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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23 09:18:01

订婚宴前夜,我被一辆货车撞飞。

醒来后,能听见所有人的心声。

未婚妻趴在床边哭得梨花带雨,嘴里喊着“你一定要好起来”。

脑子里却在转:【怎么还没死?死了遗产就全归我了!】

我拔掉输液管,连夜把她的东西从二十八楼扔下去。

第二天上班,一直对我冷若冰霜的女老板,盯着我弯腰捡文件时,脑子里蹦出一句话。

【这腹肌真绝,他要是拿钱砸我脸上,我立刻躺平。】

我手里的文件,掉了两次。

【第一章】

我叫陆深。

二十七岁,在锦城一家投资公司做中层,拿着不上不下的薪水,开一辆八万块的二手车,住我爸妈留下的老房子。

我爸妈三年前出了车祸,走得突然。

留下市中心一套拆迁房,还有一张我至今没去查过余额的银行卡。

我妈走之前拉着我的手,说了一句话。

“深儿,你爷爷……会来找你的。”

我没听懂。

我从小就没见过爷爷,也没人跟我提过。

我以为她是弥留之际说糊涂了。

苏曼琳是我大学时期的女朋友。

在一起四年,今年刚订婚。

她家条件不错,至少她是这么说的。

父亲做建材生意,母亲开美容院,家里住别墅,开路虎。

她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我以为她是不嫌我穷。

后来我才知道,她是嫌我死得不够快。

故事要从那场车祸说起。

订婚宴前一天晚上,我加完班走出公司大楼。

手机响了,苏曼琳发来消息:“老公,明天的酒席菜单定了吗?我妈说要加两桌。”

我低头回消息,没注意到路口的红灯。

一辆货车从左侧冲过来。

刹车声尖锐刺耳,我整个人被撞飞出去,后脑勺砸在马路牙子上。

眼前一黑。

我以为我死了。

但老天觉得我还不够惨,又把我拽了回来。

重症监护室的灯白得刺眼。

我醒过来的时候,耳朵里灌满了各种声音。

不是机器的滴滴声。

是人的声音。

但没人在说话。

第一个声音来自护士。

她站在床尾翻病历,嘴巴闭得紧紧的。

但我清清楚楚听到——

【又一个不买保险的,ICU一天两万,看他怎么付。】

我愣了一下。

以为自己出了幻觉。

第二个声音来自主治医生。

他在跟苏曼琳说我的情况:“伤者脑部有淤血,需要持续观察,但生命体征已经稳定了。”

他嘴上说着这些,脑子里转的却是——

【下午四点还有个高尔夫局,快点查完早点走。】

我彻底确认了。

这不是幻觉。

我能听到别人的心声。

苏曼琳坐在我床边。

眼眶红红的,鼻头也红,手指攥着我的手,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

“老公,你吓死我了。”

她的声音哽咽,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

我看着她,心里有一瞬间的感动。

然后我听到了她的心声。

【怎么还没死?就差一步了,差一步遗产就全归我了!钱浩宇说得对,这穷鬼死了,房子过户到我名下,那张卡也能取出来。】

我的脑袋嗡了一下。

比被货车撞那一下还疼。

手指僵在她掌心里,整个人像被浇了一桶冰水。

她还在哭。

眼泪一滴一滴落在我手背上,温热的。

我盯着那些眼泪看了很久。

胃里翻涌出一股酸。

“老公,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她凑过来,眼神里全是关切。

脑子里的声音没停——

【千万别现在死,得先把那张银行卡的密码弄到手。估计密码就是他父母的生日。我回去试试。】

我闭上眼睛。

没有回答她。

不是不想说。

是怕自己一开口,说出来的话会让这间病房变成案发现场。

那一晚我没睡着。

苏曼琳在病房的折叠床上睡得很安稳。

她的心声在睡眠中断断续续,像信号不好的收音机。

偶尔蹦出几个词。

【遗产……房子……钱浩宇……过完年就分手……】

钱浩宇。

这个名字出现了两次。

我认识他。

锦城本地的富二代,开一辆白色保时捷,家里做地产的。

上次公司年会,他来送过花给苏曼琳,当时她说那只是“普通朋友”。

我信了。

现在想起来,我信了个鬼。

第二天一早,我主动要求出院。

医生说再观察两天。

我说不用了。

签了免责书就走。

回家的路上,苏曼琳开车,嘴里叨叨着:“你看你,急什么,万一有后遗症怎么办?”

脑子里:【赶紧回去看看那张卡还在不在原来的地方。】

我盯着窗外的街景,没接话。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这人今天怎么不说话?不会是撞傻了吧?撞傻了也行,傻了更好操控。】

车停在小区楼下。

我推开车门,先她一步上楼。

进了家门,直奔卧室。

我爸妈留给我的那张银行卡,我一直锁在床头柜第二个抽屉里。

打开。

卡还在。

但位置不对。

我记得很清楚,那张卡是竖着放的。

现在是横着的。

有人动过。

苏曼琳的脚步声从门口传来。

她靠在门框上,语气温柔:“老公,你找什么呢?”

【别告诉我他发现了。不可能,他什么都不知道。这个蠢货。】

我把卡握在手里,转过身,看着她。

她笑得很好看。

那双杏眼弯弯的,嘴角带着甜意。

四年了。

我就是被这张脸骗了四年。

“曼琳。”

“嗯?”

“明天的订婚宴,取消吧。”

她脸上的笑凝固了。

“什么?”

“我说,取消。”

我走到衣柜前,拉开她那一侧的柜门,把她的衣服一件一件往行李箱里塞。

连衣裙、大衣、真丝睡衣。

每一件都不便宜。

她当初说是自己买的,现在我很想知道,是钱浩宇买的,还是用我的钱买的。

“陆深你疯了?!”苏曼琳冲过来抓住我的胳膊,尖声叫起来,“订婚宴的押金都交了!你说取消就取消?”

【妈的,这个穷鬼在搞什么?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不可能,钱浩宇做事很小心。他一个穷打工的能知道什么?】

“押金我赔。”

我挣开她的手,拎起行李箱走出卧室。

她跟在后面,声音越来越尖。

“你给我个理由!”

我拉开大门。

“理由?”

我回头看她。

这是我最后一次认真看她的脸。

确实好看。

但好看个屁。

“你想要的东西,我给不了。”

“什么意思?什么东西?”

我把行李箱推出门槛。

“我的命。”

她的脸白了。

不是那种楚楚可怜的白。

是做贼心虚的白。

瞳孔缩成针尖,嘴唇抖了一下。

“你……你说什么?”

我没再看她。

把门关上了。

隔着门板,我听到她的心声。

【他知道了?!不可能!怎么知道的?我要打电话给钱浩宇!】

我靠着门板,仰头看天花板。

胸口堵得发慌。

四年。

从大学到工作,从租房到订婚。

我省下来的每一分钱,给她买的包、口红、生日礼物。

都喂了白眼狼。

门外传来她打电话的声音。

压低了嗓子,但在我的读心范围内,她脑子里的声音比电话声清楚十倍。

【钱浩宇,出事了,陆深好像知道了什么。你说怎么办?别慌?你当然不慌,遗产又不归你!要不是你说帮我搞到那张卡,我至于陪这穷鬼四年?】

我深吸一口气。

走到阳台,把她落在客厅的化妆包拎起来,拉开拉链。

里面有一张名片。

钱浩宇。浩宇地产,副总经理。

背面有一行手写的字:等你拿到钱,我们去马尔代夫。

我把名片撕了。

碎片从二十八楼飘下去,风一吹,散得到处都是。

那天晚上。

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

桌上还摆着两个人的碗筷。

冰箱贴上贴着她写的便利贴:“老公,排骨汤在锅里,记得喝。”

我把便利贴撕下来,团成一团,丢进垃圾桶。

打开手机,翻到苏曼琳的微信,没有删。

不急。

她还有用。

我现在需要知道的是,她到底动了我什么,以及钱浩宇在这盘棋里扮演什么角色。

读心术。

如果这是老天给我的补偿,我收了。

【第二章】

第二天一早。

闹钟响的时候,我头还有点疼,后脑勺的伤口还缠着纱布。

但上班不能耽误。

不是因为敬业。

是因为我需要一个正常的环境来测试这个读心术的范围和规律。

出门前,我把那张银行卡揣进了衣服内侧口袋。

贴着胸口,硬邦邦的。

公司在锦城CBD的写字楼,三十六层。

名叫锦程投资,规模不大,但在锦城本地小有名气。

我是投资分析部的组长,带三个人,月薪一万二。

电梯里人不多。

我靠在角落,闭上眼。

心声自动涌进来。

前台小姑娘:【今天穿的这件裙子显胖吗?完了完了,赵经理肯定又要说我。】

隔壁部门老张:【昨天买的那只股票跌了八个点,操。】

清洁阿姨:【这帮年轻人每天把茶水间搞得跟垃圾场一样。】

有用的信息不多。

但我摸到了一个规律。

大约十五米之内,只要我集中注意力,心声就能捕捉到。

超过这个范围,声音会变模糊。

人越多越杂,越需要集中精神定位某个人。

走进办公区,我的助手方远迎上来。

“深哥,你没事吧?听说你出车祸了?”

他的心声——

【靠,脸上都有伤,看着就疼。这人也是命苦,摊上苏曼琳那种女人。】

我顿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你脸上有伤,看着挺吓人的。”

“不是这句。你对苏曼琳有什么看法?”

方远眨了眨眼,表情有点心虚。

“没、没什么看法啊。”

【完了,我是不是说漏嘴了?不对,我没说出来啊。上次在KTV看到苏曼琳跟一个开保时捷的男的搂搂抱抱,我一直没敢告诉他。】

保时捷。

白色保时捷。

钱浩宇。

我压下胸口那股恶心的感觉,拍了拍方远的肩膀。

“改天请你喝酒。”

方远一脸茫然。

但他的心声是:【兄弟,你要是知道真相,估计想杀人。】

我已经知道了。

杀人倒不至于。

但让某些人付出代价,这是必须的。

上午十点,部门例会。

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个人。

我一边翻材料,一边扫了一圈所有人的心声。

大部分都是走神、摸鱼、想午饭吃什么。

直到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高跟鞋的声音,清脆利落。

所有人的脊背同时挺直了。

顾念棠。

锦程投资的总经理。

二十九岁,海归,据说家里有点背景,但没人知道具体情况。

一头黑长直,永远穿深色西装裙,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纽扣。

脸很冷。

眼神更冷。

公司上下给她取了个外号:冰山。

不是冰山美人。

就是冰山。

去掉“美人”两个字,因为没人敢在她面前提“美”这个字。

她走进来的时候,我恰好弯腰去捡掉在地上的笔。

衬衫从腰间松开一截。

然后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来自顾念棠。

清清楚楚的。

【他腰线这么好看的吗?上次团建穿T恤就看出来了,腹肌至少六块。这种男人,要是有钱,拿钱砸我脸上,我立刻躺平。可惜了,一个月薪一万二的组长。唉。】

我的笔又掉了。

啪嗒一声,特别响。

全场都看我。

顾念棠的目光也扫过来,冷冰冰的。

“陆深,注意点。”

”……好的,顾总。“

我捡起笔,坐直。

心跳有点快。

不是害怕。

是离谱。

冰山?

什么冰山?

这是一座火山吧?

表面覆着冰,里面全是岩浆。

例会结束,所有人鱼贯而出。

顾念棠叫住了我。

”陆深,你留一下。“

其他人投来同情的目光。

方远的心声:【完了,深哥又被冰山点名了。上次就因为迟到被训了半小时。】

会议室的门关上。

只剩我和她。

她坐在长桌的主位,手指交叠放在桌面上,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没有涂颜色。

”你的脸怎么了?“

”出了点小事故。“

”影响工作吗?“

”不影响。“

她点点头,低头翻了一份文件。

【其实挺担心的。但不能表现出来,一表现出来,整个公司都会传。顾念棠关心一个小组长?笑话。】

我站在那里,表情尽量平静。

她抬起头,把文件推过来。

”锦湖地产的尽调报告,下周五之前给我。这个项目很重要,集团那边盯着。“

我接过文件,目光落在第一页。

锦湖地产。

法人代表:钱志恒。

钱浩宇的父亲。

我的手指微微收紧。

”陆深?“

”在。“

”有问题吗?“

”没有。“

她盯着我看了两秒。

【他今天有点不对劲。眼神跟平时不一样。以前像条安静的狗——不对,这么形容不太好。以前像一潭水,今天这潭水下面好像藏了刀。】

我控制住嘴角,没让它翘起来。

藏了刀?

顾总您的直觉真准。

我确实藏了刀。

不过砍的不是您。

回到工位,我打开电脑,搜了一下锦湖地产的资料。

钱志恒,锦城本地开发商,做中低端住宅起家,最近几年开始往商业地产转型。

名下有六个在建项目。

资金链……

我往下翻。

这公司的负债率高得离谱。

资产负债率百分之八十七。

六个项目,有三个处于停工状态。

这不是尽调,这是验尸。

有意思。

钱浩宇背后的靠山,看起来并没有他保时捷展现出来的那么坚固。

我把文件合上,打开了另一个搜索页面。

搜索关键词:苏曼琳、家庭背景。

查了半个小时。

社交平台、工商注册、企业公示。

结果很有趣。

苏曼琳说她父亲做建材生意。

查不到。

她说母亲开美容院。

查不到。

她家住别墅。

小区是真的,但那套房子的产权人不姓苏。

姓钱。

钱浩宇名下的房产。

所以苏曼琳的”好家境”,根本就是钱浩宇包装出来的。

她从一开始就跟钱浩宇是一伙的。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红脸负责骗我的感情,白脸负责盯着我的遗产。

我盯着屏幕,指节一个一个地攥紧。

四年。

整整四年。

我陆深是有多好骗?

方远端了杯咖啡过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我桌上。

“深哥,你脸色不太好。”

“没事。”

他的心声:【这人看着像要杀人。该不会是跟苏曼琳闹分手了吧?那我要不要把KTV那件事告诉他?算了,先观察观察。】

“方远。”

“嗯?”

“帮我查一个人。钱浩宇,浩宇地产副总。查他名下的资产和最近半年的消费记录。”

方远吞了口口水。

“深哥,这……你要干嘛?”

“工作需要。锦湖地产的尽调,钱浩宇是关联方。”

这不算撒谎。

钱浩宇确实是关联方。

只不过关联的不只是商业。

还有我被绿的那顶帽子。

方远点点头,回了工位。

他的心声在十五米的范围内还能捕捉到。

【深哥今天这气场不对。总感觉要出大事。好刺激。】

刺激?

这才哪到哪。

那天下班前,我收到了苏曼琳的第三十七条微信。

从“我们谈谈”到“你不能这样对我”到“陆深你有种你别后悔”。

语气一条比一条冲。

但她的心声,我已经不需要在面前才能推测了。

她害怕的不是失去我。

她害怕的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四年的“投资”打了水漂。

我没回复任何一条消息。

只发了一条朋友圈。

一张空荡荡客厅的照片。

配文:焕然一新。

两分钟后。

苏曼琳的朋友圈更新了。

一张哭得妆都花了的自拍。

配文:四年真心,不值一句解释。

评论区一片心疼。

“曼琳宝贝你怎么了?”

“谁欺负你了说出来!”

“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我笑了。

这出戏,她演得确实不错。

可惜。

观众席里,有一个人已经看见了后台。

【第三章】

第三天。

尽调的工作正式开始。

我带着方远和另外两个组员,做锦湖地产的资料梳理。

方远效率很高,到中午就把钱浩宇的基础资料整理出来了。

“深哥,你看。”

他压低声音,把一份打印件递给我。

钱浩宇。二十九岁。浩宇地产副总经理,实际上就是挂个名的太子爷。

名下三套房产,两辆车,保时捷和路虎。

但真正引起我注意的是另一组数据。

最近半年,钱浩宇从浩宇地产的关联账户里转出了四千多万。

去向不明。

“这笔钱有问题。”方远小声说。

我点了点头。

【关联交易不披露,金额这么大,要么是抽逃出资,要么是转移资产。深哥这是要搞钱浩宇吧?搞就搞,这种富二代就该被搞。】

方远的心声透着一股朴素的正义感。

好兄弟。

等这事完了,请你吃一个月的饭。

下午三点,我被顾念棠叫到了她的办公室。

总经理办公室在三十六层最里面,独立空间,落地窗,窗外是锦城的天际线。

她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开一份报表。

“锦湖地产的初步情况怎么样?”

我把上午整理的摘要递过去。

“资产负债率百分之八十七,六个项目三个停工,现金流已经断了。关联方钱浩宇半年内转出四千多万,去向待查。”

顾念棠翻了两页,眉头微微皱起。

“这公司还来找我们融资?他们是来找接盘侠的吧。”

我没接话。

她放下报表,抬头看我。

“你查得很快。”

“分内工作。”

【这人今天穿的白衬衫挺好看的。袖子卷到手肘,小臂上居然有肌肉线条——顾念棠你清醒一点,上班时间。】

她的心声让我耳根有点发热。

我把目光固定在办公桌的一个角上,不敢乱看。

“还有一件事。”她站起来,绕到办公桌前,半坐在桌沿上,双臂交叉。“钱志恒下周要来公司拜访。他儿子钱浩宇会一起来。你负责接待。”

“好。”

“你跟钱浩宇认识?”

我抬头。

她的眼神锐利。

“什么意思?”

“我查过你的社会关系。你的前未婚妻苏曼琳,跟钱浩宇有来往。”

她查过我的社会关系。

这女人做事比我想象的更细致。

“已经分手了。”

“订婚都取消了,我知道。”

【所以他现在单身了?别想了顾念棠,你是他上司,不合适。虽然真的很想……算了。】

她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

简直是当代最佳演员。

“我需要你在这次接待中保持客观。如果发现利益关联,要主动回避。”

“明白。”

“行了,出去吧。”

我走到门口。

她的心声追上来——

【他走路的姿势也好看。背很直。不像公司那帮油腻男,走路都是驼的。】

我加快了步伐。

再待下去,我的扑克脸撑不住了。

回到工位,手机震动。

一个陌生号码。

接通。

“请问是陆深先生吗?”

“我是。”

“陆先生您好,我是明达律师事务所的高世杰律师。是陆老先生委托我联系您。”

“陆老先生?”

“您的祖父,陆衡山。”

手机差点从手里滑下去。

我妈临终前那句话。

深儿,你爷爷会来找你的。

三年了。

他终于来了。

高世杰律师在电话里没有多说,只是约了第二天下午在明达律所见面。

他的声音很沉稳,透着一股久经世事的老练。

我坐在工位上,心跳没平复。

陆衡山。

这三个字我从来没听过。

上网搜了搜。

没搜到。

能让律所出面对接的人,搜不到,说明这人故意隐藏了信息。

隐藏自己的人,要么是罪犯。

要么是——大到不需要让普通人知道的那种人物。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放下。

先不想这些。

眼前的敌人还没料理干净。

晚上回到家。

门口堆了两袋苏曼琳的东西,是我昨天扔出去的。

有人送了回来。

袋子上压着一张纸条,字迹歪歪扭扭的。

“陆深,你会后悔的。”

我把纸条揉了,连同两袋东西一起扔进了垃圾桶。

后悔?

让你说中了。

我确实后悔。

后悔没早一点觉醒读心术。

手机又震了。

不是苏曼琳。

是一个不认识的号。

点开一看,是一段监控视频。

有人发到了我的邮箱。

视频里是一家高档餐厅的包间。

苏曼琳坐在钱浩宇旁边。

两个人挨得很近。

钱浩宇的手搭在她腰上。

苏曼琳笑着跟他碰杯,说了一句话。

画面没声音,但我读唇读出来了。

“等拿到钱,我就不用再演了。”

我把手机放下。

很平静。

因为该碎的东西,昨天就碎干净了。

现在我只需要确认一件事。

这段视频是谁发给我的。

发件邮箱是一串乱码。

追踪不到。

但能拍到这种角度的监控画面,说明这个人对那家餐厅有控制权。

或者——对钱浩宇有监控权。

有人在暗中盯着钱浩宇,顺带把情报递给了我。

那个人是谁?

跟陆衡山有关系吗?

问题越来越多。

但每一个问题,都指向一个答案。

我陆深,不是什么没人要的孤儿。

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有人一直在看着我。

【第四章】

第二天下午两点。

明达律师事务所。

在锦城金融中心的四十二层。

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最贵的一片天际线,对面就是锦湖地产那栋烂尾了一半的商业综合体。

讽刺。

高世杰律师五十来岁,头发灰白,戴金丝边眼镜,西装一丝不苟。

会客室的桌上摆着一壶龙井,茶香很淡。

他见到我的第一反应是站起来,微微弯腰。

“陆先生,久等了。”

不是礼节性的弯腰。

是发自内心的那种。

他的心声证实了这一点。

【跟老爷子年轻时真像。这眉骨,这眼神,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终于找到了。】

我坐下来。

“高律师,直说吧。我爷爷是什么人,为什么这么多年不联系我?”

高世杰推了一份文件过来。

“陆先生,您的祖父陆衡山,是衡山资本的创始人。”

衡山资本。

这四个字让我愣了几秒。

衡山资本不在锦城。

在京城。

管理资产规模超过三千亿。

投资版图横跨地产、新能源、芯片、医药。

在国内金融圈,衡山资本是站在金字塔尖上的那种存在。

而我,是这个金字塔的唯一继承人。

“您父亲陆正邦是陆老先生的独子。”高世杰翻开文件第二页,“二十八年前,陆正邦先生与老爷子因经营理念不合决裂,带着您的母亲离开京城,定居锦城,隐姓埋名。老爷子曾多次派人寻找,但您父亲拒绝了所有联系。”

我盯着文件上那张泛黄的照片。

一个年轻男人,眉骨高,下颌线锋利。

是我爸。

只是比我印象里年轻了二十年。

“三年前您父母的车祸……”高世杰停顿了一下,“老爷子接到消息后,身体一度很差。他花了三年处理内部事务、清理障碍,才敢让我来找您。”

“什么障碍?”

高世杰摘下眼镜擦了擦,目光沉了下来。

“家族内部有人反对您继承。衡山资本的二号人物,您父亲当年的副手,现在的执行总裁陈立峰。他一直认为自己才是接班人。这三年,他做了很多动作。”

【包括那场车祸,至今没查清楚是不是意外。但这话不能现在说。老爷子交代过,一步步来。】

高世杰的心声让我后背发凉。

我的父母的车祸——可能不是意外?

茶杯握在手里,指骨发白。

我没出声。

高世杰继续说。

“老爷子目前身体抱恙,不方便出面。他让我转交给您几样东西。”

他打开桌上的一个黑色皮质手提箱。

里面三样东西。

第一样:一张黑色的银行卡。

“这是老爷子的私人账户之一。余额两亿。密码是您的生日。他说,这是给孙子的见面礼,让您先用着。”

先用着?

两个亿先用着?

我深吸一口气。

第二样:一枚深红色的印章。

“衡山资本的董事长私章。持有这枚印章,等同于持有衡山资本的最终决策权。老爷子说,时机到了,它就是您的。目前暂由我代为保管。”

第三样:一封手写信。

我打开信。

信纸很旧,字迹有点抖,但每一笔都写得很认真。

深儿。

爷爷对不起你。

对不起你爸你妈。

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没拦住你爸走。

现在你爸妈不在了,爷爷的时间也不多了。

衡山是你爸的心血,也是你的。

拿回来。

谁挡你的路,爷爷替你搬开。

搬不动的,你自己搬。

你是我陆衡山的孙子。

没有你搬不动的。

信纸被我攥出了褶皱。

鼻腔酸。

眼眶热。

但我没掉眼泪。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高律师。”

“陆先生请说。”

“昨天有人给我发了一段视频。苏曼琳和钱浩宇在一起的画面。是你们安排的?”

高世杰微微一笑。

“老爷子说,他孙子身边的苍蝇,要让孙子自己看清楚。我们只负责提供证据。”

“钱浩宇和苏曼琳盯上我的遗产——我爸妈留下的那套房子和银行卡。但现在看来,他们要是知道了衡山资本的事……”

“他们不会知道。”高世杰打断我,“至少目前不会。老爷子的意思是,先低调。用你自己的方式处理眼前的事。等时机成熟,再走到台前。”

“我明白。”

我站起来。

那张黑卡的重量装进口袋的时候,整个人的感觉都变了。

不是因为两个亿。

是因为我知道了一件事。

我不是一个人。

我背后站着一座山。

而那些踩在我头上的人,还以为我是一颗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走出律所大楼。

阳光刺眼。

手机响了。

苏曼琳的来电。

我接了。

“陆深,我最后问你一次,你到底什么意思?”

她的语气不是伤心了。

是急了。

我读不到电话那头的心声,但我不需要读。

这种语气,是竹篮即将见底时的垂死挣扎。

“曼琳,东西我让快递寄给你了,到你钱浩宇那套房子。对了,就是你说的你爸妈的别墅。”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你……你怎么知道那房子是钱浩宇的?”

“你以为我只是一个月薪一万二的组长?”

我挂了电话。

身后律所大楼的玻璃幕墙映出我的倒影。

衬衫,牛仔裤,运动鞋。

看着确实像个普通打工的。

但打工人口袋里的那张黑卡,余额够买下钱浩宇名下所有资产。

还有得找。

【第五章】

回到公司已经是下午四点。

方远见我进来,连忙招手。

“深哥,你要的东西查到了。”

他把一份材料塞到我手里,压低声音说:“钱浩宇那四千多万的去向,我查到了一部分。其中两千万打给了一家叫做曼丽美业的公司。”

“曼丽美业?”

“注册信息上法人是苏曼琳的母亲,赵桂芳。”

我笑了。

苏曼琳说她妈开美容院。

原来是真的。

只不过这家美容院的启动资金,是从钱浩宇的关联账户里掏出来的。

钱浩宇挪用公款两千万给情人的妈开美容院。

这要是被钱志恒知道了,不知道那位钱总会不会当场心梗。

“深哥,还有一笔。”方远的声音更低了。“有一千五百万转入了一个离岸账户。户名是英文的,但受益人信息被加密了。我能力有限,查不动。”

一千五百万的离岸账户。

这种操作,往轻了说是转移资产,往重了说是洗钱。

“方远,这份材料先别给别人看。”

“明白。”

他的心声:【深哥这是要搞大事。好家伙,我就说,出了车祸以后这人整个气质都变了。以前是老好人,现在是——嚯,我说不上来,但挺吓人的。】

下午五点半。

我正准备收拾东西下班,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是顾念棠。

她难得到我们这一层来。

整个部门的人都站起来了。

“不用紧张,我找陆深。”

她走到我工位旁边,站住了。

黑色西装裙,白色衬衫,高跟鞋,发丝一丝不乱。

但她的心声一丝不乱个鬼。

【他桌子上摆的是什么?万年青?养得还挺好。这人连养个花都这么认真,对女朋友应该也……顾念棠你够了!】

我保持职业微笑。

“顾总,有什么事?”

“锦湖的尽调,进展到哪了?”

“初步摘要已经出来了,细节还在跟进。”

“明天给我一份中期报告。”

“好。”

她点了点头,目光在我脸上的纱布上停了一秒。

“伤好点了吗?”

“快好了。”

“嗯。”

她转身走了。

走了三步,心声飘过来。

【为什么要问他伤好了没?全公司那么多人受伤你关心谁了?完了,太刻意了,他会不会觉得我有意思?不对,我确实有意思——不对不对不对!】

我低下头,假装看电脑。

嘴角怎么压都压不平。

第二天是周五。

上午我把锦湖地产的中期报告交给了顾念棠。

报告里有一段关键内容:关联方钱浩宇存在大额异常资金转出,涉嫌挪用公司资产。

我没有写得太明确。

只是埋了一根引线。

点不点,看她的。

下午。

钱志恒和钱浩宇来了。

父子俩一起。

钱志恒五十出头,大腹便便,穿一身定制西装,手腕上一块金表。

钱浩宇走在他旁边,高高瘦瘦,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穿一件限量版的联名夹克。

两个人被行政引到了大会议室。

我在门口等着。

钱浩宇一看到我,脚步顿了一下。

他认出我了。

当然认出了。

他睡了四年的人的未婚夫,能不认识?

但他的反应很快。

嘴角一勾,主动伸出手。

“你好,锦程这边的对接人?幸会幸会。”

他的心声——

【哟,这不是那个穷逼吗?苏曼琳的前任?怎么在这上班?也好,正好看看这公司什么情况。】

我跟他握了握手。

力道适中,面无表情。

“陆深,投资分析部。”

“钱浩宇。”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像长辈训小辈,“年轻人在锦程好好干,有前途的。”

【一个月薪一万二的小组长,也配跟我握手?呵。】

我笑了笑。

没说话。

你那只拍我肩膀的手,回头可能连保时捷的方向盘都摸不到。

会议开始。

钱志恒做了一份PPT,吹嘘锦湖地产的“辉煌前景”。

什么区位优势、什么政策红利、什么城市化进程。

PPT做得花里胡哨。

但在我眼里,每一页都是遮羞布。

我的报告里那些数据,就是这块遮羞布下面的烂疮。

顾念棠坐在会议桌主位。

她从头到尾没有笑过。

“钱总,你的资产负债率百分之八十七,这个数字你在PPT里没提。”

钱志恒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顾总,这个是暂时性的,等新一轮融资到位——”

“六个项目三个停工。新一轮融资还没到位,就来找我了。”

顾念棠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但杀伤力比任何一句重话都大。

钱志恒的额头开始冒汗。

钱浩宇坐在旁边,脸色也沉下来了。

他的心声:

【这个女人够狠。不过没关系,老头子说了,实在不行就走关系。锦程背后的集团跟我们有合作,上面打个招呼就行。】

走关系?

上面打招呼?

我默默记下了这个信息。

会议结束。

钱志恒父子离开的时候,钱浩宇经过我身边,停了一步。

“陆深是吧?”

“嗯。”

“改天一起吃个饭。”他压低声音,“毕竟,曼琳的事……大家都是成年人,我觉得没必要闹得太难看。”

他的心声:【这穷逼要是聪明,就知道该闭嘴。要是不识趣,我有的是办法让他在锦城混不下去。】

我看着他的眼睛。

“钱总,吃饭就不必了。”

“嗯?”

“我吃不起你请的饭。”

这句话里藏着多少含义,他听不出来。

但他会知道的。

很快。

【第六章】

周末。

我在家整理思路。

目前手上的牌:

第一,读心术。范围十五米,持续使用会头疼,但越用越熟练。

第二,两个亿的黑卡。爷爷的见面礼。

第三,锦湖地产的尽调材料。钱浩宇挪用资金的证据已经拿到大半。

第四,那段视频。苏曼琳和钱浩宇在一起的铁证。

对手的牌:

钱浩宇有钱有关系,但他老子的公司已经是空壳。

苏曼琳除了那张脸和一肚子心机,什么都没有。

拼家底,他们拼不过我。

拼手段——

他们还不知道我能读心。

这是一场他们以为稳赢、实际上已经输了的牌局。

只不过我不想赢得太快。

赢太快,不够疼。

周一上午。

公司出了一件事。

我的中期报告被泄露了。

不是全文泄露,是关于钱浩宇关联交易那一段被人截图发给了钱志恒。

钱志恒直接打电话给锦程集团总部投诉,说锦程投资的员工在尽调过程中“恶意抹黑”。

总部发了一封邮件给顾念棠,措辞很重,要求说明情况。

“陆深,你来我办公室。”

顾念棠的语气比平时还冷。

我进去的时候,她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我。

“报告是谁泄露的?”

“我不知道。”

“你的组只有四个人。”

“我会查。”

她转过身。

表情是真的冷。

但心声不是。

【他不像会泄露的人。有人在搞他。钱浩宇?故意泄露再倒打一耙?这种手段太低级了,但上面那帮人吃这一套。我得护住他。但不能让他知道我在护。】

她在护我?

“陆深,这件事我来处理。但你的报告里那些数据,确保每一条都有出处。”

“每一条都有。”

“好。在事情弄清楚之前,你正常工作。”

我点了点头。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叫住我。

“陆深。”

“嗯?”

“你的伤好了?”

“好了。”

“纱布还不拆?”

我摸了摸脸上的纱布。其实已经没必要贴了,伤口早就结痂了。

“忘了。”

她微微皱眉。

【这人怎么对自己这么不上心。算了,不关我事。才不关我事。一点都不关我事。】

她连说了三遍“不关我事”。

心声里越是否认的事,往往越是在意。

我出了办公室,嘴角没压住,翘了。

中午。

我查到了泄露报告的人。

不用费力气。

读心术直接扫。

是投资部的一个老员工,王志国。

四十五岁,在公司干了八年,一直没升上去,跟我不太对付。

我路过他工位的时候,假装接水,集中注意力。

他的心声清清楚楚——

【钱浩宇给了五万让我截个图发过去,这钱赚得太容易了。陆深那小子也不看看得罪的是谁,钱家在锦城根基多深,你一个小组长掀什么桌子?活该倒霉。】

五万。

就这个价。

我陆深在王志国眼里,身价就是一张截图加五万块。

行。记住了。

我没有立刻揭发他。

因为没必要。

一条虫子,留着还能钓更大的鱼。

下午。

我给高世杰律师打了个电话。

“高律师,帮我查一下锦程投资内部跟钱家有关系的人。重点查管理层。”

“好的。三天内给您结果。”

“另外,钱浩宇那四千多万的去向,那笔一千五百万的离岸账户,你们能查到吗?”

“老爷子已经安排人在查了。陆先生放心。”

“谢谢。”

挂了电话。

窗外的夕阳照进来,把整个办公区染成橘红色。

方远坐在对面,偷偷看我。

他的心声:【深哥这两天气场越来越猛了。感觉他在下一盘很大的棋。我跟对人了。】

你确实跟对了。

晚上。

我回到家,正准备做饭。

门铃响了。

打开门。

苏曼琳站在门口。

穿了一件我以前夸好看的碎花裙,妆化得精致,手里拎着一个保鲜盒。

“深哥。”

她换了称呼。

从“老公”变成“深哥”。

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我炖了排骨汤,你车祸后身体一直没养好,我担心你。”

她抬起头,眼眶微红,嘴唇抿着,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如果没有读心术,我可能真的会心软。

但我有。

她的心声——

【先哄住他,拿到那张银行卡的密码再说。钱浩宇急死了,说锦程那边有人在查他的账,要是查出来他就完了。必须赶紧把这条线稳住。陆深这种人,给点温柔就能搞定。】

给点温柔就能搞定。

这句话我会记一辈子。

“你的排骨汤。”我接过保鲜盒。

她的眼睛亮了。

我把盖子打开,闻了闻。

排骨汤的味道很浓。

“好香。”

她笑了。

“是吧,我炖了三个小时呢。”

我把保鲜盒递回去。

“但我不饿。”

她的笑容凝固了。

“而且,苏曼琳。”

“嗯?”

“我已经换了锁,门禁密码也改了。下次再来,请按门铃。不过下次也不用来了。”

我关上了门。

隔着门板。

她的心声炸开了。

【这穷鬼!给脸不要脸!我在楼道里站了半个小时等他,他就给我说这个?!钱浩宇说让我来探口风的,探什么探?我再也不想看到这张脸了!不行……不能放弃,那张银行卡密码还没拿到……】

脚步声渐远。

高跟鞋踩在水泥楼道上,嗒嗒嗒的声音带着一股气急败坏。

我靠在门板上。

打开保鲜盒。

闻了闻排骨汤。

倒进了厕所。

不是因为怕她下毒。

是这碗汤里的每一块排骨、每一粒盐,都带着算计的腥味。

【第七章】

周三。

高世杰律师的调查结果出来了。

锦程投资的母公司锦程集团,有一位副总裁叫周德明,和钱志恒是大学同学。

当初锦湖地产能拿到锦程的融资意向,就是周德明牵的线。

钱志恒投诉我的那封邮件,也是周德明在背后推动的。

“还有一件事。”高世杰在电话里说,“那笔一千五百万的离岸账户,受益人查出来了。”

“谁?”

“周德明的妻子。”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钱浩宇挪用锦湖地产的一千五百万,打给了锦程集团副总裁的老婆。

这是行贿。

两家公司的烂账,就这样被一条暗线串在了一起。

蛇打七寸。

七寸找到了。

我把这个信息告诉了顾念棠。

但不是直接说。

我把它写进了尽调报告的最终版里。

措辞很克制。

只摆数据,只列事实。

关联方钱浩宇通过关联账户转出资金四千二百万,其中一千五百万流入受益人为周某某配偶的离岸账户。

最后加了一句话:建议公司就本项目关联方的资金异常情况,启动内部合规审查。

报告交上去的那天,顾念棠看了整整一个小时。

然后她让我去她办公室。

门关上以后,她站在窗前,手里捏着报告最后一页。

“你知道你这份报告交上去意味着什么?”

“知道。”

“周德明是集团副总裁。你在指控他收受贿赂。”

“我在摆事实。”

“事实归事实。但你一个组长,掀翻一个副总裁——后果你想过吗?”

“想过。”

她转过身来,目光很深。

【这个人胆子大到离谱。但他说的是对的。如果周德明真的有问题,这份报告就是一把刀。我是递上去,还是压下来?如果递上去,集团内部一定会地震。如果压下来,我跟他们就是一条船上的。】

她在做选择。

我等着。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她把报告放在桌上。

“陆深,你确认这些数据每一条都经得起查?”

“每一条。”

“如果这份报告引起反噬,你承受得住?”

“承受得住。”

她看着我。

我看着她。

空气绷得很紧。

她的心声打破了沉默——

【这种男人,在我手下当组长,真是暴殄天物。他眼里有光。这种光,周德明那帮人身上看不到。钱浩宇那种废物更看不到。我赌他。】

“好。”她拿起报告。“我亲自递给集团董事长。”

我深吸了一口气。

“谢谢顾总。”

“别谢我。”她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没转身。“你查到的这些东西,如果最后证实了……”

她顿了一下。

“我请你吃饭。”

门开了,她走了出去。

我站在原地,呆了两秒。

她的心声从走廊那头飘过来,声音很轻——

【完了,我为什么要说请他吃饭?显得我多没出息?一份尽调报告就把我收买了?不是……我是被报告收买的吗?不,我是被……算了不想了!】

我的嘴角终于没压住。

当天下午。

炸弹落地了。

顾念棠把报告直接递给了锦程集团的董事长秦建国。

秦建国看完以后,据说脸色变了三次。

集团连夜启动了内部审计。

第一个被约谈的就是周德明。

消息传得很快。

当天晚上,钱志恒给顾念棠打了六个电话,一个没接通。

钱浩宇给苏曼琳发了一连串语音。

苏曼琳给我打了电话。

我看着屏幕上她的名字,接了。

“陆深,你是不是疯了?”

她的声音在发抖,不是伤心,是恐惧。

“你知不知道你得罪了什么人?钱家、周家,你一个打工的你得罪得起吗?你是不是想害死我?”

“害死你?”我靠在沙发上,语气平淡。“苏曼琳,你什么时候跟钱家绑这么深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我……我没有。我是替你担心。”

“担心我死太慢?”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挂了。”

我挂了电话。

把她拉进了黑名单。

从今天起,我陆深和苏曼琳之间的最后一根线,断了。

【第八章】

周德明的审计结果出来得比预想快。

锦程集团的内审部门效率很高,七天内就查清了资金链路。

一千五百万,坐实了。

周德明被停职。

等待他的是集团内部处分和可能的司法程序。

消息传到锦湖地产那边,钱志恒连夜召开紧急会议。

但为时已晚。

没有了周德明这条线,锦湖地产的融资意向被锦程集团正式撤回。

银行看到锦程撤了,也跟着抽贷。

多米诺骨牌倒了第一块。

我站在公司三十六层的落地窗前。

对面那栋锦湖的烂尾楼,在夕阳下像一个没穿衣服的巨人,光秃秃的钢筋混凝土,连块玻璃幕墙都没装上。

方远站在我旁边。

“深哥,锦湖完了吧?”

“差不多了。”

“那钱浩宇呢?”

“他比锦湖先完。”

方远咽了口口水。

“深哥,你现在越来越吓人了。”

第二天中午。

一辆白色保时捷停在了公司楼下。

钱浩宇来了。

不是来谈业务的。

是来找我的。

前台打电话上来的时候,语气都变了。

“陆组长,楼下有位钱先生说找您。他情绪好像不太好。”

不太好?

我走出电梯。

大堂里。

钱浩宇靠在前台柜台上,领口松着,头发没了之前那股油亮劲,散着几根毛茬。

眼睛底下挂着两团青黑。

他看到我,眼神先是一顿,然后迅速换上一副笑脸。

但那笑容皮不搭骨的。

“陆深,借一步说话?”

“就在这说吧。”

他的笑容僵了一下。

看了看周围来来往往的人,压低声音。

“陆深,你是不是在背后搞我?”

“钱总,我不懂你的意思。”

“别装。那份尽调报告是你写的。你把我的东西全翻出来了。”

他的声音在抖。不是冷的。是气的。

心声翻涌出来——

【这个穷逼是怎么查到离岸账户的?他背后有人!一定有人!一个小组长不可能有这种能力!是谁在帮他?】

“钱总,”我看着他的眼睛,“尽调是公司行为,查出来的问题是客观存在的。你与其来质问我,不如想想怎么跟你父亲解释那四千多万的去向。”

他的脸红了。

不是害羞。

是怒极。

“陆深,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公报私仇。苏曼琳的事——”

“苏曼琳?”我打断他。“哦,你说那个跟你合伙想骗我遗产的女人?钱总放心,我对她早就没感情了。倒是你,从你爸公司挪出来的两千万,给她妈开美容院那笔——税务那边知道吗?”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嘴唇张了张,什么都没说出来。

心声——

【完了。全知道了。这不可能。他怎么什么都知道?我要告诉老头子,这件事已经失控了——不行,我不能告诉老头子,他知道我挪了四千多万会打死我的。】

他是真的慌了。

从骨子里往外慌。

那种一直把别人当蠢货、突然发现自己才是棋盘上的卒子的绝望。

我盯着他。

很平静。

“钱总,大堂人多,您回去吧。”

我转身走向电梯。

他在身后喊了一声。

“陆深!你以为你赢了?你什么都不是!你就是一个打工的!锦城是我们钱家的地盘!你等着!”

电梯门关上了。

隔绝了他所有的叫嚣。

方远在电梯里等我。

“深哥,他刚才最后那几句话,整个大堂都听到了。”

“让他喊。”

“为什么?”

“因为越喊,越像一条被踩住尾巴的狗。喊得越大声,说明越疼。”

那天晚上。

我收到了一封邮件。

来自高世杰律师。

邮件里附了一份文件。

陆衡山的签名文件。

内容:授权陆深全权代表衡山资本,对锦湖地产旗下资产进行收购评估。

爷爷出手了。

不是帮我打人。

是帮我递了一把更大的刀。

我坐在电脑前,看着那份授权书。

窗外的夜色里,城市的灯光密密麻麻。

那栋烂尾的锦湖大楼,黑洞洞的,没有一盏灯。

很快。

那栋楼会亮起来。

但上面挂的名字,不会再是钱家的了。

【第九章】

钱家的崩塌比我想象的更快。

锦程集团撤资、银行抽贷之后,锦湖地产连续三个月发不出工资。

下面的项目经理集体上访。

媒体开始跟进报道。

工商部门介入调查。

钱志恒的头发一个月白了一半。

而衡山资本的收购评估小组,已经悄悄进入了锦城。

三个穿灰色西装的中年人,带着一摞文件,住在五星级酒店的行政楼层。

他们的任务很简单:以市场价的六折收购锦湖地产旗下的全部有效资产。

六折已经是仁慈了。

按锦湖现在的情况,这些资产放到拍卖市场上,能值四折就不错。

钱志恒不得不坐到谈判桌前。

但他不知道对面坐着的买家代表,背后站的是谁。

他只知道一个名字:衡山资本。

他查了查这个名字。

然后整个人的脸色变得像纸一样白。

“衡山资本……京城的衡山资本?”他看着对面的谈判代表,声音发颤,“你们怎么会对锦城一个地方地产公司感兴趣?”

代表微笑。

“我们的委托人对这个项目有特殊兴趣。”

钱志恒不知道的是,这个“特殊兴趣”,叫做复仇。

收购谈判进行了一周。

钱志恒想讨价还价。

但他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债主排着队等在门口,法院的传票已经在路上了。

最终,锦湖地产的六个项目、全部有效资产,以十二亿的价格打包出售给衡山资本。

十二亿。

这些资产巅峰时期估值超过四十亿。

但巅峰是巅峰的事。

现在是现在。

签约仪式安排在锦城大酒店的宴会厅。

我去了。

不是以衡山资本代表的身份。

是以锦程投资分析师的身份。

因为这个项目本来就是我负责的。

顾念棠带着我。

钱志恒坐在签约桌的对面,笔握在手里,签字的时候手抖得厉害。

签完名,他抬起头,目光无焦距地扫过全场。

最后停在我身上。

他不认识我。

但钱浩宇认识。

钱浩宇就坐在他老子旁边。

此刻的钱浩宇,跟半个月前完全不是一个人了。

头发乱的,眼窝塌的,那件限量联名夹克换成了一件皱巴巴的灰色外套。

他看到我的那一刻,瞳孔缩了。

心声像决堤的洪水——

【是他!就是他!我就知道!他背后有人!衡山资本——是他?!不可能!他一个月薪一万二的穷逼怎么可能跟衡山资本有关系?除非——除非他根本不是什么普通人?】

他猜到了。

但猜到了又怎样?

太晚了。

签字已经落在纸上。

锦湖地产的一切,从这一刻起,跟钱家没有任何关系了。

签约仪式结束后。

走廊里。

钱浩宇拦住了我。

他不是气势汹汹地拦的。

他不敢了。

他的站姿带着一种明显的畏缩。

肩膀是塌的。

“陆深。”

他叫我名字的时候,声音里没了以前那股居高临下的味道。

“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看着他。

“钱总不是说我是一个月薪一万二的穷逼吗?”

他的脸抽搐了一下。

“衡山资本……是你的?”

“不是。”

“那……”

“是我爷爷的。”

他的瞳孔放大了。

嘴唇哆嗦了两下。

“你爷爷是……陆衡山?”

我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只是看着他。

他的腿软了。

真的软了。

膝盖弯了一下,又撑住了。

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去。

心声——

【完了。彻底完了。陆衡山的孙子。我得罪了陆衡山的孙子。我抢了陆衡山孙子的女人。我还想骗陆衡山孙子的遗产。我完了。爸也完了。全完了。】

他的身体开始抖。

从手指尖开始,一直蔓延到肩膀。

“陆深……你听我说……之前的事……我不知道你的身份……是苏曼琳让我——”

“钱浩宇。”

我打断了他。

“你从我公司挪的四千多万,衡山的律师团已经取证完毕了。你给周德明妻子的一千五百万离岸转账,经侦那边的朋友也收到了材料。”

他脸上最后一丝血色消失了。

“你……你不能这样……”

“另外。”我往前走了一步。

他往后退了一步。

“你名下那套别墅,就是苏曼琳住的那套——在这次资产清算范围内。三天后交接。”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次。

什么都没说出来。

膝盖再也撑不住了。

扑通一声,跪在了走廊的大理石地板上。

“陆深……求你……给条路……”

我低头看他。

想起半个月前,他在公司大堂拍我的肩膀。

“年轻人好好干,有前途的。”

多威风。

“钱浩宇,路我已经给了。”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他的那张名片。

不是我撕碎的那张,是之前在公司交换的。

我把名片丢在他面前。

“这条路叫认罪。”

我转身走了。

身后,他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喃喃自语。

心声碎成了一地。

【完了……彻底完了……】

走廊很长。

我的脚步声很稳。

每一步都踩在大理石上,清脆有力。

【第十章】

钱浩宇被带走的消息传开后,苏曼琳炸了。

她不是先来找我。

她先跑去找钱浩宇的父亲钱志恒。

但钱志恒自顾不暇,公司被收购,儿子被查,他连自己的日子都快过不下去了。

苏曼琳被人从钱家公司门口赶了出来。

保安把她推出去的时候,她摔了一跤,高跟鞋断了一只。

然后她来了我的公司。

前台打电话上来。

“陆组长,楼下有一位女士说是您的前未婚妻,哭得很厉害,说要见您。”

我看了看时间。

下午两点。

“让她在大堂等着。”

我站起来。

方远拉了我一下。

“深哥,要不要我陪你下去?”

“不用。”

电梯到一楼。

门开。

苏曼琳站在大堂中央。

头发散了一半。

裙子上有土。

右脚的高跟鞋断了,左脚的完好,两条腿一高一低,站都站不稳。

脸上的妆全花了,睫毛膏糊成两道黑痕,眼睛肿得像核桃。

她看到我的那一刻,冲了过来。

“陆深!你为什么要这样?!”

她的声音在整个大堂回荡。

路过的人纷纷侧目。

“钱浩宇被抓了!他公司没了!你满意了?!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站在原地。

没有后退。

她的心声——

【怎么办?怎么办?钱浩宇完了我怎么办?我妈的美容院还有贷款没还,那套别墅也不是我的,现在什么都没了。陆深……陆深是我最后的机会了。只要他还念旧情,只要他还心软——】

还心软。

到了这个时候,她还觉得我会心软。

“苏曼琳。”我的声音不大,但大堂安静了。

“你来找我,是想说什么?”

她的嘴唇抖了抖,深吸了一口气,换上了一副完全不同的表情。

哀婉的、柔弱的、悔恨的。

四年的相处,她把这副面具练得炉火纯青。

“深哥……我知道我错了。钱浩宇是他来勾引我的,我被他骗了。我从头到尾只爱你一个人。那些事都是他让我做的。你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

她伸出手,试图抓住我的手臂。

我退了半步。

她的手抓了个空。

“曼琳,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不信。”

“为什么?”

“因为你脑子里想的不是这些。”

她愣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我没有解释。

解释了也没意义。

“你想要的东西,我没有。”

“我什么都不想要,我只想要你——”

“你想要的是我的钱。三年前是那套拆迁房和一张银行卡。现在嘛——你估计刚知道我的身份,觉得要的可以更多了。”

她的脸僵了。

嘴巴张着,合不上。

心声——

【他怎么什么都知道?我的表情都做到位了啊!为什么?他到底是怎么看穿的?】

她永远不会知道答案。

“苏曼琳,你演了四年,累了吧?”

她的眼泪终于从表演变成了真的。

不是因为伤心。

是因为恐惧。

因为她第一次意识到,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早就不是那个可以随便拿捏的穷小子了。

“陆深……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你曾经想骗死的那个人。”

我转身走向电梯。

“陆深!”她在身后喊。

“你会后悔的!你一辈子都不会找到比我更好的女人!”

我按下电梯按钮。

门开了。

我走进去。

在门合上之前,我说了最后一句话。

“我从来没找你。是你自己跑来的。”

电梯门关上。

隔绝了她所有的声音。

五楼。

电梯门开。

顾念棠站在门口。

她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应该是刚从茶水间出来。

看到我的一瞬间,她的眼神闪了一下。

“你脸色不太好。”

“没事。”

“楼下那个女的是谁?”

“前未婚妻。”

“嗯,我听说了。”

她喝了口咖啡,目光落在我身上,没有移开。

心声——

【他把那个女人赶走了。很干净利落,没有拖泥带水。这个男人处理问题的方式,我喜欢。不是,我欣赏。欣赏和喜欢不一样。对,不一样。一点都不一样。】

我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她正好也在看我。

四目相对。

空气里咖啡的味道很浓。

“陆深。”

“嗯?”

“锦湖那个项目的尽调报告,做得很好。”

“谢谢顾总。”

“之前说请你吃饭的事——”

“顾总不用客气。”

“我什么时候说客气了?”

她微微扬起下巴。

“周六晚上,你定地方。”

说完,她端着咖啡走了。

步伐比平时快了一点点。

心声从走廊那头飘来,声音有点急——

【完了完了完了我真的约他了。他会不会觉得我很主动?会不会觉得我是女追男?我才不追。我就是请下属吃个饭。工作餐。对,工作餐。穿什么好?那件黑色的?不行,太正式了。白色的?太素了。那件红色……什么时候买的红色裙子?好像上周刚买的。为什么买的?别问了顾念棠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站在走廊里。

第一次因为读心术觉得——这个世界,还挺好的。

后来的事,不需要多说。

钱浩宇进了看守所。挪用资金、行贿,够他坐几年。

钱志恒的锦湖地产清算完毕,身上背着一堆债务,从锦城的头面人物变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过街老鼠。

王志国被公司辞退,理由是违反保密协议。

周德明被集团开除,进了司法程序。

苏曼琳的美容院因为资金来源问题被查封。她本人搬回了老家,朋友圈再也没更新过。

而我。

陆深。

衡山资本创始人陆衡山的唯一孙子。

那个曾经被人当做废物、穷鬼、冤大头的打工人。

坐在三十六层的办公室里。

面前是一份新的尽调报告。

方远敲了敲门。

“深哥,顾总让我问你周六吃什么。”

“她让你来问?”

“她原话是:去问问陆深那个木头,订好了没有。”

我低下头,嘴角翘了。

打开手机。

给顾念棠发了一条消息。

“订了。川菜。您能吃辣吗?”

三秒后回复。

“别用您。周六见。”

窗外的锦城,灯火万家。

对面那栋曾经烂尾的大楼,工地上重新亮起了灯。

脚手架搭了起来,吊车在夜色里缓慢转动。

那栋楼会建好的。

上面会挂一个新的名字。

至于是什么名字。

我想了想。

拨通了高世杰律师的电话。

“高律师。”

“陆先生。”

“锦湖那栋商业综合体,建好以后——名字我来定。”

“好的。叫什么?”

我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顾念棠的对话框。

“回头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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