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堂之上不好发作,我深吸一口气,转头吩咐下人:
“去请祖母遗体入棺。”
我娘急得一把攥住我的胳膊:“昭娘!真用这样的棺材,沈家百年难安啊!”
我反握住她的手,声音压低了些:
“祖母遗体不能就这么搁置。娘放心,七日后入葬之时,我保证绝不会是这样。”
几位叔公吹胡子瞪眼,气得浑身发颤:
“沈家百年门楣,今日全毁在你手里!老太君诰命之身,你拿薄皮柳木打发,传出去沈家子孙还怎么抬头做人!”
我没理会,走到祖母灵前,端端正正磕了三个头。
“祖母,孙女不孝,让您受委屈了。这暂时的将就,孙女日后百倍补回来!”
我起身,顶住族老们的怒骂,合上棺木,命人抬到受供的地方。
棺材铺的掌柜也松了口气,可他身后的那个男人却皱起眉,神情不悦地打量着我。
祖母一抬至受供的偏厅,候在那里等着祭拜的宾客全傻了眼。
有人凑近一看,这薄皮柳木官连漆都没上匀,当即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是沈老太君的棺木?沈家这是办的什么丧事!”
旁边几个女眷掩着嘴交头接耳,目光里的鄙夷藏都藏不住。
一位白发老者拄着拐杖颤巍巍站起来,指着沈家族人痛心疾首道:
“老太君诰命加身,百岁喜丧,你们就让她在这里安身?沈氏子孙不孝,不孝啊!”
林婉娘立刻红了眼圈,拿帕子按着眼角:
“都怪我,都怪我不好。若不是我一时心软,姐姐也不会恼成这样,老太君也不会受这份委屈。”
陆文远马上侧身挡在她前面,抬手拍了拍她的肩:
“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一片善心,倒成了罪过不成?”
说完他转头,脸色铁青地瞪向我,“沈昭娘,你故意的是不是?”
“你特意抬到这人最多的地方来,不就是做给婉娘看的?你心肠怎么这么狠毒!”
“祖母生前对你那么好,你拿她老人家的身后事来泄愤!”
我盯着他那张义正词严的脸,只觉得荒唐到了极点,甚至忍不住冷笑出声。
满堂宾客齐刷刷看过来。
我收了笑,整了整孝服衣袖:“陆文远,当着祖母灵位当着沈家族老和满堂宾客的面!”
“我沈昭娘今日,休夫!”
陆文远的脸都涨成了猪肝色:“沈昭娘,你疯了不成!当众和离,你让陆家的脸往哪搁?”
“两家姻亲全毁在你手里,你担得起吗!”
“我早该看出来,你骄纵成性,目无尊长,连休夫这种荒唐话都敢提!”
“今日这话传出去,往后都城贵女圈里,再无你沈昭娘的立足之地!我看谁还敢娶你!”
满堂宾客鸦雀无声,几十双眼睛在我和他之间来回打量。
我等他骂完,不慌不忙整了整袖口:
“陆文远,你方才说我目无尊长,那我问你一句,可知我祖母这诰命之身,是怎么来的?”
他一愣。
我笑了笑:“祖母的诰命,是她在宫中做了当今圣上十几年乳母,将他养大的恩情!”
陆文远先是愣了一瞬,随即像听见天大的笑话一般,笑得前仰后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