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看着孤零零的我，软下声音。
“算了。”
“我先送筱筱回去，晚点过去看看你妈妈。”
“省得阿唯又整夜胡思乱想。”
保姆姐姐立刻抬眼，有些担忧。
“天黑了，念念一个人回去太危险，要不派个人送送她？”
外公冷声打断。
“让她自己回！一点苦都吃不得，都是被柳唯惯坏的！”
爸爸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从前无论闹得多僵，他从不会让我和妈妈走夜路回家。
可他低头看了眼捂着小腹的保姆姐姐，终究什么都没说。
没人再管我。
我捡起空空的编织袋。
默默转身走出热闹的宴会厅。
我走了一个小时才到公交车站。
司机叔叔看着我忐忑的表情，没说什么，摆摆手让我上车。
我松了口气。
今天没捡到瓶子。
我现在身上一分钱都没有。
目光一转，落在对面的座位。
那里坐着一家人。
爸爸小心护着怀孕的妈妈。
女儿靠在妈妈腿上，叽叽喳喳地撒娇。
他们穿得很干净，眼里都是幸福。
我遮了遮裤子的补丁。
局促地把编织袋往座位下藏。
鼻尖忽然酸酸的。
小时候，我也会这样赖在妈妈腿上。
爸爸会亲亲妈妈的脸，抱着妈妈说带孩子辛苦。
我要打爸爸，被爸爸轻易躲过，揪着领子放到一边，让我别打扰他们二人世界。
妈妈笑着看我们，眼里的爱意几乎要溢出来。
可自从外公带来了保姆姐姐，说要照顾战友女儿后，
一切都变了。
外公开始偏心保姆姐姐。
起初爸爸还会替妈妈说话。
渐渐的，爸爸也觉得保姆姐姐受了委屈，都是妈妈不好。
妈妈只是反驳了几句。
就被外公和爸爸关进房间反省。
不和保姆姐姐道歉，就不给她饭吃。
明明妈妈什么也没做，为什么要道歉？
我哭着要把饭让给妈妈。
妈妈红了眼眶。
抖着声音给保姆姐姐道歉后，爸爸才肯把她放出来。
从那之后，我懵懵懂懂的知道了一件事。
真正爱妈妈的只剩我了。
电话手表不停震动。
是爸爸打过来的。
“念念，到家没有？”
“叫妈妈别总熬夜，爸爸不在的时候，念念要帮爸爸照顾一下妈妈。”
我迫不及待地把手表声音调大。
“爸爸，可以来看妈妈了吗？”
对面沉默了一会。
“筱筱阿姨肚子不舒服，爸爸要带她去产检，今晚就不去了。”
车里空气莫名安静下来。
我拼命忍着泪水。
“可是，不是爸爸先答应念念的吗？”
“我好怕妈妈死掉变成星星，你快来好不好？”
爸爸的语气明显迟疑了。
“念念，我……”
电话那头传来保姆姐姐的轻咳。
她声音温柔。
“祁哥，你不用管我的。”
“柳姐本来就敏感，才会故意装死闹脾气，你还是去看看吧。”
外公的嗓音在我耳边炸开。
“去什么去，柳唯跟她早死的妈一样矫情，再纵着迟早出事！”
爸爸不再迟疑，声音变得疲惫。
“念念，不要学妈妈编谎话骗人。”
“我刚刚给妈妈转账了，能不能让她消停点，别再闹脾气了？爸爸明天就回去了……”
我心里涌上一阵恐慌。
“爸爸！不是这样的！念念没有说谎！”
回应我的只有挂断的忙音。
我呆呆垂下手腕。
妈妈说念念不能哭，要天天都开心。
可是今天念念除了哭，什么都做不到。
下车前，对面的小女孩往我手心塞了一把糖果。
“妈妈给姐姐吃糖，不要伤心。”
我愣愣地攥紧手里的糖果。
明明我和妈妈没有在闹。
为什么陌生人愿意心疼我。
而爸爸和外公却不肯心疼妈妈呢？
我突然想，
变成了星星，妈妈是不是就不用再受委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