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红娘这行久了，什么妖魔鬼怪都能遇见。
但穿进无限流之后，姜愿才发现，现实世界那些奇葩客户，搁这儿都算正常人。
一大早，姜愿刚把折叠桌支好，红布铺好，招牌挂好，还没来得及坐下喝口水，就听见一阵奇怪的动静。
“咚...咚...咚...”
什么东西在跳，一蹦一蹦的，像有人把低音炮调到最低频率在放《最炫民族风》。
姜愿抬头，看到一个穿着清朝官服的身影，从副本入口一蹦一蹦地跳过来。
深蓝色的官服绣着蟒纹，胸口一块补子，头顶一顶顶戴花翎，标准的清朝僵尸配置。
脸上贴着两张黄纸符，眼睛的位置挖了两个洞，能看见里面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在转。
系统面板自动弹出来：
【僵尸先生·匹配度91%，匹配对象：太平间夜班护士】
【当前状态：单身，前任数量：零，年龄：三百岁，职业：BOSS。】
【特殊备注：蹦跳移动，白天睡觉，晚上活动，非常敬业。】
四爪正蟒，方形补子，好家伙，这僵尸死之前说不好还是个国公呢。
僵尸先生蹦到姜愿的桌子前面，从官服袖子里掏出一叠东西，啪地拍在桌上。
姜愿低头一看两眼发光、口水直流。
冥币，厚厚一沓冥币！
天地银行发行，面值一个亿！这可是一个亿啊！
“会员费。”僵尸先生开口，“我要相亲。”
姜愿盯着挪不开眼，费了老大劲才说服自己保持金牌红娘的素养。
她看着僵尸先生那张贴着黄纸符的脸，用一种非常诚恳的语气说：“可惜...太可惜了......你这钱，我要是出去了花不出去。”
僵尸先生黑漆漆的大眼睛在符纸后面转了转问：“那你想要什么？”
姜愿想了想，婚介所刚开张，门口那块地还是土路，下雨天泥泞得跟沼泽似的，她正缺个劳力。
“你帮我搬货。”她说，“外面那车水泥板，帮我卸了。”
僵尸先生扭头看了一眼门口，旁边堆着一摞水泥板，是系统刷出来的副本道具，一共三十块，每块一百斤。
“成交。”僵尸先生点头，蹦了出去。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姜愿形容为她这辈子见过最离谱的搬运方式，没有之一。
僵尸先生只会蹦，于是他用两根僵硬的手臂夹起一块水泥板，直挺挺地蹦回婚介所门口，放下，再蹦回去，再夹一块，再蹦回来。
三十块水泥板，他蹦了三十个来回，每趟大约二十步，总共六百步，一步不多，一步不少。
搬完之后，僵尸先生蹦回姜愿面前，脸上两张符纸都被风吹得翘起了一角，但表情非常淡定。
他说：“搬完了，可以相亲了吗？”
姜愿看着他忽然意识到，这个僵尸可能是她见过的最有契约精神的客户。
说搬货就搬货，不偷懒，不抱怨，蹦得那么辛苦连口气都不喘。
当然，僵尸不用喘气，但！这不重要。
“可以了。”姜愿翻开登记表，“姓名？”
“赵铁柱。”
姜愿的笔顿住了，看了僵尸先生一眼。清朝官服，顶戴花翎，蹦跳移动，三百岁僵尸，名字叫......赵铁柱？
“你认真的？”她问。
“嗯。”僵尸先生赵铁柱非常认真地点头，“我生前叫赵铁柱，死后也是赵铁柱。我爹给我起的，说这名字结实。”
姜愿默默地把赵铁柱三个字写上去，在心里给这个名字加了一行备注：清朝僵尸，生前是个实在人。
“年龄？”
“三百零七岁。”
“婚否？”
“未婚。”
“择偶要求？”
僵尸先生的眼睛在符纸后转了两圈才开口，语气带着一种三百年来都没跟人说过的心酸：“我想找个能接受我白天睡觉晚上活动的，我...我作息比较特殊。”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之前相过两次亲。第一个姑娘，我白天去找她，她在睡觉。第二个姑娘，我晚上去找她，她也在睡觉。她们都说我是时间管理大师，我心里苦啊...呜呜呜...”
姜愿听着，嘴角抽了抽，金牌红娘的素养不允许她笑，但允许她抽抽。
她在系统面板上看到了匹配度。
【赵铁柱·匹配度91%，匹配对象：太平间夜班护士】
【匹配分析：护士值夜班，白天睡觉。僵尸白天睡觉，晚上活动。作息完全重合，绝配！】
【当前状态：单身，特殊备注：此护士鬼近期在太平间值班时多次听到异常声响，但并未上报。】
“赵铁柱先生，”她合上登记表，“我给你找着了。”
“谁？”僵尸先生的眼睛亮了一下。
“太平间夜班护士，匹配度91%。你俩作息完全一致。她白天睡觉，你白天睡觉。她晚上值班，你晚上活动。”
僵尸先生嘴唇颤抖着，符纸跟着晃了晃，挤出一句：“......真的？”
“真的，比黄金还真。”姜愿站起来，“走，我带你去见她。”
太平间在副本北角，是一座独立的灰色建筑，门口挂着块牌子：“××医院太平间——夜班值班室”。
门口有一盏昏黄的灯泡，正在忽明忽暗地闪。
姜愿推开门，一股凉气扑面而来。
值班室里坐着一个年轻女人，二十七八岁，戴一副黑框眼镜，穿着白大褂，正在吃泡面。
她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三台监控屏幕，屏幕上是一个个装尸体的冷柜。还有一部手机，正在放综艺，笑声外放跟太平间的气氛形成了一种极其离谱的反差。
系统面板弹出来：
【太平间夜班护士·匹配度91%，匹配对象：赵铁柱】
【当前情绪：无聊、困、想辞职】
【情感分析：她不喜欢这个工作，但她习惯了。】
护士小姐看见姜愿，又看见姜愿身后那个蹦进来的清朝僵尸，愣了一下。
“这么早就来了，也不说留点时间给我打扮打扮。”
她看了看僵尸的脚：“你就是那个......白天睡觉晚上蹦迪的？”
僵尸先生站直了，他符纸后面黑溜溜的大眼睛眨了眨，用油腻的气泡音说：“是的~美丽的女士，请问你白天睡太平间吗？”
“咦！”护士小姐一个大白眼，“没错，我白天睡太平间”
僵尸先生老脸一红：“咳咳，那个我白天也在太平间。”
护士小姐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身后的冷柜，她说：“......那咱俩可以睡一个柜子。”
僵尸先生符纸又翘起来一角，非常认真的说：“行，我睡觉不打呼。”
护士小姐：“我也不打。”
僵尸先生：“我白天不醒。”
护士小姐：“我白天也不醒。”
僵尸先生：“我晚上要跳。”
护士小姐：“我晚上要值班。你跳，我看着。”
僵尸先生：“......你会害怕吗？”
护士小姐推了推眼镜：“我看了五年太平间，你觉得呢？”
僵尸先生的八块腹肌都在抖。
姜愿站在旁边，看着这两个人一来一回地讨论睡同一个太平间柜子的可行性，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们这个恋爱谈得，很省钱。”
两个人同时扭头看她。
姜愿摊手：“一个不用买床，一个不用买房。太平间冷柜，双人间，免费入住，还自带空调。这不是省钱是什么？”
护士小姐想了想，点点头：“有道理。”
僵尸先生也点点头：“确实。”
然后两个人同时看向姜愿，异口同声地问：“那我们成了？”
姜愿的系统面板在眼前疯狂刷新：
【赵铁柱·匹配度91%→98% 配对成功】
【夜班护士·匹配度91%→98% 配对成功】
【副本状态：僵尸副本 BOSS已辞职。副本自动关闭。】
【提示：第三个副本崩了。】
系统发出了一声极其痛苦的呻吟：【宿主......你又......】
姜愿：“嗯呐，又成了。羡慕吧，这就是金牌红娘的实力！可惜呀，某个小系统可不是金牌系统...”
系统：【哼！这是恐怖副本！僵尸是BOSS！护士是NPC！你把BOSS和NPC配对，副本还怎么运行！】
姜愿：“他们辞职了，副本自动关闭了，这不是很合理吗？”
系统：【不合理！非常不合理！恐怖游戏的核心是恐怖！不是相亲！】
姜愿：“那你告诉我，恐怖游戏的核心为什么不能是相亲？”
系统：【因为——因为——因为规则里没写！】
姜愿：“那你写一条。”
系统：【......我正在写。】
姜愿：“你写，写完告诉我。”
系统又下线了，这是它第三次下线了，姜愿怀疑系统在下线之后是不是偷偷躲在某个角落里哭。
就在护士小姐收拾东西准备跟僵尸先生离开的时候，姜愿无意间瞥了一眼护士小姐的系统面板：
【前世信息仅宿主可见】
【前世姓名：林婉】
【前世未婚夫：赵铁柱】
【前世结局：未婚夫战死沙场，林婉终生未嫁。】
【备注：今世僵尸先生赵铁柱，前世正是林婉的未婚夫。但因轮回失误，记忆未完全苏醒。】
姜愿的瞳孔缩了一下。
她看着僵尸先生笨拙地帮护士小姐拿外套、帮护士小姐拎包、帮护士小姐开门，动作僵硬得跟机器人似的，但每一下都做得很认真。
护士小姐在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值班室，眼神里有一点不舍，但更多的是松了一口气。
姜愿没有把前世的信息说出来，她默默地截图保存。
系统相册功能，她之前发现的隐藏功能。
然后看着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蹦跳着离开。
系统突然诈尸，弹出一条提示：【宿主，你刚才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姜愿面不改色：“没有。”
系统：【我看到你截图了。】
姜愿：“你管我。”
系统：【......】
姜愿：“你别管我，你去写规则，写好了告诉我。”
“僵尸配护士，一个不用买房，一个不用买床。”她自言自语，“我真是个商业天才。”
远处的太平间，传来一阵有节奏的咚咚声，那是僵尸先生在蹦。
又传来一阵更微弱的笑声，那是护士在笑。
姜愿听着那个声音，脸上的笑容慢慢变得柔软。
“三百年的等待，”她轻声说，“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