你们楼中间有条连廊，一楼杂物间穿过去就是，平时封着，锁是坏的，铁丝拧着。」
张磊盯着那条连廊看了半分钟，一拍桌子："就从这儿进。连廊窄，一次过一两个人，丧尸再多也是排队送。一层一层往上清。"
第二天一早，行动开始。
连廊口，男寝这边集结了战斗组十六个人——张磊持枪开路，王宇听声报点，李浩带绷带殿后，蔡德智抱手机居中。女寝那边来不了人，林悦只能在群里实时通报各层情况。她提前给幸存者做了约定：在门上画三角的是有幸存者的寝室，画圈的是空的，画叉的是里面有丧尸。她还把各寝室的备用钥匙位置都统计了出来——女寝楼管室的钥匙串，被她从办公室摸出来藏在了消防栓箱里。
"这女生，"王宇盯着屏幕感叹，"比我们楼大多数人都清醒。"
清理从一楼开始。
张磊第一个穿过连廊，铁丝一拧就开。楼道里第一只丧尸刚转头，他抬手，手枪"噗"的一声闷响——这回没忘换枪。窄楼道是天然的优势，惊动的丧尸一波波涌来，也只能排成纵队，被战斗组一层层地吃。
「四楼东侧三角寝，四个女生，门撞不开，从窗户！」
林悦的消息发过来时，张磊他们正卡在四楼拐角。两个机械系的男生扛着撬棍上去，三下五除二撬开窗护栏，把里面已经脱水到嘴唇开裂的四个女生一个一个接应出来。有个女生被拉出来的那一刻直接瘫在了楼道里，被李浩架着胳膊拖到安全区，灌了半瓶葡萄糖。
女寝的战斗比男寝难打得多。楼里的丧尸密度是男寝三倍，还有一间自习室里塞了二十多只——据说是疫情囤货那年改的旧储藏室，门被从里面撞开过一次，整层的丧尸都是那儿漏出来的。
"手雷能炸吗？"张磊问。
"商城里没刷出来，"蔡德智盯着任务列表，"但今天的进度条快满了。"
那天下午，清到六楼最后一间寝室时，蔡德智的手机震了。
【阶段性任务完成：解救女寝全体幸存者（43/43）】
【检测到宿舍楼群已全部解放，触发特殊奖励】
四个人躲进楼梯间，围成一圈。蔡德智点了领取。
一道淡蓝色的光幕从手机屏幕上荡开，像水波一样穿过墙壁，迅速漫过整层楼、整栋楼，漫过连廊，漫过男寝——最后，两栋宿舍楼连同中间的空地，被罩进了一个半透明的穹顶里。
光幕之外，两只尾随而来的丧尸撞在罩壁上，像撞上了玻璃，晃晃悠悠地滑下去，再爬不起来。
【奖励：安全护罩（覆盖范围：两栋宿舍楼及连廊，持续30天，可续费）】
【奖励：净水器×3、太阳能板×10、种子包×5、步枪×6】
【新任务已解锁：建立基地（0/1）——在护罩内安置200名幸存者并建成基础防御体系】
孙鹏冲进来的时候脸都白了："刚才那是什么东西？！蓝色的罩子？！"
张磊面不改色地把手枪别回腰后："不知道。可能是军队的新式装备，信号恢复后部署的。"
孙鹏半信半疑，但罩子外爬不起来的丧尸是实打实的。他咽了口唾沫，没再问。
蔡德智、张磊、王宇、李浩四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个秘密，至少现在，还得烂在肚子里。
接下来的一周转入了建设。
护罩给了所有人喘息的机会，安全基地从一张天台上的图纸开始落地。张磊带战斗组把两栋楼之间的空地清出来，用课桌和床板围出内外两圈栅栏，只留连廊一个出入口。王宇负责电力——十块太阳能板铺上天台，发电机做备用，两栋楼的灯第一次在夜里同时亮起来。李浩组建了医疗点，从两栋寝室搜刮的常备药分门别类，还教了十几个志愿者基础的包扎和消毒。
最让所有人意外的是那五包种子。
林悦从女寝过来——护罩内安全了，女生们终于能走出那扇憋了十几天的门——她蹲在空地边的那片土上看了半天："这是速生菜种，二十天一茬。我们楼有几个学农学的，我来安排。"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看向蔡德智："对了，我一直想问。你们的枪，到底是哪儿来的？"
蔡德智心跳漏了一拍。
"行政楼保安室。"他面不改色，"信号恢复那天我们摸过去拿的，保安……没能跑出来。"
林悦盯着他看了两秒，没说话，转身走了。
她走后，王宇凑过来，压低声音："她不信。"
"她知道我们在说谎。"蔡德智看着林悦的背影，"但她没拆穿。"
张磊把步枪往肩上一扛，哼了一声："只要不抢，随便她猜。走吧，围墙还差最后一圈。"
夕阳底下，两百多号人在两栋楼之间来来往往。有人搬桌子，有人挖土，有人在天台上冲下面挥手。蓝色的护罩静静地罩着这一切，像倒扣的半个天空。
蔡德智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基地进度：安置幸存者 87/200，防御体系 3/5】
还早。但至少今晚，这两栋楼里，没有人再需要睁着眼睛睡觉了。
护罩落下的第二十天，基地建成了。
两百个幸存者，两栋宿舍楼改造成的营房，围墙、哨塔、菜地、净水站，一样不缺。那天夜里，四个人凑在寝室里，看着手机里最后一行提示——
【基地任务完成。校园地图已100%探索。】
"意思是，"王宇慢慢地说，"这栋楼里，没人需要我们救了。"
"不对。"李浩指着窗外，"还有教学楼。"
教学楼里确实还有人。被困在自习室里的、锁在实验室里的、行政楼地下档案室的保安和值班老师。救援行动又持续了一周，救回来六十多个人，其中包括几个抱着电脑主机不撒手的研究生，和被丧尸堵在阶梯教室整整二十天的三十几个考研党。
最后一个人被背出来的时候，整个学校幸存的人都在围墙里鼓掌。
蔡德智的手机震了一下。
【恭喜玩家：本服"大学城"全部幸存者解救完毕，无一人死亡。】
【最终任务开启：坚守。】
坚守，比想象中漫长。
三个月。
护罩到期前，他们用任务奖励续了三次费。围墙外面，丧尸一天天变少——起先是稀疏的枪声从城市方向传来，后来是直升机掠过头顶的轰鸣。第九十天，一个全副武装的侦察兵翻过了围墙，看见两百多人围着菜地开饭，愣了半天，只说了一句：
"同志们，再坚持一周。全国范围内的清剿已经进入收尾。"
第七天，装甲车开进了校园。第九天，广播里响起市长的声音：秩序恢复，请所有幸存者前往临时安置点登记。
离开那天，蔡德智最后看了一眼手机。《吃鸡商场》的图标静静躺在桌面上，点开，只有一句话：
【恭喜玩家通关。】
【奖励结算中……】
【现金奖励：¥2,000,000.00，以"游戏内测玩家分红"名义发放。】
三天后，一条银行短信躺在他的旧手机里：
【XX银行】您尾号7742的账户于10月15日入账人民币2,000,000.00元，摘要：深圳市梦创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玩家内测分红。
王宇拿着手机查了整整一下午那个公司——注册在几千公里外，法人查无此人，纳税记录却干干净净。他最后把手机一放："钱是真的，来路查不到。这游戏从头到尾就是这样，给你东西，但不给你解释。"
"那就别解释了。"张磊说，"反正它救了我们两百多条命。"
大学恢复了上课。黑雨的事，官方通报是"极端天气引发的神经毒素泄漏事件"，网上吵了几个月，也就过去了。只是校园里多了些说不清的变化：食堂的饭永远按量配给，新生入学第一课是消防和避难演练，天台上加建了一座信号塔——只有蔡德智他们知道，那座塔的位置，正好在蓝色护罩曾经的圆心。
三年，就这么过去了。
大四的最后一个学期，四个人在学校食堂的小馆子里，开了最后一次会。
"两百万，"蔡德智把银行卡拍在桌上，"我算过了。做个射击手游，引擎用现成的，核心班底我们四个就够——张磊管动作和打击感，你这三年散打没白练；王宇管系统架构，信号塔你都能搭；李浩管数值和节奏；我管程序和情节。"
"题材呢？"李浩问。
蔡德智笑了笑："就叫《活下去》。末日射击，玩家开局只有一部手机，一个全是广告的旧应用商店。"
三个人愣了两秒，同时笑了。
"连名字都这么敢，"张磊端起杯子，"我看行。"
半年后，公司注册成立，办公室租在学校附近科技园的顶楼。游戏上线那天，蔡德智把它推到应用商店，看着那个熟悉的下载界面，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误点的下午——卡顿的手机，带广告弹窗的链接，窗外砸下来的黑雨。
他给游戏写了一句宣传语，只有一行：
【有些东西从天而降，有些人生于废墟。这一次，轮到我们来自我拯救了。】
首发当日，下载量破百万。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