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长，您看这些灯笼，还有门上贴的‘囍’字，都太新了，简直像是昨天刚挂上去的。但是……这空气里的味道……又像是祠堂里放了几十年的陈腐檀香。这两种感觉混在一起，真是让人不舒服啊。”
队伍中的侦查员梅川大库一边走，一边用力嗅着空气，眉宇间带着一丝困惑。
他在上一次的副本中获得了丧尸病毒的变异能力，感官因此变得异常敏锐，代价是每隔一段时间就需要吞食生肉来维持理智。
森日结衣瞥了他一眼，嘴角那抹自信的微笑更浓了。
“这正是初级设计师最喜欢用的手段，梅川君。他们只能输入两百字的恐怖故事大纲，所以就只能把各种毫不相干的元素粗暴地缝合在一起，试图用这种不协调感来制造廉价的恐怖。”
她抬起手，指了指街角一个被风吹得轻轻摇晃的红灯笼。
“你看，喜庆的红，配上腐朽的香，再加上这条空无一人的街道……大夏那位设计师想表达的东西很明显——这是一场发生在死寂之地的婚礼。”
“可这太直白了，就像一本三流恐怖小说的开篇，毫无新意。”
“哈！我明白了！”
队伍中负责冲锋陷阵的佐藤告丸恍然大悟，他拍了拍腰间一把造型狰狞的骨质短刀，咧嘴笑道：“这就好比我们去吃一碗拉面，结果厨师把所有口味的汤底都倒进了一个碗里！那玩意儿还能吃吗？哈哈哈！这个设计师，脑子确实不怎么好使！”
他的笑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刺耳。
全球直播间里，无数樱花国观众也跟着发出了会心的笑声。
【佐藤君的比喻真是太贴切了！笑死我了！】
【森日大人说得没错，这种缝合怪一样的场景，几年前我们就见过了，大夏人就不能有点新创意吗？】
【我猜，接下来是不是该有纸人抬着花轿出来了？然后我们英勇的玩家一刀把纸人劈了，发现里面是空的？哈哈哈，我已经能猜到情节了！】
解说台上，小犬蠢一狼端起一杯清酒，惬意地抿了一口，脸上挂着智珠在握的笑容。
“各位观众，正如森日结衣选手所判断的，我们现在看到的，是一个典型的垃圾堆砌型副本。这种副本的特点是，前期会用大量的视觉和嗅觉符号，来营造一种这里很危险的氛围，但实际上，这些都只是纸老虎。”
“真正的危险，往往隐藏在第一个互动点。”
“根据我的经验，这个互动点，很可能就是街道尽头的那座建筑。只要我们的玩家能保持警惕，不被这些表面的东西迷惑，用最快的速度抵达那里，就能轻松撕开这个副本的突破口。”
他的分析有理有据，引得直播间里一片赞叹。
然而，就在这时，一些异样，开始出现了。
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细碎的白色雪花。
它们没有声音，飘飘摇摇，缓缓落下，像是在为这场诡异的婚礼献上无声的哀悼。
起初，没人注意到。
直到一片“雪花”悠悠地落在了佐藤告丸那粗壮的手臂上。
“嗯？下雪了？”
佐藤告丸下意识地想去拂掉，一种黏腻、温热的触感却从手臂的皮肤上传来。
那感觉……如何是一块温热的动物油脂，粘在了皮肤上。
他皱了皱眉，停下脚步，伸出手掌，想去接住一片。
一片巴掌大小的“雪花”恰好落在了他的掌心。
它没有融化。
佐藤告丸借着灯笼的红光，凑近了看。
“这……这是什么……”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那是一片薄如蝉翼，带着不规则纹理的白色物体。
“手电！”
森日结衣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低喝一声。
队伍里的后勤人员立刻打开了强光手电，一道刺目的光柱瞬间照亮了佐藤告丸的掌心。
光柱之下，那片白色物体的所有细节，都纤毫毕现。
上面布满了细密的、如同皮肤一般的纹理，边缘处，甚至还带着几根微卷的汗毛。
在手电筒那冰冷的光线下，那片所谓的“雪花”，更像是被人用利刃从活物身上……刚刚剥下来的……
人皮！
“噗通。”
佐藤告丸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手一抖，那片人皮就掉在了地上。
他猛地抬头，看向天空。
昏黄的天幕之下，无数片这样的人皮碎屑，正如同鹅毛大雪一般，无声无息地飘落下来。
它们覆盖了青石板路，覆盖了屋檐，覆盖了那些大红的灯笼，将整个世界都染上了一层诡异的惨白。
细碎的人皮落在地上，堆积起来，发出“沙沙”、“沙沙”的轻响。
那声音，像是无数条蚕虫在啃食桑叶，密密麻麻，让人头皮发麻。
“啊——！”
队伍中，一个第一次参加游戏的新人再也承受不住这种压力，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叫。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响起。
森日结衣反手一巴掌抽在了那个新人的脸上，眼神冰冷得如同西伯利亚的寒流：“闭嘴！不过是些吓唬人的小把戏，就把你吓成这样？你想死吗？！”
新人的脸颊迅速红肿起来，但他不敢再发出一丝声音，只能死死捂住嘴，眼中的惊骇却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
森日结衣没有再看他，她从腰间掏出一个老式的军用收音机，拨动了一下旋钮。
收音机发出“沙沙”的电流声，屏幕上，代表着异常能量反应的指针纹丝不动。
她冷哼一声，将收音机关掉。
“看到了吗？这东西没有任何能量反应，就是最普通的物质。那个设计师只是想用这种恶心的东西，来摧毁我们的心理防线。如果我们自己先乱了阵脚，那才是正中了他的下怀！”
她的话像是一剂强心针，让骚动的队伍重新安定下来。
是啊，不过是些人皮而已，又没有攻击性。只要无视它们，快速通过这里就好了。
所有人都这么想着。除了梅川大库。
他那因为病毒变异而异常敏锐的嗅觉，从那些人皮碎屑中，闻到了一股腐败气息。
他有一种直觉，这些东西，绝不像森日结衣说得那么简单。
就在他想开口提醒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队伍最后面，那个被扇了耳光的新人，因为过度紧张，后退时一脚踩进了一堆厚厚的人皮“雪堆”里。
“嗤啦——！”
一声如同热油浇在生肉上的声音响起。
“啊啊啊！！”
新人面目狰狞的惨叫。
下一刻，他踩进雪堆里的那条腿，从脚踝到大腿，整条腿的皮肤就像是被强酸腐蚀的蜡像，在一瞬间融化、剥落，露出下面鲜红的血肉和森森的白骨！
紧接着，他全身的皮肤，都像是受到了某种感应，开始迅速地起泡、溃烂、融化！
“救……救我……”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离他最近的队友，可他的手在半空中就化成了一滩血水。
前后不过三秒。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只剩下了一具被剥了皮的血色骨架，然后“哗啦”一声，散成了一地零碎。
而那些刚刚从他身上融化剥落的皮肤，则在半空中分解成无数更细小的白色碎屑，汇入了那场诡异的“大雪”之中，继续飘飘摇摇地落下。
整个场面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
刚才还喧嚣无比的全球直播间，此刻连一条弹幕都没有。
所有人，都被这诡异的杀人方式给震住了。
“这……这他妈的是什么啊？！”
不知过了多久，佐藤告丸才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话。
森日结衣的脸色也变得无比难看，她死死盯着地上那摊散碎的骨骸，面色难看到了极点。
她想不通。为什么？
为什么她的道具没有任何反应？
那东西明明没有任何能量波动，为什么会产生如此可怕的效果？
初级设计师……一个初级设计师，怎么可能设计出这种超乎常理的杀人规则？！
“走！快走！离开这片区域！”
队伍不敢再有丝毫停留，他们像一群被狼追赶的羊，疯狂地向前冲去。
他们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那些厚实的“人皮雪堆”，在街道中央飞速穿行。
在他们身后，那名新人的骸骨，正迅速被新落下的人皮大雪所覆盖，很快就再也看不见一丝痕迹。
仿佛他从未存在过。
……
“咕咚。”
大夏总指挥部里，楚宴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总指挥陈海，发现这个铁塔般的男人，此刻也正死死盯着屏幕，面色发白。
“总指挥……林夜设计的副本，劲儿有点大啊！”
“那不是正好吗！”
陈海声音里却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亢奋，“反正这玩意儿比我们以前搞的那些僵尸鬼新娘带劲多了，不管黑猫白猫，能抓耗子的就是好猫！”
……
另一边，樱花国解说台。
小犬蠢一狼的脸色，已经变得和死了三天一样难看。
他刚刚还在信誓旦旦地分析，说这些只是吓唬人的纸老虎，结果下一秒，一个活生生的玩家，就用一种超乎所有人想象的方式，死在了纸老虎的嘴里。
这记耳光打得又快又狠。
直播间里，之前的嘲笑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又一片的问号。
【？？？？？】
【刚才发生了什么？是我眼花了吗？】
【那个人……就这么没了？皮肤……都化了？】
【小犬老师，这纸老虎，好像有点咬人啊？】
看着这些弹幕，小犬蠢一狼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强作镇定地咳嗽了两声，试图挽回自己的颜面。
“咳咳！大家不要慌！这……这只是一个意外！那个新人玩家，显然是运气比较好，触发了某种我们尚未知晓的‘即死判定’！这在很多高级副本里也很常见！”
“森日结衣选手的判断，大方向上是没有错的！只要不接触那些堆积起来的雪堆，他们就是安全的！大家看，他们现在不就已经冲出那片区域了吗？”
就在他说话的时候，屏幕上的樱花国队伍，已经跑出了近百米。
那场诡异的人皮大雪，似乎被限制在了特定的区域，在他们身后渐渐稀疏。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们暂时安全了的时候——
“呜——哇——”
一阵凄厉的唢呐声，毫无征兆地从前方浓重的雾气中传来！
那调子高亢而悲凉，每一个音符都像是用指甲在玻璃上用力刮擦，听得人心里发慌。
紧接着，是“当、当、当”的铜锣声，沉闷而压抑，像是直接敲在人的心口上。
两种截然不同的乐器声，交织在一起，奏出了一首既像迎亲、又像出殡的诡异曲调。
唢呐声忽远忽近，铜锣声若有若无。
在乐声的间隙里，还夹杂着许多分不清是哭还是笑的人声。
“队长……这……这声音……”
梅川大库的脸色比之前更白了，他甚至感觉自己的牙齿都在打颤。
森日结衣停下脚步，她的视线死死地盯着前方那片翻滚的浓雾，仿佛要将它看穿。
“红白撞煞……”
她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眼神中闪过一丝了然，“我就知道，那个设计师的想象力，也就到此为止了。”
她转身，对着身后的队员们解释道：“在大夏的古老传说中，红代表喜事，比如婚嫁；白代表丧事，比如出殡。如果一家的迎亲队伍，和另一家的送葬队伍在路上相遇，就叫做‘红白撞煞’，是大凶之兆。这种情况下，两边的‘鬼神’会因为争夺道路而发生冲突。我们现在听到的这种又哭又笑的音乐，就是这种冲突的体现。”
“我们的机会，也就在这里！”
她的话，让原本惊慌的队员们，再次找到了主心骨。
“那……队长，我们该怎么做？”佐藤告丸问道。
森日结衣的眼中闪过一抹算计的光芒：“等！等他们斗得两败俱伤！然后，我们用最快的速度，从他们中间冲过去！”
这个战术，在过去的冥婚副本里，他们已经用过无数次了。屡试不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