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确定我的APP被污染了。
不是病毒，不是卡顿，是一种无声无息、渗透屏幕缝隙的诡异畸变。
所有短剧的主角，都变成了一张鲶鱼脸，每部剧的开头，他们都做着同一件事——
食指中指并拢，死命敲桌子，然后说：“先立规矩。”
我以为躲进美食区就能逃过一劫。
直到五星级大厨摘下白手套，对着镜头叩桌：“先立规矩……”
我崩溃了。
更崩溃的是，我吐槽这破剧的弹幕，居然被全网点赞，然后——
我也变成了鲶鱼脸。
事情要从那天晚上说起。
我，一个普通社畜，加班到十一点半，瘫在出租屋的床上，想刷会儿短剧回回血。甜宠、悬疑、逆袭，随便来点什么都行，我要求不高，能看就行。
结果划了十几个视频，全是同一张脸。
怎么说呢，那种廉价的2.5D建模奶油画风，惨白软糯的面皮，没有半点棱角，五官拼凑得极其怪异——嘴和鼻子几乎连在一起，线条滑腻低垂，活脱脱一条蛰伏在屏幕里的鲶鱼。而且不分男女、不分老少，清一色的鲶鱼脸。他们姿势也千年不变，食指和中指死死并拢，指尖垂直抵在桌面上，一下，又一下，敲出规律的“笃、笃、笃”。
然后，那句诅咒般的开场白准时响起：“先立规矩……”
我嗤笑一声，划走了。
短视频平台的套路罢了，同一个爆火脚本换皮重拍，同质化的台词，同质化的运镜，烂剧扎堆嘛，正常。
我安慰自己，DS老师的大作嘛，划掉就行了。
直到我想起那句所有人都懂的真理——当你在房间里发现第一只蟑螂时，暗处肯定不止一窝。
真正的精神污染，是从我点开一部美食番开始的。
那天我加完班回家，路上被老板骂了，被客户放了鸽子，被外卖洒了一裤子汤。我什么都不想看了，就想看点美食，看点热气腾腾的东西，看点人能好好说话、好好做饭、好好吃饭的玩意儿。美食总归和“立规矩”的烂俗套路无关吧？
我错了，真的错了。如果上天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绝对不犯贱去看那部美食剧。如果给我一个期限，我希望是一万年。
灾难般的刷屏，自此正式降临。
第一部，五星级酒店行政总厨。镜头亮起，米其林星星闪得我眼睛疼，水晶吊灯晃得我头晕。大厨穿着雪白的制服，手里握着价值四位数的三德刀，砧板上是刚从日本空运过来的蓝鳍金枪鱼。我以为他要开始片鱼了。
他放下了刀。他摘下了白手套。他伸出食指和中指，并拢，垂直，抵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台面上。
“笃、笃、笃。”
“先立规矩。”
我愣了一下。
第二部，街头包子铺。天还没亮，蒸笼冒着白气，老板娘忙得满头大汗，面案上码着整整齐齐的剂子。我以为她要开始包包子了。
她擦干了手上的面粉。她伸出食指和中指，并拢，垂直，抵在油腻腻的枣木案板上。
“笃、笃、笃。”
“先立规矩。”
第三部，学校食堂。正是饭点，学生排着长队，阿姨手里的铁铲翻飞，红烧肉的香气透过屏幕往我鼻子里钻。我以为她要开始打菜了。
她放下了铁铲。她伸出食指和中指，并拢，垂直，抵在盛满西红柿炒鸡蛋的不锈钢餐盘边上。
“笃、笃、笃。”
“先立规矩。”
第四部，工地盒饭。烈日当头，三十八度，摊主皮肤晒得黝黑，三轮车上码着二十几份盒饭，米饭压得实实的，红烧鸡块油亮亮的，工人们排着队举着皱巴巴的零钱。我以为他要开始收钱发饭了。
他顶着满头大汗，不整理餐盒，不招呼工人，僵直地抬起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垂直，抵在油腻的三轮车车板上。
“笃、笃、笃。”
“先立规矩。”
所有热气腾腾的烟火气，在这一刻尽数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张一模一样的鲶鱼建模脸，一声声不分场景、不分身份的诡异开场白，一遍遍机械重复的叩桌声响。美食不再是美食，所有治愈的日常，全部沦为了怪谈副本的背景板。
我开始疯狂划走，一秒跳过，飞速刷新，手指机械地在屏幕上滑动，试图逃离这片诡异的泥沼。可平台的算法像是被篡改的诡异规则，我越是抗拒，它越是推送。我划走一部“立规矩”的美食短剧，下一秒立刻弹出三部。我屏蔽一次同类题材，刷新页面便是铺天盖地的刷屏。
豪门立规矩、职场立规矩、校园立规矩。最后连做饭要立规矩、摆摊要立规矩、卖盒饭也要立规矩。没有情节逻辑，没有题材区分，没有人物人设。万物皆可换皮，万物皆可“立规矩”。
清一色的鲶鱼脸，清一色的叩桌声，清一色的开篇魔咒。
我想，也许熬过开头就好了。结果我又遇见了更烧心的东西。
看点在于主角永远不会好好说话。明明是肉菜食材涨价了，别人问他，他非要摆着一张司马脸，说什么“我做的菜物有所值”。而另一边的围观群众就更有趣了，价位不合适你不买就是了，非要逮着主角一顿狂喷。这种烘托气氛的NPC无论正派反派永远不讲理得厉害。
一群人围着主角，我就想起之前有个电视剧，一群人围着一个中间商，嫌弃一个能把村里所有桃子都找大厂卖出去的中间商赚一块钱的差价，说人家没有良心。我就纳闷了，以乡里乡亲的名义，就能无休止地占别人便宜吗？人家帮你谈大厂、谈销路、帮你把货卖出去，一斤赚你一块钱的差价就是没良心了？人家找关系请客这些不是钱？人家出力合着就得白白奉献，人家不用养家？活该倒贴钱倒贴力？
每次我看这种剧我都在想，这些写正能量的人，下过基层没有？这是在抬高主角还是在抹黑果农啊？果然上层待久了就只会想当然了。
这种烧心剧也是，找好定位再做生意啊。农村大席要的是什么？要的就是便宜实惠，管你冻肉不冻肉的，只要没坏就能吃。工地盒饭要的是什么？是量大管饱，管你过夜没过夜的。
那些勾日的台词，短剧里说得不烧心，我听得都烧心了。
“生意没了还能再起来，良心没了，可就真没了。”
——说得好像良心能当饭吃一样。房东收租的时候跟你讲良心吗？
“宁可少挣点，也不能坏了规矩。”
——什么规矩？你一个摆摊的，规矩是城管定的还是你定的？
“规矩不能坏，先把规矩立住，路才能越走越宽。”
——路越走越宽是靠把东西卖出去，不是靠你在这儿敲桌子。
“怕亏本，但更怕顾客吃了伤心。”
——顾客吃了冻肉也不会伤心，顾客只会在你涨价的时候伤心。
“明天怎么办？先做。剩下的怎么办？倒掉。”
——我他妈最烦的就是这句。
中国人吃饱饭才几年？你不卖了我敬佩你，剩下的倒掉，是为了品质还是为了固价，做买卖的心里都清楚。你不卖了，自己吃了不行？给街坊邻居不行？给孤儿院或者养老院提供爱心晚餐不行？低价转让猪泔水不行？哪个不比倒掉强？而短剧里主角选择了最故作清高、最让人不适的方式——倒掉。
明天怎么办？对应的不是先做。而是找出问题解决问题。先问你的目标客户是谁？再问客户最在意的是什么？最后先卖出今天的，再准备明天的，是算好销量。非得一根筋莽到底，你不赔谁赔？
“账要一笔一笔地记清楚，谁的货谁负责。”
——这不是废话吗？哪个做生意的不是这么干的？这也能拿出来当金句？
“抢得走铺子，抢不走人心。”
——做过买卖的都知道，一个流水旺铺，远远比东西本身重要多了。今天能抢走铺子，明天就能抢走买卖，后天就能抢走人心。虚假的繁荣至少繁荣过，铺子没了可是真没了。
“不降，品质不一样，菜肉都是当天进的，吃进嘴的东西，讲究的就是安全。”
——那你倒是别涨啊。涨了价还说品质不一样，不就是想多赚吗？立什么牌坊？
“接，只接自己能拿住的。一次超出能力的大单，不好意思接不了。”
——翻译一下：能力小干不了，又不想给同行喝汤。
“不是我稳，是不能慌，一慌就容易做错事。”
——翻译一下：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但我先装个逼。
“今天是今天，明天是明天，每天都得重新算。”
——翻译一下：我没算过。
“有人说不干净，那我就让他看干净。”
——谢谢，卫生监管部门会查的，用透明厨房也行，不用特意说出来。
“靠着重油重辣可以掩盖异味，骗得了今天，骗不了明天。”
——人家有人愿意吃重油重辣，尤其是干体力活的。
“有些钱挣得快，走得也快。人在做，天在看。”
——典型懦弱无能老实人安慰自己的精神胜利法。钱挣不到，走得慢也没有钱。天看不看的，反正房东不看。
“虚假的繁荣就像地上的沙土，风一吹就散了。”
——那也比你这连沙土都没有的强啊！
谁他妈看不出来，这些神经般的句子都是DS老师随机生成的。
讲得高大上一样，实际上不就是货不对版、摸不清自己对标人群吗？
我要质量就不会在乎你那涨价的一百二百，我要便宜就不会挑你那是不是冻肉的食材。
我忍无可忍，打开弹幕，噼里啪啦打了一段话：
“这剧是不是有病？人家做买卖的，你立什么规矩？顾客吃个盒饭还要听你训话？还有那个倒掉的，你粮食多你捐了啊，倒掉算什么本事？还有那个不接大单的，你开什么店？回家躺着最舒服。”
发出去，爽了，关掉APP，睡觉。
第二天醒来，我火了。
那条弹幕被全网截图，转发十几万次，标题五花八门——“男子怒喷立规矩短剧，引百万网友共鸣”
“反向吐槽成爆款，网友：他说出了我的心声”
“这位大哥你别说了，再说你号没了”。
我懵了。我就随手一发啊。
更懵的是，平台给我推了个通知：“恭喜您成为优质评论官，请继续输出精彩评论。”
然后，我打开APP，想再刷会儿视频压压惊。
首页第一条，一个鲶鱼脸，食指和中指并拢，垂直，抵在桌面上，一下，一下，敲着。
“先立规矩。”
我心想这有什么新鲜的，划走。
第二条，还是鲶鱼脸，还是敲桌子。
“先立规矩。”
划走。
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第十条……
全是鲶鱼脸，全是敲桌子，全是“先立规矩”。
我意识到不对劲了，我的推荐页被彻底清洗了，清一色的鲶鱼脸，清一色的叩桌声，清一色的魔咒。
连我平时关注的宠物区、游戏区、鬼畜区，全沦陷了。
一只橘猫用爪子敲着猫碗：“先立规矩。”
一个游戏主播用鼠标垫敲着桌子：“先立规矩。”
就连鬼畜区那个经典的“改革春风吹满地”都没了，换成了——你猜对了，鲶鱼脸，敲桌子，“先立规矩”。
我摔了手机。
但摔完之后，我冷静了一下，捡起来，决定换个思路。既然这是算法的问题，那我反向驯化它。我疯狂点赞美食视频，不管是不是鲶鱼的，只要是做饭的我都点赞，我就不信了，算法还能拧不过来了？
三天后，我的推荐页变成了这样：
《米其林大厨先立规矩》《街边小吃先立规矩》《食堂阿姨先立规矩》《工地盒饭先立规矩》《早餐摊主先立规矩》《夜宵烧烤先立规矩》《正餐先立规矩》《甜点先立规矩》《饮料先立规矩》《你妈做饭先立规矩》。
连《舌尖上的中国》都被AI换脸重制了，李立宏老师的旁白倒是没变，但画面里的大厨放下锅铲，转过身来，一张鲶鱼脸，敲着铁锅，“先立规矩”。弹幕还一片叫好：“这才是正能量！”“早就该有人立规矩了！”“支持！现在的商家太没良心了！”
我差点把手机砸墙上去。
然后我又发了条弹幕：“支持你妈呢，你们是不是都被洗脑了？”
发出去不到三秒，我的账号弹出一条系统通知：“您的评论涉及不良言论，已被折叠。根据用户协议第3.8条，您将进入‘规矩学习’模式，请点击查看新手指南。”
我点进去。
新手指南第一条：“欢迎来到规矩学院。在您完成全部课程并通过考核之前，您将无法使用点赞、评论、分享功能。祝您学习愉快。”
课程目录：
第一课：为什么要立规矩？（时长：2小时）
第二课：规矩的本质是什么？（时长：3小时）
第三课：如何优雅地敲桌子？（时长：1.5小时，含实操）
第四课：如何用一句话让顾客自惭形秽？（时长：4小时）
第五课：倒掉剩菜的艺术（时长：2小时，含摆盘教学）
第六课：如何对着镜头说“人在做天在看”而不笑场？（时长：3小时）
第七课：抢铺子与人心——辩证关系入门（时长：5小时）
……
我往下翻，一直翻到底，课程总计三百七十二节，学完预计需要两千四百小时。
两千四百小时。一百天。不眠不休一百天。
我关掉APP，深呼吸，告诉自己：冷静，你是成年人，你有工作，你有生活，你不能被一个破APP搞死。
然后我打开电脑，准备上网页版。
网页版直接跳转到一个全屏页面：一张巨大的鲶鱼脸，占满整个屏幕，嘴一开一合：
“先、立、规、矩。”
我拔了网线。
然后我发现，我的智能音箱亮着灯，正用鲶鱼的声音说：“先立规矩。”
我的智能手表弹出一条提醒：“今日任务：立规矩。”
我的电子书阅读器自动翻到第一页，上面只有四个大字：“先立规矩。”
我冲进厨房，拿起菜刀，对准智能音箱，刚要砍下去，音箱喇叭里突然传来一个声音——是我妈的声音：“儿子，你干嘛呢？我远程连的呢，你那个音箱我帮你设置了一下，怎么样，最近这个‘规矩体’挺火的，都说正能量，你多看看，学学人家，做人做事都得讲规矩。”
我崩溃了，更崩溃的是我切回手机，准备发个朋友圈吐槽，结果发现我的头像已经变成了鲶鱼脸。
不是P的，不是我换的，就是自动变了。我又检查了一下名字，没变，简介没变，但头像变成了那条该死的鲶鱼，两根手指并拢，垂直，抵在屏幕上，下面自动生成了一行签名：“先立规矩。”
我的微信好友开始疯狂给我发消息：“你也加入规矩教了？”“兄弟你头像怎么回事？”“哈哈哈哈你也被传染了？”
我一条一条回：“我没加入！这破APP自己变的！”没人信。
然后我发现，我回消息的时候，每句话的结尾都会自动加上“先立规矩”四个字。
我打字“我没加入”，发出去变成“我没加入，先立规矩。”
我打字“这破APP自己变的”，发出去变成“这破APP自己变的，先立规矩。”
我试着用语音输入，结果语音识别也变了，我说“我没加入”，它识别成“先立规矩”。我说“滚”，它识别成“先立规矩”。
我彻底没辙了。
我给我妈打电话，接通第一句，我妈说：“儿子，你终于想通了？我跟你说，这个规矩体特别好，你看人家大厨，多干净，说倒掉就倒掉，一点都不含糊。你再看看你，冰箱里那半盒过期的酸奶，你都不倒掉，留着过年啊？先立规矩，你懂不懂？”
我沉默了三秒，挂了电话。
然后我做了一个决定：我认了。
不就是鲶鱼脸吗？不就是敲桌子吗？不就是“先立规矩”吗？我做还不行吗？
我打开前置摄像头，对着镜子练。食指和中指并拢，垂直，抵在桌面上——“笃、笃、笃”——“先立规矩”。
我练了一下午，从磕磕巴巴到流畅自然，从表情僵硬到神色木然。我发现诀窍在于：你得把脑子里所有的逻辑、所有的常识、所有的生活经验全部清空，把脑子扔掉，把自己当成一个只会敲桌子的AI。
我练成了。
然后我录了一段视频，发到平台上。标题：《家人们，我也立规矩了！》。
视频里，我穿着围裙，站在厨房里，面前是一碗泡面。我放下筷子，伸出食指和中指，并拢，垂直，抵在泡面桶的盖子上，敲了三下，面无表情地说：“先立规矩。这碗泡面，我只用开水泡三分钟，多一秒都不行，这是规矩。
有人说不健康，那我就让他看健康。
我把调料包全扔了，只放盐。
有人问我这样好吃吗？我做的面，物有所值。
明天怎么办？先泡。剩下的怎么办？倒掉。有人抢我的泡面桶？
抢得走桶，抢不走我吃泡面的心。人在做，天在看。”
发出去，十分钟，播放量破百万。
评论区一片“哈哈哈哈”“太真实了”“这就是我”“老哥稳”。
我成了规矩教教主。
粉丝涨了三十万，广告商找上门来，让我推广一款“立规矩专用桌垫”，说是敲上去声音特别脆，有质感。
我接了，拍了个广告：一张硅胶桌垫，上面印着“先立规矩”四个大字，食指和中指并拢，垂直，敲上去，笃笃笃，倍儿响。销量五千多。
我终于明白这个世界的运行逻辑了。
没有人真的在乎规矩是什么，没有人真的在乎饭好不好吃，没有人真的在乎买卖公不公平。大家要的就是一个姿态，一个“我比你懂”的姿态，一个“我站在道德高地”的姿态，一个“我在教你做人”的姿态。至于你教的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在教。
那个倒掉剩菜的大厨，他倒掉的不是剩菜，是观众的愧疚感——“你看我宁可倒掉都不卖给你，我多清高”。
那个说不接大单的老板，他不接的不是单子，是观众的焦虑感——“你看我连钱都不赚，我多有原则”。
那个说“人在做天在看”的蠢货，他不是说给老天听的，是说给弹幕听的——“你看我多可怜，多老实，多值得同情”。
而观众呢？观众要的就是这个。观众要的就是被人按在椅子上，指着鼻子说“你得守规矩”。
因为守规矩这件事，一旦你说出口，你就永远站在了规矩外面。
你可以骂别人不守规矩，你可以教别人怎么守规矩，你可以一边倒掉剩菜一边说“这是规矩”，然后心安理得地觉得自己是个好人。
规矩，是他妈最廉价的道德勋章。敲三下桌子，说四个字，你就是圣人了。
我靠卖桌垫赚了八千块。
直到昨天，我收到一条私信。一个粉丝发来的，他说：“哥，我照你说的做了。我开了个煎饼摊，每天出摊之前先敲三下桌子，说‘先立规矩’。然后有个老头问我煎饼多少钱，我说‘我做的煎饼，物有所值’。老头说贵了，我说‘嫌贵你别买，规矩不能坏’。老头走了，我又做了十个煎饼，卖了仨，剩下七个我全倒了。旁边摆摊的都骂我神经病，我不管，我在做对的事。”
“但是哥，我倒了三天了。我媳妇要跟我离婚。她说再倒下去连孩子的奶粉钱都没了。”
“哥，你说，规矩能当饭吃吗？”
我看着这条私信，打了半天字，删了。又打，又删。
最后我回了一句：“兄弟，我开玩笑的。”
他没回。
今天早上，我打开APP，发现我的头像又变了。还是鲶鱼脸，但脸上的表情变了——嘴咧着，在笑。笑得特别开心，嘴角快咧到耳根，露出两排细密的尖牙。
我的签名也变了，从“先立规矩”变成了：
“规矩已经立好了，接下来，该吃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