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这只狐狸,竟然要我负责
我死的那天,未婚夫正在给别的女人戴戒指。
而把我从鬼门关拽回来的九尾狐仙,刚洗完澡,只围着一条浴巾,站在我家客厅里问我:
“林晚,昨晚你摸了我的尾巴三次。”
我盯着他湿漉漉的黑发,又看了看他身后蓬松的白色狐尾,艰难地咽了咽口水。
“所以呢?”
男人俯下身,清冷的眉眼近在咫尺。
“所以,你得对我负责。”
我笑了。
“帅哥,碰瓷也得讲证据吧?”
他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
“你还说,要是能天天摸,就更好了。”
我当场想把自己埋进地板。
事情要从昨天晚上说起。
我叫林晚,二十六岁,月薪四千二,存款三位数,房租拖欠十二天。
人生最大的梦想,就是有一天买奶茶不用纠结要不要加两块钱的珍珠。
至于爱情?
我曾经也是相信爱情的。
直到昨天,我亲眼看见交往三年的男朋友陆明远,在酒店宴会厅里给另一个女人戴上戒指。
他说那是他老板的女儿。
我问他,那我算什么。
他看了我一眼,冷静得像在谈一笔生意。
“林晚,你能不能现实一点?我需要的是能帮我的人,不是只会跟我谈感情的人。”
我没哭,也没闹。
我只是把手里的蛋糕扣在了他那张虚伪的脸上。
然后转身离开。
雨下得很大。
我沿着马路往前走,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掉,没注意到一辆失控的车正朝我冲过来。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时,我只来得及看见一道白影。
再睁眼,我躺在医院里。
医生说我命大,除了轻微擦伤,几乎没有大碍。
可我记得很清楚。
撞过来的那一瞬间,有人抱住了我。
那人浑身冰凉,胸口却跳得很快。
他低头看着我,声音沙哑。
“阿晚,这次总算赶上了。”
我还没来得及问他是谁,他便消失了。
出院后,我在医院门口捡到一只白狐狸。
它浑身是血,脖子上挂着一块红玉,眼睛漂亮得不像动物。
我蹲下来。
“你也被人抛弃了?”
狐狸看着我,眼神复杂。
我心一软,把它带回了家。
宠物医院的账单让我差点再次当场去世。
医生说狐狸没什么致命伤,但奇怪的是,普通药物对它的伤势几乎没有效果。
我只好给它简单包扎,自己倒头睡觉。
半夜,我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
睁开眼,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正搭在我的脸上。
我迷迷糊糊地摸了两下。
软乎乎的。
我忍不住又揉了一把。
“手感真好。”
下一秒,一道低沉的男声在耳边响起。
“喜欢?”
我猛地睁眼。
一个男人坐在床边。
黑发如墨,眉目清隽,鼻梁高挺。月光落在他的脸上,像是专门为他镀了一层清冷的光。
最要命的是,他身后竟然有九条雪白的尾巴。
我沉默三秒。
“我是不是还没睡醒?”
男人挑眉。
“你可以再摸一下。”
我抓起枕头就砸。
“妖怪啊!”
他抬手接住枕头,神情淡定。
“准确地说,是狐仙。”
“狐仙也不能半夜闯进女孩子的卧室!”
“这是你的卧室?”
“废话!”
他环顾四周,最后目光落在床头那只粉色的兔子玩偶上。
“审美确实差点儿。”
我气得差点背过气。
“出去!”
他没动。
我抄起手机准备报警,他忽然伸手握住我的手腕。
掌心冰凉。
就在那一瞬间,我看见他的胸口浮现出一道黑色裂痕。
裂痕里,竟隐隐透出我的名字。
林晚。
我愣住了。
男人也发现了我的目光,迅速松开手。
“你看见了?”
“看见什么?”
他没有回答,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片刻后,他像是认命一般叹了口气。
“看来这次躲不掉了。”
我抱紧被子。
“你到底是谁?”
他抬起眼。
“周叙白。”
“职业?”
“九尾狐仙。”
“收入?”
“没有。”
“住址?”
他看了看我。
“暂时是这里。”
我差点把枕头咬碎。
“我这里不是收容所!”
周叙白神色平静。
“放心,我不会白住。”
“你能干什么?”
他想了想。
“会做饭,会洗衣服,会驱邪。”
我眼睛一亮。
“会赚钱吗?”
“不会。”
我重新躺下。
“那你还是走吧。”
他忽然俯身,黑发擦过我的脸颊。
“林晚,你确定?”
他的距离太近了。
近到我能看清他眼底细碎的光,也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冷香。
我的心跳莫名乱了一拍。
他似乎察觉到了,唇角微微上扬。
“心跳这么快,是喜欢我?”
我立刻把被子拉过头顶。
“是被你吓的!”
头顶传来一声低笑。
那声音很好听。
像冰雪落进温水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
我还没来得及反驳,门铃突然响了。
我披着睡衣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
“请问是林晚女士吗?”
“是。”
“您好,我是青云山林氏遗产的代理律师。根据遗嘱,您是唯一继承人。”
我愣住了。
“遗产?”
“青云山一处宅院,以及现金三百万元。”
我的眼睛瞬间亮了。
三百万!
我终于不用为房租发愁了!
“不过,遗嘱有一项特殊条件。”
律师推了推眼镜。
“您必须在七日内,与指定对象完成婚姻登记,否则遗产将由第二顺位继承人继承。”
我的笑容僵在脸上。
“指定对象是谁?”
律师翻开文件,指向最后一页。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上面赫然写着三个字。
周叙白。
我慢慢转过头。
那个刚才还赖在我家不肯走的男人,此刻正倚着墙,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看来,林小姐。”
他朝我伸出手。
“我们的婚事,可以提上日程了。”
我盯着他的手,半天没说出话。
最后,我问了一句:
“你们狐仙结婚,能不能先谈谈彩礼?”
周叙白微微一怔。
随后,他笑了。
这一次,不是那种漫不经心的浅笑。
而是眉眼舒展,眼底仿佛落满星光的笑。
“可以。”
他握住我的手,指腹轻轻摩挲过我的指尖。
“我的全部身家,都给你。”
我心脏猛地一跳。
然后听见他说:
“九条尾巴,八百年修为,还有一条命。”
“林晚,够不够?”
我忽然发现,这场婚姻买卖,好像比我想象的危险得多。
因为我看见,他说最后一句话时,眼底没有半点玩笑。
仿佛他真的可以为了我,连命都不要。
而我不知道的是。
就在我签下遗产签收单的那一刻,远在青云山的一座古老祠堂里,一盏熄灭了八百年的魂灯,突然亮了起来。
守灯的老人猛地睁开眼。
“她回来了……”
他看着那团摇曳的火光,声音颤抖。
“九尾狐的劫,终于又开始了。”
第二章 三百万买来的老公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煎蛋的香味叫醒的。
我迷迷糊糊地爬起来,发现餐桌上摆着两份早餐。
煎蛋、培根、吐司,还有一杯温牛奶。
厨房里,周叙白穿着我的粉色围裙,正在煎最后一块培根。
九条尾巴倒是藏得干干净净。
如果忽略他那张过分好看的脸,这一幕简直像极了某种婚后生活宣传片。
我靠在门边。
“你还真会做饭?”
他没回头。
“活了八百年,总得学点生存技能。”
我拉开椅子坐下。
“那你为什么没有钱?”
锅里的动作停了一瞬。
“因为八百年前,没有人民币。”
我差点被牛奶呛死。
“你就不能想办法赚钱吗?”
“可以。”
他终于转过头,认真地看着我。
“你每个月给我开工资,我替你驱邪看风水。”
我一脸怀疑。
“你还会看风水?”
“会。”
“那你帮我看看,我什么时候发财?”
他放下锅铲,走到我面前。
修长的手指轻轻挑起我的下巴。
“今日。”
我眼睛一亮。
“真的?”
“嗯。”
“发多少?”
“先把早餐钱结一下。”
我:“……”
这只狐狸,不去做生意真是屈才了。
吃完早餐,我拿出遗嘱仔细研究。
三百万现金,一栋老宅,外加一条必须在七天内完成的结婚条件。
这条件怎么看都透着古怪。
我抬头看他。
“周叙白,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份遗嘱?”
他正在喝茶,闻言抬起眼。
“是。”
我一巴掌拍在桌上。
“那你昨天为什么不说?”
“你没问。”
“我现在问了!”
他放下茶杯,神情终于认真起来。
“因为这份遗嘱,本来就是为你准备的。”
我心里一沉。
“什么意思?”
“八百年前,有人许下过一个愿望。若有一天,那个人转世归来,就将青云山的一切交还给她。”
我愣住。
“那个人是谁?”
他看着我,久久没有说话。
最后,只轻轻吐出两个字。
“是你。”
我后背忽然有些发凉。
“我上辈子到底是什么人?”
周叙白垂下眼。
“你是一个不该被卷进狐族纷争的人。”
“那你呢?”
“我是把你卷进去的人。”
空气安静下来。
我忽然发现,他虽然一直在笑,可那双眼睛里藏着很深的疲惫。
像是走过漫长的冬夜,终于看见灯火,却不敢伸手去碰。
我心里莫名一软。
但下一秒,我就把这份心软压了下去。
毕竟,三百万还没到账。
“好,过去的事先不说。”
我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几条协议。
“第一,婚后分房睡。”
“可以。”
“第二,未经允许不许亲我。”
他抬眸。
“如果你主动呢?”
“也不行!”
他点头。
“好。”
“第三,三百万归我。你不许碰。”
“可以。”
我满意地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
我伸出手。
“合作愉快,周先生。”
他看着我伸出的手,没有立刻握住。
片刻后,他轻轻牵起我的手,在我的手背上落下一个吻。
温热的触感一闪而过。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你干什么?”
他抬起眼,神色无辜。
“签约礼仪。”
“有这种礼仪吗?”
“狐族有。”
“那你们狐族的规矩还挺多!”
他终于笑出了声。
我气得想抽回手,却发现自己的手被他握得很轻。
只要我稍微用力,就能挣脱。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没有立刻动。
他低头看着我,声音忽然轻了下来。
“林晚。”
“干什么?”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骗了你,你会恨我吗?”
我愣了一下。
“看你骗我什么。”
“如果是为了救你呢?”
我看着他。
他的眼神太认真,认真得让我有些不知所措。
我想了想,故意扬起下巴。
“那得看你骗得有没有诚意。”
他怔了怔。
随后,轻轻笑了。
“好。”
他说。
“我记住了。”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陆明远。
我看着那个熟悉的名字,心里最后一点留恋突然消失了。
我按下接听。
电话那头传来他不耐烦的声音。
“林晚,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昨天的事我可以解释。你现在过来一趟,我们把话说清楚。”
我还没开口,周叙白忽然伸手,将手机拿了过去。
“她没空。”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你是谁?”
周叙白垂眸看了我一眼,忽然握住我的腰,把我拉到身边。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他用一种温柔得近乎炫耀的语气说道:
“我是她丈夫。”
我瞪大眼睛。
电话那头传来陆明远难以置信的声音。
“林晚,你结婚了?”
我刚想解释还没有登记,周叙白已经挂断电话。
他把手机还给我,神情平静。
“前任?”
“嗯。”
“还喜欢他?”
“不喜欢。”
他看着我。
“那就好。”
我挑眉。
“为什么?”
周叙白没有回答。
只是转身走进厨房。
可我分明看见,他身后那条藏不住的白色狐尾,轻轻晃了一下。
像是在宣告某种连主人都不肯承认的情绪。
我忽然笑了。
原来高高在上的九尾狐仙,也会吃醋。
而周叙白不知道的是。
就在刚才,他握住我腰的那一刻,我胸口那道看不见的黑色裂痕,竟然悄悄愈合了一寸。
与此同时,青云山深处,一口沉睡了八百年的古井里,传出一道幽幽的女声。
“找到了?”
“这一次,可不能再让她活着离开了。”
第三章 他说我只能喜欢他
拿到三百万之前,我决定先去青云山老宅看看。
毕竟,万一那栋房子是危房,我还得考虑卖掉之后能不能凑够钱换套小公寓。
周叙白开车带我过去。
车是律师借来的。
我坐在副驾驶,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半天。
“你有驾照吗?”
“没有。”
“那你怎么敢开车?”
“我活了八百年。”
“这跟驾照有什么关系?”
他看了我一眼。
“我比驾校教练年纪大。”
我无语了。
一路上,我们斗嘴斗得不亦乐乎。
直到车子驶进青云山,四周忽然起了浓雾。
周叙白收起笑容,减慢车速。
“待会儿不管看见什么,都不要离开我身边。”
我心里一紧。
“有危险?”
“有。”
“什么危险?”
他握着方向盘,声音很轻。
“有人不想让你想起过去。”
我还没来得及追问,车子已经停在一座老宅前。
朱红色的大门斑驳破旧,门口立着两尊石狐。
奇怪的是,院子里没有一片落叶。
仿佛有人每天都在打扫。
我推开正厅的门,第一眼就看见墙上挂着一幅画。
画中的女人穿着红色嫁衣,眉眼竟与我有七八分相似。
我怔在原地。
“她是谁?”
周叙白站在我身后。
“你的前世。”
我转头看他。
“我上辈子真是你老婆?”
他沉默片刻。
“不是。”
我的心莫名一沉。
可他下一句话,又让我彻底愣住。
“但我曾经想过,若你愿意,我可以用一生去等你点头。”
那一瞬间,我甚至忘了呼吸。
我看着他。
他却已经转过身,像是后悔说出这句话。
我追上去。
“周叙白。”
“嗯?”
“你是不是喜欢我?”
他脚步一顿。
四周安静得只剩风吹树叶的声音。
半晌,他转过头。
“林晚,你最好不要问这种问题。”
“为什么?”
“因为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好。”
我不服气。
“我都还没想,你怎么知道我想什么?”
他低头看着我,忽然伸手,将我耳边的碎发轻轻别到耳后。
“那就别想。”
他的指尖擦过我的耳垂。
我像被烫到一样,瞬间红了脸。
他看见了,眼底终于浮起一点笑意。
“这么容易害羞?”
“谁害羞了!”
“好,你没有。”
他答得太快,我反倒不知道怎么接话。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真有意思。”
我转头。
一个穿红裙的女人站在门口。
她长发如瀑,眉眼妖娆,眼尾有一颗鲜红的痣。
她看着周叙白,笑意却不达眼底。
“八百年了,你还是这副模样。”
周叙白的神色瞬间冷了下来。
“红绡,你来做什么?”
女人没有理他,反而走到我面前。
她绕着我看了一圈,像是在欣赏一件失而复得的东西。
“原来她真的回来了。”
我皱眉。
“你认识我?”
红绡笑了。
“何止认识。”
她忽然凑近我,压低声音。
“妹妹,你知道他为什么非要娶你吗?”
我下意识看向周叙白。
他沉声道:“红绡,闭嘴。”
红绡却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
“因为你是唯一能让他复活心上人的人。”
我的心猛地一沉。
“什么意思?”
红绡盯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等了你八百年,不是为了与你相爱。”
“而是为了用你的命,换回另一个女人。”
我看向周叙白。
他没有否认。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这几天的早餐、温柔、暧昧,甚至我偷偷的心跳,都变得不真实起来。
我后退一步。
“周叙白。”
他终于看向我。
“听我解释。”
“我只问你一句。”
我努力忍住眼泪。
“你要救的那个人,是谁?”
他沉默了。
而他的沉默,像一把刀,狠狠扎进了我的心里。
我转身就走。
可刚跑到门口,胸口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转。
我听见周叙白惊慌失措地喊我的名字。
下一秒,他冲过来,将我紧紧抱进怀里。
“林晚!”
我靠在他胸口,闻到熟悉的冷香。
意识模糊间,我听见他一遍遍说:
“别怕。”
“我不会让你死的。”
“这一次,我绝不会让你死在我面前。”
我想问他,这一次是什么意思。
可我已经没有力气开口。
失去意识前,我感觉到有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在我的脸颊上。
我勉强睁开眼。
那位清冷骄傲、仿佛什么都不在乎的九尾狐仙,竟然哭了。
而他低下头,吻住我的额头,声音破碎得不像话。
“阿晚,对不起。”
“我又要失去你了。
第四章 他吻我的时候,竟然在发抖
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清晨。
窗外阳光明媚。
周叙白坐在床边,眼底有淡淡的青色,像是一夜没睡。
看见我睁眼,他立刻站了起来。
“醒了?”
我没说话。
他伸手想摸我的额头,却被我躲开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
过了很久,才慢慢收回去。
“饿不饿?我去给你做饭。”
“周叙白。”
他停住脚步。
“你要救的人,是谁?”
房间里安静下来。
他背对着我,肩膀微微绷紧。
“我现在不能告诉你。”
我笑了。
“你看,又是这句话。”
他转过身,眼底有我看不懂的痛苦。
“林晚,有些事情,你不知道会更好。”
“那你为什么要把我卷进来?”
他哑口无言。
我掀开被子,想要下床。
可刚站起来,双腿就一阵发软。
周叙白立刻扶住我。
他的手臂环住我的腰,温热的呼吸落在我的耳边。
“别动。”
我挣扎了一下。
“放开。”
“你现在身体很虚弱。”
“我说放开!”
他终于松开手。
我看着他,眼泪不争气地涌了出来。
“周叙白,我不是你等了八百年的那个人。我不知道你们以前发生过什么,也不想替任何人偿还感情。”
他脸色苍白。
“我知道。”
“那你就不要再对我好。”
我吸了吸鼻子。
“你越对我好,我越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他久久没有说话。
最后,他走到我面前,缓缓蹲下身。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用这样的姿态面对我。
他握住我的手,掌心凉得吓人。
“林晚。”
他的声音很轻。
“如果我说,我喜欢的是现在的你呢?”
我愣住了。
他抬起头,眼眶微红。
“如果我说,我想给你做饭,想听你每天抱怨房租,想看你为了两块钱的珍珠跟我讨价还价,甚至想知道你以后会不会喜欢上别人。”
他停了停,像是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这些都是真的。”
我看着他,心脏疼得厉害。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说?”
他苦笑。
“因为我怕。”
“怕什么?”
“怕你知道真相以后,会觉得这一切都是我骗来的。”
我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周叙白抬手替我擦掉。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触碰一件随时会碎掉的珍宝。
“对不起。”
他说。
“我不该让你一个人猜。”
我咬着唇,没说话。
他低下头,额头抵住我的手背。
“你可以生我的气,可以不相信我。”
“但求你,别在这个时候离开我。”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
这个活了八百年的狐仙,并不是无所不能。
他也会害怕。
也会因为喜欢一个人,而变得小心翼翼。
我伸出另一只手,轻轻碰了碰他的头发。
“周叙白。”
他抬眼看我。
我深吸一口气。
“我现在还不能原谅你。”
他的眼神暗了一瞬。
可我接着说:
“但你可以重新追我。”
他怔住了。
我红着脸补充。
“从零开始。追不到是你的事。”
许久,他才缓缓笑了起来。
那笑容里有惊喜,有难以置信,还有一种压抑了太久的温柔。
“好。”
他握紧我的手。
“林晚,这一次,我一定追到你。”
我心里一软,正想说话,他却忽然俯身。
温热的唇落在我的额头。
轻轻一下。
我瞬间红了脸。
“你干什么?”
他眼底含笑。
“追求你的第一步。”
“我允许你亲额头了吗?”
他立刻退开。
“抱歉。”
我看着他那副认真认错的模样,忽然又有些想笑。
这个男人明明什么都懂,却偏偏在感情上笨得要命。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只有短短一行字。
【林晚,想知道周叙白真正要救的人是谁吗?今晚十二点,来青云山古井。不要带他。】
我盯着屏幕,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周叙白察觉到我的异样。
“怎么了?”
我下意识把手机藏到身后。
“没什么。”
他看着我,没有追问。
可当我低下头时,却没看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寒意。
因为他早就知道。
那口沉睡了八百年的古井,终于要开了。
而井底封着的,正是他这辈子最不愿面对的真相。
第五章 八百年前,我究竟爱过谁
晚上十一点五十分,我偷偷离开了老宅。
我知道这样很危险。
可我更怕周叙白再次用一句“为你好”,把所有真相藏起来。
古井位于青云山后山。
我沿着石阶走了半个小时,终于看见一口被藤蔓缠绕的古井。
井口立着一块残破的石碑。
上面刻着四个字。
狐族禁地。
我正要靠近,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女声。
“你还真敢来。”
红绡从树林里走出来。
我警惕地后退。
“短信是你发的?”
“聪明。”
她笑了笑,伸手指向古井。
“你不是想知道真相吗?跳下去,就什么都知道了。”
我看着黑漆漆的井口。
“你当我傻?”
红绡笑容一僵。
“你跟八百年前一样,还是这么不听劝。”
我皱眉。
“八百年前的我,到底是什么人?”
红绡没有回答。
她只是抬手,指尖划过井口的石碑。
刹那间,四周狂风大作。
我眼前的景象骤然扭曲。
一段陌生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进脑海。
大雪纷飞。
一座古宅燃起熊熊大火。
一个穿着红色嫁衣的女人站在院子里,怀里抱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
她哭着说:
“顾长渊,你醒醒!”
男人缓缓睁开眼。
那张脸,竟与周叙白一模一样。
他抬手摸了摸女人的脸,虚弱地笑了。
“阿晚,别哭。”
女人摇头。
“我不嫁给你了,我不嫁了!你起来好不好?”
男人却轻轻摇头。
“来不及了。”
远处传来九尾狐族的追兵声。
女人忽然站起身,拔下头上的金簪,狠狠刺向自己的心口。
我吓得尖叫。
下一秒,画面轰然破碎。
我跪倒在地,胸口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红绡蹲下来,笑着看我。
“想起来了吗?”
我浑身发抖。
“他……他到底是谁?”
“顾长渊。”
红绡轻声说道。
“周叙白的双生兄长,也是你前世真正爱过的男人。”
我脑子一片空白。
红绡继续说:
“八百年前,你和顾长渊原本要成亲。可狐族不允许人类女子成为九尾狐的妻子。为了救你,周叙白违背族规,盗走禁术。”
“他本想救你们两个人。”
“可最后,顾长渊死了,你也死了。”
我抬起头,泪水模糊了视线。
“那周叙白呢?”
红绡的笑容渐渐冷了下来。
“他被罚剥去九尾,镇守古井。八百年来来,他日日夜夜都在赎罪。”
我想起他在梦里喊我的名字。
想起他抱着我时,眼底那种近乎绝望的恐惧。
原来,他不是想利用我。
至少,不只是为了利用我。
可我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一切,红绡忽然站起身。
“不过,你知道最有趣的是什么吗?”
她俯身看着我。
“顾长渊的魂魄,其实一直没有消散。”
“而周叙白娶你的真正目的,是用你们之间的姻缘契,将顾长渊重新带回人间。”
我心口一紧。
“那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红绡笑了。
“因为一旦姻缘契完成,顾长渊就能复活。而你,会成为献祭的代价。”
我整个人僵住。
原来如此。
原来他对我的温柔是真的。
可他也真的在隐瞒我。
就在这时,古井里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呼唤。
“阿晚。”
我猛地转头。
井底亮起一团幽蓝色的光。
一个男人缓缓从井中浮起。
他穿着古代的白衣,眉眼温润,面容与周叙白几乎一模一样。
只是他的眼睛里,没有周叙白的清冷。
只有令人心碎的温柔。
他看着我,轻声说道:
“阿晚,我终于等到你了。”
我呆呆地看着他。
眼泪忽然落了下来。
明明我不认识他。
可听见那声“阿晚”的瞬间,我的心却疼得像要裂开。
男人朝我伸出手。
“过来。”
“这一次,我带你回家。”
我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
可就在指尖即将碰到他的那一刻,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怒喝。
“林晚,回来!”
周叙白站在不远处,脸色苍白,眼底满是惊恐。
他看着我,声音沙哑。
“不要碰他!”
我回头看他。
“周叙白,你到底还要骗我多久?”
他僵在原地。
我含泪问道:
“你娶我,是不是为了救他?”
周叙白没有回答。
而井中的男人却笑了。
他看着周叙白,语气温柔得近乎残忍。
“叙白,好久不见。”
“我的好弟弟。”
“你替我照顾了阿晚八百年,也该把她还给我了。”
周叙白的手指缓缓收紧。
九条雪白的狐尾,在他身后骤然展开。
他看着井中的男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顾长渊。”
“你不该醒过来。”
而我终于明白。
这场婚姻从来都不只是我和周叙白的事。
八百年前没能完成的婚礼,八百年前没能说出口的爱,八百年前埋下的罪与罚……
全都在这一刻,重新开始。
第六章 他竟然为了我,跟亲哥哥翻脸
“把她还给我。”
顾长渊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始终落在我身上。
那眼神温柔得近乎贪婪,仿佛我是他失而复得的珍宝。
可我听着,却莫名觉得不舒服。
明明我连他是谁都记不清,他却已经替我决定了归属。
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周叙白看见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我身前,将我挡得严严实实。
“她不是你的东西。”
顾长渊轻轻笑了。
“八百年前,她是我的妻子。”
“她还没有嫁给你。”
“可她爱我。”
“那是八百年前。”
周叙白的声音很冷。
“现在,她不爱你。”
我愣了一下。
这只狐狸平时连说句喜欢我都要绕三个弯,现在倒是挺会替我做主。
顾长渊脸上的笑意淡了。
“你凭什么替她回答?”
周叙白没有看他。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我的手腕。
“林晚,跟我走。”
我看着他。
“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他停住脚步。
“问。”
“你是不是打算用我们的婚姻契,救活顾长渊?”
四周骤然安静。
周叙白的手指微微收紧,又很快松开。
“是。”
我心口一疼。
虽然早就猜到了,可亲耳听见,还是难受。
我抽回手。
“那我呢?”
他看着我,喉结轻轻滚动。
“我会想办法救你。”
“如果想不到呢?”
他沉默了。
我忽然笑了。
“周叙白,你看,你连骗我都不肯编一个像样的理由。”
他的眼底浮现出痛色。
“林晚……”
“别叫我。”
我转身往山下走。
没走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我回头,看见周叙白单膝跪在地上,手掌撑着石阶,唇边竟渗出一丝血。
他的狐尾迅速暗淡下去,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身体里抽离。
我心头一紧。
“周叙白!”
他抬头看我,竟然还想笑。
“不是让你走吗?”
我冲过去扶住他。
“你都吐血了,还嘴硬什么!”
他靠在我肩上,呼吸急促。
顾长渊站在井边,神色复杂。
“禁术反噬已经开始了。”
我抬头看他。
“什么意思?”
“叙白用自己的神魂镇压我八百年,如今我即将苏醒,他的力量也会随之消散。”
顾长渊顿了顿。
“除非你们完成姻缘契,否则他活不过七天。”
我浑身发冷。
又是七天。
为什么每个人都拿我的命和周叙白的命来做赌注?
我扶着周叙白站起来。
“回家。”
他低头看我。
“你不恨我?”
“恨。”
“那你还管我?”
我咬牙切齿。
“因为你要是死在我面前,我下半辈子都得记着你这个混蛋!”
周叙白怔住了。
片刻后,他忽然笑了。
虽然虚弱得连站都站不稳,那笑容却温柔得让我心乱。
“林晚。”
“闭嘴。”
“你是不是有一点喜欢我?”
“我现在就把你扔进井里。”
他低低笑了两声。
随后,他把额头轻轻抵在我的肩上。
“好。”
“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
可我不知道,他在闭上眼睛之前,已经悄悄做了一个决定。
如果必须用自己的命,换我活下去。
他绝不会犹豫。
哪怕这一次,我会恨他一辈子。
第七章 狐仙吃醋,后果很严重
回到老宅时,周叙白已经虚弱得连九条尾巴都藏不住了。
他躺在沙发上,白发间隐约透着银光,脸色苍白得不像话。
我给他端来一碗粥。
“起来吃饭。”
他睁开眼。
“没力气。”
“那你饿死算了。”
嘴上这么说,我还是把碗端到了他面前。
周叙白看了我一会儿,忽然说:
“你喂我。”
我差点把勺子塞进他鼻孔。
“你是没手吗?”
“有。”
“那就自己吃。”
他安静地看着我。
那双平时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眼睛,此刻竟然有些可怜。
我最受不了这种眼神。
尤其是长得好看的人。
我深吸一口气,舀起一勺粥。
“张嘴。”
他乖乖张嘴。
吃完一口,还不忘评价。
“你真好。”
“少拍马屁。”
“真的。”
他看着我,唇角微弯。
“我以前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有人亲手喂我吃饭。”
我的动作停住了。
八百年。
他独自活了八百年。
我忽然有点心疼。
于是,我又舀了一勺。
“吃吧。”
周叙白低头喝粥,眼底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就在这时,院门被人敲响。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长相俊朗,眉眼温和,手里还提着一袋水果。
“请问,林晚在吗?”
我站起来。
“我就是。”
男人笑着伸出手。
“你好,我叫沈砚,是青云山附近的民俗研究员。昨天有人告诉我,你最近可能遇到了一些奇怪的事情。”
我一愣。
“谁告诉你的?”
沈砚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沙发上的周叙白身上,微微挑眉。
“看来传闻是真的。”
周叙白冷冷地看着他。
“你来做什么?”
沈砚笑了笑。
“当然是来帮忙。”
他转头看向我。
“林小姐,你是不是最近经常做梦,梦见一个穿红衣的女人?”
我心里一惊。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身上的魂契正在松动。”
沈砚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符纸。
“如果不及时处理,你会慢慢失去自己的记忆,最后变成另一个人。”
我脸色一白。
“什么叫变成另一个人?”
“你前世的记忆正在苏醒,而你今生的意识可能会被吞没。”
我手里的勺子掉在地上。
周叙白猛地站了起来。
“够了。”
他的声音冷得吓人。
沈砚看向他。
“你还是不肯告诉她?”
周叙白没有回答。
沈砚叹了口气。
“林晚,你不能再拖下去了。七天之后,如果你和他没有完成真正的姻缘契,你不仅会失去记忆,还可能永远无法转世。”
我转头看向周叙白。
“真正的姻缘契是什么?”
周叙白抿紧唇。
“就是婚姻登记之后,双方自愿立下的灵魂契约。”
“那为什么不现在就立?”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
“因为立契之后,你会与我共享寿命。”
我愣住了。
“你的寿命不是八百年吗?”
“不是。”
他轻轻摇头。
“我的寿命只剩七天。”
我胸口一紧。
“那你为什么还要让我跟你结婚?”
他没有说话。
我忽然明白了。
他想让我活。
可他不想让我陪他一起死。
我气得眼眶发热。
“周叙白,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伟大?”
他抬头看我。
“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你只想自己做决定?你只想瞒着我,然后一个人去死?”
我走到他面前,伸手抓住他的衣领。
“我告诉你,我林晚最讨厌的就是别人替我决定人生!”
周叙白怔怔地看着我。
我咬着唇,眼泪掉了下来。
“你要是敢死,我就……”
话说到一半,我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威胁他。
他却轻轻握住我的手。
“你就怎样?”
我瞪着他。
“我就找十个比你帅的男人!”
客厅里一片安静。
沈砚没忍住,笑出了声。
周叙白的脸色却瞬间黑了。
“十个?”
“对!”
“你还想找几个?!”
“二十个也行!”
周叙白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
片刻后,他低声道:
“林晚,你真是要我的命。”
我哼了一声。
“你不是只剩七天了吗?省着点用。”
他忽然睁开眼,伸手将我拉进怀里。
我猝不及防地撞进他胸口。
他的手臂紧紧环住我,声音落在我耳边。
“别找别人。”
我心跳快得不像话。
“凭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
终于,他低下头,在我耳边轻轻说:
“因为我会嫉妒。”
那一瞬间,我的脸彻底红了。
这个活了八百年的老狐狸,终于肯说句人话了。
第八章 他的初吻,和一个不该存在的名字
当天晚上,沈砚留下了一本旧册子。
他说,里面记载着狐族姻缘契的真正秘密。
我翻了半夜,终于在最后一页找到一段文字。
“姻缘契非血缘,非前世,唯今生心意相通者可成。”
我盯着那句话,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如果姻缘契必须建立在双方真心相爱的基础上,那周叙白为什么一直不肯让我立契?
难道他根本不相信我喜欢他?
我拿着册子走进卧室。
周叙白坐在窗边,正在替自己包扎手臂上的伤口。
我走过去。
“周叙白。”
他抬头。
“嗯?”
“你是不是觉得,我喜欢你只是因为可怜你?”
他动作一顿。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肯立契?”
他垂下眼。
“因为你还没弄清楚自己的心意。”
我气笑了。
“我都快被前世的记忆吞了,你还让我慢慢弄清楚?”
他沉默片刻。
“林晚,我不想让你后悔。”
我把册子放在桌上。
“那你听好了。”
他抬眼看我。
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点。
“我不知道前世的我爱过谁,但我知道,今生的我喜欢你。”
他的呼吸忽然停了一瞬。
我接着说:
“我喜欢你给我做饭,喜欢你嘴硬心软,喜欢你明明虚弱得快倒下了,还要装作什么都不在乎。”
我的脸越来越烫。
“还有,我喜欢你看我的眼神。”
周叙白一动不动地看着我。
那双总是冷静的眼睛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融化。
“林晚。”
他轻声喊我。
“嗯?”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
“那你看着我,再说一遍。”
我抬起头。
他离得很近。
近到我能看见他眼底的自己。
我鼓起勇气。
“周叙白,我喜欢你。”
他忽然笑了。
那一刻,我才发现,一个人若是真心欢喜,眼睛是藏不住的。
他伸手轻轻抚过我的脸颊。
“我等这句话,等了八百年。”
我的鼻子忽然有点酸。
“那你还不亲我?”
话一出口,我恨不得当场消失。
周叙白明显愣住了。
随后,他低低笑了起来。
“林晚。”
“干什么?”
“你确定?”
我红着脸点头。
下一秒,他俯身吻了下来。
他的唇很软,带着一点清冷的气息。
起初,他吻得很轻,像是在确认这不是一场梦。
见我没有躲开,他才慢慢加深了这个吻。
他的手轻轻托住我的后颈,另一只手握着我的手指。
我紧张得连呼吸都乱了。
直到他稍稍退开,我才发现自己一直攥着他的衣角。
他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呼吸微乱。
“还要吗?”
我羞得想咬人。
“你能不能别问!”
他笑了。
随后,他又轻轻吻了吻我的额头。
“好。”
我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渐渐平稳的心跳,忽然觉得八百年的等待也没那么遥远了。
可就在我闭上眼睛的瞬间,脑海里忽然响起一道陌生的声音。
“阿晚。”
那声音温柔得令人心碎。
“你终于又爱上他了。”
我猛地睁开眼。
周叙白察觉到我的异样。
“怎么了?”
我脸色苍白地看着他。
“刚才有人在我脑子里说话。”
他的神情骤然变了。
“他说了什么?”
我张了张嘴。
“他说,我终于又爱上他了。”
周叙白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他的眼底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恐惧。
因为他知道。
顾长渊的魂魄,已经不再满足于等待复活。
他开始侵入我的记忆了。
而更可怕的是,刚才那个声音,并不是从古井传来的。
它来自我的身体。
第九章 原来前世最大的谎言,是我自己
第二天清晨,我被一场噩梦惊醒。
梦里,我穿着红色嫁衣,站在一座燃烧的古宅里。
顾长渊跪在我面前,满身是血。
周叙白站在不远处,手里握着一把沾血的长剑。
我听见自己哭着喊:
“周叙白,你为什么要杀他?”
他没有回答。
只是看着我,眼神悲伤得让我心碎。
下一秒,我看见自己拿起长剑,刺向了他的胸口。
我猛地坐起来,浑身冷汗。
周叙白就坐在床边。
看见我醒来,他立刻伸手扶住我。
“做噩梦了?”
我死死抓住他的手臂。
“我梦见你杀了顾长渊。”
他的脸色瞬间苍白。
我看着他。
“那是真的吗?”
他没有说话。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周叙白,你告诉我。”
他闭上眼。
“是真的。”
我如遭雷击。
“你为什么要杀他?”
他缓缓睁开眼,声音沙哑。
“因为他想杀你。”
我愣住了。
“什么?”
“八百年前,顾长渊为了让你永远留在他身边,私自修炼禁术。他想把你变成狐族的一部分,让你永远不能离开青丘。”
周叙白握住我的手。
“你发现了他的秘密,想要逃走。他却不肯放你离开。”
我拼命摇头。
“不可能,他明明……”
“明明很爱你?”
周叙白苦笑。
“林晚,爱一个人,不代表就会善待她。”
我呆呆地看着他。
“那我为什么会刺伤你?”
他低头看着我的手。
“因为你想阻止我杀他。”
我浑身发冷。
“后来呢?”
“你为了救顾长渊,启动了禁术。你以为只要献出自己的魂魄,就能让他活下来。”
周叙白的眼眶慢慢泛红。
“可你不知道,那个禁术真正需要的,是你和他两个人的魂魄。”
“我赶到的时候,你已经快要消散了。”
他停了停,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只能用自己的九尾,将你们的魂魄封进古井。”
我看着他。
“所以你失去了九尾?”
“嗯。”
“为了救我?”
“嗯。”
我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周叙白轻轻替我擦去眼泪。
“因为我不想让你觉得欠我。”
我再也忍不住,扑进他怀里。
他抱住我,手掌轻轻抚着我的后背。
我哭了很久。
直到最后,我才哽咽着问:
“周叙白,你有没有后悔过?”
他沉默了一会儿。
“后悔过。”
我心口一疼。
可他接下来的话,让我彻底愣住了。
“我后悔的是,没能早点告诉你,我喜欢你。”
他低头吻了吻我的发顶。
“如果当年我早点说,也许你就不会以为,自己只能选择顾长渊。”
我哭得更厉害了。
原来八百年前,他们都以为自己是在保护我。
一个用爱困住我。
一个用沉默放开我。
而我直到死去,都没有真正看清他们的心。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沈砚急促的敲门声。
“周叙白!出事了!”
周叙白立刻起身。
沈砚冲进来,脸色难看。
“古井的封印破了。”
“顾长渊已经离开青云山。”
我浑身一僵。
“他去哪儿了?”
沈砚看了我一眼。
“去找你。”
话音刚落,我的手机忽然响起。
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通电话。
那头传来顾长渊温柔的声音。
“阿晚。”
“我在你公司楼下。”
“我知道你想起来了。”
“来见我最后一面,好不好?”
我握着手机,久久没有说话。
因为我听见他最后补了一句。
“否则,周叙白就会死。”
第十章 你敢动他,我就敢不要命
我还是去了。
不是因为顾长渊的威胁。
而是我想亲口问清楚,这段跨越八百年的纠葛,到底该如何结束。
周叙白不肯让我一个人去。
我抱住他的腰,认真地看着他。
“相信我一次,好不好?”
他低头看着我。
“我不是不相信你。”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去?”
他沉默许久。
“因为我怕你再也回不来。”
我的心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我踮起脚,轻轻吻了吻他的脸颊。
“那你就在这里等我。”
他怔住了。
我红着脸补充。
“等我回来,我们就去登记。”
周叙白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
“假的。”
他无奈地笑了。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大概就是遇见了这个别扭又深情的狐狸。
临走前,他把一块红玉放进我掌心。
“如果遇到危险,就握紧它。”
我点头。
他又补充一句。
“还有,不许让顾长渊碰你的手。”
我差点笑出声。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吃醋?”
周叙白面不改色。
“这是原则问题。”
我笑着挥挥手。
“知道了,周先生。”
可当我转身离开时,没有看见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他知道,这一趟,我可能会想起所有的前世记忆。
而一旦我想起最后的真相,我就会明白。
八百年前真正导致一切悲剧的,并不是顾长渊,也不是周叙白。
而是我自己。
公司楼下,顾长渊站在一棵银杏树下。
他穿着一身白衣,眉眼温润,像极了我梦里那个会替我挡风遮雨的人。
看见我,他轻轻笑了。
“阿晚。”
我站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
“不要叫我阿晚。”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你想起来了?”
“想起了一些。”
我看着他。
“顾长渊,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
“我想带你回家。”
“哪里是我的家?”
“青丘。”
他向我伸出手。
“那里有你的一切。你的记忆,你的身份,还有我。”
我摇头。
“我不想回去。”
顾长渊的眼神一点点暗下来。
“因为周叙白?”
我没有回答。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第一次没有温柔,只剩下压抑了八百年的怨恨。
“你果然还是选择了他。”
“不是选择谁的问题。”
我看着他。
“我有权决定自己的人生。”
顾长渊愣住了。
我继续说:
“八百年前,我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现在我知道了。”
“我不想被任何人用爱束缚,也不想因为亏欠谁,就把自己的一生赔进去。”
他静静看着我。
忽然,他伸出手,抓住了我的手腕。
掌心冰冷。
“阿晚,你会后悔的。”
红玉骤然发烫。
我想挣脱,却发现四周的景象开始扭曲。
下一秒,我站在了一座熟悉的古宅里。
红色的灯笼高高挂起。
满院喜烛。
我低头一看,自己竟然穿着红色嫁衣。
顾长渊站在我面前,温柔地替我整理衣领。
“别怕。”
他说。
“这一次,我们终于可以成亲了。”
我浑身发冷。
“放我出去。”
他轻轻摇头。
“等婚礼结束,我就放你走。”
“你疯了!”
他眼底浮现出痛色。
“是,我疯了。”
“八百年前,你为了周叙白,宁愿魂飞魄散。”
“八百年后,你又为了他,连自己的命都不要。”
他捧住我的脸,声音渐渐发颤。
“阿晚,我究竟哪里比不上他?”
我看着他,心里忽然升起一阵难以言说的悲伤。
“顾长渊。”
我轻声说。
“你没有输给周叙白。”
“你输给的是那个不肯放手的自己。”
他的手僵在半空。
就在这时,古宅外传来一声巨响。
一道雪白的身影破门而入。
周叙白来了。
他的九条狐尾在身后展开,银色的光芒照亮了整座古宅。
他看着我,声音沙哑。
“林晚,过来。”
我眼眶一热。
“周叙白!”
顾长渊却忽然笑了。
“你来得正好。”
他抬手,整座古宅的红灯笼瞬间燃起黑色火焰。
“既然她不肯选我,那我们就一起死。”
我心里猛地一沉。
周叙白却没有看他。
他只是望着我,轻轻笑了笑。
“林晚。”
“嗯?”
“你答应过我,回来以后跟我去登记。”
我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我答应了!”
“那就别食言。”
下一秒,他冲向了顾长渊。
九条狐尾与黑色火焰猛烈碰撞。
整座古宅开始崩塌。
我看见周叙白的身体渐渐透明。
他的力量正在消失。
我终于明白,他早已将剩余的寿命全部用来保护我。
我不能再让他一个人承担这一切。
我低头看着掌心的红玉,忽然想起了那本旧册子上的最后一段文字。
姻缘契非血缘,非前世,唯今生心意相通者可成。
真正的姻缘契,不需要谁献祭自己。
它需要的,是两个人都愿意留下。
我握紧红玉,朝周叙白跑去。
“周叙白!”
他猛地回头。
“别过来!”
我没有停下。
我冲进火光里,握住了他的手。
“我愿意!”
红玉骤然碎裂。
一道耀眼的红光从我们交握的指尖迸发出来。
我看着他,含泪说道:
“我愿意嫁给你!”
“不是因为前世,不是因为遗产,也不是因为你救过我。”
“是因为我喜欢你!”
周叙白怔住了。
下一秒,他紧紧握住我的手。
“林晚。”
他的声音轻得发颤。
“我也愿意。”
那一瞬间,天地间仿佛有什么东西轰然碎裂。
八百年的封印,终于在两颗真心面前彻底崩塌。
第十一章 原来真正的反转,是我根本没有前世
红光散去的时候,顾长渊跪倒在地。
他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
可他没有看周叙白。
他只是看着我,眼底满是不解。
“为什么?”
我走到他面前。
“因为我不是八百年前的那个人。”
他猛地抬头。
我看着他,终于说出了自己刚刚想起的最后一段记忆。
八百年前,真正的林晚在死去之前,曾经留下一个愿望。
她不希望任何人为了她牺牲。
她不希望周叙白永远背负罪责。
她也不希望顾长渊困在过去。
她希望所有人都能获得自由。
而这份愿望,化成了一道残存的魂念,等待着有一天被真正听见。
我不是她的转世。
我只是一个偶然继承了她遗愿的普通人。
那些所谓的前世记忆,不过是魂念在我身上留下的碎片。
我会梦见他们,是因为那份遗愿一直没有完成。
顾长渊怔怔地看着我。
“所以,你从来都不是她?”
我摇头。
“不是。”
他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八百年的执念,在这一刻失去了最后的支撑。
他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又哭了。
“原来我等了八百年,等来的只是一个不属于我的人。”
周叙白走到他面前。
“兄长。”
顾长渊看向他。
“叙白,对不起。”
他低下头。
“我以为只要能重新拥有她,一切就能回到从前。”
周叙白沉默片刻。
“从前已经回不去了。”
顾长渊点了点头。
他的身体化作点点白光,缓缓升向天空。
临消失前,他最后看了我一眼。
“林晚。”
“嗯?”
“替我好好爱他。”
我眼眶发热。
“好。”
最后一片光芒消散时,整座古宅终于恢复了平静。
周叙白站在我面前。
他的九条狐尾已经消失,只剩下一条淡淡的白色虚影。
我心里一紧。
“你的尾巴呢?”
他看着我,忽然笑了。
“没了。”
“那你还算什么九尾狐仙?”
“普通狐仙。”
我鼻子一酸。
“你是不是傻?”
他伸手擦去我的眼泪。
“嗯。”
“为了我,值得吗?”
他低头吻了吻我的额头。
“值得。”
我抱住他,哭得一塌糊涂。
可就在这时,他忽然闷哼一声,身体向前倒去。
我慌忙扶住他。
“周叙白!”
他靠在我怀里,脸色苍白。
我心里一沉。
“你不是说没事了吗?”
他勉强笑了笑。
“还有一件事,忘了告诉你。”
“什么事?”
他看着我,眼神温柔得近乎歉疚。
“我现在没有法力了。”
我愣住。
“所以?”
“所以,以后可能要靠你养我了。”
我眼前一黑。
三百万还没捂热。
我就要开始养一个活了八百年的男人。
我深吸一口气。
“周叙白。”
“嗯?”
“你最好真的会洗衣服。”
他笑了。
这一次,没有九条尾巴,没有仙术,也没有八百年的执念。
他只是一个站在我面前,想和我好好过日子的男人。
而我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抱住他。
第十二章 狐仙请签收
三个月后,我和周叙白正式登记结婚。
婚礼很简单。
没有宾客,没有盛大的仪式。
只有一张结婚证,两碗长寿面,还有一只蹲在桌子底下偷吃鸡腿的白狐狸。
没错。
周叙白又变回狐狸了。
准确地说,是他偶尔会变成狐狸。
而且变回去之后,法力恢复得比做人时快。
我怀疑他是故意的。
因为每次我生气,他就变成狐狸,蹲在我脚边,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我。
我根本骂不出口。
这天晚上,我下班回家,发现客厅里摆着一大束玫瑰花。
周叙白穿着白衬衫,站在餐桌旁。
桌上有烛光晚餐,还有一份包装精美的礼物。
我愣住了。
“今天是什么日子?”
他走过来,替我接过包。
“我们结婚一百天。”
我看了看手机。
“明明才九十九天。”
他神色平静。
“狐族算法。”
我笑得不行。
“你又胡说八道。”
他没有反驳,只牵起我的手,将礼物放进我掌心。
“打开看看。”
里面是一枚红玉戒指。
玉石中央,隐约浮现着一条雪白的小狐狸。
我抬头看他。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很久以前。”
“很久以前是多久?”
他沉默了一瞬。
“八百年前。”
我愣住。
周叙白轻轻笑了笑。
“那时候,我以为这辈子都没有机会送出去了。”
我的鼻子忽然有些酸。
我握紧戒指,踮起脚,主动吻住了他。
他明显愣住了。
随后,他伸手揽住我的腰,温柔地回应我。
这个吻比初吻更自然,也更缠绵。
直到我喘不过气,他才舍不得地放开我。
额头抵着我的额头,他轻声问:
“林晚。”
“嗯?”
“如果有一天,我重新变回九尾狐仙,你会不会害怕?”
我想了想。
“那得看你有没有钱。”
他无奈地笑了。
“还是这么现实。”
我抱住他。
“周叙白。”
“嗯?”
“谢谢你没有替我决定人生。”
他低头看着我,眼底满是温柔。
“谢谢你愿意留下来。”
我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时,他站在我家浴室门口,理直气壮地让我负责。
于是我抬起头,故意问:
“对了,周先生。”
“怎么了?”
“当初你说,摸了你的尾巴就得负责。”
“嗯。”
“那如果我现在想摸呢?”
他眼底的笑意渐渐加深。
下一秒,九条雪白的狐尾在他身后缓缓舒展开来。
我眼睛一亮。
“哇!”
我扑过去,抱住其中一条。
软乎乎的,暖洋洋的。
果然手感一流。
周叙白低头看着我,忽然俯身凑近。
“林晚。”
“干什么?”
“摸够了吗?”
我摇头。
“没有。”
他笑了。
“那就慢慢摸。”
我正感动,便听见他又补了一句。
“不过,摸一次,亲一下。”
我抬头瞪他。
“你怎么这么会算账?”
他理直气壮。
“毕竟我现在没有工资。”
我笑着捶了他一下。
他顺势将我抱进怀里,低头吻住我的唇。
窗外月色温柔。
八百年的恩怨终于落幕。
那些没有说出口的爱,那些来不及完成的约定,都在这一刻有了新的答案。
我不再是谁的转世,也不必替谁偿还遗憾。
我只是林晚。
而周叙白,是我亲自选择的爱人。
至于那三百万?
我用它买了一套小房子,剩下的钱存进银行。
周叙白负责做饭、洗衣服,以及在我加班时变成狐狸暖手。
日子平淡,却比我想象中幸福得多。
直到某天早上,我收到一个没有寄件人信息的快递。
里面只有一张红色请柬。
打开之后,上面写着一行字。
【狐族新任族长继位大典,恭请周叙白携夫人林晚参加。】
我看向正在厨房煎蛋的男人。
“周叙白。”
“嗯?”
“你不是说自己没钱、没法力、没工作吗?”
他动作一顿。
慢慢转过头。
我扬了扬手里的请柬。
“那这个族长,又是怎么回事?”
周叙白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放下锅铲,露出一个极其无辜的笑容。
“老婆。”
我冷笑。
“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
他走过来,伸手将我抱进怀里。
“其实,我还有一点小秘密。”
我眯起眼。
“多少?”
他低头亲了亲我的脸颊。
“九个。”
我:“……”
很好。
看来我的狐仙老公,确实还有很多东西需要我慢慢签收。
而这一次,无论他还有多少秘密,我都不打算放手了。
因为我知道。
这个嘴硬、腹黑、偶尔爱吃醋的老狐狸,早已经把一颗心,完完整整地交给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