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病故,我进京投奔未婚夫。
旁人都说他性子孤冷,定会嫌弃我这乡野出身的未婚妻。
我一路惴惴不安,见面之后才发现传闻不实。
他身居高位、冷峻矜贵,却唯独对我极尽温柔,事事妥帖,万般纵容。
我放下满心戒备,安心嫁入侯府。
婚后两月,边关归来的少年登门拜见,望着我久久怔忡,神色崩溃地质问。
「兄长!你怎可占了我的婚约,娶走我的未婚妻?」
1 乡野孤女,错嫁权臣
祖母病逝前,让我进京投奔未婚夫。
半月后,我带着半块玉佩,孤身上了京。
刚进京城便听说,永宁侯府的公子,心高气傲,独独心悦青梅竹马的世家贵女林知柔。
想必他对我这个乡下来的未婚妻,大概是颇为嫌弃的吧。
我一路惴惴不安,做好了被冷眼、被退婚的准备。
到了侯府门前,我冻得浑身发抖。
门房见我一身素白,翻了个白眼,把我领进主院。
屋子里燃着银丝炭,极暖。
一个穿着玄色锦袍的男人坐在主位上。
他生得极好看,只是眉眼冷戾,不怒自威。
我攥紧那块玉佩,硬着头皮递上去。
「公子,我是晚禾,来赴婚约。」
他盯着我,目光一寸寸掠过我的脸。
我以为他要发怒。
谁知,他忽然起身,大步走到我面前。
他将身上的大氅解下,将我整个人裹住。
他低下身,声音低沉又克制:
「别怕。以后,这儿就是你家。」
七日后。
传闻中「嫌弃」我的侯府公子,亲自操办了婚事。
十里红妆,八抬大轿,将我迎进了侯府。
他位高权重,对我却极尽耐心,事事妥帖。
我怕生,他便不让我去应酬京中贵妇。
我吃不惯京城的精细菜肴,他便让小厨房日日换着法给我做软糯甜烂的家乡吃食。
我觉得,自己大概是得遇良人了。
而此时,千里之外的边关。
风沙漫天。
二公子萧景屿,正把玩着一柄匕首,听着京城传来的信。
亲信小心翼翼道:「二公子,您那乡下的未婚妻,已经住进侯府了。」
萧景屿嗤笑一声,满眼不屑:
「一个乡野村姑,也配进我萧家的门?定是兄长怕人说我萧家背信弃义,随便找个院子把她打发了。」
他站起身,望着京城的方向,冷声道:
「等我归京,第一件事,就是退了这门婚事。」
「知柔还在等我,我绝不能让那村姑给耽误了。」
他满心欢喜地憧憬着退婚娶青梅。
却不知道。
他那个权倾朝野、冷戾寡言的长兄。
此刻,正单膝跪在地上,替他那个「村姑」未婚妻,穿鞋。
2 极致的双标,打败京城
永宁侯府大婚。
这个消息,震动了整个京城。
外头人都知道,那位权倾朝野、杀伐冷戾的永宁侯萧景渊,娶妻了。
娶的,还是个无父无母的乡野孤女。
可满京城的贵女和世家夫人们,全都一头雾水。
那这门亲事是哪来的?
有人去打听,才隐约知晓,那是侯府老太爷早年在乡下定的一门旧亲。
大婚当夜,侯府主院。
我坐在拔步床上,紧张得手心直冒汗。
门被推开,萧景渊带着一身寒气走进来。
他挑开盖头,看着我因为害怕而微微发颤的肩膀,原本冷硬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
他屏退了所有丫鬟,半蹲在我身前,握住我冰凉的手。
「是不是吓到了?」
我老实地点了点头,眼眶发热。
他叹了口气,抬手轻轻揉了揉我的头发。
「别怕,以后没有那些规矩,你自在便好。」
婚后,我才知道,原来外面关于他的传言都所言不实。
我怕黑,夜里不敢灭灯。
他处理公文到深夜,必定会回主院。
将我捞进怀里,手掌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我的后背,像哄小猫一样,哄我入眠。
有世家夫人进宫请安,暗地里笑话我不懂京中礼仪。
我回来后,偷偷抹眼泪,觉得自己配不上他。
他知道了,直接放下手里的军报,把我抱到腿上,一点点吻去我的眼泪。
「晚禾,侯府不需要你去应酬。你不需要迎合任何人,谁敢笑话你,我就砍谁。你若想学,我便请嬷嬷教导你。」
他明明忙得脚不沾地,可每日三餐,雷打不动地要陪我吃。
哪怕只是陪着我在花园里走一圈,他也甘之如饴。
这日用完晚膳,下人递上一封急报。
萧景渊扫了一眼,面无表情地将信收起。
信上只有一行字:
「二公子萧景屿半月后抵京。」
萧景渊低头看着我,将我身上的大氅拢了拢,轻声哄道:
「晚禾,最近别出府了。乖,外面风大。」
3 青梅盼归,旧意难断
林府,绣楼。
林知柔坐在窗前,小心翼翼地抚平手里的一叠信纸。
整整三年,十三封家书。
每一封的落款,都是边关的萧景屿。
丫鬟端着茶进来,撇了撇嘴:
「小姐,外头都在传,永宁侯娶了个乡下来的孤女。据说宠得跟什么似的,她也配跟您比?」
林知柔垂眸,掩去眼底的轻蔑。
她将信纸贴在心口,笑得温婉自信:
「一个来路不明的乡野村姑罢了,侯爷娶个村姑,许是一时新鲜。」
「景屿当初为了我,躲那门娃娃亲,连家都不要了跑去边关。等景屿回来,就会提亲。」
侯府,主院。
我坐在窗下,手里拿着一块帕子,绣了一半,却怎么也下不去针。
耳畔回想起刚才路过后花园时,两个洒扫婆子的闲话:
「公子对林家大小姐一片痴心。」
「林家小姐温柔端庄,与公子甚是般配。」
原来,他真的早有心上人了吗?
那他对我的好,是因为可怜我么?
我正胡思乱想,身后的门被推开了。
萧景渊带着一身冷气走进来,却在看到我的瞬间,散了满身的寒意。
他走到我身后,抽走我手里的帕子,眉头微蹙:
「怎么又在发呆?手指都扎破了。」
我不安地搅着手指,垂下眼,声音很小:
「外头人说,您以前有喜欢的人。」
「您娶我,是不是委屈了?」
空气静了一瞬。
突然,男人俯下身,双手撑在我的椅子两侧,将我完全圈在怀里。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上我的额头,鼻尖几乎碰到鼻尖。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声音低沉沙哑:
「晚禾,你这小脑袋里,成天都在想什么?」
「外界流言皆虚,我萧景渊这辈子,自始至终,只心悦你一人。」
我抬眸,撞进他深邃幽暗的眼底。
那里面,满是毫不掩饰的贪婪和欲念。
话还没说完,他便低头吻了下来。
带着惩罚的意味,急切又霸道。
他咬着我的唇,呼吸渐渐粗重。我被亲得浑身发软,下意识攥紧了他胸前的衣襟。
他一把将我抱起,大步走向拔步床。
帐幔被挥落,我羞得闭上眼。
只感觉他冰凉的手指挑开了我的衣带,随后,细密的吻落在我的锁骨上。
「晚禾,叫夫君。」
红烛泣泪,满室旖旎。
他折腾得狠了,我迷迷糊糊快睡着时,感觉他轻轻吻了吻我的耳垂,将我死死搂在怀里,声音低哑得可怕:
「晚禾,你是我的。」
而此时,千里之外的边关。
萧景屿看着京城的来信,嗤笑一声。
「长兄居然娶了个村姑?真是笑话。」
他将信纸揉成一团,扔进火盆里,翻身上马。
「知柔,等我回来。」
风,要起了。
4 权臣私心,早蓄执念
侯府书房。
暗卫统领低着头,语气凝重:
「侯爷,二公子明日便能抵京。二公子脾气烈,若闹到御前,御史台恐怕会参您一本‘夺弟之妻’。」
萧景渊坐在太师椅上,把玩着一枚玉扳指,眼底全是冷戾。
「夺弟之妻?」他冷笑一声,声音极淡却极度压迫,「他当年为了个林知柔,将人丢在乡下三年不闻不问。他弃如敝履,我视若性命。」
「本侯的妻,何须让?」
暗卫退下后,萧景渊看着窗外的飞雪,眼神晦暗。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天我拿着玉佩敲开书房的门,根本不是什么“认错人”。
门房早就通报过,这是“找二公子的乡下未婚妻”。
他本可以让人把我打发去偏院。
可那天,我穿着单薄的素衣站在雪里,怯生生地抬起眼看他。
就那一眼,半生冷硬的心肠轰然塌陷。
京城外,官道。
萧景屿一身玄铁战甲,风尘仆仆地勒住战马。
入城时,他听见茶楼里有人闲聊:「听说了吗,永宁侯把那乡下夫人宠上了天,走哪带哪。」
萧景屿嗤笑一声。
兄长竟然真把那村姑当个宝?
城门外,林知柔披着斗篷等在风里。
看到萧景屿,她眼眶微红,盈盈一礼:「景屿哥哥,你终于回来了。」
萧景屿翻身下马,虚扶了她一把,笑意自信:「知柔,我这就回府退了那门婚事。」
林知柔温柔垂眸,掩去眼底的得意与势在必得:「好,我等你。」
而此时,京城最繁华的长街上。
萧景渊带我出了府,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
他带我吃了热腾腾的糖油果子,又停在卖珠花的摊位前,拿起一支白玉海棠簪,插进我的发髻里。
周围路人纷纷侧目,窃窃私语。
我脸一红,扯了扯他的袖子,小声说:「夫君,我们回去吧,别人都在看着呢。」
萧景渊没理会周围人的目光。
他当街牵紧了我的手,十指紧扣,目光扫过那些非议的众人,声音清朗,不容置疑:
「本侯宠自己的夫人,谁敢多嘴?」
5 接风洗尘,一眼惊鸿
侯府正厅。
萧景屿归京,长兄设接风宴,满京城有头有脸的权贵世家全到了。
林知柔穿着华贵的锦缎,陪在萧景屿身侧。
男才女貌,并肩而立,周围全是恭维声:
「二公子少年将军,林姑娘温婉贤淑,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林知柔端着世家贵女的端庄,嘴角的笑,是笃定的势在必得。
我穿着简单的月白色长裙,安安静静地站在萧景渊身侧。
萧景渊坐在主位上,一只手把玩着酒盏,另一只手在桌下,轻轻捏了捏我的指尖。
「无聊就靠着我。」
萧景屿跟长辈敬完酒,目光漫不经心地扫向主位。
他对长兄娶的那个「乡下村姑」,一直是不屑的。
他倒要看看,是个怎样粗鄙陋质的女子,也配进永宁侯府的门。
他抬起眼,随意一瞥。
视线越过人群,落在了萧景渊身旁,落在了我脸上。
那一瞬。
他整个人如遭雷击,浑身僵冷。
手里的酒杯猛地一晃,酒水洒了满手,他却浑然不觉,连呼吸都停住了。
那是一个极出尘的姑娘,骨相绝佳,眉眼间透着一种不染世俗的干净。
她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坐在杀伐冷戾的长兄身边,像一枝开在雪里的白梅,惊艳得让人挪不开眼。
这三年,他见惯了边关的风沙,看惯了京城的脂粉。
而眼前人却是人间绝色。
话没说完,他的视线无意间扫过了我的腰际。
那里用红绳系着半块青翠的玉佩。
玉佩边缘有一道极其特殊的磕碰缺口,上面刻着半个“萧”字。
萧景屿脑子里的某根弦,“啪”地一声,断了。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悔恨,瞬间淹没了他。
这……就是他当年死活要退婚的乡下未婚妻?
「景屿哥哥?」
身旁的林知柔察觉到他异样的僵硬,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看清苏晚禾的脸,林知柔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竟是这般貌美?难怪能将侯爷迷的神魂颠倒。
一股刺骨的寒意和巨大的危机感,狠狠攥住了她的心。
她强撑着笑脸,轻轻拉了一下萧景屿的袖子:
「景屿哥哥,你的酒洒了,我替你擦擦。」
萧景屿却像没听见一样,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我,脚步甚至不受控制地往前迈了一步。
上座的萧景渊,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极其自然地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微微一侧,严严实实地挡在了我身前,隔绝了萧景屿那如狼似虎的视线。
他冷眼睥睨着呆立在原地的亲弟弟,声音淬了冰:
「景屿,见了长嫂,怎么不行礼?」
满堂喧哗,瞬间死寂。
所有宾客都屏住呼吸,看向二公子。
萧景屿浑身一震,猛地清醒过来。
他死死盯着被长兄护在身后的那抹月白身影,眼底翻涌着不敢置信、嫉妒和疯狂的悔恨。
他喉结狠狠滚了一下,声音干涩发哑:
「长……嫂?」
6 宴席失态,悔恨彻骨
接风宴,丝竹声声。
萧景屿站在厅中,魂魄却像被抽干了。
他的目光,如同黏在了我身上,寸步不移。
坐在他身侧的林知柔,端着酒杯的手指已经泛白。
整整半个时辰,萧景屿连一个余光都没分给她。
要知道,他戍边三年,她等了他三年。
可现在,全场权贵的目光都在她、萧景屿和那位“长嫂”之间来回打转。
“二公子这是怎么了?怎么一直盯着长嫂看?”
“嘘,小点声,那乡下孤女长得跟天仙似的,你不也在偷看?”
窃窃私语像针一样扎进林知柔的耳朵里。她颜面尽失,指甲死死掐进掌心。
我确实有些撑不住了。
这宴席太吵,规矩太多,我坐得腰酸背痛,忍不住轻轻打了个哈欠。
这极细微的动作,立刻被身旁的萧景渊捕捉到了。
他放下酒杯,眉头微蹙,低声问:“累了?”
我有些不好意思,小声说:“有点。”
萧景渊没有一丝犹豫。
他当众站起身,直接弯下腰,一手穿过我的腿弯,将我打横抱了起来。
“夫君……”我红着脸,急忙揪住他的衣襟,“宾客都在呢,快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不必。”萧景渊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所有人都听见。他冷冷扫了一圈众人,“夫人累了,本侯送她回去,诸位慢用。”
说完,他看都没看一眼旁边的萧景屿,抱着我大步走出了正厅。
夜风吹过,被抱在宽厚温暖的怀抱里,我不安地缩了缩肩膀。
“夫君,明天京城肯定又要传我没规矩了。”
萧景渊低头看了我一眼,眼底是化不开的深情与纵容,柔声哄道:“累了便睡,不必应付旁人。天大的规矩,也没你重要。”
望着我们离去的背影,萧景屿僵立在原地,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
他眼睁睁看着长兄那样一个冷心冷情、高高在上的人,竟当着满京城的面,弯腰抱起一个女人,甚至对她低头轻哄。
而那个人,本来应该是他的妻子。
宴席散后。
林知柔终于抓住了机会,在后花园的游廊里拦住了萧景屿。
她眼眶红红的,声音委屈得发颤:“景屿哥哥,你今日到底怎么了?”
她伸出手,想去拉他的袖子。
萧景屿却侧过身,避开了。
林知柔的手僵在半空,满脸不可置信:“景屿哥哥……你忘了我们的约定吗?你说过,等你回来就娶我的。”
萧景屿看着她,脑子里闪过的,却全是苏晚禾那张脸。
他心里烦躁极了,看着眼前的林知柔,只觉得索然无味,甚至生出一丝隐秘的埋怨。
“知柔。”萧景屿的声音冷得出奇,没有半点久别重逢的喜悦,“从前在京城年少,不过是一时戏言。我如今也想明白了,我志在四方,儿女情长不过是过眼云烟。”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
只留下林知柔一个人在风中,三年深情被几句话击得粉碎。
7 终极质问,诛心反转
深夜,侯府回廊。
月色惨白,夜风卷着残叶。
萧景屿喝得酩酊大醉,满身酒气,猩红着眼,死死拦住了刚从书房出来的萧景渊。
“兄长!”
他声音嘶哑,带着几乎崩溃的颤意:“你明知道苏晚禾是我未过门的妻子,你怎能占我婚约、欺我不在,娶走我的未婚妻?!”
萧景渊停下脚步,负手而立。
他没有半分被拆穿的慌乱,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一母同胞的亲弟弟,眼神冰冷。
“三年前。”
萧景渊的声音在夜色中冷冽如冰,字字诛心:
“老太爷病重,让你去接人,你做了什么?你嫌她是乡野孤女,嫌她碍了你娶林知柔的路,弃之如尘埃,宁愿逃去边关,也不肯看她一眼。”
萧景屿浑身一颤,如坠冰窟。
萧景渊逼近一步,气场压制得萧景屿连退两步,几乎站不稳,“你不要的,我视若珍宝。你不认的,我明媒正娶。如今,她是我萧景渊唯一的妻。你若敢对她动半分心思,休怪我不顾兄弟之情。”
躲在假山后,原本只是因为失眠想来透透气的我,死死捂住嘴,眼泪无声地砸了下来。
原来,从一开始便是错了,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谁。
次日午后。
我在后花园的水榭边喂鱼,萧景屿避开所有下人,猛地拦住了我的去路。
“晚禾……”萧景屿看着我,眼底布满血丝,压着心头的酸涩与狼狈,直白地揭开了所有的真相。
“你根本不知道真相,这门婚约,本来是我的!”
他猛地拔高了声音:“萧景渊身为长兄,明知一切,却趁我不在,截我婚约,娶我未婚妻!他此举太过不堪、卑劣越界!他一直都在骗你,他根本没有你想的那么光鲜!”
他死死盯着我的眼睛,等待着。
等待我露出震惊、怨怼的表情,等待我去质问萧景渊。
我听完这一长串的话,手里攥着帕子,沉默了很久。
萧景屿以为我怕了,眼中闪过一丝狂喜,上前一步想要抓我的手:“晚禾,你别怕他,只要你想,我……”
“二公子。”我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手。
我抬起头,那双总是怯生生的眼睛里,此刻只有平静。
我轻声开口,语气温柔,却字字如刀:
“当年,是你悔婚,抛下无依无靠的我。”
我深吸了一口气,看着他,“你可能不知道,祖母病逝后,我独自一人进京,路上下着大雪,我差点冻死在城外。”
“如果不是那天,我敲开了侯府的门。如果那天,夫君像你一样,嫌我碍眼,将我赶出去……”
我顿了顿,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早就死在那个冬天了。”
萧景屿的脸瞬间惨白。
“你口口声声说他骗我,说他不堪。可你知道吗?”
我微微抬起下巴,目光直视着他,眼底渐渐浮起一层薄怒与心疼:“我进京那日,连给祖母买副薄棺的钱都没有。是夫君,私下派人回我的乡下老家,替我祖母修缮了坟冢,办了体面的丧事。”
萧景屿猛地僵住,瞳孔地震。
“我从小在乡野长大,不懂规矩。是他一步步教我,护着我。”
我看着萧景屿,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你说他趁你不在截婚。可二公子,你逃去边关三年,整整三年,你可曾派人去乡下问过我一句死活?你可曾想过,一个孤女,如何在这世道活下去?”
“错的从不是他,是年少任性、视我如草芥的你。”
“你不该指责你的兄长,更不该用这种话语来诋毁他的品行。”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在我心里,他端方清正、顶天立地,绝不是你说的卑劣小人。”
风,吹过水榭。
萧景屿仿佛被人当胸捅了一刀,浑身的力气被瞬间抽干。
他用尽全部的勇气、撕碎了自己所有的尊严体面揭露真相。
换来的,却是她句句维护,字字偏护。
“你……”萧景屿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终于夺眶而出,“你才认识他多久,你就这么护着他……”
“因为他值得。”
我转身离去,没再看他一眼。
萧景屿站在风里,看着我的背影,双腿一软,狼狈地跌坐在冰冷的石凳上。
他亲手推开了一个值得世间所有偏爱的姑娘。
而他的兄长,捡起了这颗蒙尘的明珠,替她挡尽风雨,让她变成了天上最皎洁的月光。
8 通透清醒,格局拉满
几日后,林知柔递贴拜见我。
她眼底通红,妆容都掩不住的憔悴。
这三日,萧景屿将自己关在院子里,任她怎么递帖子都不见。
她看着我,声音发抖:
「苏晚禾,若不是你凭空出现,景屿本该兑现承诺、归来娶我!」
「是你占了不属于你的一切,毁了我数年情深!」
「林小姐。」
我轻声开口,语气平缓,「你错了。」
林知柔愣住,死死咬着唇。
「从来没有人毁你的姻缘,更不是我抢了你的良人。」
我往前走了一步,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你貌美温婉,才情卓绝,守着三年书信,盼了三年归期。你很好,真的很好。」
林知柔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说。
「可唯独一点——」
我叹了口气,声音虽然轻,却字字清晰:「是萧景屿配不上你的一心一意,配不上你的赤诚等候。」
「他年少任性,为了拒婚弃父母、弃婚约,宁愿远走边关;
他归来后,又贪图容颜,弃多年青梅、弃白首承诺。从头到尾,都是他心性不定、辜负良人。」
我看着她通红的双眼,语气温和却坚定:
「我从未抢过谁,也从不欠谁。我守我夫君的真心,你守你年少的情深。可惜,错的从来不是你我,是那个摇摆不定、不懂珍惜的他。」
风停了一阵。
林知柔站在原地,眼泪猝不及防地掉了下来。
她看了我很久,眼里的戾气一点点散去。
她终于看清,自己三年等候、满心欢喜,不过是赌错了一个自私薄情的男人。
而眼前这个被她耻笑为“乡野村姑”的女子,比她通透,比她清醒。
林知柔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擦去眼泪。她收敛了所有的不甘与酸涩,重新挺直了脊背。
「是我执念太深,迁怒于你。」她郑重地朝我颔首,恢复了世家贵女的体面,「今日一席话,我醍醐灌顶。的确,是他配不上我,不是我不如人。」
说完,她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了最后的一身坦荡。
不远处的回廊拐角。
萧景渊负手立在那里,不知道听了多久。
我转身时,正好撞进他幽深的眼底。他大步走过来,极其自然地牵起我的手,将我的指尖拢进他温暖的掌心。
「都听见了?」我低头看着脚下的青石板,有些不好意思。
「听见了。」他摩挲着我的手背,声音低沉,带着说不尽的温柔与庆幸,「我的晚禾,温柔却有骨,通透且知世。」
他停下脚步,转身将我抵在朱红色的柱子上,低头吻了吻我的额头。
「得你一人,胜却人间无数。」
他牵着我,走在侯府静谧的夜路上,日光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9 割席断情,自我放逐
萧景屿没有再来找过我。
他把自己关在院子里整整三天,砸了所有的酒坛,也砸碎了自己这三年来的自欺欺人。
三天后,他换上了一身的玄色劲装,卸下了京城世家公子的所有配饰。
他去了祠堂,跪在老太爷、老夫人的牌位前,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祖父,祖母,不孝子孙景屿,前来辞行。”
老侯爷气得胡须乱颤,指着他破口大骂:“你混账!
萧景屿没有辩解,只是直挺挺地跪着,脊背挺得笔直。
“我自愿放弃永宁侯府世子之位,交出所有京中铺面、田产、私印。从今往后,侯府的荣华富贵,与我萧景屿再无瓜葛。”
世子之位,该是她的孩子的。
满堂寂静。
“你疯了?!”老侯爷怒吼,“为了一个女人,你连家都不要了?!”
“不是为了女人。”萧景屿抬起头,眼眶是红的,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清明,“是我自己。”
“是我年少轻狂,错把鱼目当珍珠,错把良缘当敝履。我既做错了事,便该自己担着。”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座繁华的侯府,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侯府门口。
他翻身上马,没带任何亲卫,只背上了一柄长枪。
萧景渊站在台阶上,依然是那副不动声色的模样。
他没有阻拦,只是平静地看着这个从小被惯坏的弟弟。
“兄长。”萧景屿攥紧了缰绳,没有回头,“父亲那里,你多费心。”
萧景渊看着他,淡淡地“嗯”了一声。
“边关苦寒,好自为之。”
萧景屿扯了一下嘴角,像是在笑,又像是自嘲。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侯府后宅的方向,那是主院的位置。
接着,他双腿一夹马腹,扬起马鞭,头也不回地冲进了京城的长街。
临出城门时,他勒住马,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巍峨的皇城。
风沙吹过,他低声自语,像是在给自己立下军令状:
「年少轻狂,错丢良缘。」
「此生情爱,与我无关。」
「此后边关风雪,铁血封侯。我萧景屿,不靠家族、不靠姻缘,只靠自己。」
侯府,主院。
我正趴在窗前的软榻上,看着外头飘落的秋叶。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一件带着体温的外袍盖在我肩上。
萧景渊顺势坐在我身边,将我自然地揽进怀里,下巴抵着我的发顶。
“他走了?”我轻声问。
“嗯,走了。”萧景渊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叹了口气,转身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其实,他是个将才。去边关,或许比留在京城做个富家公子更好。”
萧景渊低头看了我一会儿,忽然伸出手,轻轻捏住我的下巴,逼我抬起头。
“当着你夫君的面,夸别的男人?”
他眉头微挑,语气里带着几分危险的醋意。
我脸一红,小声嘟囔:“我哪有夸他,我是替你高兴。以后侯府没人惹你生气了。”
萧景渊愣了一下,随后胸腔里发出一阵低沉的闷笑。
他捏着我下巴的手松开,俯身吻了下来,带着不容抗拒的霸道。
10 岁月如歌,风雪封侯
时光荏苒,两年飞逝。
京城,永宁侯府。
秋日的暖阳洒在花厅里。我靠在软榻上,正低头摆弄着手里的红泥小炉,动作行云流水,神态从容优雅。
“夫人,火候到了。”一旁的丫鬟小声提醒。
我点了点头,提壶注水。茶汤倾泻入白瓷盏中,茶叶舒展,清香四溢。
两年前,我连烧水都能烫到手。如今,这分茶的手艺,便是连宫里来的嬷嬷都挑不出半点错处。
“侯爷下朝了。”
门外传来请安声。我抬起头,看向大步走进来的玄衣男人。
萧景渊跨进门槛,先是看了我一眼,原本冷戾的眉眼瞬间软化下来。
他极其自然地在我身侧坐下,顺手将我揽进怀里,端起我方才泡好的茶抿了一口。
“夫人手艺,愈发精湛了。”他低笑,手指习惯性地揉了揉我的后颈。
我嗔怪地瞪他一眼,却也没挣扎。
这两年,朝堂安稳,侯府和睦。
有了他毫无底线的偏爱与纵容,我褪去了所有的乡野稚气,养出了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底气与华贵。
前几日的长公主赏花宴上,满京城的贵女夫人们,看着我端坐在侯爷身侧,那份从容威仪、绝色天成的模样,再没人敢提半句“乡野村姑”。
萧景渊一边喝茶,一边听管事汇报着府里的琐事。
忽然,他放下茶盏,语气平淡地开口:“边关大捷。景屿带三千铁骑,连夜破了北狄王庭。”
我一愣,随即弯起眼睛,真心实意地笑了:“真好,二公子,终于如愿了。”
萧景渊垂眸看着我,似笑非笑:“你倒是替他高兴。”
我熟练地给他续上茶,软声道:“侯爷,您就别吃这陈年老醋了。他去边关这两年,侯府连逢年过节都没人跟你闹腾,您心里指不定多惦记这个弟弟呢。”
他轻哼了一声,却没反驳,只是握紧了我的手。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北狄王庭。
大雪纷飞,尸横遍野。
萧景屿一身染血的玄色战甲,跨坐在战马上。他手里提着一柄还在滴血的陌刀,脸上的血污被寒风一吹,结成了刺目的红霜。
两年前那个意气用事、满身娇气的侯府公子,早已死在了京城的十里繁华里。
如今的他,眼里再没了当年那种轻浮的傲气,只剩下一片死寂般沉稳的杀伐。
“将军!北狄王首级已取,大获全胜!”副将满脸狂热地跑来禀报。
萧景屿淡淡地应了一声,随手将陌刀扔给副将,翻身下马。
他摘下沾血的头盔,露出一张饱经风霜却更加坚毅冷峻的脸。
“打扫战场。安营扎寨。”
他转身走进主帐,从怀里摸出一个酒囊,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大口。
大雪掩盖了地上的血迹,远方又传来号角声。
萧景屿转身,声音冷硬如铁:
“传令下去,明日班师回朝!”
11 大结局:错嫁良人,岁岁长安
三年后,初雪。
永宁侯府,梅园。
“娘亲!爹爹又抢我的糖葫芦!”
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扑进我怀里。
身后,萧景渊穿着一身玄色常服,手里举着一串红彤彤的糖葫芦,闲庭信步地跟在后头。
我从他手里接过糖葫芦,递给儿子,嗔怪地瞪了萧景渊一眼:“你都多大的人了,还抢儿子的零嘴。”
萧景渊顺势在软榻上坐下,长臂一伸,将我和儿子一起圈进怀里,低头亲了亲我的耳侧,声音低沉带笑:“谁让他占着你不放,你都抱了他一炷香了。”
我怀里的小男孩不服气地嘟囔:“爹爹赖皮!”
一旁摇篮里的小女儿咿咿呀呀地挥着手,萧景渊又赶紧松开我们,小心翼翼地把软糯糯的小女儿抱起来,熟练地哄着。
看着这父子仨,我靠在引枕上,忍不住弯起了眉眼。
萧景渊如今权掌朝野,连皇上都要忌惮三分。但他无论在外多冷戾杀伐,回家第一件事,必定是先洗手抱我。
三年抱俩,一儿一女。
全京城的贵妇们,眼珠子都快嫉妒红了,谁不艳羡永宁侯府那位被宠上天的侯夫人?
“侯爷。”我忽然开口。
“嗯?”他哄着女儿,抬眼看我,眼神温柔。
“我觉得,我好福气啊,这样的日子真好。”我笑得眉眼弯弯。
他凑过来,在我唇上重重印下一吻,低声道:“是我的福气。”
“多谢夫人给我这样的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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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年,北境。
大靖的镇北军大破匈奴,斩敌十万。
三军凯旋,大靖百姓夹道欢迎。
高头大马上,萧景屿一身玄铁甲胄,面容冷硬如霜。
皇帝亲自出城迎接,封他为镇北王,赐万金,统领天下兵马。
万人敬仰,权势滔天。
可当他回到那座御赐的、空荡荡的镇北王府时,却连一盏等他的灯都没有。
母亲老侯夫人抹着泪劝他娶妻:“你兄长连女儿都有了,你还要倔到什么时候?”
萧景屿擦拭着手中的陌刀,神色未变,语气淡漠:“军务繁忙,无心婚娶。娘,随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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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扬州。
“先生,您看这篇策论,我写得如何?”
“笔锋稍显稚嫩,但立意极佳。”
林知柔穿着一身素雅的青色长衫,将文章递回去。
她如今是扬州最负盛名的女学山长。
当年侯府那一场交锋后,她回了家。
她突然觉得,这京城里的高门大户,规矩太死,男人太薄情。
于是,她带着自己的嫁妆,来了江南。
两年前,她嫁给了一位江南有名的学者。对方没有多大的权势,却满腹经纶,懂她的才华,敬她的独立。
两人在扬州城外建了个书院,一个教男弟子,一个教女弟子,日子过得平淡却生机勃勃。
“山长,京城永宁侯府送了信来。”书童跑进来递上信笺。
林知柔拆开,信里除了苏晚禾的问候,还夹着一片干枯的京城红梅。
她笑了笑,提笔回信:
“扬州今日晴。梅花未开,但腊梅已香。盼有空来江南一游。另,我夫君前日新得了一罐好茶,想来侯爷会喜欢。”
她合上信纸,看着窗外院子里正和学生们说笑的丈夫。
她摸了摸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眼底是一片洗净铅华的从容与坦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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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冬天,大雪满京华。
侯府内,红泥火炉烧得正旺。
我靠着萧景渊,看着两个孩子在雪地里撒欢。他替我拢了拢身上的大氅,将我抱得极紧。
(全书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