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云歌
导语
竹马司徒珩有两怕,
一怕黑猫,二怕我。
怕黑猫是因为挨过黑猫咬,怕我是因为我克他。
为缓和我俩的关系,
我顺手拍了一张给黑猫绝育的照片发到了同学群:
“鸟好小,嘎掉吧!顺便给司徒珩报仇。”
我举起手术刀准备手术,
可被我摁在手术床上的黑猫,突然开口大叫:
“姜糖,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我是谁!”
我吓得手一抖,手术刀落在了黑猫两腿间。
黑猫一声惨叫:“别噶,我是司徒珩!”
1
作为会噶鸟的宠物医生,这几天我很忙。
小区里流浪猫成灾。
不知道是哪位业主说 ,再不控制流浪猫繁殖就起诉物业。
于是物业的保安们齐齐行动,抓捕流浪猫做绝育手术。
宠物诊所猫满为患。
我和周医生忙得不可开交。
我戴好手套,伸手去捞铁笼子里的黑猫。
“别怕啊小家伙,很快的。”
这猫往后一缩,爪子死死扒着笼底。
劲不小。
我索性两手把它拽出来。
死死地摁在手术台上。
黑猫开始疯狂扭动,四条腿乱蹬,尾巴绷得笔直。
周医生过来帮忙固定:“这只反应挺大。”
“流浪猫嘛。”我按住它后颈,顺着脊背捋了捋:“乖,马上给你剃毛消毒。”
它挣扎得更凶了。
那双琥珀色的猫眼死死瞪着我,里头写满了……悲愤?
……和绝望。
“姜医生,”周医生递来剃毛器,“这只看着挺健壮,蛋蛋发育应该不错。你来做吧。”
我”嗯”了一声。
手底下黑猫的身体,瞬间僵成了石头。
只有眼珠子,极其缓慢地看向关键部位。
眼神里透出一种……律师败诉后的绝望。
还有羞愤。
怪了。
我没多想,打开剃毛器。
嗡嗡声响起,三五下剃干净。
别说,肚皮还挺白的。
我继续消毒,然后拿起手术刀,捏起黑猫的蛋蛋:
“发育确实不错,先嘎哪一个呢?”
刀头即将落下的一瞬——
我听见一道嘶哑、扭曲,却分明是人话的吼叫,从猫喉咙里硬挤出来:
“姜糖!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我是谁!”
我吓了一跳,手一顿,四下看看。
除了我和周医生,没人啊!
肯定是幻听。
我继续低头干活,拿起左边的蛋蛋:
“嘿嘿,感情猫和人一样,两边蛋蛋也有大有小。”
手术刀再次落下去。
黑猫绝望地一蹬腿,带着哭腔喊道:
“姜糖,别噶,我是司徒珩!”
2
我的手术刀咣当一声落在猫的两腿之间。
“你说什么?”
我不可置信地伸出食指戳戳它的白肚皮。
“我是司徒珩!”
猫嘴一张一合,声音嘶哑,但字字清楚。
“我就知道,一沾你准倒霉!你个克星!我洗澡时摔了一跤,醒来就变成猫了,还是我最讨厌的黑猫。”
逻辑清晰。
指控明确。
更奇葩的是,这只猫的头发居然是大背头。
和时尚杂志封面上的司徒珩一模一样。
是司徒珩没错了。
“你摔了一跤,直接把魂魄从脑袋里磕出来了,俗称离魂,对吧?”
我从震惊变为好笑,抱着肩膀居高临下地看着司徒大律师光溜溜地躺在手术床上。
这感觉,哈哈,痛快!
见我眼神在他肚皮以下来回逡巡,黑猫惊悚地伸出爪子捂住了裆部。
周医生从旁边望过来:“你在和我说话吗?”
“没事。”我飞快打断。
“周医生,你忙你的,这猫反应太大,我去另一间手术室单独处理。”
门一关。
就剩我和一只会说人话的猫。
我松开手。
司徒珩立刻翻身爬起来,警惕地瞪我。
那眼神,跟记忆里总是一本正经推眼镜的倒霉蛋,微妙地重合了。
我眨了眨眼。
嘴角开始往上咧。
越咧越大。
“噗……哈哈哈!”
我扶着台子边沿,笑得肚子抽筋。
“你笑什么!”他炸毛了,在台子上烦躁地转圈。
“这是严肃的科学事故!不,玄学事故!”
“对不起……”我擦了下笑出来的眼泪。
“但司徒大律师……”
我指指他毛茸茸的肚子底下。
“你的毒舌报应到你自己身上了!或者为了见我,故意整成这样?”
他气得瞬间石化,尾巴尖不停地哆嗦。
“我才不想见你!你少自作多情!”
是啊,为了避开我这个克星,司徒珩已经一年没和我见面了。
我笑够了,直起腰,抄起旁边那把还没用的手术刀,在指间转了转。
寒光一闪。
司徒珩的猫瞳缩成了针尖。
“姜糖,你要干什么!”
“现在,谈谈条件。”
我眼睛弯成月牙。
“第一,蛋蛋,我可以暂时不噶。”
他尾巴尖抖了抖。
“第二,”我往前凑了凑,“你得留下,当我的『活体研究样本』。”
“什么?!”
“观察记录,写写论文。”我晃晃手术刀,“会说人话的猫,这选题挺新颖的。”
司徒珩气得毛又炸开一圈,尾巴把台面拍得啪啪响。
“我不同意,我要回家。”
“就你这副样子,但凡你出现在小区里,那群保安肯定会再次把你抓进来。”
“要不是哪个缺德的投诉,这些毛孩子们也不至于被逮起来做绝育。”
“所以啊,你要埋怨就埋怨那个该死的投诉者吧。”
司徒珩明显呆愣住了,他不可置信地喵了一声。
然后神情萎靡地趴了下去。
3
“所以,现在,只有我能护你。”
司徒珩的猫脸上写满屈辱。
就像小时候当着全操场师生,我把他扛在肩头,夺了两人三脚跳第一名时一模一样。
他在“失去蛋蛋”和“失去自由尊严”之间挣扎了老半天。
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行。”
“协议达成。”
我把他塞进猫包拎出了诊所。
司徒珩倔强地伸出猫头,还不忘伸出猫爪子捋背头头发:
“你要把我带去哪?”
“当然带回我家啊!”
“不行,要回也是回我家,我还在卫生间躺着呢。”
“哦,也是啊,真正的司徒珩还光溜溜的在你家地上躺着呢,要不叫个 120 把你送医院去吧。”
“不要。”
“为什么?”
黑猫不情愿地说道:
“以前,我的魂魄在外面晃悠一会就会自动归位。
只是这一次,回去有些困难。”
我戳着他的头嘲笑:
“你是缺德事做多了,遭报应喽!”
“姜糖,不要搞乱我的发型!以后,你必须离我远远的,最好保持十公里以上!”
“好好好,要不我现在就把你送到千里之外得了。司徒小珩!”
对了,区别于真正的司徒珩,我给这只黑猫取名司徒小珩。
别说,我还怪聪明的。
我趁机用力 RUA 了一下猫头。
我就看不惯他的发型。
都变成猫了,偶像包袱还这么重。
司徒小珩气哼哼地别过头不再理我。
按照他说的密码,我打开门走进了司徒珩的别墅。
真正的司徒珩躺在卫生间浴室里,安详得就像睡着了。
“你不许看。”一声厉喝在我脚下炸响。
司徒小珩紧张地围着人形身体转悠,然后跃上他的下半身,吧唧一下趴过去,当起了猫形遮羞布。
“切,谁稀罕,我看过的男人身体……”
突然想起自己目前是在替警方当卧底,我及时闭上了嘴巴。
我扯过一件浴袍裹住司徒珩。
时隔十二年,
我再次将司徒珩扛在肩头,很轻松地将他放在了床上。
“安息吧,司徒珩。”
在司徒小珩炸毛之前,我快速转身离开了别墅。
当我拎着大包再次回到别墅时,司徒小珩正急得用爪子挠门。
“咋了?司徒大律师,我刚走半小时就想我了?”
我边调侃边从箱子里往外搬东西。
猫窝、食盆、水盆,猫粮……
“我……想尿尿。”
司徒小珩羞愤地团团转。
“哦,这是猫砂盆。尿里面吧。”
我把那个装着白色颗粒的塑料盆摆到黑猫跟前。
“你的厕所。”我敲敲盆沿。
“我不!”
司徒小珩高傲地仰着头,嫌弃地用爪子把猫砂盆推到一旁。
“不然呢?”我抱起胳膊,“你还想用抽水马桶?”
他咬着我的裤腿,将我往卫生间带。
我乐了。
“行,你试试。”
我掀开马桶盖,将司徒小珩抱上马桶,让它站在马桶边上。
然后转身出去继续拆猫粮。
安静几秒。
然后——”噗通!”一声闷响,传来一声凄惨的猫叫。
我噌地冲进卫生间。
马桶里,司徒小珩疯狂地扑腾,
马桶里的水打湿了全身,猫毛贴在它身上,像一只……落汤猫。
他前爪扒着边沿,后腿乱蹬,琥珀眼睛瞪得滚圆,惊恐地大喊:
“救命……快把我捞出去!”
“噗……哈哈哈!”
我没忍住,扶住门框笑得前仰后合。
司徒小珩听见笑声,动作一顿。
整只猫僵在水里。
眼神切换成”毁灭吧”的生无可恋。
我伸手捞它出来。
湿透的猫重了不少,滴滴答答淌水,像一个黑色拖把。
我把它摁在洗手池边,打开温水。
“不许动啊,我给你洗洗。”
它真没动,羞愤地别过头去不看我。
只有尾巴尖,在水流冲到屁股时,耻辱地颤了一下。
“司徒大律师,哈哈,我要给你洗屁屁呦!”
4
我促狭地望向镜子里的黑猫。
可以肯定,
此刻,骄傲的司徒珩二十五年建立起的体面和尊严,
在我面前,彻底塌了。
温水调好,打出泡沫。
我搓着他肚皮底下,手感有点微妙。
脑子一抽,嘴就秃噜了。
“咦,”我嘀咕,”这绝育了是有点可惜哈……”
手下猫身一僵。
我没刹住车,顺嘴接着往下说:“前天五号楼的李阿姨还托我说,给她家母猫找一只好品种的公猫配种呢……”
话没说完。
掌下的毛全炸开了。
我低头看过去。
司徒珩那双琥珀眼瞪得溜圆,里头写满了不敢置信,然后是羞愤,最后通红。
完了。
“喵嗷——!!!”
一声凄厉到破音的猫叫,像要掀翻天花板。
顿时泡沫四溅。
我手里一空。
湿漉漉的黑影炮弹般挣脱,“砰”地撞开浴室门射了出去。
我抓了毛巾就追。
“我说着玩的,你别当真啊!”
可片刻间,客厅已成了灾难现场。
黑影在沙发上弹了一下,留下一道划痕。
纸巾盒被拍翻,抽纸拉出白浪。
遥控器被后腿蹬飞,电池盖崩开。
“司徒小珩你冷静一下!我没打算把你借出去配种!”我喊道。
可它彻底疯狂了,愤怒地喵呜喵呜嘶喊着,理都不理我。
黑影在屋里划出疯狂折线,随之它身后是一阵噼里啪啦摆件落地。
最后,它窜上书架最高层,背对我,炸成一个巨大的、湿漉漉的黑毛团。
尾巴竖得像铁棍,微微发抖。
空气里只剩它呼哧呼哧的喘气声。
我抬头看着司徒小珩愤怒的背影。
想笑,又不敢笑。
“你自己的家被你糟蹋成啥样了,哎呦,这个花瓶不便宜吧。”
还没等我说完,书架上一个奖杯应声而落。
呦呵,你是在示威?你的家你随便造?
我弯腰捡起奖杯。
奖杯底座上印着“杰出青年律师”字样。
我把奖杯和其他荣誉展牌摆到一起,
看来这几年,他混得风生水起不是虚言。
“乖啦,赶紧下来,给你一根猫条吃。”
我放软语气,拿起一根猫条诱惑他。
失败。
“这个猫罐头可是进口的三文鱼,可香了。”
我继续哄他。
“老子就是被三文鱼罐头诱惑,才被抓进铁笼子的!”
司徒小珩终于转过脸来。
“啊,我的错。我不该用这么好吃的猫罐头当诱饵。”
我赶紧见好就收。
实话说,司徒珩傲娇归傲娇,但不是死拧的脾气。
“不过,这还得怪那个投诉的业主,要不是他以起诉物业威胁,物业也不会大规模捕捉流浪猫的。哎,你知道那个投诉的坏蛋是谁吗?”
“我……”
司徒小珩欲言又止。
“知道我也不说,憋死你!”
“哎呀,我这个好奇心啊,心里是忒痒痒!”
司徒珩很清楚,我从小到大就是一个好奇心很重的人,问不出答案会睡不着觉的。
司徒珩觉得自己扳回了一局,这才不情愿地转过身,给了我一个正脸。
看他还不下来,我眼珠一转。
“刚才,我看到躺在床上的你手好像动了,不会是别的魂魄占了你的身体吧!”
“什么,谁这么大胆?”
司徒小珩像一道闪电一样窜了下来。
稳稳地落在床上。
它围着自己转了一圈,发现上当了。
刚要口吐芬芳,
不提防被我一把薅住搂在了怀里。
“姜糖,你不要脸!”
我一脸坏笑地将司徒小珩摁在怀里。
“接下来,履行你承诺的时候到了。”
我一脸邪恶的将手缓缓伸向它的胯下。
黑猫一脸惊恐地挣扎。
“姜糖,你……你耍流氓!”
5
“嘿嘿,我是文化人,这叫研究研究你的身体构造!”
我作势要扒开他的后腿。
司徒珩奋力蹬腿扭转猫身,终于从我的魔爪下逃了出去。
“姜糖,你是不是从小就馋我身子!”
司徒小珩悲愤地窜到床上。
和他自己的人形司徒珩紧紧依偎在一起。
看着一大一小相依为命的可怜样。
我……
还是忍不住想逗他。
“哈哈,我就是一个大馋丫头。”
小时候馋你的零食,现在嘛……
我手指附上大司徒珩的脸颊。
还别说,仔细一看,司徒珩现在出落得人模狗样的,很符合我的审美。
眼见着,黑猫的眼睛瞪得像铃铛。
“你……你……”
“我什么我,躺这么久不怕栓塞吗?我这是给你按摩呢。”
我义正言辞,手继续往下摸。
胸肌……肌肉结实,手感软中带硬。
“不错,看不出来,这些年你壮实了很多嘛!”
我捏捏左边,再捏捏右边。
“小时候,你总抢我饭,还抢我零食,在你的迫害下,我能活着就不错了。”
回忆起自己被姜糖”霸凌”的种种,司徒小珩的猫眼里溢出莹莹泪光。
这辈子碰上姜糖,他太难了!
四岁,姜糖捅马蜂窝,他却被马蜂蜇了眼皮。
十岁,他俩一起学骑自行车,他却冲进了粪坑。
十五岁体育课,姜糖非要扶着豆芽菜一样的他跳木马,
结果,姜糖托举过猛,他当众崩开裤裆线。
往事不堪回首啊!
“腹肌也不错!”我的手继续向下游走。
见黑猫又要炸毛,我心虚地把手往下挪了半尺。
“你的大腿肌肉差点意思,等你回魂后,一定要加强下肢肌肉锻炼!”
我一本正经地开始按摩揉搓。
“算你有良心。”黑猫悻悻然收回了利爪。
突然,我的手机响了。
我抓起来一看,是刑警队长。
我从卧室出来,躲进卫生间接听电话。
“最近还是没进展吗?”
我挠着头有些烦躁。
“花臂男口风紧,货车时间也对不上……地下室锁死了,案发现场破坏严重。我会抓紧。”
挂了电话,我眉头皱起疙瘩。
让我一个宠物医生当卧底,刑警队长本来就不信任我。
这次要是抓不住残害物业经理的凶手,更让他笑话了。
一扭头,司徒小珩不知什么时候溜下来了。
他站在卫生间门外,琥珀色的眼睛探究地盯着我。
眼神就像律师在看卷宗。
我蹲下身把它抱起来,顺手捋了捋他的尾巴。
“嘿,姜糖,你手老实些。说正事,你是不是遇到麻烦了?”
司徒珩挣脱开,转身跳上餐桌。
它这副样子,俨然就是个一本正经的猫法官。
我坐在他对面,也开始正经起来。
“实不相瞒,我是来卧底的。”
司徒小珩骄傲地昂起头:“说吧,也许本大律师能帮你。”
我也不再隐瞒,把手里掌握的情报一股脑说了出来。
从小到大,司徒珩没我壮,可他的脑瓜一直比我聪明。
“我怀疑,物业张经理被推下楼梯受伤,是因为他发现了花臂男以次充好建材材料的证据。”
“以次充好建材……”司徒小珩猫眼发出一道精光,猫头转向卫生间地面。
我很严肃地点点头:“你猜得没错,你也是受害者。”
我指了指卫生间的地板砖。
“我看过了,这不是防滑的卫生间专用地砖。”
“所以,我滑倒摔伤是因为这个花臂男!”黑猫又要炸毛。
“我已有推断,现在正在收集证据。”
“不行,你进程太慢了。”黑猫纵身一跃。
落地后爪子一扒拉,碰翻了猫粮碗。
棕色颗粒洒了一地。
“诶,司徒珩,好好说话呢,你发什么疯。”我刚要骂。
冲到嘴边的话卡住了。
司徒珩低下头,用鼻子和爪子,把猫粮慢慢推开。
拢成一片不规则的形状。
又在几个位置,多堆了几颗。
我凑过去。
那形状……越看越眼熟。
“这是小区?”
司徒珩抬头傲慢地瞥我。
眼神写着:“废话。”
他又用爪子把其中一堆猫粮往旁边拨了拨。
在那个位置,用两颗猫粮摆了个小箭头。
指向图纸边缘。
我心脏一跳。
那几个点……车库入口、物业后门。
还有一个,正是花臂男的仓库。
我盯着桌上这幅简陋又精准的“猫粮地图”。
再看向一旁傲娇的黑猫,忍不住咧开嘴笑趴了。
司徒小珩猫尾巴竖着,下巴微抬。
明明毛茸茸一团,姿态却有点“等夸”的倨傲。
憋屈了一整天,司徒珩终于找到了用武之地。
我舔了下嘴唇,眼睛亮了。
“你想……帮我?”
6
司徒小珩终于支棱起来了。
他向我要了很多好吃的猫条和罐头。
开始用美食收编小区里的流浪猫。
大黑猫、黄白花、瘸腿三花,蹲在他面前,俯首帖耳地很是顺从。
司徒小珩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群猫兵猫将,很有猫王的气场。
他用爪子在地上划拉,给每只猫都分了监视的地盘。
罐头按地盘大小,论功行赏。
在它的喵语煽动和猫罐头诱惑下。
几十只流浪猫领了任务,很快分散开去探听情报了。
三天后,五号楼刘阿姨在业主群里骂街:“谁把我汽车划了!”
我把截图给他看:”司徒侦探,您老有线索吗?”
司徒小珩瞥了一眼:”是要配种的那个老阿姨吧,不管!”
“您老放心,我已经把别的母猫介绍过去了。”
黑猫骄傲地睨我一眼:”把头低下来。”
我听话地把头伸过去。
司徒珩伸出毛茸茸的爪子拍了拍我的头顶。
“小样,叫声爷来听听。”
“得了,我的猫大爷,只要您抓住划车的人,晚上奴婢还可以给爷暖被窝!”
“滚,大黄丫头!我就知道你馋爷身子。”
司徒珩板着脸扭过头去,我看到它嘴角明显上翘的弧度。
当晚,司徒珩领着一群猫蹲守在车库各处,他则占据了最高点。
晚上八点,一个矮矮的身影溜了出来。
管片区的三花猫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那个影子在一辆本田汽车前蹲了下去。
我离得远看不见,正焦急地踮脚抻脖子张望呢。
就听尖锐的利器划过金属”刺啦”一声。
影子划完就跑。
三花猫从车底窜出,“喵”一声尖叫。
影子吓一跳,冲进六号楼。
我也紧跟着跑到了六号楼楼道口。
影子跑得很快,转眼就不知进了谁家。
望着这栋六层洋房,我有点发愁,难道大半夜的挨家敲门找作案者吗?
忽然,我感觉裤脚被拽动。
我低头一看,是司徒珩在咬我的裤脚。
“你知道是谁了?”
我蹲下身压低声音问道。
司徒珩没说话,只是轻声喵了一声,示意我跟他走。
我跟着司徒珩一路爬楼,他在 502 门口停了下来。
我毫不犹豫地敲响 502 的门。
门打开了一条缝。
一个瘦小的男孩探出头,手里还攥着块石头。
他看到我,又看到我脚边眼神冷冷的黑猫。
石头“啪嗒”掉在地上。
7
人和作案工具都齐了。
“划了几辆?”我弯下腰问话。
眼前这个瘦弱的小男孩不吭声,不过八九岁年纪。
可眼睛里并没有普通孩子的恐慌。
“你家大人呢?”
我好奇地向里张望,这么大动静,按理说家里大人早该出来了。
“阿姨,我爸爸不在家。”
“那你妈妈呢?你划坏汽车,是要赔偿的。”
男孩眼睛一亮,伸手抓住了我的衣角。
“我带你去见我妈妈吧,我妈妈会赔钱的。”男孩声音雀跃。
黑猫蹲在一边,尾巴轻轻拍着地。
男孩的反应很不寻常,我略一思忖:
“带路。”
男孩带着我们七拐八绕,最终走到小区后门的一条背街。
男孩指向街道尽头的一家小店,招牌褪色,写着“陈记馄饨”。
夜里九点多,大部分店铺都已打烊,只有这家馄饨店还亮着灯光。
店主是个系着围裙的中年女人。
看到我们,擀面杖没拿住,掉地上了。
“妈!”小男孩扑进女人怀里,紧紧地抱着她的腰,仰着脸一脸得意。
“昊昊,大半夜的你怎么来了,小心你爸打你。”
女人抱着男孩左看右看,看男孩安然无恙,这才抬起头。
她警惕地看向我。
“昊昊又惹祸了吧。”
女人的语气不是疑问而是陈述句。
看来这个男孩是个惯犯无疑了。
我亮出物业工作证:“昊昊接连划破了几辆私家车,作为监护人,你需要赔偿。”
“我妈妈不是我的监护人,赔钱的事,你找我爸爸去!”
昊昊紧紧护着女人,好像怕我们伤害他妈妈。
“大妹子,你坐下,我慢慢跟你解释。这事说来话长。”
女人坐我对面,开始讲述他们一家三口的过往。
话题绕到她前夫。
“别提那杀千刀的。”她抹眼角,“打离婚官司,他请了个厉害律师,一套一套的。我什么都没落着,连孩子的抚养权监护权都被法院判给了他爸爸。”
“哪个律师?”
“那律师姓司徒,年轻,戴眼镜,看着斯文,可一张嘴像淬了毒,下手是真狠。”
我愣住,一时语塞。
脚边传来极轻的动静。
我低头看向司徒小珩。
黑猫僵卧着,琥珀色的眼睛满是震惊。
女人还在絮叨,字字句句像钉子。
听完后,我全明白了。
男孩的爸爸就是花臂男。
那小子吃喝嫖赌打老婆,女人忍无可忍提出离婚。
花臂男请了司徒珩做律师。
司徒珩不负使命,以他三寸不烂之舌成功打赢官司。
女人被净身出户,失去了孩子的抚养权。
男孩思念母亲,花臂男打不着老婆开始打儿子,并禁止男孩和母亲接触。
男孩是个小机灵鬼,于是三天两头闯祸。
花臂男经常不在家,于是苦主便揪着他直接找他母亲。
男孩便采取这样的方式实现了见妈妈的愿望。
如果说花臂男是始作俑者,那么司徒珩就是助纣为虐者。
馄饨的热气模糊了玻璃窗。司徒珩蔫蔫地趴在门口破塑料凳上,脑袋耷拉,耳朵也塌了。
整只猫像被抽掉了骨头。
“喂。”我碰碰他,故意揶揄:”累了?”
他没反应。
我伸手想抱他。
手刚碰到他后背的毛,他猛地一颤,极其迅速地扭开头。
喉咙里挤出一声很低、很哑,拖着点颤音的呜咽。
“我投诉物业清理流浪猫,结果自己被追着嘎。”
“我帮花臂男打官司坑他前妻,自己却被他坑,摔得魂魄出窍。”
“姜糖,我干的真不叫人事!”
“原来投诉流浪猫泛滥的人也是你啊!”
我指着他气的说不出话。
司徒小珩头垂的更低了。
不过,我很快平静下来。
抱起他,安抚地给它顺毛:”你本来就不是人嘛!”
黑猫瞬间又炸毛了:
“姜糖,我都这样了,你还咒我!”
8
锁定了划车案犯,接下来就是找花臂男谈赔偿了。
终于有了和花臂男直接接触的理由。
虽然折腾了一晚上,但对我来说收获很大。
回到别墅,我麻利地洗漱准备睡觉。
一转头,司徒小珩神色萧索地蹲在他的人身旁边,看样子还在自责。
我麻利地爬上他俩的床,扯过被子。
顺手将司徒小珩塞进了被窝。
“姜糖,你个坏蛋,偷袭我!”
我摁着被子,看被子下一个鼓包发疯地左冲右突,哈哈大笑。
突然,一只毛茸茸的爪子摁到了我的胸上。
我一惊,手下一松,黑猫终于从被子里爬了出来。
司徒小珩气哼哼地抖一抖被我搞乱的发型,作势跳下床离开我。
“别走啊,大爷,”我赶紧又把它捞了回来。
这次塞进被窝后,给它留了个猫头在外面。
“大黄丫头来给猫大爷暖被窝了,你就别嫌弃了。”
我把黑猫放在他的身体和我之间,轻轻拍着它的后背。
黑猫很快安静下来,居然开始羞涩地偷瞄我。
“像话吗,我是个男人诶,不是你的猫儿子。”
“我看就这样吧,你也别魂魄归位了。一家三口,我是妈妈,司徒珩是植物人爸爸,你是猫儿子,挺和谐!”
说完,我挑起猫儿子的下巴,狠狠地亲了一口。
“哎呀滚开,我的初吻被你夺走了!”
黑猫嫌弃地用猫爪子推我的脸。
“嘿嘿,偷香成功!”
我顺手关了灯。
别说,搂着个毛乎乎的暖宝宝,睡觉就是舒服。
睡梦里,司徒珩满脸哀怨地搂着我说:
“姜糖,你看了我,摸了我,我只能是你的人了!”
我嘻嘻笑着,拽着他的衣领,强迫他低头。
“幸好没噶你,否则老娘就吃大亏了!”
9
第二天,宠物诊所里做绝育的猫剩得不多了。
周医生连轴转了两天,此刻终于得闲。
他首先拨通奶奶的电话报平安。
“奶奶,你说小姜啊,她就在我身边。”
周医生将手机递给我:”我奶奶要和你说话。”
周医生父母不在了,他和奶奶相依为命,周奶奶是个很和善的老人。
我连忙打招呼:”周奶奶,是不是想我了!”
听筒里传来周奶奶爽朗的笑声:”你猜对了,奶奶想请你来家吃饭。”
“行啊。”我笑了,“正好饿了。”
回到别墅,我给司徒小珩添了新的猫粮和一桶肉罐头。
“我去吃香的喝辣的,总不能委屈了你。”
我顺嘴念叨:”周医生奶奶请吃饭,老太太人特好。”
原本懒洋洋窝在沙发上的黑猫,
耳朵倏地竖了起来。
“周医生?那个看你眼神能滴出水的宠物医生。”
醋意混着憋闷,轰地冲上司徒小珩的天灵盖。
猫尾巴已经竖了起来,而我还在口无遮拦地开玩笑。
“别说,周医生长得还挺不错,就是不知道胸肌是不是发达,不过他的腿可是真长。”
喵呜~司徒小珩再也听不下去了。
“姜糖,你是去吃饭,不是去相亲。”
它跳下沙发走到我脚下,围着我急促地转圈圈。
“我要跟你一起去做客!”
“哎呀,不行。人家没说邀请你,再说啦,周医生看到我徇私舞弊没给你嘎鸟,要是当场抓你我可管不了。”
司徒小珩猫身一紧,但仍不死心,继续埋汰我。
“吃个便饭而已,你用得着换衣服吗?”
我正对着镜子比划我新买的裙子。
“你从小就不爱穿裙子。”
我继续比划。
“我都没看过你穿裙子的模样!”
司徒小珩终于忍无可忍,直接冲过来撕咬我的新裙子。
我飞快地转身开门关门,动作一气呵成。
身后,司徒小珩隔着门骂骂咧咧,气得不停挠门。
周奶奶做了一桌子菜,都是我爱吃的。
我们三个人吃得津津有味。
午饭后周医生送我回家,
我余光里瞥见一只黑猫。
正仰头死盯着周医生家二楼的窗户。
后腿蓄力,起跳——
腿太短,啪叽。
离窗台差一大截,黑猫直直掉进冬青丛里。
黑猫钻出来,脑袋顶了片叶子,胡须气得发抖。
奇怪,这只黑猫怎么那么像司徒珩?
下班回别墅已是晚上八点。
开门走进客厅,迎接我的是一地的杂乱。
我一边喊“司徒小珩”,一边弯腰捡拾。
咦,这不是我晾在阳台上的内衣吗,怎么出现在客厅?
而且肩带被扯得老长,胸口被抓咬出好几个破洞。
阳台上,晾衣杆正下方,蹲着只黑猫。
爪子还勾着缕米色线头。
我脑门嗡了一声。
“司、徒、小、珩!”我一把将它拎起来。
它愤愤地挣扎,喵喵抗议。
我伸出食指,狠狠戳上他毛茸茸的脑门。
“你行啊!”我痛心疾首,“变成猫了还是个变态色猫!”
它想反驳,老子是气的!
可话到嘴边,全是猫叫。
司徒小珩看着我又气又笑的脸,突然悲从中来。
“你出去和男人浪,反倒给我扣上一顶『色猫』的帽子。”
司徒小珩觉得自己冤死了!
猛地拍开我的手,挣脱跳下地,尾巴高高竖起,头也不回地窜进卧室床底。
只留给我一个愤怒又委屈的猫屁股背影。
10
晚上,我没搭理司徒小珩,自顾自地睡了。
睡到半夜,有人轻轻钻进我的被子,然后小心翼翼地从后面搂住了我。
我睡得迷迷糊糊的,还不忘揶揄它:
“算你识相,没我暖被窝睡不着吧。”
我朝一侧蛄蛹,给它腾出地方。
一夜无眠,睡得真好!
早八点的闹钟准时响起。
我飞快地起床,给司徒珩翻身做按摩。
然后给司徒小珩添水添猫粮。
今天是入户为业主服务的日子,一刻也不能耽误。
我拎着包急匆匆地下楼,忽觉背包沉甸甸的。
打开包,赫然出现一只猫头。
司徒小珩眨着布灵布灵的大眼,向我投来一个萌哒哒的笑容。
“你钻我包里干嘛?”
“我要跟着你为业主服务!”
时间紧迫,我没时间折返送它回家,索性就带着它一起吧。
“我看你是趁机寻找漂亮的母猫吧!”
我揶揄它。
奇怪的是,这次黑猫并没有炸毛。
只是幽幽地叹了口气。
“姜糖,春天来了,人和猫都一样。”
“啥,你的意思是……你发情了?”
我脚下一顿,又开始嘴瓢。
“我想想,哪家有母猫,还得漂亮的。”
“五号楼刘阿姨家的波斯猫,这个你 PASS 了,也是啊,咱不能搞个外国妞。三号楼陈叔叔家有只美短,好像比你大三岁吧,不行,年岁大了。二号楼孙奶奶家有只蓝猫,不过那猫的脸盘子忒大,跟你不般配。”
“对了,你告诉我喜欢啥类型,我也好有个方向。”
“姜糖,你就是个榆木脑袋!”
司徒小珩又气又急,喵了一声后委屈巴巴地缩在书包一角,再也不理我了。
“嘿,我咋榆木脑袋了,我多为你着想啊,身为猫爷,发情了可以同时找好几只母猫谈恋爱,这要是人,你这么勾三搭四的早被人打掉耳朵了!我可不敢一次给你介绍这么多美女。”
“姜糖,你昨天和周医生一直待到晚上才回家。你还说我勾三搭四,没良心!”
我伸手“啪”地弹了它脑门一下。
“我那是工作,我目前在卧底,不得借着物业的身份作掩护吗,你吃的哪门子醋!”
“咱俩一起卧底,我会很快帮你破案。”
“别说,在这方面,你比周医生强得多。”
我伸手使劲撸一下猫头。
司徒小珩终于露出了傲娇的神色。
得,这位猫爷可算不生气了!
11
一路上微风拂面,神清气爽。
司徒小珩忍不住伸出头探头探脑。
这一副萌哒哒的俏模样,自然引得路过的业主们纷纷侧目。
于是这个阿姨上来捋捋猫头。
那个小女孩过来亲亲猫脸。
还有大姑娘抓过去搂怀里抱抱。
为了维护邻里关系,我自然有求必应。
于是,司徒小珩又生气了。
“她们骚扰我,你不管吗?”
看它要呲牙,我赶紧从大姑娘怀里抢过来。
“谁让你玉树临风,风流倜傥,生得一副颠倒众生的好皮囊。”
我赶紧给它顺气。
“其实,我也喜欢你喜欢的不得了呢!”
“你也喜欢我,真的?”
眼见着炸毛收了回去。
“真的不能再真啦!”
“哼,算你有良心。”
顿时,司徒小珩偃旗息鼓。
我俩爬上九楼,执行今天第一个任务。
为因为空调滴水吵了三年的两个寡居老太太劝和。
九楼张奶奶说十楼李奶奶家空调滴水滴坏她的衣裳。
十楼李奶奶说外机位是卖空调的安的,九楼张奶奶衣服坏了跟她没关系。
俩老太太剑拔弩张,跟斗鸡有的一拼。
司徒小珩一撇嘴:”这种事,让她俩直接打官司。”
我伸出食指晃一晃:”遇到这种邻里纠纷,人情感化比打官司更有效。”
人民警察为群众排忧解难,这个我在行。
“你俩年轻时是不是一个厂的,还同时喜欢上了张技术员?”
我扔出炸弹。
俩老太太同时愣住。
“我知道张技术员目前又单身了,改天我带二老去串个门吧。”
两人对视了一眼,眼里闪出亮光。
李奶奶先松口:”那……我明天找师傅挪挪管子。”
张奶奶也软了:”我挪挪晾衣架也成。”
嘿嘿,女人们啊,又被我拿捏了。
张奶奶和李奶奶为了共同的目标,居然握手言和了,还硬塞给我两个苹果。
我啃着苹果往回走。
司徒小珩默默跟着我。
夕阳把我俩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忽然紧走了几步,窜进我的怀里,抬头看我。
琥珀色的猫眼里,那些惯常的犀利淡了,换成一种很温柔的眼神。
他看着我被夕阳镀金的侧脸,看着俩老太太在楼门口笑着摆手。
尾巴轻轻卷起来,碰了碰我的手指。
“姜糖,你还没牵过我的手呢!”
我笑嘻嘻地顺势挠挠它的腹部。
司徒小珩居然没咬我,还扭捏地喵了一声。
哎妈,它好像很享受的样子。
这个色猫!
12
司徒小珩配合我,接连破获了操场晒被泼水案、快递丢失案以及半夜扰民案,被我左一个猫大爷右一个猫侦探,喊得飘飘然。
于是,猫尾巴翘得上了天。
人一旦得意就要现原形,猫也不例外。
两天后,我堵住了刚从床上溜下来的司徒小珩。
我把司徒小珩拎到厨房灶台上,指着没来得及刷干净的锅。
“解释一下吧。”
司徒小珩蹲坐着,尾巴不自在地扫了扫。
“别说你是田螺姑娘,偷偷给我做饭吃。”我抱起胳膊。
司徒小珩猫眼眨了眨,装傻。
我往前凑了凑,在它身上仔细闻了闻。
“你身上,”我慢悠悠地说,“除了乌冬面味,还有另外一股味儿。”
司徒小珩僵住。
“不是猫味儿。”我盯着他,“是洗漱台上那款须后水。你千万别说是你剃猫胡子用的。”
空气安静了几秒。
司徒小珩的耳朵一点点塌下去。
“我、我……”猫嘴张了张,又闭上。
眼看装不下去,它脑袋一垂,破罐子破摔似的开口。
“我魂魄还不能保持稳定!”它的声音又急又虚,“一会突然归位,一会就又离魂了。”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你见我回魂,肯定就离开我家了。”
司徒小珩脑袋越垂越低。
“我发现,得、得靠近你,吸点你的阳气,才能偶尔恢复一下!”
说完,它自己好像都愣了。
昨晚恢复人身,好像就是这个原因!
我挑起一边眉毛,脑子里有什么闪过。
“那晚上……钻我被窝的是司徒珩……”
“明明是你躺在我的床上!”
“司徒珩,你不要和警察偷换概念,虽然你是律师善于狡辩。”
“好吧,是我,恢复魂魄的我,行了吧……”
司徒小珩偷眼看着我,它还委屈上了。
“我还是处男呢,就被你浑身上下看遍、摸遍了。你要对我负责。”
我:”我撸的是一只猫好吗。”
司徒小珩急眼了:”姜糖,你不要只在意『裆』下,要着眼于未来!”
“司徒珩,你现在躺床上啥也不能干,未来难道要我守活寡吗?”
“我就知道你只是馋我身子,不是真的喜欢我!何况,我还准备帮你捉住花臂男呢!”
司徒小珩怒目瞪我,居然留下了两颗泪珠。
嘶……我这是被赖上了!
“我就是馋你身子,也得你尽快恢复人身再说。”
司徒小珩迅速找回状态,一本正经:
“你去找我母亲,她知道如何让我回魂。”
“感情你就憋着,不早说。”
事情谈开了,我抱起司徒小珩给它顺毛。
“为了『治疗』效果最好,”他补充,猫爪子在空中比划,“在我妈来之前你别离开我,成不?”
它说完,眼巴巴看着我。
我眯起眼坏笑:”吸……我的阳气?”
“行啊。”我说,“那你试试看。”
我伸手,精准地捏住他后颈皮,把他拎到眼前。
“看是你先吸干我,”我凑近他琥珀色的猫眼,一字一顿,“还是我先把你撸秃。”
13
流浪猫们送来的消息很准。
傍晚花臂男和地产商接头,送来另一批伪劣地砖。
我带着花头巾,伪装成扫地阿姨。
悄悄跟踪花臂男来到他的老巢。
仓库门半掩着,里头一股机油味。
我刚凑近大门,背后脚步声响起。
三个混混围了上来。
花臂男从阴影里走出来。
“物业张经理派你来的吧,跟了我几天了?”
我暗叹一声,自己的侦查技能这么烂吗?
司徒小珩那黑煤球没告诉我这里有埋伏啊。
混混们步步逼近,手里的刀冒出寒光。
我攥紧手里的扫帚,绷紧膝盖。
准备……逃跑。
突然,一声拐着弯的凄厉猫叫声从横梁上炸开!
紧接着,从窗户、墙头……钻出来十几只猫和狗!
呼啦啦全涌了进来。
下一瞬,一只黑猫直接向花臂男扑了上去!
抓脸咬腿,挂裤管。
其他猫也有样学样,纷纷攻击小混混们。
车库瞬间炸了锅。
小混混们发出一阵惊恐的哀嚎声。
花臂男惊怒后退,想掏别在腰里的家伙。
黑影疾射而下!
精准扑到他胯间,张口狠狠一咬。
“嗷——!!!”
花臂男捂着裤裆蜷缩在地,脸色煞白。
我不由得也跟着倒吸一口凉气。
真疼啊!
偷袭结束,猫群“唰”地散开去。
只剩司徒小珩跳上垃圾桶盖,冷冷舔了下爪子。
我站在狼藉里,心脏咚咚地跳。
看向那团优雅的黑影。
我的眼神复杂极了。
你也学会嘎蛋了?
“110 吗?我们被猫狗袭击了!还有人指使!”
花臂男的手下哆嗦着报了警。
民警来得快,一看这满地猫毛狗毛、花臂男捂着裤裆的场面,眉头就皱起来了。
“怎么回事?”
我没开口,遛弯下棋带孙子的叔叔阿姨们呼啦啦围过来了。
“警察同志,刚才可吓人了!”刘阿姨嗓门亮, “不知哪来的野猫野狗,一通乱窜!”
张奶奶猛点头:”咱们小区的猫可乖了,这群猫狗没见过,外来的吧?”
老陈叔推推眼镜:”是那帮小混混们要围攻姜医生,个个手里拎着铁棍子,姜医生可是好人。”
大家七嘴八舌。
口径却出奇地一致:猫是外来的,姜医生是受害者,花臂男他们不像好人。
警察看看我,又看看憋屈的花臂男。
混混们急了:”就是她指使的!那黑猫听她的话!”
李奶奶“啧”一声:”胡说八道!猫还能听人话?你动画片看多了!”
人群里爆发出哄然大笑。
民警头疼,这里既没监控,证人们处处维护,还有伤处……都是无主的流浪猫狗,也不好说。
最后只能调解了事。
人群散了,业主们还纷纷安慰我。
“姜医生受惊了啊。”
转眼间,仓库前就剩我和垃圾桶盖上那位司徒小珩。
我走过去,揉了揉黑猫脑袋。
“谢了,”我压低声音,“猫王陛下。”
司徒小珩别扭地转开脸,耳朵尖却动了动。
那条黑尾巴悄没声伸过来,尾巴尖极轻地在我手腕上勾了一下。
又痒又软。
我噗嗤笑出声。
“行啊你,”我戳戳他脑门,“又帅又骚气。”
14
一人一猫正在培养感情。
耳边突然传来一声枪响。
我神色一凛,居民区内有人持枪,事情太严重了。
我和司徒小珩飞快地向枪响处赶去。
“都别过来!”
小区门口,刑警队长正在疏散人群。
花臂男一手勒着他前妻的脖子。
另一只手攥着枪顶着她的太阳穴。
小男孩昊昊瘫在一边,满脸泪痕。
我刚冲出来,看到这个场面,头皮就麻了。
按原计划抓捕花臂男,怎么他前妻也在这里?
“你们想抓老子没那么容易!”花臂男嘶吼着,拖着人退进隔壁五金店,“我先杀了她!”
警笛呜呜地响起来,警戒线也拉起来了。
谈判专家举着喇叭大声劝说,
可花臂男根本不听。
“准备车让我走!不然我崩了她!”
他前妻眼泪糊了满脸。
我往前挪了半步:
“放开她,她死了,你儿子就没妈了。”
感觉裤脚猛地一沉。
我低头一看。
司徒珩蹲在我脚边,毛全炸开了。
他死死咬住我的裤脚,琥珀色的猫瞳缩成细线。
那眼神我懂。
“不准去。”
五金店里,花臂男的枪口又往前顶了顶。
花臂男的手指扣在扳机上,骨节发白。
“退后!都他妈退后!”
司徒小珩喉咙里滚出低低的呼噜声。
背脊弓起,尾巴硬得像铁棍。
不能再等了。
我毅然决然的超花臂男走过去,双手举过头顶。
“我来替换她。”
花臂男只想了片刻,便一把推开他前妻,将枪口抵在了我的额头上。
“好啊,那就陪着我一起去死吧”
他仰头狞笑的瞬间,还没等我施展擒拿术,一道黑影从侧边疾扑而上!
“砰——!”
花臂男扣动了扳机。
枪响炸开的瞬间。
黑猫在空中绷成一条直线,狠狠撞上花臂男持枪的手腕,同时用小小的身躯,硬生生挡在了我和枪口之间。
一声闷响。
小小的黑色身体在空中一顿,像被无形的拳头砸中胸口,然后直直摔下来,“啪”地砸在水泥地上。
鲜红的血顿时涌了出来。
很快染红了它的腹部。
我脑子里“嗡”地一声。
世界失声了。
特警趁机扑上去,把花臂男摁倒在地。
警察同事们纷纷上前安慰我,可我却什么也看不见。
我只看见地上那团小小的、还在微微抽搐的身躯。
我冲过去,膝盖硬生生磕在地上,不觉得疼。
手抖得厉害,试了三次才把那团软绵绵、湿漉漉的小身体抱起来。
血是温的,粘了我一手。
“司徒珩!”我嗓子劈了,“你不准死!我……我再也不嫌你小了!”
眼泪滚落下来,糊了视线。
我手忙脚乱去捂他胸口。
血根本捂不住。
从指缝里往外涌。
怀里的黑猫轻轻动了一下。
琥珀色的眼睛努力想睁开,看向我。
睫毛颤了颤。
终究,无力地阖上了。
15
“让开!”
急救室的门被撞开。
司徒珩他妈拎着个大布包冲进来。
布包一摊,香炉铜钱黄符纸,叮铃哐啷铺了一地。
她看都没看手术台上奄奄一息的黑猫,直接扑向旁边昏迷的司徒珩人身。
“儿啊!”她嚎着开始撒糯米。
我眼角抽了抽。
“阿姨,这……”
“别说话!”她瞪我,“他的魂魄马上就要散了,得赶紧叫回来!”
她点起三炷香,插进香炉。
烟味混着消毒水,有点呛人。
她绕着两张床开始转圈,边转边摇铃,嘴里念念有词。
我一个字都听不懂。
我默默退到一旁,盯着她跳大神。
死马当活马医吧。
跳到第三圈,司徒珩妈妈停下了。
凑到司徒珩耳边,声音压得很低,但刚好能让我听见。
“儿啊,你听听,糖糖哭得多伤心。”
她偷瞄我。
“她心里有你啊!快回来吧!”
我脸一热。
想反驳,可嗓子堵着。
香烛火苗猛地一跳。
铜钱叮当乱响。
司徒阿姨深吸气,一巴掌拍在司徒珩额头上。
“魂兮归来!”
她吼得震天响。
“为了等你的人,赶紧给老娘回来!”
话音落下。
手术台上,黑猫的身体极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彻底软了。
我心头一沉,扑过去抱起台上那团软绵绵的身体。
血止了,可它却依旧闭着眼睛。
“司徒珩……”我嗓子哑得厉害,“对不起……我不该总笑你……其实我很喜欢你……”
眼泪砸下来。
“我再也不怼你,你回来好不好?”
司徒阿姨在旁边,手帕捂着脸,也跟着我大哭。
“哎呀,糖糖哭得我心都碎了。某些人要是听见了还装死,那可真是没良心。”
床上,司徒珩的呼吸乱了一拍。
嘴角抿得死紧,脸颊肌肉却在抽动。
憋的。
突然,一声轻轻的“喵”从怀里传来。
我低头,泪眼婆娑地看过去。
黑猫茫然地睁开眼,琥珀色的瞳仁一片纯粹的懵懂。
它轻轻“喵”了一声,舔舔我的手指。
我浑身一僵。
这是一只纯粹的黑猫。
那司徒珩的魂魄呢?
我缓缓扭过头。
病床上,司徒珩紧闭的眼皮下,睫毛在疯狂颤动。
好像在用力的憋笑。
“装,”我眯眼,“接着装。”
司徒珩他妈“噗嗤”笑出声。
司徒珩认命地睁眼,撑着床沿坐了起来。
脚刚沾地,他脸色一变。
“哎哟!”
整个人往旁边一歪,崴脚了。
“姜糖!”他扶着墙倒吸凉气,“我就说咱俩不能见面,你真的是我的克星!”
他妈毫不客气给了他一个逼兜。
“从小到大,要不是姜糖一直护着你,就你那小身板早就投胎去了。”
“你说在幼儿园,姜糖总抢你零食吃,你哪知道正因为糖糖和你抢着吃,你才每天多吃了一碗饭。”
“你说姜糖克你,还不是你故意耍帅,骑车大撒把,自行车才掉粪坑里,最后还是姜糖把你捞上来的,给你洗的裤子。”
“妈,求你别说了,我不要脸吗?”
司徒珩耳朵尖红了。
“还有体育课崩裤子的事,”她越说越起劲,“那裤子车线就没缝牢!跟糖糖有啥关系?”
她“啪”地又给了司徒珩一个大逼兜。
“她不是你的克星,是你的福星!倒霉蛋,知足吧!”
司徒阿姨假装气呼呼地走了,临走还回头朝我做了个鬼脸。
病房里安静了。
司徒珩扶着墙,抬起眼不好意思地看向我。
然后一瘸一拐地挪过来。
伸手,用力揉了揉我的短发。
几年没见,原来他比我高了将近一头。
司徒珩的掌心很热。
“以前说你克我,是假的。”他嗓子有点哑,“是我嫉妒你总比我强。”
他顿了顿。
“姜糖,我磕你。这辈子就磕你一个,不管你愿不愿意,我认了。”
我耳朵尖烧得慌。
板着脸拍开他的手。
“磕我?行啊,”我指指他肿起的脚踝,“先把你崴的脚治好再说,倒霉蛋律师。”
司徒珩嘴角翘了起来。
顺势抓住我拍开的手,握得紧紧的。
“治不好也得磕,”他眼睛亮得晃人,“赖上你了。”
16
花臂男的案子结了。
证据确凿,数罪并罚,够他喝一壶的。
小区门口敲锣打鼓,居民代表推着断腿的张经理送来一面锦旗。
“人民好兽医,小区守护神”。
红底黄字,扎眼得很。
我举着锦旗,嘴角抽了抽。
司徒珩拄着拐杖站我旁边,推了推眼镜。
“从法律角度,”他一本正经,“这算虚假宣传。”
“闭嘴吧你。”
我把旗挂在了宠物诊所,
继续与周医生合作给宠物治病。
司徒珩则拄着拐拎着行李搬进了我家。
美其名曰,吸阳气稳魂魄。
“前些日子你说你看过很多男人的身体,是怎么回事?”他摊开一本砖头厚的法律典籍,指着一行小字,“按法律,这属于……”
一根火腿肠塞进他嘴里。
他愣住。
随即眼里漾开笑意,就着我的手咬了一口。
另一只手悄悄环上我的腰。
我没躲。
反而促狭地看着他坏笑。
“那天我要是没认出你来,一刀给你噶了,”我凑近他耳朵,“你猜我会不会后悔?”
司徒珩耳根瞬间红了。
“后不后悔,”他清了清嗓子,“你可以试过再说。”
我一把将他拉进卧室。
司徒珩装模作样地想挣扎一下:“大白天的,不要……”
最终,被我摁在床上,强势地消了音。
楼下广场舞音乐准时响起,咚咚咚,震得玻璃窗发颤。
墙头,几只流浪猫排排坐,向我家探头探脑。
夕阳把整个小区染成暖金色。
世界很喧嚣。
但卧室里,升起一片旖旎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