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太子夫君带回一个来自未来的女神医,能通过把脉知道腹中胎儿性别。
前世,我好心让她帮我看看腹中胎儿是男是女。
她隔着屏风把脉后,一口咬定我并未怀孕,只不过在假孕争宠。
太子当场勃然大怒,一纸休书将我贬为庶人。
妹妹哭着替我辩解,她竟当众抓起幼妹的手。
断定尚未出阁的妹妹怀了双生胎,且两个孩子还不是同一个父亲!
妹妹被千夫所指骂作荡 妇,当晚为了自证清白投河自尽。
我也被乱棍打出东宫,活活冻死在雪夜里。
临死前,我眼前忽然飘过几行弹幕:
【笑死,男主为了给穿越来的女主铺路,故意配合她演这出神医打假的戏码!】
【这样不仅能名正言顺把太子妃踢出局、吞掉她娘家富可敌国的嫁妆,还能踩着她们姐妹的尸骨让女主封神上位!】
【炮灰女配一家到死都不知道,女主连脉搏在哪都摸不准,全靠男主提前给的剧本瞎编!】
再睁眼,我回到了太子带她回东宫献技的前一天。
我不吵不闹。
只是进宫悄悄请来刚怀有龙胎的皇后,和已经年过六十的太后。
将我和妹妹的位置悄悄让出,请她们二位亲自感受一下这位女神医的通天医术!
......
“月盈,我带回一位奇女子,她能单凭脉象判断腹中胎儿是男是女。”
“明日让她替你瞧瞧,可好?”
一阵熟悉的声音传来,我猛地睁开眼。
裴景渊坐在榻边,正握着我的手,眉眼间尽是温柔。
“你别多想,孤不是重男轻女。”
“若是儿子,孤便亲自教他骑射;若是女儿,孤就命绣房做满一屋子漂亮衣裙,把她宠成大雍最尊贵的小郡主。”
听着这和前世一模一样的对白,此刻我才敢确定,我重生了。
前世听见这番话,我感动得红了眼。
以为他真心期待我们的孩子。
直到临死之际,我才从弹幕里得知,这是一场为我设下的死局。
我压住翻涌的恨意,轻声问:
“殿下既然觉得男女都好,为何非要提前验?”
裴景渊嘴角的笑意微微一僵。
我抽出手,直视他的眼睛。
“到底是那位奇女子想替我诊脉,还是殿下执意要她来?”
“有区别吗?”
“当然有。”
我一字一顿道:
“若是她自作主张,我可以不见。”
“若是殿下的意思,那臣妾便不得不问一句,你为何如此相信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
裴景渊脸色沉了下来:
“娇娇不是来历不明。”
娇娇。
叫得真亲热。
前世他告诉我,林娇娇救过他的命,他只是报恩。
我信了。
可成婚六年,他从未如此亲昵地称呼过任何一个外姓女子。
“她不仅能辨胎儿男女,还能看出许多太医诊不出的病症。”
裴景渊甩开我的手,站起身。
“孤请她入东宫,不止是为了腹中的孩子,更是为了你的身体。”
“你为何非要将一番好意想得如此不堪?”
我望着他,仍想给这段青梅竹马的情分最后一次机会:
“如果臣妾不愿意呢?”
裴景渊猛地转身,声音骤然拔高:
“此事没有回转的余地!”
我看见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狠意。
他知道林娇娇不会医术。
也知道明日会发生什么。
他只是想借林娇娇的手除掉我,吞下我的万贯嫁妆。
我们自小青梅竹马。
十二岁那年,他被立为太子,当日便冒雨来到沈府,说此生非我不娶。
十六岁,我嫁入东宫。
我替他打点人情、笼络朝臣。
如今我怀着他的孩子,他却要踩着我和妹妹的尸骨,送另一个女人登上高位。
最后一点留恋,也在这一刻彻底断了。
“臣妾明白了。”
我垂下眼帘,重新露出温顺的笑。
“明日,我会让她诊。”
裴景渊神情一松,立刻俯身将我揽入怀中。
“这才是孤的好月盈。”
他轻抚我的小腹,语气又恢复了才的温柔。
“等娇娇验出孩子的性别,孤定会重重赏她。”
我靠在他怀中,没有说话。
当晚,裴景渊离开后,我叫来心腹宫女青黛,亲手写了两封密信。
一封送去慈安宫,一封送去凤仪宫。
信上只有一句话:
“东宫明日有位可隔空断胎、知晓阴阳的奇人献技,请皇祖母与母后微服前来,一赏神迹。”
不到半个时辰,两宫先后传回口信。
太后说,在宫里闷得很,有此奇人献技,她一定到。
已有两个月身孕,却尚未对外宣告的皇后也说。
她正想知道,自己腹中的究竟是皇子还是公主。
我将回信投入烛火,亲眼看着它们烧成灰烬。
临睡前,裴景渊又来了。
他握住我的手,笑着问:“月盈,孤真期待明日。”
我抬眼看着他,也跟着笑了。
“殿下放心,臣妾同你一样,无比期待明日的到来。”
2
次日一早,东宫便热闹非凡。
宫门内外张灯结彩,前厅摆满瓜果茶点,宫人抬着桌椅来回穿梭。
“不就是诊个脉吗?怎么比太子大婚还热闹?”
“殿下请了宗亲命妇和京中权贵,不知道的,还以为东宫又要迎一位女主人呢。”
见我出来,两个宫女慌忙闭嘴,跪地行礼。
裴景渊快步迎上来,握住我的手。
“月盈,昨夜睡得可好?”
我看向门外。
各府马车排成长龙,京中有头有脸的贵眷几乎全来了。
“不过诊一次脉,殿下为何请来这么多人?”
“这是孤的第一个孩子,自然要让所有人都来沾沾喜气。”
裴景渊扶着我往前厅走。
“等娇娇验出男女,孤还要当众给孩子赐名。”
前世,我真以为他是想与众人分享初为人父的喜悦。
直到被赶出东宫,我才明白。
这些宾客,都是他请来的见证。
见证我假孕争宠。
见证沈家颜面扫地。
更要见证林娇娇踩着我,一战成名。
我反手握住裴景渊。
“殿下想得真周到。”
“今日无论诊出什么,臣妾都会让所有人看得清清楚楚。”
裴景渊眼底闪过一丝异样,很快又笑了。
“你能这样想,孤便放心了。”
“景渊!”
一道欢快的声音从宫门外传来。
林娇娇提着裙摆跑进来,越过行礼的宫人,径直冲裴景渊挥手。
满院宾客顿时安静。
一个无名无分的女子,竟敢当众直呼太子的名讳。
裴景渊非但不恼,反而迎了上去。
“慢些,当心摔着。”
“我才没你们这里的女人那么娇弱。”
林娇娇摆摆手,又快步走到我面前。
“你就是月盈吧?”
她上下打量我,抬手便摸向我的小腹。
“景渊总和我提起你。你这么漂亮,你们的孩子一定也很好看!”
我侧身避开。
她的手落了空。
林娇娇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裴景渊立刻挡到她身前。
“娇娇性子直,没有恶意。”
“月盈,别同她计较。”
我扫过他护人的手臂。
“殿下说得是。”
林娇娇挽住他的衣袖,笑意盈盈地问:
“景渊,你想要儿子还是女儿?”
“对孤来说,都一样。”
裴景渊笑着看向我。
“若是女儿,像月盈便好。”
“若是儿子,自然要像孤,日后才能担得起江山社稷。”
宾客们纷纷开口恭维。
“殿下与太子妃伉俪情深,生下的孩子必定贵不可言!”
“听说林姑娘只需把一把脉,便能断出男女?”
“何止男女。”
林娇娇抬起下巴。
“孩子是否康健、何时出生,我都能看出来。”
荣国公夫人满脸惊奇。
“宫中太医都不敢说得如此笃定。”
“那是他们学的医术太落后。”
林娇娇随手指向她。
“夫人近日是不是夜里盗汗,胸口发闷?”
荣国公夫人连连点头。
“神了!姑娘是怎么知道的?”
林娇娇又接连点出几位贵妇的旧疾。
惊呼声此起彼伏。
我冷眼看着裴景渊。
这些人的病症,都写在昨日那份宾客名册上。
裴景渊拍了拍我的手。
“月盈,人已经到齐了。”
“开始吧。”
众人簇拥着我们进入前厅。
林娇娇在我对面坐下,挽起衣袖。
“把手给我。”
“放心,很快的。”
“仅需把脉一刻,我便能知道你腹中胎儿是男是女。”
满堂宾客齐齐看向我的小腹。
裴景渊按住我的肩膀。
“娇娇医术通神,你不必害怕。”
林娇娇伸出手。
就在她指尖即将碰到我手腕时,我猛地收回手。
“等等!”
3
林娇娇的手停在半空。
“怎么,你不敢让我诊?”
裴景渊也沉下脸。
“月盈,方才可是你亲口答应的。”
“臣妾没说不诊。”
我抬手示意宫人搬来屏风。
“只是林姑娘方才展露的本事,实在令人惊叹。”
“若只像寻常大夫一样搭脉,未免埋没了她。”
林娇娇挑了挑眉。
“那你想怎么诊?”
“悬丝诊脉。”
我看向满堂宾客。
“听闻真正的神医无需接触病人,只要隔着屏风牵一根丝线,便能断出脉象。”
“林姑娘既能看出胎儿男女,想必这点小事难不倒你。”
荣国公夫人立刻来了兴致。
“悬丝诊脉?我只在话本里听过。”
“林姑娘若真能做到,那才称得上神医!”
其余宾客也跟着附和。
“是啊,普通诊脉有什么稀奇?”
“若能隔着屏风断出男女,明日林姑娘的名声便能传遍京城!”
林娇娇转头看向裴景渊。
两人对视片刻。
裴景渊忽然笑了。
“这个主意好。”
他走到林娇娇身旁,拍了拍她的肩。
“娇娇医术通神,正好让他们开开眼界。”
林娇娇立刻扬起下巴。
“诊就诊。”
“别说隔一道屏风,就是隔一堵墙,我也照样能看出来。”
“林姑娘果然痛快。”
我朝青黛点头。
“把屏风设到侧厅,再取两根红色丝线来。”
林娇娇一愣。
“两根?”
“我妹妹明珠近日总说身体不适。”
我将坐在下首的沈明珠叫到身边。
“林姑娘替我诊完,也帮她瞧瞧吧。”
沈明珠挽住我的手。
“姐姐,我不过是这几日睡得不好,哪里值得劳烦神医?”
“举手之劳而已。”
林娇娇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
“既然来了,那便一起诊。”
裴景渊端起茶盏,挡住了嘴角的笑意。
我牵着妹妹走向侧厅。
屏风已经架起,将前厅宾客的视线遮得严严实实。
林娇娇在屏风外坐下。
我和妹妹则绕到后面,从侧门进入内室。
皇后与太后早已等候多时。
太后抬了抬手。
“不必行礼。”
“哀家倒要看看,这位从天而降的神医究竟有多大本事。”
皇后摸着尚未显怀的小腹,轻声问我:
“林娇娇当真能隔着屏风断出胎儿男女?”
“儿臣不敢妄言。”
我拿起桌上的两根丝线。
“所以才请母后和皇祖母亲自一试。”
我将第一根丝线系在皇后腕间。
另一端从屏风下方递了出去。
林娇娇伸手接过。
“这是谁的?”
“自然是我的。”
我隔着屏风回答。
裴景渊立刻开口:
“娇娇,你仔细些。”
“太子妃腹中的可是孤的第一个孩子。”
“知道了。”
林娇娇捏住丝线,闭上眼睛。
皇后忍不住笑了一声。
“本宫也想知道,这一胎会给太子添个弟弟,还是妹妹。”
我朝她竖起手指,皇后立刻止住笑声。
屏风外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在等林娇娇开口。
片刻后,她忽然松开丝线。
“奇怪。”
裴景渊连忙追问:
“可是孩子有什么问题?”
“不是孩子有问题。”
林娇娇站起身,故意长叹一声。
“是根本没有孩子!”
她猛地指向屏风,声音尖利。
“太子妃根本没有怀孕,她是在假孕争宠!”
4
话音刚落,满堂哗然。
“假孕?这可是欺君之罪!”
“太子妃怎敢拿皇嗣开玩笑?”
裴景渊猛地摔碎茶盏。
“沈月盈,你好大的胆子!”
他指着屏风,厉声怒斥:
“孤如此信任你,你竟敢用假孕欺骗孤,还让整个东宫陪你演戏!”
皇后脸色骤变,当即便要起身。
我按住她的手,轻轻摇头。
“殿下,臣妾确实有孕。”
我隔着屏风开口。
“林姑娘只凭一根丝线便断定臣妾假孕,会不会是诊错了?”
“她绝不会错!”
裴景渊冷笑一声。
“事到如今,你还想狡辩?”
林娇娇也扬起下巴。
“有没有怀孕,我一诊便知。”
“你腹中空空,根本没有孩子。”
“你故意假孕,不就是想保住太子妃的位置吗?”
几位命妇纷纷摇头。
“亏太子方才还说,无论男女都视若珍宝。”
“太子妃竟连殿下都骗,沈家怎么教出的女儿?”
我攥住皇后的手,扬声打断她们。
“林姑娘既如此笃定,不如再诊一个。”
“我妹妹近日嗜睡乏力,胃口也不好。”
“你若能诊出她得了什么病,我便认下假孕之罪。”
林娇娇噗嗤笑出声。
“就这点小事?”
她抓起第二根丝线。
“若我诊出来,你可别再找借口。”
“好。”
我将丝线系在太后腕间。
“请林姑娘诊吧。”
林娇娇捻住丝线,装模作样地闭上眼。
片刻后,她突然睁眼。
“天啊!”
荣国公夫人连忙追问:“怎么了?”
林娇娇捂住嘴,一副不敢开口的模样。
“我还是不说了。”
裴景渊立刻催促:
“你诊出了什么,照实说!”
“可沈二小姐尚未出阁。”
林娇娇朝屏风看了一眼。
“此事若说出来,她以后恐怕没脸见人。”
满堂宾客顿时来了精神。
“林姑娘不必替她遮掩。”
“若真有隐疾,早些说出来也好医治。”
“这不是病。”
林娇娇猛地站起来:“沈二小姐怀孕了!”
宾客们齐齐惊呼。
“未婚先孕?沈二小姐不是还没出阁吗!”
林娇娇抓紧丝线,声音越来越高。
“她腹中怀的是双生胎。”
“而且两个孩子的脉象不同,根本不是同一个父亲!”
屏风后的皇后倒吸一口冷气。
太后缓缓抬头,眼神冷得骇人。
外面的辱骂已经响成一片。
“姐妹两个,一个假孕争宠,一个未婚苟且!”
“沈家的脸都被她们丢尽了!”
“这种荡妇就该沉塘!”
裴景渊一脚踹翻身前矮几。
“沈月盈,孤真没想到,你们姐妹竟是一路货色!”
“来人,备好笔墨!”
“孤今日便休了这个毒妇,将她贬为庶人,逐出东宫!”
他又指向屏风。
“至于沈明珠,败坏门风,秽乱东宫。”
“把她拖去祠堂,乱棍打死!”
数名侍卫立刻冲向屏风。
我先一步抬脚,猛地踹翻屏风。
只见太后端坐在后方,慢慢解下腕间的红线。
她盯着裴景渊,一字一顿地问:
“你说,要把谁拖出去乱棍打死?”
5
满堂死寂。
宾客们看清屏风后的人,吓得齐刷刷跪倒在地。
“参见太后娘娘!参见皇后娘娘!”
裴景渊双腿一软,扑通跪了下去。
“皇祖母?母后?”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林娇娇盯着那两根红线,脸色瞬间惨白。
我扶着皇后站起身,把玩着手里的丝线。
“林姑娘,你方才说第一根丝线的主人腹中空空,是在假孕争宠?”
我冷笑一声,将系在皇后腕间的红线举高。
“可这根线,分明系在母后手上!”
“母后腹中怀着刚满两月的龙胎,太医院院判亲自诊出,怎么到了你嘴里,就成了假孕?”
皇后猛地一拍桌子。
“放肆!”
“本宫怀着陛下的骨肉,你竟敢当众诅咒本宫腹中空空!”
林娇娇吓得连退两步,拼命摇头。
“不可能!怎么会是皇后......”
我没给她喘息的机会,又拽起太后手中的第二根红线。
“还有这第二根线。”
“你说线这头的人未婚先孕,怀了不同父亲的双生胎?”
“皇祖母今年六十有二,寡居多年,你竟敢如此羞辱皇祖母!”
太后把红线狠狠摔在裴景渊脸上。
“好一个通天神医!”
“哀家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听说自己还能怀上两个野种!”
“太子,这就是你请来的奇女子?这就是你要拖去乱棍打死的秽乱之人?”
裴景渊吓得魂飞魄散,拼命磕头。
“皇祖母息怒!孙儿不知屏风后是您和母后啊!”
方才还跟着起哄的命妇们,此刻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荣国公夫人第一个反应过来,指着林娇娇破口大骂:
“好你个江湖骗子!竟敢在东宫装神弄鬼,污蔑太后与皇后!”
其余宾客也纷纷倒戈,唾沫星子差点淹了林娇娇。
“什么悬丝诊脉,她根本连男女老少都分不清!”
“方才说中我们的旧疾,定也是提前打听好的!”
“亏太子妃好心替她扬名,她竟想害太子妃和沈二小姐性命,真是毒如蛇蝎!”
太后冷着脸抬手。
“桂嬷嬷,掌嘴!”
桂嬷嬷大步上前,左右开弓,狠狠扇在林娇娇脸上。
啪!啪!
几巴掌下去,林娇娇嘴角溢血,发髻散乱地跌坐在地。
“别打了!别打了!”
她捂着高高肿起的脸,忽然指向我尖叫:
“是沈月盈算计我!”
“她故意偷换丝线害我出丑!”
我居高临下看着她。
“林姑娘不是说,哪怕隔着一堵墙也能断出脉象吗?”
“怎么换了个人,你就连六旬老妇和双月身孕都诊不出来了?”
林娇娇眼神闪躲,随即咬紧牙关大喊:
“我方才根本没有仔细把脉!”
“因为我早就知道你们姐妹不检点!”
“今日当众诊脉,不过是我和景渊为了揭穿你们演的一场戏!”
裴景渊闻言,立刻抓住这根救命稻草,抬头附和:
“没错!”
“皇祖母,母后,孙儿也是拿到了铁证,才不得不借娇娇之口揭穿沈月盈!”
“她与外男私通,腹中孽种根本不是孙儿的!”
他说着猛地拍了两下手。
人群后方,一个身穿东宫侍女服的丫鬟低着头快步走出,扑通跪在太后面前。
我看清那人的脸,瞳孔骤缩。
竟是自小陪我一起长大的陪嫁大丫鬟,翠微!
翠微重重磕了个头,从怀中掏出一封信和半块玉佩,高举过头顶。
“太后娘娘明鉴!”
“奴婢有铁证,太子妃腹中怀的确实是野种,沈二小姐也早已在东宫与外男苟且!”
6
我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翠微。
“翠微,你自幼在沈家长大,我待你亲如姐妹,你竟敢血口喷人?”
翠微不敢看我的眼睛,咬着唇重重磕头。
“对不起,娘娘!奴婢也是实在看不下去了!”
“您嫁入东宫六年无所出,怕地位不保,便借着回门的机会与外男苟合!”
“还有二小姐,每次来东宫探望您,都会在后花园的假山里与野男人私会!”
沈明珠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你胡说!我每次来东宫都与姐姐寸步不离,何时见过什么外男!”
“奴婢没有胡说!”
翠微将手中的书信和半块玉佩呈给太后。
“这是太子妃写给那奸夫的密信,还有那奸夫遗落在寝殿的信物,奴婢全都亲手收着!”
裴景渊一把抢过信件和玉佩,满脸悲愤地递到太后面前。
“皇祖母您看!字迹确是沈月盈亲笔!”
“孙儿也是昨日才从翠微手中拿到铁证,怕直接家法处置会让沈家不服,才请娇娇帮孙儿演了方才那出戏!”
林娇娇捂着肿胀的脸,得意地爬起来帮腔。
“太后娘娘,我虽然算漏了沈月盈偷换丝线,但她给太子戴绿帽子可是千真万确!”
“这种淫娃荡妇,留在皇家只会玷污皇室血脉!”
满堂宾客面面相觑,风向再次动摇。
“连贴身陪嫁丫鬟都出来指证,难道是真的?”
“书信和玉佩都有,这可做不得假啊......”
太后看着手中的信件,眉头紧锁。
皇后也神色凝重地看向我。
“月盈,这信和玉佩,究竟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几行弹幕突然在我眼前炸开:
【笑死,这蠢丫鬟为了当太子良娣,把男主模仿女配字迹写的假信拿出来顶罪!】
【男主根本不知道,女配三年前替他挡刀伤了右手腕,如今写小楷全是用左手!】
【还有那半块玉佩,那是先帝赐给沈老将军的免死虎符玉牌,蠢丫鬟连认都不认识就从妆匣里偷出来了!】
我看完弹幕,心底冷笑,缓步走到翠微面前。
“你说这封信是我写的?”
“奴婢亲眼看着您写下,绝不会错!”
我转身从太后手中接过信纸,当众抖开。
“满京城都知道,三年前东宫遇刺,我替殿下挡了一刀,右手腕筋脉受损,再也握不住笔。”
“这三年来,包括送去慈安宫的请安折子,我全是用左手写字,字迹向左倾斜。”
我将信纸拍在裴景渊脸上。
“可这封信笔力苍劲,分明是男子用右手模仿我的字迹写出来的!”
“殿下,这上头的悬针竖,跟你的笔迹可是一模一样啊!”
裴景渊脸色猛地一变,下意识后退半步。
“你、你强词夺理!”
我不再理他,拿起那半块玉佩,将底部朝向众人。
“至于这件所谓的奸夫信物,皇祖母不妨再看清楚些。”
太后凑近一看,脸色骤然大变。
“这是先帝亲手刻下的‘忠勇’二字!是赐给沈老将军的免死玉牌!”
我冷冷睨着面如土色的翠微。
“先帝御赐的免死玉牌,一共两半,一半在我父亲手里,一半由我贴身保管。”
“翠微,你偷走我的御赐玉牌,污蔑先帝是与我私通的奸夫?”
翠微吓得浑身剧烈哆嗦,拼命摆手。
“不、不是的!奴婢不知道那是先帝的......”
我步步紧逼,不给她半分思考的余地。
“还有,你说多次撞见我和妹妹与奸夫私会。”
“那我问你,那奸夫姓甚名谁?家住何处?长什么模样?又是哪一日、从哪个宫门进的东宫?”
“他......他......”
翠微张着嘴,冷汗顺着额角狂流,一个字也编不出来。
裴景渊见势不妙,厉声喝道:
“够了!一个受惊的奴婢哪里记得这许多细节!”
他冲上前就想把翠微拖走。
我猛地俯身,一把掐住翠微的下巴,凑到她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开口:
“你只顾着太子许你的良娣之位,是不是忘了,你爹娘和刚满五岁的弟弟,还住在沈家的庄子上?”
“伪造皇室书信、污蔑先帝御赐之物,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今日就算我死,我也一定会拉着你们全家一起陪葬!”
7
翠微浑身一颤,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我说!奴婢全都说!”
她猛地挣开我的手,转身朝太后和皇后拼命磕头,额头砸得砰砰作响。
“太后娘娘饶命!皇后娘娘饶命!”
“这一切都是太子殿下指使奴婢干的!”
裴景渊脸色骤变,厉声怒喝:
“贱婢!你敢胡言乱语!”
翠微吓得连滚带爬躲到太后脚边,哭喊着倒出所有真相。
“奴婢没有胡说!是殿下找到奴婢,说只要奴婢肯站出来作伪证,咬死太子妃与人私通,事成之后便封奴婢做良娣!”
“那封信是殿下昨晚在书房亲手写的!”
“殿下还命奴婢去太子妃妆匣里随便偷一件玉器充作奸夫信物,奴婢不识字,根本不知道那是先帝御赐的玉牌啊!”
满堂宾客倒吸一口凉气,看向裴景渊的目光彻底变了。
我冷冷看着面如死灰的裴景渊。
“翠微,你继续说,殿下为何非要置我和妹妹于死地?”
翠微抖如筛糠,指向一旁的林娇娇。
“因为殿下想娶林姑娘做太子妃!”
“可殿下又舍不得沈家陪嫁过来的万贯家财和铺子庄子,便想出假孕争宠和私通的罪名!”
“殿下说,只要逼死沈二小姐、把太子妃贬为庶人赶出东宫,沈家的嫁妆就全归东宫所有,林姑娘也能名正言顺地踩着太子妃封神上位!”
“就连今日各位夫人身上的旧疾,也是殿下提前把东宫名册偷给林姑娘背下来的!”
话音落下,前厅彻底炸开了锅。
荣国公夫人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林娇娇鼻子大骂:
“好啊!我说她怎么一眼看出我的盗汗之症,原来是偷看了名册在这装神弄鬼!”
其余命妇也全都红了眼,唾骂声此起彼伏。
“太狠毒了!为了霸占人家嫁妆给野女人腾位置,竟要逼死发妻和小姨子!”
“太子妃三年前还替他挡过刀,他竟做出这等猪狗不如的事!”
“连太后和皇后都敢算计,这哪里是什么储君,分明是个喂不熟的白眼狼!”
林娇娇被骂得脸色铁青,慌忙扯住裴景渊的袖子。
“景渊,你快让他们闭嘴啊!”
裴景渊听着满堂刺耳的羞辱,眼底血丝密布,彻底失去了理智。
“闭嘴!全都给孤闭嘴!”
他猛地拔出旁边侍卫腰间的佩剑,面目狰狞地朝翠微扑过去。
“你这个吃里扒外的贱婢,竟敢联合沈月盈污蔑孤,孤今日就宰了你!”
翠微吓得尖叫一声,瘫在地上动弹不得。
“护驾!”
我早有防备,立刻高喝一声。
守在门外的两名沈家护卫瞬间冲进来,一脚踹在裴景渊手腕上。
哐当一声,长剑落地。
护卫反手一拧,直接将裴景渊死死按跪在地上。
“放开孤!孤是当朝太子,你们这群狗奴才敢动孤!”
裴景渊拼命挣扎咆哮,状若疯魔。
太后气得浑身发抖,猛地站起身。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当着哀家的面还敢杀人灭口,来人,去请陛下——”
太后话音未落,身旁的皇后突然痛呼一声,死死捂住小腹跌坐在椅子上。
“母后!”
我脸色大变,扑过去扶住皇后。
只见皇后脸色惨白如纸,豆大的冷汗滚滚而下,浅色宫裙下竟迅速渗出一大片刺目的鲜血!
“血!皇后娘娘见红了!”
“快传太医!快传太医啊!”
前厅瞬间乱作一团。
林娇娇见状,眼珠一转,突然用尽全力推开身旁的嬷嬷,疯了一样冲到太后面前大喊:
“别找太医了!太医赶过来黄花菜都凉了!”
“我有神药!我手里有能瞬间止血保胎的灵丹妙药!”
“你们若不想皇后一尸两命,就立刻放了我和景渊,否则谁也别想救她!”
8
裴景渊被按在地上,闻言立刻高喊:
“皇祖母!快让娇娇给母后用药!”
“上个月城南闹疫病,那些快死的病患全是靠娇娇手里的神丹救活的!”
太后看着裙摆染血、痛得几乎昏厥的皇后,神色一阵动摇。
“当真能保住龙胎?”
林娇娇见拿捏住了太后的软肋,立刻从怀里掏出一个白玉瓷瓶,得意地扬起下巴。
“自然当真!这可是我从未来带来的特效神药,一颗下去立马止血!”
她死死盯着我,满脸怨毒。
“但想让我救皇后,你们必须立刻放了我和景渊!”
“还有你,沈月盈,你现在就给我跪下,自扇二十个耳光向我磕头认错,否则你就眼睁睁看着皇后母子俱亡吧!”
皇后疼得死死攥住我的手,声音虚弱:
“月盈......不可......”
就在林娇娇倒出一颗赤色药丸递过来的瞬间,几行弹幕猛地在我眼前炸开:
【快拦住她!那根本不是保胎药,是她用过量朱砂、水银和虎狼猛药乱揉出来的催命毒丸!】
【上个月城南那十几个百姓吃了她的药,当晚就全都七窍流血暴毙了!】
【是男主为了保住她神医的名头,偷偷派东宫私兵屠了整条街的知情人,把尸体全烧了压下来的!】
我看清弹幕,浑身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不等林娇娇靠近,我抬手狠狠一巴掌扇在她手腕上!
啪!
瓷瓶脱手飞出,赤色药丸滚落在地。
“沈月盈你疯了!”
林娇娇捂着手腕尖叫:
“你打翻我的神药,你是想害死皇后和她肚子里的龙胎吗!”
裴景渊也跟着怒吼:
“皇祖母您看到了!沈月盈为了报复娇娇,竟连母后的性命都不顾!”
我根本不理会他们的叫嚣,指着地上的药丸冷声开口:
“去把东宫养的那条猎犬牵来!”
青黛立刻牵来一条健壮的猎犬。
那猎犬凑到地上,一口将那颗赤色药丸吞了下去。
不过三息功夫,猎犬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四肢剧烈抽搐,紧接着口鼻喷出黑血,当场毙命!
满堂死寂,所有人都吓得倒退一步。
太后看着死狗,瞳孔剧烈收缩,指着林娇娇的手抖不成样。
“毒、毒药?你竟敢拿剧毒之物谋害皇后与皇嗣!”
林娇娇彻底慌了,连连后退。
“怎么会这样......这明明是消炎止血的......”
“陛下驾到——!”
一声高唱从门外传来。
明黄色的身影大步踏入前厅,身后跟着大批御林军、太医和京兆尹。
太医立刻上前为皇后施针止血。
皇上看着地上的死狗和面色惨白的皇后,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东宫究竟出了什么事!”
我直接撩裙跪地,将早已搜集好的状纸呈上。
“启禀父皇!此女林娇娇根本不懂医术,她方才不仅污蔑母后假孕、羞辱皇祖母秽乱,更企图用剧毒丹药谋害母后与腹中龙胎!”
“还有上月城南疫病,她用毒药害死十四名无辜百姓,太子非但不报,反而动用东宫私兵杀尽苦主家属灭口!”
京兆尹连忙上前一步,叩首奏报:
“陛下,臣今早接到沈老将军送来的城南幸存苦主,已核查清楚,城南乱葬岗中确有十四具中毒焦尸,行凶者正是东宫私兵!”
轰!
皇上勃然大怒,一脚狠狠踹在裴景渊心口,将他踹得吐出一口鲜血。
“畜生!为了一介毒妇,你竟敢草菅人命、欺君弑母!”
“传朕旨意!即日起废黜裴景渊太子之位,贬为庶人,与毒妇林娇娇一并打入天牢,三日后问斩!”
9
御林军立刻上前,当场扒下裴景渊的太子冠服。
至于背主的翠微,还没等拖出东宫,便被太后下令乱棍打死。
经太医全力施针,皇后腹中的龙胎终于保住了。
皇上感念我护驾有功,又怜我被裴景渊算计,当即下旨准我与裴景渊恩断义绝。
不仅将沈家陪嫁分文不少地全数归还,还将东宫半数私产赐给我作为补偿。
行刑前一日,天牢传来消息,说裴景渊死活要见我最后一面。
我走进阴暗的天牢时,裴景渊正与隔壁牢房的林娇娇隔着木栏互相咒骂。
“林娇娇你这个毒妇!若不是你哄骗孤说你来自未来、能助孤登基,孤怎会为你屠戮百姓,落得今日的下场!”
林娇娇披头散发,满脸血痕地抓着木栏尖叫:
“你这个没用的废物!明明是你自己贪图沈家的万贯家财,连杀个人都处理不干净,是你害死了我!”
听见脚步声,裴景渊猛地转头。
看清是我,他立刻扑到牢门前,脏污的手从栏杆缝隙伸出来,想要抓我的裙摆。
“月盈!月盈你终于来看我了!”
我后退一步,避开他的手。
裴景渊扑了个空,痛哭流涕地跪在地上,拼命扇自己的耳光。
“月盈,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都是林娇娇这个妖女蛊惑了我,我心里真正爱的人一直都是你啊!”
“你还记不记得,十二岁那年我冒着大雨去沈府求娶你,发誓此生绝不负你?”
“你看在我们多年夫妻的情分上,看在我们腹中孩子的份上,去求父皇饶我一命好不好?”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缓缓抚上平坦的小腹。
“孩子?”
我轻笑一声。
“裴景渊,入宫之前,我已经喝下了太医开的落子汤。”
“你的脏血,不配留在我的肚子里。”
裴景渊如遭雷击,瞳孔剧烈颤抖。
“你、你把我们的孩子打掉了?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我狠心?”
我俯下身,直视他布满血丝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比起你让人将我乱棍打出东宫、活活冻死在雪夜里,逼得明珠投河自尽,我这点手段算得了什么?”
裴景渊浑身猛地一僵,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你......你说什么?”
“你怎么会知道......”
“我当然知道。”
我直起身,冷冷睨着他惨白如鬼的脸。
“因为我已经死过一次了。”
“裴景渊,这一世的所有结局,都是你亲手为自己选的。”
说罢,我不再看他崩溃嘶吼的模样,转身走出了天牢。
次日午时,菜市口人山人海。
裴景渊与林娇娇穿着囚服,被五花大绑地押上刑台。
城南死难百姓的家属和满城百姓红着眼,将臭鸡蛋、烂菜叶和石块疯了一样砸向他们。
“砸死这对草菅人命的狗男女!”
“连发妻和亲娘都敢害,真是畜生不如!”
林娇娇被砸得头破血流,绝望之下再次张嘴咬住裴景渊的肩膀。
裴景渊也发狂般用头狠撞她的脸,直到被刽子手一脚踩在背上,死死按跪在断头台前。
我与妹妹坐在对面的茶楼雅间里,静静看着午时三刻的木牌落地。
寒光一闪,两颗人头滚落尘埃。
沈明珠挽住我的手臂,轻声道:
“姐姐,都结束了。”
我端起茶盏,看着窗外明媚的春光,微微笑了。
这一世,换我与家人岁岁平安,再无人能踏着我们的尸骨往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