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九尾狐。上古那年,他救我一命,我把修为和命,全给了他。 他寿尽,我跪在冥河之主面前,押上九条命,赌来世还能做他的妻。可九世轮回,他每一世,都爱上了别人。 我替他收尸,替他点灯,替他挡雨,却连一个眼神,都换不来。 九世为限,如今,只剩最后一世。 他递来一只糖人,红着眼问我:"姑娘,我们是不是……见过?"
第一章 洞房夜,新郎认出了我
我叫阿九,九尾狐。
我爱上一个凡人,爱了,九百年。
准确说,是九世。
这一世,他成亲了。
新娘,不是我。
他成亲这日,我天没亮,就起来了。
我去了灯铺,买了半条街的红灯笼。
老板问我:"姑娘,家里办喜事?"
我笑:"是,办喜事。"
他成亲,在我这儿,就是天大的喜事。
我提着灯笼,一盏一盏,挂在巷子两侧。
挂到天色大亮,挂到,手指磨出了血。
新娘不是我。
可这满街的喜气,是我亲手,给他点亮的。
他拜堂的时候,我躲在人群最外面。
那新娘子,盖着红盖头,由人搀着,一步步,走向他。
我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
这个位置,我等了九世。
等了,九百年。
可我,一次,都没站上去过。
"陈九这穷小子,走大运了!"
"柳家姑娘能看上他,是他上辈子,修的福!"
满巷的人,都在夸他。
我站在风里,攥紧了手里的东西。
—那是他上一世,塞给我的糖人。
捏得很丑,尾巴歪着,像只,没有灵气的小狐狸。
是他,亲手捏的。
那一世,他红着脸,把它递到我手里,结结巴巴地说:"阿九……我,我没什么本事,只有一颗心,你,要不要?"
我那时,高兴得,差点哭出来。
我以为,八世的苦,终于熬到头了。
我张了张嘴,正要,答应他—
冥河之主的声音,却在我耳边,轰然炸开:
"九尾狐,你作弊了。"
那一世,我是怎么失去他的,我至今,不敢想。
只记得,他眼里的光,一点点,灭了下去。
只记得,我伸出去的手,终究,没有,碰到他。
糖,在我掌心,慢慢化开。
滚烫的糖浆,顺着指缝,一滴滴,落进土里。
烫得,我手心生疼。
可我没松手。
因为,这是我九辈子,唯一一次,从他手里,接过的东西。
我舍不得。
我舍不得,连这点甜,都没了。
他掀开新娘的盖头。
满堂,响起一片叫好。
我看着他,笑得眉眼弯弯,温柔得,像那年雪地里,抱我的样子。
那笑,我记了九百年。
可如今,它属于,另一个人了。
我转过身,想走。
我不该来。
我明知道,这一世,他依旧不会记得我。
可我还是来了。
我骗自己,说,就来看一眼。
看一眼,他幸福的样子。
这样,我就能,安心地,去赴我最后的下场了。
可我的脚,像生了根。
我走不动。
我想起第一世,他是少年将军,我是他帐下的小文书。我替他研墨、温茶、整理军报,替他,挡了一支流箭。
他谢我。
却不曾,多看我一眼。
我想起第二世,他是寒门书生,我是他邻家的哑女。我替他浆洗、塞钱、塞馒头,看着他,掀了别人的盖头。
我想起第三世,他是纨绔公子,我是他府里的粗使丫头。他眠花宿柳,我守着他那盏彻夜不灭的灯,等一个,永远等不到的人。
我想起,他死前,拉着我的手,说:"这些年,只有你,一直没走。"
"只可惜……我竟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阿九啊。
我为你,赌了九条命啊。
可这句话,我终究,一次,都没说出口。
如今,是最后一世了。
我攥着那只化了一半的糖人,站在他成亲的巷子里,忽然,笑出了声。
笑着笑着,眼泪,就砸了下来。
谢闻。
你成亲了。
这一世,你过得,很好。
真好。
—哪怕,让你过得好的人,不是我。
我转身,要走。
可就在我迈出第一步的瞬间,满堂喜乐,戛然而止。
那身喜服的新郎,猛地回过头,越过满堂宾客,直勾勾地,盯着我。
他嘴唇发颤,喊出一个,我这九世,从未听过的字:
"阿……九?"
第二章 我押上九条命,你却爱上了别人
他喊我"阿九"。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
可下一秒,他就挠着头,对旁边的人笑:"我家养的猫,也叫阿九。"
满堂,哄笑。
我站在风里,慢慢,松开了手。
糖人,碎了一地。
我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砸了下来。
谢闻。
九世了。
你还是,不记得我。
那一年,我还是一只,刚修出人形的小狐狸。
我躲几个砍柴的凡人,被一道符光,擦中了腿,跌进雪里。
我本可以还手。
可我,不愿伤人。
我宁可,自己挨这一下。
就为这个,他收住了剑。
他一身白衣,站在漫天飞雪里,看了我很久,说了一句,很轻的话:
"你,没有戾气。"
"妖,也未必都是坏的。"
那是她第一次,有人类,对她说—你不坏。
他把我从血里抱起来,用术法替我疗伤,养了我三个月。
那三个月,是我这一辈子,最像话的日子。
我窝在他膝头,看他打坐,看他炼丹,看他写字。
偶尔,他低头,捏捏我的耳朵,笑:"哪有九尾狐,像你这般没出息。"
我想,没出息,就没出息吧。
只要,能一直,窝在你身边。
可人和妖,是不一样的。
妖,百年一岁,岁月漫长到,近乎停滞。
人,百岁一生,短如,白驹过隙。
他再是惊才绝艳,也抵不过,寿数。
我是在他鬓边,生出第一根白发时,才真正,尝到"舍不得"这三个字,是什么滋味。
那晚,他握着我的手,说:"阿九,我这一生,没有遗憾。"
怎么会,没有遗憾。
他走那夜,把毕生修为,一滴不剩,全渡给了我。
"阿九。"他笑,"替我看山河,看四季,看人间。"
"替我,多活一活。"
他死了。
死在我怀里。
我抱着他,坐了一夜。
天亮了,他还没醒。
我知道,他再也不会醒了。
可我还是,把他抱得,很紧。
我怕,一松手,他就,彻底没了。
我找到了冥河之主。
忘川尽头,他坐在那里,声音,没有半分波澜。
"九尾狐,你拿什么,跟我赌。"
"我的命。"我说,"我的九条命。"
"我要赌:来世,还能做他的妻。"
"赢了呢?"
"赢了,生生世世,白首同归。"
"输了,"冥河之主抬眼,看我,"你留下,做我的鬼差。转世之身,替他收尸送终,生生世世,看着他,爱别人。"
"你可愿意?"
我连眼,都没眨。
"我愿意。"
"九尾狐有九条命。"他说,"九世为限。九世之内,若他能在记起你之前,重新爱上你—你赢。"
"否则,第九世终了,你的魂魄,永坠冥河,万劫不复。"
我签了。
用血。
我把自己的名字,刻在了那张,通向地狱的契书上。
第一世,他是少年将军,我是他帐下的小文书。
我日日替他研墨、温茶、整理军报。我比谁都清楚他喜欢什么—茶里要搁一颗蜜枣,笔要摆在砚台右边,熬夜到寅时,要披件衣裳。
这些,我记了九百年。
可我,从没说过。
因为他说过,他不记得。
他爱上敌国来的歌女那一年,我替那歌女,挡了一支流箭。
箭,没入我的肩。
他来看我,说:"阿九,多谢你救了她。"
他谢我。
却不曾,多看我一眼。
后来他病了,病来如山倒。
我日日守在他床前,替他擦身、喂药、掖被角。
他偶尔,会看着我,笑着说:"阿九,这些年,辛苦你了。"
他死前,忽然回光返照般,睁眼看我,眼里,有一瞬间,熟悉的温柔。
"阿九……我好像,见过你。"
我浑身一震。
"你是不是,我前世,欠了的那个人?"
我张了张嘴,泪,先落了下来。
可没等我回答,他的眼神,又散了。
"罢了。"他笑,"是梦吧。"
他闭上了眼。
我替他,更衣、入殓、下葬。
跪在他坟前,我磕了三个头。
一磕,谢他当年,雪地救命之恩。
二磕,谢他这一世,还肯让我,守着他。
三磕……
我磕不下去。
我怕,这一磕下去,就真的,什么都,结束了。
第二世,他是寒门书生,我是他邻家的哑女。
我日日替他浆洗衣裳,往他门缝里,塞几文钱,塞几个,热腾腾的馒头。
他读书读累了,抬头,冲我笑一笑。
我开心得,能笑一整天。
我想,这一世,他身边,没有别人。
这一次,总该,轮到我了吧。
可他十八岁那年,娶了青梅竹马的表妹。
成亲那晚,我站在门外,看着他,掀开新娘的盖头。
他笑得,那样欢喜。
我转身,把自己,藏进巷子最深的阴影里。
我捂住嘴,不敢哭出声。
我怕,惊扰了他。
他这一世,过得好,儿孙满堂,寿终正寝。
他走时,灵前,跪满了,不认识的人。
我一个外人,连哭的资格,都没有。
我替他收尸,操办后事,忙了七天七夜,没合一次眼。
第七天夜里,我把他生前穿过的一件旧袍子,抱在怀里。
我闻了闻。
那上面,已经没有,他的味道了。
只剩,一屋子,冰冷的墨香。
第三世,他是纨绔公子,我是他府里的粗使丫头。
他眠花宿柳,醉生梦死。
我守着他那盏,彻夜不灭的灯,等一个,永远等不到的人。
他夜夜不归。
我夜夜,等到天亮。
有时,等来的是他一身酒气,醉得不省人事。
我扶他进门,替他宽衣、净面,把醒酒汤,一口一口,喂进他嘴里。
他偶尔,半梦半醒,抓住我的手,嘴里,喊着一个名字。
不是我的名字。
后来他家道中落,那些海誓山盟的女子,一个都没留下。
只有我,还守着他。
他死前,拉着我的手,说:"这些年,只有你,一直没走。"
我泪,如雨下。
他顿了顿,又笑:"只可惜……我竟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阿九啊。
我为你,赌了九条命啊。
可这句话,我终究,一次,都没说出口。
第四世,他是名动天下的剑客。
我转世成,路边一个,卖茶的老妪。
他路过,要了一碗粗茶。
我双手把茶递过去,手,抖得厉害。
他接过去,喝了一口,皱眉:"这茶,苦了些。"
"是。"我轻声应,"粗茶,本就是给,赶路的人,解渴的。"
他"哦"了一声,放下几枚铜钱,走了。
他甚至,没有抬头,看我一眼。
我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忽然,想笑。
谢闻,这一世,你我之间,最近的距离,是一碗茶的工夫。
可你,连我的脸,都不曾看清。
第五世。
第六世。
第七世……
我记不清,我替他,收过多少次尸了。
我只记得,每一次,我都是那个,站在他身后,连名字,都不配被记住的人。
我只记得,每一次,我都笑着,替他,把人间的最后一程,走完。
第八世,他做了个,卖糖人的穷小子。
这一世,他身边,真的,没有别人。
我高兴得,差点哭出来。
我以为,是天可怜见。
我一点一点,靠近他。替他挡雨,替他点灯,替他收摊。
终于有一天,他红着脸,捏了一只,小狐狸糖人,塞进我手里。
"阿九……我,我没什么本事,只有一颗心,你,要不要?"
我愣住了。
八世了。
我等这句话,等了,八世。
我张了张嘴,正要,答应他—
冥河之主的声音,却在我耳边,炸开:
"九尾狐,你作弊了。"
"你以为,他身边,为何,没有旁人?"
"是你自己,用最后一丝修为,抹去了他命里的姻缘。"
"你,偷来的姻缘,不算。"
"这一世,判你输。"
"而你,只剩,最后一世。"
我,如坠冰窟。
原来,他不是天可怜见。
原来,是我,亲手,毁了他。
而冥河之主,还没说完。
他看着我,一字一句:
"这最后一世,我会让他—把你,忘得,更干净。"
"我要让他,重操旧业,还是,卖糖人。"
"我要让你,日日夜夜,看着,你亲手抹去的那条姻缘,重新,回到他身边。"
"看着,他,娶了别人。"
我站在挂满红灯笼的巷子里,忽然,笑了。
"我拿这九世的真心。"我说。
"够不够?"
第三章 他说,我们是不是见过
我冲进了那场婚礼。
满堂宾客,全傻了眼。
"陈九!"我盯着他,"你每次捏糖人,都会不自觉地,捏一只狐狸。"
"你每次路过这条河,都会站到天黑。"
"你说,你好像,在等一个人。"
"你等的人,是谁?"
他脸,唰地白了。
"我……"他声音发抖,"我不知道。"
"可我……"他抬头看我,眼里,忽然涌起一股,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慌乱,"我觉得,我好像,见过你。"
我笑了。
眼泪,顺着脸颊,砸下来。
"见过?"我一步步,走近他,"谢闻,我们何止见过。"
"我们是夫妻。"
"我爱你,爱了九世。"
"我把修为,把命,都给了你。"
"我替你,收了八世的尸。"
"这,是第九世。"
满堂,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这个,突然闯进来的、疯了一样的女子。
他踉跄一步,看着我,嘴唇哆嗦。
"你……"他伸出手,想碰我,又缩了回去。
"你……是谁?"
是谁?
我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一片,全然陌生的茫然。
九百年了。
我换了九个身子,守了九世,就为了,站到他面前,告诉他,我是谁。
可到头来,他问我的,只有三个字:
你,是谁。
我多想,恨他。
可我怎么,恨得起来。
那年雪地里,是他,收了剑,抱了我。
是他,说,妖,也未必都是坏的。
是他,把毕生修为,全给了我,要我,替他去活。
这样的人,我拿什么,去恨。
我只有,爱他。
爱到,连"恨"这个字,都舍不得,用在他身上。
"我是……"我张了张嘴。
眼泪,先一步,落了下来。
"我是,阿九啊。"
"谢闻,我是阿九啊。"
"那年雪地里,你救下来的,那只小狐狸啊。"
"你说,我没有戾气。"
"你说,妖,也未必都是坏的。"
"你说,要我替你看山河,看四季,看人间。"
"你说,要我替你,多活一活。"
"我活了。"
"我活了,九百年。"
"我找了,九个身子。"
"就为了,再见你一面。"
"可你……"
"怎么,就记不起,我了呢?"
他僵在原地。
眼里的茫然,一寸一寸,裂开了缝。
"狐狸……"他喃喃,"糖人……"
"阿九……"
"我……"
他猛地,按住自己的头,痛呼出声。
"我……我头好疼……"
"我好像……"
"我好像,见过你。"
"在雪地里……"
"你倒在血里,蜷成一团……"
"我……"
"我抱了你……"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底,第一次,涌起了一丝,熟悉的光。
"我是不是……爱过你?"
那一瞬间,我的眼泪,决了堤。
九世了。
九世啊。
我等你这句话,等了,整整九世。
我冲上去,想抱住他。
我想告诉他,是,你爱过我。
你爱过我,爱到,愿意把命,都给我。
可就在这时——
一道阴风,骤然灌满整条巷子。
满街的红灯笼,"噗"地一声,全灭了。
冥河之主的身影,自河心,缓缓升起。
他抬手,指向我,声音,响彻天地:
"九尾狐,时辰到了。"
"你—输了。"
"魂,收!"
那一瞬间,我看见,那个不记得我的男人,猛地,朝我扑了过来。
他张开双臂,挡在我身前,冲着那尊,足以碾碎一切的鬼影,嘶吼出声:
"住手!"
"谁敢动她!"
第四章 爱,从来不需要记忆
冥河之主出手了。
一只漆黑的、枯骨般的手,自河心,破水而出。
它朝着我,当头抓下。
那爪子所过之处,满街的红灯笼,一盏接一盏,炸成了粉末。
我站在原地,没有躲。
我躲不掉了。
我的修为,早在第八世,就用尽了。
九条命,早在签下契书那刻,就押了出去。
如今的我,不过是一缕,靠执念,才没有散去的残魂。
我闭上眼睛。
谢闻。
九百年了。
我终于,走到尽头了。
可就在那鬼爪,离我面门,还有三寸的时候—
一道身影,猛地,扑了过来。
是他。
是那个,不记得我的,陈九。
他张开双臂,把我,死死护在身后。
那身喜服,被阴风,撕得猎猎作响。
"住手!"他冲着那尊,足以碾碎一切的鬼影,嘶吼出声,"谁敢动她!"
我愣住了。
满堂宾客,也愣住了。
那鬼影,缓缓开口,声音,像从九幽地狱里,刮上来的风:
"凡人,滚开。"
"你,护不住她。"
"我,知道。"他抬起头,牙关,咬得咯咯响,"可我还是,要护。"
冥河之主,笑了。
那笑声,阴冷,刺骨。
"陈九。"他说,"你可知道,你护着的这个女人,是谁?"
"她,是一只妖。"
"一只,活了九百年的,九尾狐。"
"她爱了你九世,你,却每一世,都娶了别人。"
"她替你收了八世的尸,你,却连她的名字,都记不住。"
"这样的女人,你,也要护?"
陈九,浑身一震。
他慢慢,回过头,看我。
我看着他,眼里,全是泪。
我张了张嘴,想解释。
可没等我开口,他就,笑了。
"我……是记不得她。"
"可这里……"他抬起手,按住自己的胸口,一字一句,"这里,好疼。"
"从她闯进这婚礼,从她喊我'谢闻',从她说'我替你收了八世的尸'……"
"这里,就疼得,像要裂开一样。"
"我不认识她。"
"可我的心,认识。"
我的眼泪,决了堤。
冥河之主,愣住了。
"你……"
"你以为,你锁了我的记忆,"陈九盯着他,声音,忽然变得,异常清晰,"我就,爱不了她了?"
"爱,从来,不需要记忆。"
我浑身,一震。
这句话……
好熟悉。
熟悉得,像隔了,几百年。
冥河之主的脸,第一次,变了。
"不可能。"他低吼,"你的记忆,是我亲手锁的。九世,你都不可能,记起她!"
"记起?"陈九笑了,"谁说我,记起了。"
"我,还是想不起来,她是谁。"
"想不起来,我们在哪里,见过。"
"可这,又有什么关系?"
"我会护她。"
"用我这条,凡人的命。"
"因为—"
他回头,看着我,眼底,是一片,没有记忆、却无比滚烫的,光。
"我好像,爱她。"
满街,死寂。
我捂着嘴,哭得,喘不过气。
九世了。
谢闻,九世了。
你终于,在记起我之前,重新,爱上我了。
冥河之主,忽然,放声大笑。
那笑声,震得整条冥河,都在翻涌。
"好!好一个,爱,不需要记忆!"
"可九尾狐,你可知道,我为何,要设这个赌局?"
他缓缓,抬起那只,枯骨般的手。
"我,是冥河之主。"
"我活了几万年,见惯了生死,看遍了爱恨。"
"这世间,最让我,求而不得的,只有一样东西。"
他看着我,眼底,涌起一股,贪婪的、冰冷的,光。
"那,就是—"
"九世至情至爱,淬炼而出的,至纯之魂。"
我,如坠冰窟。
"所以,你……"我声音,发颤,"从没想过,让我赢?"
"赢?"冥河之主,冷笑,"你以为,你为什么,每一世,都恰好晚到一步?"
"为什么,他每一世,都恰好,先遇见了别人?"
"为什么,你第八世,好不容易,等来他身边无人,却会被判'作弊'?"
他俯下身,看着我,一字一句:
"因为,这一切,都是我,安排好的。"
"我要你,输。"
"我要你,绝望。"
"我要你,心甘情愿地,把你的魂,交给我。"
我的血,一寸一寸,冷了下去。
原来,这九世的苦,这九百年的痛,从头到尾,都只是他,布下的一个局。
我恨。
我恨得,浑身发抖。
可我,什么,都做不了。
"所以,"冥河之主,抬手,"九尾狐,时辰到了。"
"你输了。"
"你的魂,我收下了。"
那鬼爪,再次,抓向了我。
这一次,更快,更狠。
陈九,再次扑了上来。
他挡在我身前,用他的胸膛,硬生生,接下了那一爪。
"噗——"
一口血,喷了出来。
他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陈九!"我嘶吼着,扑过去。
他躺在地上,胸口,一个血窟窿,汩汩地,往外冒血。
可他还是,伸出手,朝我,扯出一个,惨白的笑。
"别……别哭……"
"我……我没本事……"
"我只有,一条命……"
"我……"
他抬起手,想擦我的泪,却,怎么也,够不着。
"够了!"
我猛地,站起身。
我转身,面向冥河之主,一字一句:
"赌约上,写得清楚。"
"'若他能在记起你之前,重新爱上你,你赢。'"
"如今,他,已经重新爱上了我。"
"在他,还没有记起我之前。"
"我,赢了。"
满街,死寂。
冥河之主,僵在原地。
他的脸,一寸一寸,扭曲起来。
"你……"
"我,赢了。"我又说了一遍,声音,平静得,可怕。
"按照契书,生生世世,白首同归。"
"这,是你自己,定下的规矩。"
冥河之主,沉默了。
许久,他忽然,笑了。
那笑声,比之前,更冷,更毒。
"好,好一个,白首同归。"
他缓缓,看向地上,那个,胸口淌血的陈九。
"可九尾狐,你,是不是忘了,契书上,还有一条。"
"那条,写在,最下面。"
"字,小得,你根本,没看见。"
我浑身,冰凉。
"哪……哪一条?"
冥河之主,一字一句,吐出了,那九个,足以,把我,推进深渊的字:
"赢者,需以—"
"至爱之人,之魂,为祭。"
第五章 你收不了这缕魂
"赢者,需以—"
"至爱之人,之魂,为祭。"
这九个字,像九根钉子,一根一根,钉进我的骨髓。
我僵在原地,浑身,止不住地,抖了起来。
原来如此。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一个死局。
我若输,魂坠冥河,万劫不复。
我若赢,就要亲手,把他的魂,交出去。
冥河之主,你,好狠。
我缓缓,转过头,看向地上那个,胸口淌血的陈九。
他也在看我。
那双眼睛,没有记忆,却盛满了,九世的光。
他冲我,扯出一个,惨白的笑。
"阿九……"他哑着嗓子,"我……不怕。"
"可我怕。"
我听见自己,这么说。
我转身,面向冥河之主,一字一句:
"我,不赢。"
"我,输。"
"我把我的魂,给你。"
"你,放了他。"
满街,死寂。
冥河之主,挑了挑眉。
"你确定?"他问,"你一旦认输,你的魂,可就,永远,归我了。"
"我知道。"我说。
"那你,为何,还要,替他,去死?"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因为,我爱他。"
"这,还不够吗?"
冥河之主,沉默了。
许久,他忽然,放声大笑。
"好!好一个,痴情!"
"可惜—"
他抬手,指向地上,那个,已经,快要断气的陈九。
"晚了。"
"他,中了我的,冥爪。"
"此伤,无解。"
"不出半个时辰,他,就会,魂飞魄散。"
"你,拿什么,救他?"
"你,又拿什么,替他,换一个,来世?"
我,如坠冰窟。
我回头,看向陈九。
他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
"陈九……"我扑过去,把他,抱进怀里。
"别……"他抬起手,想擦我的泪,却,怎么也,够不着,"别哭……"
"我……没本事……"
"我只有,一颗心……"
"它……它已经,给你了……"
"谢闻。"我抱着他,哭得,撕心裂肺,"你别死。"
"你答应过我,要陪我看山河,看四季,看人间。"
"你答应过,要我替你,多活一活。"
"可没了你,我,活什么?"
他笑了。
那笑,温柔得,像九百年前,雪地里,抱我的样子。
"阿九……"
"我好像……"
"真的……"
"见过你……"
他抬起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覆上我的脸。
"在雪地里……"
"你倒在血里……"
"我……抱了你……"
"我……爱过你……"
那一瞬间,他,闭上了眼睛。
手,垂了下去。
"不——!"
我仰天,嘶吼。
那声嘶吼,震得,整条冥河,都在翻涌。
九世的痛,九百年的执念,在这一刻,全部,化作了,一声,凄厉的,悲鸣。
可就在,他咽气的,那一瞬间—
我看见,他的胸口,那血窟窿里,忽然,泛起一点,微弱的光。
那光,很淡。
淡得,像一缕,将熄的,烛火。
可它,竟然,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冥河之主,脸色,骤变。
"这……这是……"
那缕光,从陈九的胸口,飘了出来。
它,缓缓,飘向我。
最后,没入了,我的胸口。
我浑身,一震。
一股,熟悉到,让我落泪的,暖意,从心底,漫了开来。
那是—
他。
是谢闻。
九百年前,他临死那夜,把毕生修为,渡给我。
可他渡给我的,从来,不止是,修为。
还有,他的一缕魂。
所以,这九世,他才会,无论转世成谁,都无意识地,捏狐狸糖人。
所以,他才会,每一世,都"觉得",见过我。
所以,他才会,在河边,一等,就是,几百年。
不是命运,让我们,重逢。
是他,把一缕魂,留在了,我的心里。
让他的每一世,都,本能地,朝我,走来。
我抬起头,看向冥河之主。
"你,要收的,至爱之人之魂。"
"从九百年前,就已经,有一缕,在我这里了。"
"你,收不走。"
冥河之主,脸色,阴得,能滴出水。
"你……"
"你以为,一缕残魂,能,救他?"
"不。"我摇头,"能救他的,不是我。"
我低头,看着怀里,那个,身体,已经,渐渐,冷下去的,陈九。
"是爱。"
"冥河之主。"我,一字一句,"你,活了几万年,见惯了生死,看遍了爱恨。"
"可你,从未,爱过。"
"所以,你不知道,这世上,最纯、最烈的魂,不是,淬炼自,九世的,苦恋。"
"而是—"
"一颗,没有记忆,没有贪念,没有奢望,却,依然愿意,为另一个人,去死的,心。"
"你要的'至纯之魂',你,花了九百年,想用我的'执念',去养。"
"可你,养错了。"
"执念,养不出,至纯。"
"只有,'无求',才能。"
"而他—"
我低头,看着陈九,"他,什么都,不记得。"
"却,依然,愿意,用命,护我。"
"这,才是,这世间,唯一,能,焚尽冥河的,火。"
冥河之主,浑身,巨震。
他张了张嘴,却,第一次,发不出,声音。
因为,他看见,那缕,本该,被收走的魂,忽然,燃起了,一团,金色的火。
那火,不伤我。
却,朝着他,一寸,一寸,烧了过去。
"不——!"
冥河之主,惨叫一声,连连后退。
"这不可能!"
"一个凡人,一缕残魂,怎么可能—"
"因为,"我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那,不是凡人的魂。"
"那,是我,爱了,九百年的,谢闻的,魂。"
"是我,用九世,用九条命,用我的一切,去爱的,那个人的,魂。"
"这样的魂,你—"
"配,碰吗?"
那团金火,轰然,炸开。
冥河之主,被那火,吞没。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整个身影,被烧得,支离破碎。
"阿九—!"
"你,等着—!"
"我不会,放过你的—!"
那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弱。
最后,连同那滔天的,阴气,一起,消散在,晨光里。
天,亮了。
满街的,红灯笼,一盏,一盏,重新,亮了起来。
我抱着陈九,跪在,晨光里。
他的身体,已经,凉透了。
可我,却,笑了起来。
因为,我能感觉到,胸口,那缕,金色的火,正,一点,一点,暖起来。
"谢闻。"我低头,吻上他,冰凉的,额头。
"这一次,换我,来等。"
"你,要记得,回来。"
一年后。
巷口的,糖人摊,重新,支了起来。
一个,眉眼,温润的,少年,站在摊前,捏着,一只,小狐狸。
他抬头,看向我,笑了。
"姑娘,要买糖人吗?"
"我这儿,有只,捏得,不太好看的,小狐狸。"
"可,它,好像,在等,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