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晚,二十五岁,职业是短视频编导。
我人生的前二十五年,靠一张嘴活得顺风顺水——甲方说预算五万,我能笑着把八万的方案递过去;老板说加班不给钱,我能让他心甘情愿批三天调休;我妈催婚,我能把话题从“隔壁小王二胎都会走了”绕到“您该打第三针HPV疫苗了”。
我弟林小川管我这叫“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我纠正他:“这叫高情商。”他翻白眼:“这叫不要脸。”我微笑:“这叫战略性沟通技巧。”他捂耳朵:“姐你别念了我炸鸡分你一半。”
——这就是我出事前的人生巅峰:用话术从亲弟手里骗炸鸡。
直到那天早上,我对着镜子刷牙,林小川贱兮兮地凑过来:“姐,你昨晚上是不是又偷吃我炸鸡了?”
按照正常剧本,我应该翻个白眼说“谁稀罕你那破炸鸡”。但我张嘴:“是。你藏在衣柜第三层袜子下面的六块炸鸡我吃了三块,另外三块被妈没收了,她说你血脂高。”
林小川呆滞。
我试图补救,但嘴继续动:“对了你藏袜子底下那个保鲜袋没封口,炸鸡皮都软了。下次用锡纸包,能脆到第二天。”
林小川:“姐你——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我:“因为我昨晚蹲你房间门口等你睡着才下的手。本来想全偷的,但妈在客厅看电视我没敢多拿。”
我妈的咆哮从厨房炸出来:“林小川!你胆固醇都超标了还偷吃炸鸡!还藏袜子里!恶心不恶心!”
林小川:“妈!是姐偷吃的!”
我妈:“你姐偷吃你就要藏袜子?你俩一个德行!一个偷一个藏,合着我是你们姐弟俩的缉毒犬是吧?”
我默默退回卫生间。刷完牙出门,地铁上我打定主意少说话。结果甲方发来微信:“林老师,方案再改改?”
我盯着屏幕深呼吸。我告诉自己:林晚,你可以的。你就回“好的收到马上改”,四个字,嘴闭紧,没人受伤。
我打了三个字。删掉。再打。再删。
最后我发出去的是:“改你大爷,你上个版本跟这个版本除了logo位置换了还有哪不一样?你司设计师是Ctrl+C复制Ctrl+V粘贴的吧?这破方案我都改了七版了,你家设计师是属复读机的吗?”
对方回了一串问号。我手忙脚乱撤回,但已经来不及了,他截了图发朋友圈:“从业十年头回碰到这种乙方,突然觉得好爽,有人替我说了我想说的话。”
五分钟后老板把我拉进办公室。老板姓孙,四十五岁,地中海发型,常年穿一件起球的黑夹克,口头禅是“格局打开”。
孙老板:“林晚,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我张嘴想解释。嘴:“孙总你上周在KTV搂着实习生小周唱歌的视频我拍了,你要现在开除我我就发公司群。”
孙老板脸色从红变白变绿再变紫,最后挤出一个笑:“……先出去干活吧。”
我闭嘴出门。坐回工位我打开手机搜索“突然控制不住说真话怎么办”,出来一堆精神科广告。我继续搜“只能说真话 症状”,跳出来一条知乎问答:“谢邀,人在阴间刚下油锅,我死后只能说实话,阎王说我生前谎话说太多……”
我关掉手机。我决定今天剩下的时间靠打字交流,手机备忘录打好字给同事看。结果同事问我:“林晚你手机坏了?”
我张嘴:“没坏。我中了说真话的邪了,我怕我一开口就把你上周用公司打印机印了二百页《甄嬛传》同人文的事抖出来。”
同事的脸也绿了。
我绝望地趴在桌上。下午四点,全公司收到孙老板群发邮件:“因业务调整,林晚同志即日起暂停工作,居家反省。”
我抱着纸箱走出公司大门时,手机弹出一条微信。我妈发的:“晚晚,你爸今天又去驾校了。你说他一个拿了本的人天天往驾校跑什么?”
我盯着这条消息,嘴在手机键盘上敲出:“因为他出轨了。对象是他驾校的学员,一个比我大五岁的女的,姓周。”
发出去我就后悔了。我妈秒回:“???”
紧接着又一条:“你确定?”
我:“确定。他手机里存人家照片,备注名写的是‘周教练-科目二’。妈你真没看出来?他一个拿本八年的人练什么科目二?”
我妈沉默了三分钟。然后发来一条语音。我点开,背景音里有菜刀剁砧板的声音:“林大勇你给老娘滚过来!”
我默默把手机调成静音。
晚上我窝沙发刷手机,屏幕上突然弹出一行血红色的大字——
【恭喜您被选中参与《真话生存》全球直播。规则:只能说真话。存活七天。奖金一亿。】
我嗤笑:“什么破整蛊——哎哟我操!”
一股巨大的吸力把我从沙发上薅起来,天花板裂开个黑洞,我眼前一黑就进去了。
再睁眼,我站在一条青石板街道上。两边是灰扑扑的民国建筑,电线杆上贴着泛黄的仁丹广告,远处有轨电车叮叮当当地驶过,车身上刷着“美丽牌香烟”的广告。路灯昏黄,照着地上横七竖八的黄包车。
头顶飘着一行半透明小字:【民国二十六年,三月初七,夜。直播间在线人数:12。】
才十二个人看?这破节目宣发预算也太低了。
我正腹诽,面前弹出一行字:【第一关:过路鬼。请对拦路鬼说出三句真话,即可通过。】
下一秒,一个穿着寿衣、脸色铁青的纸人从巷子里飘出来,嘴角咧到耳根:“小姑娘……你有吃的吗?我饿……”
我吓得腿肚子转筋,但嘴比脑子快:“有。我兜里揣着半包辣条,但我都落灰了,吃了可能拉肚子。而且这辣条是上周买的,本来想当宵夜结果忘吃了,包装袋上都落灰了。”
纸人愣住:“……不、不用了。你有钱吗?给我烧点……”
“没钱。我花呗还欠八千六,信用卡欠一万二,房贷——”
纸人打断我:“行了行了你走吧。”
我不受控制地继续说:“等等我还没说完呢。你脸上粉底液哪个牌子的?卡粉卡成这样也好意思出门吓人?你颧骨那块都起皮了,你出门前不照镜子的吗?还有你那个寿衣,料子是化纤的吧?袖口都起球了,地府没有消费者协会吗?你就不能换件纯棉的?”
纸人低头看了看自己袖口,竟然真的开始抠那个球。抠了两下它突然崩溃:“我做鬼三百年了!没人告诉我穿寿衣还要看料子!我死的时候我儿子给我烧的,说是苏州最好的绸缎庄买的,结果他骗我——他拿我棺材本去抽大烟了——”
它蹲在墙角哭起来,一边哭一边散架似的往下掉纸屑。我趁机往它旁边挪了两步,系统叮咚一声:【第一关通过。直播间在线人数:437。】
弹幕瞬间刷屏:
【???这姐们把鬼说哭了???】
【她骂鬼卡粉哈哈哈哈哈哈我要笑死了】
【等等她说花呗欠八千六是真的吗好家伙比我还穷】
【前面的你关注点不对吧!】
【所以这鬼的儿子真的拿棺材本抽大烟了???鬼都骗活该下地狱啊!】
我还没来得及看弹幕,系统又弹提示:【第二关:问路鬼。请找出问路鬼话里的三个谎言。】
一个拄拐老头冒出来,颤巍巍地说:“姑娘,我今年七十三,家住巷子尽头红门大宅,儿子在洋行做事,每月给我十块大洋养老。”
我的嘴又不受控制:“大爷你撒谎。第一你走路没声,第二你眼珠子不会转,第三你拐杖拿反了。你是鬼。而且你撒谎水平比我弟还烂——他说自己去图书馆结果在网吧打游戏,至少人家还知道把书包里的书翻两页做做样子。你这拐杖龙头朝下杖尖朝上,你拄着不觉得扎手吗?”
老头恼羞成怒露出真面目,青面獠牙地扑过来。我后退一步:“等会儿!你牙上沾着韭菜叶呢,做鬼也得注意形象吧?你刚才是不是去偷吃供品了?哪家坟头的韭菜盒子?你偷吃就偷吃吧还不擦嘴,你当鬼之前是干保洁的吗这么不讲究?”
老头下意识闭嘴舔牙,我趁机从他旁边跑过去,系统叮咚:【第二关通过。直播间在线人数:8921。】
弹幕疯了:
【牙上有韭菜叶哈哈哈哈哈哈】
【鬼:这辈子没这么丢人过】
【姐你是来闯关的还是来给鬼做形象管理的?】
【我投币了快更新!】
【这姐嘴是开过光吗骂谁谁破防】
我喘着粗气跑到安全区,系统弹出第三关:【第三关:鬼赌坊。请在一炷香内输光所有筹码,且不能被鬼发现你是活人。】
我看了眼发到手里的十块大洋筹码,再看看面前乌烟瘴气的赌桌。赌坊里挤着二三十个脸色发白但眼珠子乱转的赌鬼,麻将牌九骰子什么都有,空气里飘着香灰和纸钱的味道。
“来来来买定离手!”
一个穿马褂的瘦高个摇着骰盅,动作倒是熟练,但我听了两秒就发现不对——骰子落盅的声音左边轻右边重,摇晃时还有细微的水声。
我凑过去张嘴就来:“你骰子灌了水银吧?摇的时候声音都不对,左边轻右边重,你是不是手艺不行摇不匀?这要搁澳门赌场你早被剁手了。而且你灌水银也灌得有水平点行不行?灌一半漏一半,你当赌客都是聋子?”
摇骰子的鬼脸色大变:“你、你胡说什么!”
我继续输出:“还有你,”我指着旁边输得只剩裤衩的赌鬼,“你押大押了八把没中过,你出老千都不会吗?你翻翻他裤兜,骰子就在他左边裤兜里,两颗,一灌水银一灌铅。你俩是不是一伙的?一个负责摇一个负责输,把其他人当傻子?”
瘦高个鬼脸都绿了,赌鬼们一拥而上把他按倒,果然搜出作弊骰子。我趁机把筹码全押“豹子”,开出来果然是三个六。系统叮咚:【筹码清零。第三关通过。直播间在线人数:五万八。】
【卧槽她怎么看出骰子有问题的??】
【这姐以前是不是在赌场打过工啊】
【她说她花呗欠八千六我现在信了她一定很缺钱】
【等等她说家里的事也是真的??】
弹幕刚刷过去,系统突然弹出一个红色警告框:【突发事件:您已触发“家丑外扬”支线。请对全场诡异说出三件家族秘辛。完成奖励:额外生命值。】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面前的赌桌突然变成了一张巨大的投影屏,上面开始自动播放画面——
第一段画面:我爸在阳台打电话。那背景我太熟了,我家阳台晾着我妈那条大红碎花被单,我爸缩在角落里捂着手机,声音压得贼低:“老婆你放心,我跟她就是逢场作戏……什么?你问林晚知不知道?她忙着加班呢哪有空管我……好好好我明天就断,真的,我发誓……”
画面切到另一个角度,同一个阳台,我爸换了个姿势继续打电话,这次声音明显放松了:“周周啊,明天老时间老地方,我请你吃日料……寿司之神?没问题没问题,我闺女刚给我转了五千生活费……”
我的嘴比脑子快:“我爸出轨了。对象是他驾校的学员,一个比我大五岁的女的,姓周。我妈其实知道了,但她假装不知道,因为那女的她爸是教育局的,能帮我弟搞定重点高中名额。”
弹幕炸了:
【卧槽????】
【姐你等会儿这是能说的吗???】
【我靠家庭伦理大戏啊这是】
【她弟知道吗???】
我嘴继续:“我弟不知道。我弟还以为自己凭本事考进去的。他上学期期末数学考了三十八分还跟我炫耀说选择题蒙对了五道,五道啊!满分一百五的卷子考三十八,其中十五分是蒙的,剩下二十三分是抄隔壁班花卷子抄来的。班花叫陈小雨,我弟暗恋人家,抄卷子还故意把名字写错一个字,被老师当场抓包罚站了一节课。”
弹幕已经疯了:
【弟弟:姐你是我亲姐吗???】
【三十八分还有十五分是蒙的哈哈哈哈哈哈】
【等等抄卷子把名字抄进去是什么操作???】
【弟弟:我当时害怕极了】
投影屏画面一转:我妈在厨房打电话。菜刀剁砧板的声音当当当响,我妈声音比菜刀还利索:“王姐你放心,晚晚她爸那点破事我早知道了。那女的她爸不是教育局副局长吗?我上周已经往市纪委寄了举报材料,受贿证据攒了三年,够他喝一壶的。等小川入学手续办完我就去实名举报,那老东西活该被免职。”
我:“我妈也不简单。她早算计好了,等我弟一入学就举报那女的她爸受贿。我妈当年是她们街道办纪检委员,退休之后业余爱好是研究刑法和婚姻法,家里书架上摆着《刑法一本通》和《婚姻法案例精解》,书页都翻烂了。我爸以为我妈什么都不知道,其实我妈连他给那女的买了多少杯奶茶都记在小本本上,精确到分。”
弹幕:
【这一家子都是什么妖魔鬼怪啊哈哈哈哈哈】
【妈:你以为我在忍,其实我在等CD】
【所以只有弟弟是真傻白甜??】
【姐姐你是不是还有个隐藏身份没爆???】
我:“那倒没有。我就是个穷逼短视频编导。哦对了,我三个月没发工资了,我老板用我身份证注册了八个空壳公司走账,税务局上周给我打电话我都没敢接。我查了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那八个公司一个比一个离谱,有个叫‘杭州喵喵叫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注册地址是我家楼下沙县小吃。”
系统叮咚:【支线完成。额外生命值+100。直播间在线人数:二十一万。】
弹幕卡了三秒然后井喷:
【税务局:你礼貌吗??】
【老板:我谢谢你啊!】
【所以姐你真的是来闯关的不是来自首的吗??】
【等等她说那个驾校学员是不是姓周??我认识一个驾校女教练挺年轻的姓周……】
【沙县小吃做错了什么哈哈哈哈哈哈】
我还没来得及看弹幕,第四关提示弹出来:【第四关:红衣新娘。请在婚礼上说出三个在场宾客的真实死因,并让新娘主动摘下盖头。】
我被推进一个挂满红灯笼的宅院。院子里摆着几十桌酒席,宾客脸色煞白但笑容僵硬,桌上的菜倒是很丰盛,红烧肘子清蒸鱼四喜丸子都有,但仔细一看全是纸扎的,那红烧肘子上的油光都是蜡做的。
主位上坐着个盖红盖头的新娘,手腕上的银镯子叮当作响,手指甲缝里全是黑泥——坟头土。
司仪是个穿长衫的老头,脸画得跟纸扎铺的童男一个色号,扯着嗓子喊:“吉时已到——”
我举手:“等等!我有话说!”
全场诡异齐刷刷扭头看我。几十双没有焦距的眼珠子同时转过来,我后脖颈子的汗毛全竖起来了,但嘴它自己动了。
我:“第一,东边第三桌穿黑褂子那老头是吃年糕噎死的,他嗓子眼里还卡着半块没咽下去呢。他死那天是腊月二十三,小年,家里蒸了年糕他抢第一锅,吃太快噎住了,他儿子给他拍背越拍越死,最后一口年糕堵在气管里活活憋死的。”
黑褂子老头猛地站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脸涨得通红,手拼命往嗓子眼里抠。
我继续:“第二,西边第二桌那个穿旗袍的姐们是跟人私奔路上被马车撞的。赶车的喝了酒现在还在城隍庙蹲着呢,那匹马后来被卖到城南骡马市,右前蹄有块白斑。姐们你死得冤啊,那赶车的才判了三个月,因为他给县太爷塞了两块大洋。”
旗袍女鬼“嗷”一嗓子哭出来,脸上糊的粉冲出一道道沟:“我就说那马有问题!它蹄子上有白斑!它踢我的时候我都看见了——”
第三句我转向新娘:“你盖头底下是不是有个刀疤?左脸,从颧骨到下巴,你前夫砍的。然后你把他反杀了,用的就是他砍你那把刀。你手腕上那个银镯子是定情信物,里面藏着你俩的婚书,上面还有血指印。你右手食指指甲是断的,跟他搏斗时磕掉的。”
新娘猛地掀开盖头,露出一张刀疤脸。左脸那道疤从颧骨拉到下巴,跟蜈蚣似的,眼睛瞪得溜圆:“你怎么知道?!”
我:“你裙摆上沾着坟头土,你指甲缝里有香灰,你走路左脚比右脚重——你右鞋跟断了用红绳绑着。一个真新娘不会从坟里爬出来嫁人。你身上穿的是寿衣改的嫁衣,袖口那截布跟领子不是一个料子,缝线用的白线,嫁衣哪有用白线的?你当我看不出来?”
新娘低头看自己袖口,果然露出一截寿衣料子。
我接着说:“你要找的是东街油坊那个姓赵的吧?他上个月娶了小妾,把你牌位从正堂扔柴房了。他还在你坟头撒了黑狗血,你坟头草都枯了三茬了。你今天这出戏是不是想引他来?我跟你说他不敢来,他请了城南王半仙在他家布了阵,你现在进不去他家门。”
新娘“嗷”一嗓子哭出来,刀疤脸扭曲得跟揉皱的纸似的:“赵世昌你个杀千刀的——老娘跟他过了十二年!给他生了俩儿子!他娶小妾我不拦着,他扔我牌位什么意思?!他还在我坟头撒黑狗血?!那黑狗还是我活着时候养的!”
我趁机往旁边一闪:“姐你先别急着哭,你身后那俩抬轿子的其实是来抓你的阴差,他们兜里揣着拘魂牌呢,你看他们腰带鼓鼓囊囊的,左边那个揣着俩馒头——不是,揣着俩令牌。”
新娘回头一看,俩轿夫果然掏出黑色令牌。她反手抽出别在腰后的剪刀,那是她生前做针线活的剪刀,锈迹斑斑但尖儿还利着呢,照着阴差就扎。院子里顿时乱成一锅粥,纸扎的宾客到处乱飞,红烧肘子滚了一地,几个贪吃的赌鬼蹲地上捡肘子啃,啃一口呸一口:“蜡做的!”
系统叮咚:【第四关通过。直播间在线人数:八十七万。】
【???这姐们是来闯关还是来主持公道???】
【新娘:谢谢你啊姐,我这就去把前夫杀了】
【赵世昌:我招谁惹谁了???】
【前面的,娶小妾扔原配牌位活该被砍】
【所以姐是怎么看出来的???】
我喘着气靠在墙根:“看出来的?老子生前看了三千部恐怖片,这种红衣新娘套路我都写腻了。哦不对我还没死呢。我做过一个民国冥婚的选题,查了半个月资料,什么阴婚阳婚冥婚鬼娶亲,连民国三十八年上海滩冥婚案我都倒背如流。”
第五关弹出来:【第五关:大boss。请对最终诡异说出三句真话。成功则通关。】
面前出现一个穿长衫戴金丝眼镜的男人,文质彬彬地笑着,手里还拿了本线装书,封面上写着《幽冥志异》。他推了推眼镜:“林小姐,久仰。我姓沈,你可以叫我沈先生。请问——你觉得我是什么?”
我的嘴:“你是这片空间的主人。你也是鬼,但跟外面那些杂鱼不一样,你死的时候是被自己写的书压死的。你写了一辈子志怪小说,结果书房塌了,三万多册书把你活埋了,压死你的那本是你自己的手稿,叫《幽冥志异》第四卷,写了一半还没写完。”
沈先生笑容僵在脸上。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书,手指头捏得书皮都皱了。
我继续:“你眼睛是假的,戴美瞳了吧?鬼还臭美。你左眼那个滑片都快掉出来了,穷逼剧组能不能给boss配个好点的隐形?你这美瞳跟拼多多九块九包邮的一个质量,我戴过同款,第二天眼睛发炎去医院花了三百八。”
弹幕:
【卧槽?????】
【这姐是人形自走真相机吗???】
【所以大boss被自己写的书压死了???】
【写书有风险入行需谨慎啊同志们!!!】
【拼多多:你礼貌吗???】
沈先生沉默半天,推了推眼镜:“……你是第一个看出我戴美瞳的。”
我:“你左眼美瞳滑到眼角了,都快掉出来了,你自己看不见?你不是写志怪小说的吗?观察力这么差怎么当作家?你写出来的鬼故事有人看吗?你读者知道他们追的连载作者是个被自己书压死的近视眼吗?”
沈先生脸白了。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嘴刚张开我就继续:“你袖口有墨渍,右手食指有老茧,生前天天握笔。你颈动脉有勒痕,不是上吊,是被人用书稿绳子勒的——勒你的人是你自己小说里的主角,你把他写太惨了,家破人亡妻离子散最后被野狗分尸,他从书里爬出来报复你。你写书就写书吧,干嘛把主角写得那么惨?读者给你寄刀片了吗?”
沈先生下意识摸了摸脖子上的勒痕。
我:“你牙齿上有茶渍,生前爱喝龙井。你指甲缝里有印泥,你改稿子用红笔批注。你这本《幽冥志异》封面上印着‘上海书局民国二十五年初版’,但扉页上又贴了个‘大华印书馆’的标签,你一本书找了两家印厂?是不是上海书局嫌你写得太烂退稿了?你自费出版的?”
沈先生的手开始抖了。
我最后补一刀:“你书房塌的时候你其实能跑,但你舍不得那些书。你抱着《幽冥志异》手稿不撒手,结果被压死了。你死了之后执念太深,把自己困在这片空间里,天天让手底下的鬼排戏——红衣新娘、赌坊、问路鬼,全是你小说里的桥段。你写了半辈子鬼故事,最后自己变成鬼了,连自己写的角色都管不住——那个红衣新娘刚才差点把你赌坊的骰子鬼给扎了,你管事的本事比你写书的水平还烂。”
沈先生沉默了整整十秒。然后他把手里的书一摔:“我不写了!我再也不写了!我写了三十二本书,三十二本!一本都没火过!读者来信永远是‘沈先生您的志怪小说缺乏新意’,我缺新意?我连自己死法都是原创的!被书压死!全上海滩独一份!结果死了还得给这些鬼排戏!那个红衣新娘天天闹着找前夫报仇,骰子鬼天天偷我供果,问路鬼见人就哭说儿子不孝——我管他们我容易吗我?!”
他蹲地上哭起来,金丝眼镜都掉了,美瞳掉出来一颗滚到我脚边。我捡起来递给他:“你这美瞳质量真不行,回头我推你个牌子,国产的,五十九两副,戴着舒服。”
系统叮咚:【最终关通过。恭喜您完成《真话生存》七日挑战。奖金一亿元已发放。直播间在线人数:三百四十二万。热度全站第一。】
我被传送回自己家沙发上,手里捏着一张银行卡。手机在茶几上震得跟得了帕金森似的,微信消息每秒往外蹦三条:
老板孙总:“林晚你被开除了!!!立刻!!马上!!!”
我妈:“你爸跪搓衣板呢,他说他知道错了。那女的她爸已经被免职了你弟上学的事也黄了——算了黄就黄吧你弟那成绩去了也是垫底。对了你爸让我转告你,他说他以后再也不去驾校了,让你别在直播间里说他了。”
我弟:“姐你把我炸鸡的事说出去了???全班都知道了!!!我同学问我是不是穷得连炸鸡都偷吃!!!陈小雨今天主动跟我说话了!!!她说‘林小川你姐好刚啊’!!!姐你要不要来我们班做讲座???”
我爸:“闺女……爸错了,你能不能在直播回放里打个码?爸以后还怎么见人……那个周教练今天给我发消息说她要告我诈骗,闺女你帮爸想想办法——”
我挨个回复完,瘫在沙发上长出一口气。
系统弹了最后一条提示:【恭喜您获得称号“人间真话机”。附加奖励:以后您说的所有假话,都会变成真话。】
我:“……等等?那我以后说‘我明天开始减肥’是不是就真的会瘦?”
系统:【是的。】
我:“那我说‘周淮安今晚被雷劈’——”
系统:【温馨提示:周淮安是谁?需要为您生成实体吗?】
我吓得从沙发上弹起来:“不用不用不用!我就随口一说!”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闺蜜发来的语音:“晚晚你火了!全网都在扒你说的那个驾校女教练她爸是谁,那女的微博已经被冲烂了,她最新一条动态是凌晨三点发的——‘我到底招惹谁了’。还有你前老板孙胖子,税务局官微底下全是@他的,他公司楼下蹲了八个记者,他抱着纸箱子从后门跑了,连电脑都没敢拿。”
我翻了个白眼:“招惹我了呗。”
第二天我去银行查账,一亿奖金扣完税剩七千二百万。我当场给我妈转了五百万:“妈你随便花,别告诉我爸。”
我妈秒回:“放心,我给他留了二百,够他买一个月煎饼果子。”
我弟发来语音,背景音是陈小雨在笑:“姐!陈小雨说她姐想认识你!她姐是开宠物店的,说想请你去直播带货——”
我:“让你班花姐先把我弟的数学成绩带及格再说。”
林小川:“姐!!!”
——日子还得过。
一周后我接到了沈先生的电话。对,就是那个被书压死的沈先生,他居然能打电话了。
沈先生:“林小姐,我新写了本《真话女王》,讲一个只能说真话的女人闯荡诡异世界的故事,你要不要看看?我觉得能火。”
我:“你先把美瞳换了吧。还有你那本《幽冥志异》我托人查了,上海图书馆有民国版馆藏,你要不要去看看?四卷全的,你死之前不是没写完吗?后面两卷是你死后别人续的,续得比你好。”
沈先生沉默十秒:“……我现在就去。”
我:“哎你等会儿——你续写那个作者叫啥?我去找他签个影视改编——”
电话挂了。
后来公司求着我回去上班,因为我那条“老板用我身份证注册空壳公司”的直播片段被税务局截图了。孙老板进去踩缝纫机那天,全公司凑钱给我送了面锦旗,上书四个大字:“为民除害”。
我弟因为偷吃炸鸡被妈断了三个月零花钱,天天蹭我饭。我:“你叫声姐我就分你半碗。”
他:“姐!”
我:“乖。炸鸡真难吃,你什么品味。”
他:“那你别吃啊!”
我:“半碗饭换你叫姐,我亏大了好吗?这炸鸡我咬了一口才发现是昨天剩的,你热都没热?”
我弟哭了。我妈在厨房喊:“林晚你再欺负你弟今晚没红烧肉!”
我:“妈你今早打牌输了六十块钱。”
我妈:“……红烧肉没了。”
我:“我错了。红烧肉天下第一好吃,我弟天下第一可爱,我爸天下第一老实——”
我爸在客厅感动地抬头,然后我嘴继续:“老实到驾校学员都能忽悠他。”
我爸:“……这闺女还能不能要了?”
我弟:“不能,退货。”
我:“退货窗口已关闭。对了弟,你藏在床底下的漫画书妈发现了。”
我弟:“姐!!!”
我妈:“什么漫画书???”
——所以你看,说真话这事吧,有时候也挺好的。至少现在全家没人敢惹我。
除了楼下那只真话挑战赛认识的鬼新娘,她隔三差五给我送喜糖,非说我救了她让她成功砍了前夫。她现在在阴间开了家婚庆公司,专做冥婚。
上次她问我:“晚晚啊,你要不要来当个兼职司仪?一场五百冥币,折合人民币五毛。”
我:“……姐,你这汇率也太黑了。”
她:“那你给我介绍个活人新郎呗?我手底下漂亮女鬼多的是。”
我:“我认识一个驾校女教练,她爸刚被免职,她现在到处相亲——”
女鬼:“那个周教练是吧?我知道她,她前男友叫周淮安,俩人都姓周——”
我:“等等你怎么知道周淮安?”
女鬼:“你直播间里说的啊,三百多万观众都听见了。”
我:“……行吧。那你帮我给她带句话——‘你爸的事我很抱歉,但出轨真的不对’。”
女鬼:“话我带到。对了,沈先生托我问你——他新写了本《真话女王》你要不要看?”
我:“让他先把美瞳换了吧。”
女鬼:“他说换了,换了你推的那个国产牌子,五十九两副。”
我:“……他一个鬼还花钱买美瞳?他哪来的钱?”
女鬼:“他把他那本《幽冥志异》民国初版卖给上海图书馆了,卖了八万。”
我:“那书不是他的吗?他卖了以后读者想看咋办?”
女鬼:“他说反正他死了没版权了,爱咋咋地。”
——行吧。
又过了半个月,沈先生那本《真话女王》真出版了。民国背景,主角是个只能说真话的女编导,闯荡诡异世界的时候把各路鬼怪骂得抬不起头。扉页上印着:“献给林晚小姐,感谢她替我骂了那些我活着时候不敢骂的人。”
我翻了翻,差点没笑死——沈先生把我骂骰子鬼那段原封不动抄进去了,连“你灌水银也灌得有水平点”都一字不差。
我给他打电话:“沈先生,你这算不算抄袭?”
沈先生:“不算。我写的时候你在直播间说的,属于公共传播素材,著作权法不保护口头即兴创作。”
我:“你一个民国鬼还挺懂法?”
沈先生:“我死之前自学了三年法律,本来想考律师执照的,后来发现自己被书压死了,就没考成。”
我:“……那你现在考呗?地府有法考吗?”
沈先生沉默三秒:“有。我下个月考。考过了我就能从这片空间调走了,不用天天管那些破鬼了。”
我:“祝你考过。考不过的话我把你美瞳的事写进下一期直播。”
沈先生:“……林晚你做个人吧。”
——故事到这儿差不多就完了。
哦对了,还有件事。
我弟林小川现在成了我直播间常驻嘉宾,专门负责在我嘴太快的时候捂住我的嘴。他手劲儿大,我挣不过他。每次他捂我嘴,弹幕就刷:
【弟弟好惨,但弟弟好熟练】
【林小川:我姐的嘴由我来守护】
【陈小雨同学送了个嘉年华——等等弟弟你脸红了!!!】
我弟:“姐你能不能别念了!”
我:“不能。我控制不住。”
我弟:“那你念点好的!念‘我弟天下第一帅’!”
我:“你天下第一帅——你昨天穿反袜子出门的事需要我细说吗?”
我弟:“姐!!!”
陈小雨在弹幕里打了一串哈哈哈哈,然后刷了个火箭。
我弟当场把脸埋进沙发里。
我妈从厨房探出头:“晚晚!你又欺负小川!”
我:“妈你今天口红涂出界了。”
我妈:“……这闺女谁家的?赶紧领走。”
我爸在阳台喊:“我领我领!闺女帮爸说说情,爸保证以后只去驾校学车不干别的——”
我:“爸你先把阳台那盆绿萝浇了再说。它快渴死了,你天天往驾校跑连花都不浇,那绿萝是我妈养了五年的。”
我爸:“马上浇马上浇!”
——你看,日子还得过。
真话这东西吧,有时候伤人,有时候救人。
反正我这一亿奖金够花一辈子了,下半辈子就干一件事:帮那些开不了口的人,把他们想说的话说出来。
至于那些被我骂哭的鬼?
沈先生说了,他下个月法考过了就请我去他书房喝茶。他书房现在是我帮忙设计的,民国风,实木书架,地上铺了防塌垫——对,就是防塌的。我跟他说:“你再被书压死一回,我可不救你。”
沈先生推了推他新换的国产美瞳,笑眯眯地说:“放心,这回我把书都卖了,书房改成茶室了。”
我:“茶呢?什么茶?”
沈先生:“龙井。我死了三十二年,存了三百斤龙井。”
我:“……你三十二年存三百斤茶你喝得完吗?”
沈先生:“喝不完。你要吗?送你一百斤。”
我:“我要五十斤,另外五十斤你送我直播间当抽奖奖品。”
沈先生:“行。对了,那个红衣新娘让我问你,她前夫赵世昌最近找了个道士想对付她,你能不能帮忙出个主意?”
我:“跟她说,让她去赵世昌新娶那小妾的梦里转一圈,小妾一闹,赵世昌自己就乱了阵脚。”
沈先生:“……你这脑子怎么长的?”
我:“看三千部恐怖片看出来的。走了,直播要开始了。”
——全剧终。
番外:真话的后遗症
后来我弟问我:“姐,你那个真话超能力什么时候过期?”
我:“系统没说。估计是永久。”
我弟:“那你以后相亲怎么办?张嘴就说人家牙上有菜叶?”
我:“所以我打算找个牙上没菜叶的。”
我弟:“那万一人家脸上有痘呢?”
我:“那我就说‘你脸上有痘但我也有,咱俩凑一对痘友’。”
我弟:“姐你那是真话还是撩汉?”
我:“两者兼有。这叫战略性真话。”
我弟:“……行吧。那你加油。”
我:“对了弟,你昨天跟陈小雨表白的事——”
我弟:“姐!!!!!!”
——所以你看,真话超能力最实用的地方,其实是整治亲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