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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23 11:23:25

督军府被抄家那夜,父亲用全部家产为我换了一张船票。

我逃往南洋,嫁给了船上温文尔雅的年轻留洋医生。

三年后,父亲在狱中吞金自尽的消息传来。

丈夫将哭晕的我揽入怀中,发誓会做我一辈子的依靠。

我在他的照料下儿女双全,直到七十岁寿终正寝。

弥留之际,他却将一柄生锈的断刃塞进我手里。

“认得这把刀吗?”

我看着刀柄上的族徽,瞳孔骤然紧缩。

他摘下金丝眼镜,眼底满是压了半生的恨意。

“你父亲当年为了独吞军饷,用这把刀杀了我全家三十八口。”

“他用死换你一生衣食无忧,我也当了你一辈子的好丈夫。”

“若有来生,相逢即是路人,勿留半分目光。”

重活一世,我回到父亲将船票塞进我手里的那个码头。

我转身将船票扔进滚滚江水,拔出了他腰间的配枪:

“父亲,欠人的血债,我们今天一并还了吧。”

1.

“清辞!你疯了吗!”

“那是爹用全部家产换来的命!”

父亲伸手要去捞,身体却被我拦住。

拉开配枪保险,黑洞洞的枪口直接抵在我的胸口。

“父亲,欠人的血债,我们今天一并还了吧。”

“顾家三十八口人的命,还有那笔军饷,我陪你去投案!”

只要我们父女把命抵出去,顾怀瑾就不用再痛苦的演一辈子戏。

父亲看着枪口,脸色大变,伸手就要夺枪。

“清辞,不是你想的那样!”

“当年顾家的事,爹有苦衷,你听爹跟你说……”

话没说完,码头暗处传来几声枪响。

身体被人用力撞开,重重摔在青石板上。

父亲扑在我身上,后背中了三枪,温热的血浇了我满头满脸。

“爹!”

爬过去抱住他的身体,他却顺着码头边缘往下滑。

父亲用尽全力反手抓住我的手腕,塞给我半枚带血的铜钥匙。

“去老宅地窖,账册……真凶另有其人……”

手腕一空,父亲坠入湍急的江水,转眼就没了踪影。

杂乱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副官赵德海带着巡防营的士兵冲出,火把照亮了半边天。

“来人!沈清辞弑父夺财,畏罪潜逃!”

“给我把她拿下,就地正法!”

几十条长枪对准了我,一步步将我逼到码头边缘。

后背紧贴着木桩,再退一步就是滚滚江水。

台阶上方走来一道人影,黑色的雨伞遮住了头顶的雨水。

年轻的顾怀瑾穿着白西装,手里提着医药箱,站在高处冷漠的看着满身是血的我。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明明应该在去南洋的船上!

赵德海拔出腰间配枪,枪口直接顶在我的眉心。

“大小姐,怪只怪你太贪心,下辈子投个好胎吧!”

“慢着。”

顾怀瑾开口拦下,迈步走下台阶,停在赵德海身边。

“赵副官,督军刚死,唯一的证人要是也没了,上头问起来,你怎么交代?”

赵德海迟疑的放下枪,讨好的冲顾怀瑾点头。

顾怀瑾走到我面前蹲下,把雨伞往旁边偏了偏,声音压的极低:

“沈小姐,你父亲死了,这三十八条人命的债,你打算怎么替他还?”

2.

铁链锁着我的手脚,稍微一动就扯的骨头生疼。

这里是督军府旧宅改装的审讯室,也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

房门被推开,顾怀瑾提着医药箱走进来,随手关上了门。

看着他年轻的脸,眼眶止不住的发酸。

那时候他还没有因为给我试药熬坏身体,也没有白了头发。

伸出被铁链锁住的手,把掌心里那半枚染血的铜钥匙递到他面前。

“顾医生,这是我父亲临死前留下的。”

“军饷的账册和当年的真相都在老宅地窖里,我带你去拿,你千万别信赵德海的话。”

顾怀瑾没有接钥匙,打开医药箱取出镊子和纱布。

“沈小姐现在这副样子,还真让人以为你改过了。”

棉球蘸着酒精,重重按在我胳膊上皮肉翻卷的枪伤处。

他的手指故意在伤口上用力碾压,鲜血顺着胳膊往下流。

“为了活命,连刚死的亲生父亲都能出卖。”

“沈万山要是泉下有知,听见你这些话,还能闭眼吗?”

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牙齿咬破了嘴唇,硬是一声没吭。

前世他为了治我的心疾,拿自己的身体试针试药,落了一身病根,这点痛算得了什么。

“我没骗你,只要能还顾家清白,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听到顾家两个字,顾怀瑾手里的镊子直接扎进我的肉里。

“别装了,今晚我就带你去地窖,要是敢耍花样,我挑断你的手筋。”

熬到半夜,顾怀瑾解开我的脚镣,押着我从后门潜入老宅地窖。

用半枚铜钥匙打开暗门,里面却空空荡荡,原本存放机密的铁柜敞开着。

怎么会这样,父亲明明说账册就在这里!

顾怀瑾举起手电筒往里照,光束停在地窖中央。

地上整整齐齐摆着十几具发黑的尸骨,墙上用血写着四个大字:斩草除根。

落款处,清清楚楚签着父亲沈万山的名字,连字迹都一模一样。

“这就是你说的真相?”

顾怀瑾红了眼,反手一把掐住我的脖子,将我狠狠按在那些尸骨堆里。

后脑勺撞在白骨上,窒息感让我拼命拍打他的手臂。

“沈清辞,这些都是我顾家旁支的亲人!”

“你们父女俩嫌杀的还不够,还要带我来看这些尸骨吗!”

“咳咳……赵德海,是赵德海提前搬空了地窖……”

地窖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几道灯光接连照进来。

赵德海带着十几个报社记者和苦主冲了进来,指着地上的尸骨大喊:

“大家快看!沈清辞深夜潜入地窖,就是为了帮沈万山销毁残害顾家的罪证!”

愤怒的苦主们一拥而上,手里的石头劈头盖脸的砸在我身上。

额角被石头砸破,血糊住了左眼。

伸手去抓顾怀瑾的衣摆,想要向他解释这一切都是赵德海的圈套。

“顾怀瑾,你信我一次,那字迹是伪造的……”

顾怀瑾一脚踢开我的手,掏出白手帕,擦拭着刚刚掐过我脖子的手指。

他从医药箱底层抽出一柄用黑布裹着的生锈断刃,扔在我流血的膝盖前。

“沈小姐不是想还债吗?明日午时,顾家三十八口公审大会,你当着全城人的面,一刀一刀割下沈家的肉来谢罪。”

3.

公审高台上挂满了白幡,顾家三十八口人的牌位摆在正中央。

身上的囚衣早已被血水浸透,两名士兵反剪着我的双手,将我押上高台。

台下全是百姓,叫骂声混着碎石子砸在我背上。

“打死这个畜生不如的东西!”

“沈万山吞了军饷害死顾家满门,让他女儿拿命来偿!”

看着台上那一排排牌位,前世顾怀瑾每逢忌日独自在书房枯坐一整夜的背影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挣开士兵的钳制,主动走到台前,双膝跪了下去。

瓷片扎进膝头,鲜血顺着小腿流了一地。

弯下腰,额头磕在碎瓷片上,一步一叩首,一直爬到牌位前。

这三十八个响头,是我替沈家向顾家亡魂赔的罪。

赵德海穿着军装走上台,端起桌上的一碗酒走到顾怀瑾面前。

“顾医生,如今沈万山死了,他女儿也在这里磕头认了罪。”

“喝了这碗清白酒吧,也让顾家三十八口在天之灵安息!”

看清那个酒碗边缘泛着的青紫色粉末,后背的汗毛全都竖了起来。

那是鹤顶红霜!

前世父亲的狱友就是喝了抹着这种毒药的酒,没多久七窍流血而亡。

赵德海这是要当众杀顾怀瑾灭口!

顾怀瑾伸手接过酒碗,慢慢举到嘴边。

不能喝,喝下去会死的!

不知哪来的力气,爬起来,疯了一样扑过去撞开他的手。

一把抢过那个酒碗,仰起头将里面的毒酒喝的一干二净。

火辣辣的剧痛顺着喉咙烧进胃里,五脏六腑痛的让我直不起腰。

身体软倒在地,张口喷出一大口黑血,染脏了顾怀瑾的裤脚。

伸手死死抓住他的裤管,张嘴想要告诉他酒里有毒,赵德海要害他。

可声带已经被毒药伤了,喉咙里只能挤出嘶哑的气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赵德海脸色一变,指着地上的我大声叫嚷:

“大家看啊!沈清辞大闹灵堂,抢了祭酒!”

“她刚才吞了藏在身上的药,这是想装病保外就医,逃脱公审!”

台下百姓再次吵闹起来,纷纷叫嚷着要把我拖下去乱棍打死。

顾怀瑾低头看着满嘴黑血的我,伸手似乎想要探我的脉搏。

动作进行到一半,一只刻着沈字的金怀表从我破烂的囚衣怀里滑落,掉在血泊里。

那是父亲生前最看重的东西。

顾怀瑾的手停在半空,盯着那个沈字,抬起脚狠狠踢开我的手。

“来人,拿冷水把她给我泼醒!”

两大桶冰凉的井水当头浇下,混着血水流进眼睛里。

冻的浑身发抖,蜷缩在地上剧烈抽搐。

顾怀瑾站在高处看着我,声音没有半点起伏:

“把她带回医馆地牢,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许动她,我要让她活着看沈家彻底败落!”

4.

地牢里又黑又潮,胃里的毒药还在折磨着身体,疼痛一阵紧过一阵。

双手抠进泥土里,指甲全都劈裂翻卷,借着剧痛勉强维持清醒。

另一只手始终死死按在贴身内袋上,那里藏着父亲留下的半枚铜钥匙。

白天赵德海买通狱卒来搜过两次身,就算被打的断了两根肋骨,我也没松手。

这把钥匙一定还有别的用处,在找到真正的账册前,我绝对不能死。

到了后半夜,地牢外面突然传来重物倒地的闷响。

紧跟着,一股火油的味道顺着通风口飘了进来。

有人夜袭医馆!

赵德海公审下毒不成,这是派死士来杀顾怀瑾了!

此时顾怀瑾肯定还在书房休息,护卫都被调去了前院,他一个医生根本挡不住杀手。

顾不上全身发抖,拔下头上唯一的铁簪,捅进生锈的铁锁里。

前世被绑架时学过的开锁手法还记着,试了几回,铁链终于松开。

拖着流血的双腿爬出地牢,院子里几个医馆护卫已经倒在血泊中。

三名穿黑衣的杀手正提着刀往二楼书房摸去。

扑到院子角落的铜钟前,抱起木槌用尽全身力气撞了上去。

钟声传遍了院子,在夜里传出老远,三名杀手同时回头,提刀朝我冲了过来。

“找死的东西,宰了你!”

冲在最前面的杀手一刀劈下,侧身躲过,顺势扑上去死死抱住他的双腿。

“顾怀瑾!快跑!有刺客!”

用刚能发出声音的嗓子拼命哭喊,后背传来一阵剧痛,杀手的刀砍进我的背上。

剧痛让我眼前发黑,双手却抱的更紧,一口咬在杀手的小腿上。

撕扯之间,手掌摸到杀手怀里揣着的一沓硬纸,用力一扯,撕下半页纸塞进掌心。

借着走廊的灯光看去,上面赫然是军饷转账的密函,底下盖着赵德海的私印!

整整三十八万大洋的军饷,全进了赵德海和省城专员的口袋!

脚步声从二楼传来,顾怀瑾带着大批护卫赶到了院子里。

领头的杀手见势不妙,一脚踹在我胸口,将我踹飞出去。

临翻墙逃跑前,杀手把一把带血的匕首塞进我手里,扯着嗓子大喊:

“多谢大小姐里应外合,改日赵副官定当重谢!”

扔下这句话,三个黑衣人翻过院墙消失在夜色里。

趴在血泊中,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举起手里那半页染血的密函。

顾怀瑾,快看,这是赵德海吞没军饷的证据,我爹是被冤枉的。

脚步停在我面前。

顾怀瑾根本没有看我举起的密函,伸手从腰间抽出了那柄刻着沈家族徽的生锈断刃。

他双手握住刀柄,对准我的左肩,狠狠一刀刺了下去!

断刃划过肩胛,扎进身下的木板,将我整个人死死钉在走廊上。

眼前一阵阵发黑,鲜血顺着断刃的血槽涌出,把手里那半页密函彻底染红。

顾怀瑾握着刀柄蹲下身,身体抖的厉害,开口时却不带半点感情:

“沈清辞,你就这么恨我,非要帮着他们杀尽顾家人吗?”

“好,明天我就把你交给赵德海,让你去陪你那个畜生父亲!”

5.

木制囚车在山道上颠簸,左肩被断刃刺穿的伤口不断往外渗血。

车门被人从外面拉开,押送队长带着两个随从钻了进来。

“大小姐,赵副官吩咐了,这荒山野岭的,正好送你上路。”

粗糙的大手直接伸进我的衣领,一把扯出那半页被血浸透的密函。

“死到临头还藏着这玩意儿,真是找死!”

视线落在他腰间挂着的那块白玉佩上,那是我父亲从不离身的东西。

“这玉佩怎会在你手里?”

队长拍了拍腰间的玉佩,笑着解开皮带:

“老东西掉进江里前被老子扯下来的,怎么,想拿回去?”

“只要你今天把爷几个伺候舒服了,留你个全尸!”

脏手朝我脸上摸来,我咬住嘴唇,没再往后退。

抬起没受伤的右手,拔下发髻里藏着的银针,照着前世学过的手法,猛的刺向他颈侧。

这还是前世顾怀瑾手把手教我的防身医术,我练了许多回,才认准那处位置。

队长痛的浑身一僵,伸手捂住脖子,身体撞在囚车里。

顺手拔出他腰间的短刀,对准他的喉咙狠狠划了过去。

温热的血喷了一地,外面的两个随从听到动静冲了进来。

“队长!你敢杀队长!”

抓起地上的粗铁链甩过去,死死缠住左边随从的脖子,用力一勒。

趁另一个随从拔枪的空当,抬脚踹在他肚子上,手里的短刀直接捅进他的胸口。

拔出短刀,从队长尸体上取下父亲的玉佩,又把那半页密函贴身藏好。

推开车门跳下去,借着山道的斜坡,将囚车推下旁边的悬崖,伪造出坠崖的假象。

一路摸黑潜回城南的破庙,拿出父亲的玉佩,用力吹响玉佩暗格里的骨哨。

哨声过后,破庙房梁上跳下来五个穿黑衣的男人,单膝跪在地上。

“属下参见大小姐!”

看着这几个父亲生前培养的死士,我把带血的玉佩握紧。

“我爹留下的军饷账册不在老宅地窖,你们知道真正藏在哪吗?”

领头的统领抬起头,压低了声音:

“回大小姐,督军早料到赵德海会叛变,账册已经转到顾家老宅,就藏在祠堂牌位下面!”

原来已经转去了顾家祠堂,怪不得赵德海把督军府翻了个底朝天也找不到。

庙门外跑进来一个负责打探消息的暗卫,单膝跪地禀报:

“大小姐,赵德海没找到您的尸体,刚刚带人把顾怀瑾抓进巡防营大牢了!”

“他对外宣称顾怀瑾通敌藏匿罪女,准备明天一早屈打成招,把吞没军饷的罪名全扣在督军和顾家头上!”

顾怀瑾被抓进水牢了,以赵德海的手段,他今晚肯定会受尽折磨。

扯下身上破烂的囚衣,换上暗卫递来的黑衣,把那半枚染血的铜钥匙拍在桌子上:

“备枪,今晚去顾家祠堂拿真账册,拿到了就去巡防营——劫牢!”

6.

顾家老宅的大门贴着封条,院子里连个看守的人都没有。

带着五个暗卫翻墙进院,一路摸进正中央的祠堂。

牌位一层层摆在供桌上,最上面是顾老太爷的灵位。

走上前捧起灵位,底座下面果然露出一道带锁的暗格。

掏出父亲留下的半枚铜钥匙插进锁孔,用力一拧,暗格弹开。

里面放着一个巴掌大的铁盒,拿出来掀开盖子,上面放着半本记录军饷流向的账册。

账册下面压着一张字条,上面是父亲熟悉的字迹:

怀瑾吾侄,叔父无能,唯留此证待清辞亲启。

父亲竟然叫顾怀瑾侄儿,当年两家发生了什么事?

还没来得及往下翻,祠堂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数不清的火把照亮了院子,赵德海的副手王麻子带着几十个士兵冲了进来。

“赵副官猜的没错,顾怀瑾的同党果然来祠堂找东西了!”

“给我抓活的,老子要去领赏!”

把铁盒塞进背包背在身上,拔出腰间的双枪,冲身后的暗卫使了个眼色。

暗卫迅速点燃进门时埋在门槛下的火药引线,爆炸的火光腾起,门口顿时烧了起来。

冲在最前面的三个士兵被火烧着,惨叫着在地上打滚。

抬手连开三枪,打倒了后面三个举枪瞄准的士兵。

抓起供桌旁边的铁链甩出去,套住冲进门的王麻子脖子,用力往火边一拽。

王麻子摔在火堆边缘,半边脸被烤的起泡,捂着脸拼命求饶:

“饶命!大小姐饶命!你不是掉下悬崖死了吗!”

踩住他的胸口,把枪口顶在他脑门上,另一只手甩出一张白纸:

“把赵德海私吞三十八万军饷的事写下来按手印,少写一个字,我现在就崩了你!”

王麻子吓的裤裆湿了一大片,咬破手指在纸上飞快写完供词,按下了血手印。

收起供词,用枪柄将他砸晕,叫暗卫绑了,带在队伍中间。

带着暗卫从祠堂后窗突围,一路直奔城西的巡防营水牢。

趴在水牢的铁窗往里看,顾怀瑾双手双脚被铁链绑在木架上,身上的白衬衫被鞭子抽的全是血道子。

赵德海手里拿着一块烧红的烙铁,正往顾怀瑾胸口凑:

“顾医生,只要你签字画押,承认当年是顾家勾结土匪吞了军饷,我立刻给你个痛快!”

顾怀瑾满脸是血,偏过头朝赵德海脸上吐了一口血沫:

“赵德海,你休想污蔑我顾家清白!”

“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烙!”

让暗卫炸开牢门,随着一声巨响,铁门被震的倒了下去。

浓烟滚滚中,我双手持枪冲进水牢,抬手一枪击中了赵德海拿烙铁的手腕。

赵德海手腕流血,连连后退,指着我叫喊:

“沈清辞!你竟然没死!”

几步冲到木架前,捡起落在地上的钥匙解开铁链,扶住顾怀瑾往下滑的身体。

顾怀瑾抬起头,看着我左肩还在往外冒血的伤口,眼神里满是慌乱和疑惑。

外面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大批巡防营士兵把水牢围的水泄不通。

反手把王麻子的画押供词甩在赵德海脸上,上前一步,枪口死死抵住他的太阳穴:

“赵副官,想活命的话,现在就让人让开一条路,否则我让你立刻下去向我父亲磕头!”

7.

押着赵德海一路冲出巡防营,把人踹下山沟后,带着昏迷的顾怀瑾躲进了城外的民房。

顾怀瑾失血过多,全身烫的吓人,嘴里还在不停的说着胡话。

打来热水解开他烂成布条的衬衫,拿着棉布一点点擦拭他身上的鞭伤。

擦到右边肋骨下面三寸的位置时,手腕习惯性的往旁边绕开了半寸。

那里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旧疤,是他十二岁落水时被树枝划伤留下的,一碰就会抽筋疼。

包扎好伤口,端来熬好的退烧药,顺手从怀里摸出一颗蜜饯放进碗里。

舀起一勺药吹凉,递到他嘴边,嘴里下意识的轻声哄道:

“不苦了,喝完就不疼了。”

前世照顾了他整整五十年,这些动作早就做惯了,闭着眼也不会弄错。

手腕突然被人用力攥住,滚烫的掌心抖的厉害。

顾怀瑾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我的脸,声音沙哑:

“你是谁?”

“我十二岁留下的旧疤连我父母都不知道,还有吃药放蜜饯的习惯,你为什么会一清二楚?”

“方才听暗卫说,你在山道上用银针杀了押送队长,那是我顾家不外传的手法,你从哪学来的!”

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露了馅,用力抽回手,转过身避开他的视线:

“为了查清当年的军饷案,我提前找人调查过你。”

顾怀瑾撑着床沿坐起来,扯动胸口的伤口,咳出一口血:

“调查?什么人能连这些都查出来,连我自己都没留心过!”

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从背包里拿出那个从顾家祠堂取出来的铁盒,递到他手里。

“这是我父亲藏在顾老太爷灵位下面的东西,你自己看吧。”

顾怀瑾接过铁盒,打开底层的暗扣,里面掉出一块叠成方块的血布,还有半截生锈的刀尖。

他从腰间拔出那柄刺穿我肩膀的断刃,把半截刀尖凑过去,断裂的纹路严丝合缝的对在了一起。

展开那块用鲜血写满字的布帛,父亲豪迈的字迹映入眼帘。

顾怀瑾只看了两行,抓着血布的手就剧烈颤抖起来。

血书上写的清清楚楚,当年吞没三十八万军饷的人是省城郑专员和副官赵德海。

他们为了杀人灭口,派兵伪装成土匪,半夜屠杀了负责押运军饷的顾家三十八口人。

父亲得知消息带兵赶去救援时已经晚了一步,只来得及用沈家佩刀架住砍向少年顾怀瑾脖子的屠刀。

两刀相撞,沈家佩刀当场崩断,半截刀尖留在了顾家祠堂的柱子上。

为了保住重伤昏迷的顾怀瑾,也为了护住年幼的我,父亲不得不受郑专员胁迫,替他们担下屠杀顾家满门的罪名,连夜把顾怀瑾送去了南洋留学!

血书末尾写着:吾宁背千古骂名,只求怀瑾与清辞平安。

顾怀瑾捏着那半截刀尖,身体晃了晃,张口吐出一大口鲜血。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泪顺着脸颊往下砸,声音发颤:

“沈叔父是为了救我才认了罪……那你在码头举枪、在公审台上喝毒酒,还受我一刀……你从来没想过害我?”

8.

顾怀瑾从床上滚下来,双膝重重砸在地上,跪在我面前。

看着我左肩那个被断刃刺穿的血洞,他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两个耳光,嘴角溢出血丝。

“是我瞎了眼,是我畜生不如!”

“你明明在公审台上替我喝了毒酒,在地牢外替我挡了杀手,我却拿恩人的佩刀刺伤你!”

他抓起地上那柄生锈的断刃,倒转刀锋就往自己胸口捅:

“沈清辞,我把命赔给你和沈叔父!”

俯身一把抓住刀刃,锋利的刀锋割破手心,鲜血顺着他的手腕往下流。

“顾怀瑾,你疯了吗!害死顾家三十八口和我爹的人还在外头,你死了谁去报仇!”

顾怀瑾松开刀柄,抱住我的双腿痛哭出声,把头重重磕在地板上:

“对不起……清辞,对不起……”

蹲下身擦去他脸上的血泪,胃里突然翻涌起一阵剧痛。

公审台上那碗鹤顶红霜的毒一直没能解去,加上这几天连番重伤,我的身体已经彻底垮了。

趁他低头哭泣的工夫,把暗卫统领给的提神烈药塞进嘴里咽了下去。

这药只能勉强撑住我的精神,统领叮嘱过,连用下去,撑不过三天就会耗尽身体。

不过三天时间,足够我帮他和父亲讨回公道了。

扶起顾怀瑾,指了指桌上的请柬:

“省城的郑专员明天晚上在总督府办庆功宴,他手里有当年瓜分军饷的金条清单。”

“我们明天混进宴会厅,当着全城百姓的面,把他们干的事说清楚。”

第二天晚上,我换上一身红色旗袍,用厚厚的脂粉遮住脸上的青黑,独自走进总督府宴会厅。

大厅里坐满了达官显贵,郑专员和赵德海正端着酒杯在台上说笑。

看到我走进来,赵德海脸色一变,又端着酒杯走下台:

“这不是我们通缉的沈大小姐吗?怎么,知道活不成了,主动来给专员献宝求饶?”

我扶着桌子站稳,高声说道:

“只要专员肯饶我一命,我愿意把父亲藏起来的三十八万军饷双手奉上!”

郑专员摸着胡子哈哈大笑,指了指赵德海分开的双腿:

“想活命可以,你从赵副官裤裆底下钻过去,我就信你的诚意!”

全场哄堂大笑,赵德海得意忘形的走上前,拍了拍自己的膝盖。

就在他弯腰的刹那,旁边端着酒盘的侍应生突然掀翻托盘,拔枪顶住了郑专员的脑袋。

顾怀瑾撕下脸上的伪装,外面的暗卫同时守住宴会厅大门,把扩音器的电线接通到了门外的大街上。

门外早就聚集了被暗卫引来的全城百姓和报社记者。

我从手包里掏出祠堂账册、王麻子的画押供词,还有父亲的血书,全部摆在扩音器前的话筒边:

“各位父老乡亲,当年吞没军饷、屠杀顾家三十八口的人,就是郑专员和赵德海!”

“赵德海,郑专员刚刚在后台已经签了认罪书,要把所有罪名全推到你一个人头上,你还要替他卖命吗!”

赵德海本来就心虚,听到这话当场慌了神,指着郑专员破口大骂:

“姓郑的,你敢过河拆桥!当年明明是你下令屠杀顾家三十八口,沈万山落水被抓回来,也是你要我送进牢里杀了灭口,凭什么让我一个人背罪!”

这番话顺着大喇叭传遍了整条大街,门外的百姓和记者全都听的清清楚楚。

郑专员见事情败露,一把推开顾怀瑾的枪口,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引爆器,发疯一样摁了下去:

“既然都不想活,那就一起给那三十八个冤鬼陪葬吧!”

宴会厅四根柱子上的炸药同时冒出火花,我体内的药效也在这一刻开始反噬,张口喷出一大股黑血,软软的倒在地上。

9.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耳边响起,气浪掀翻了大厅里的酒桌,火苗顺着窗帘窜上房梁。

人群哭喊着往门口挤,赵德海从地上爬起来,红着眼朝我扑过来,伸手就要抢地上的账册:

“贱人,都是你害老子,老子拉你一起垫背!”

看着他那张愤怒的脸,我摸出腰间那柄用铜汁重新接好的沈家断刃。

在他扑到面前的关头,双手握住刀柄,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捅进他的左胸!

刀尖扎进他的胸膛,他踉跄着向后退去,撞倒了身后悬挂着顾家冤魂卷轴的木架。

“这一刀,是我替顾家三十八口和父亲还给你的!”

赵德海嘴里大口涌血,挣扎了两下便歪过头咽了气。

房顶上的横梁不断往下掉,大火已经彻底封死了正门,只有走廊尽头的一扇铁栅栏窗还能容一个人钻出去。

顾怀瑾冲破浓烟跑过来,弯腰就要把我背在背上:

“清辞,抓紧我,我带你出去!”

看着他被烟熏黑的脸,我用力推开他的肩膀,把怀里的账册和血书塞进他怀里。

趁他俯身查看窗外的落脚处,我用力把他推出去,反手拉下上面的铁闸门,将挂锁死死扣上。

口鼻里不断往外溢着黑血,我扶着发烫的铁栅栏,流着眼泪冲他笑:

“怀瑾,公审台上的鹤顶红霜已经伤透了我的身子,我活不成了。”

“前世欠你的,今生欠你的,我们父女都还清了,你好好活着。”

顾怀瑾扑在铁栅栏上,听到我嘴里说出的前世两个字,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抱着头痛苦的喊了一声,眼底的迷茫慢慢退去,许多不属于今生的往事接连浮现。

他全都想起来了!

想起了前世在南洋的五十年相伴,想起了我七十岁病重时他端屎端尿的照料,更想起了那个连我都不知道的结局!

前世在我闭上眼睛死去的三分钟后,他根本没有独活,他亲吻着我的额头,用同一把生锈的断刃割开了自己的手腕,再也没能醒过来!

“那些话都是假的……我以为你听了会恨我,来生就不必再惦记我,不用夹在两家的血仇里……”

原来他前世临终说的狠话全是骗我的,他想让我忘了他,却害我带着一辈子的愧疚回到了这里!

“清辞!我想起来了,我全都想起来了!”

顾怀瑾双目赤红,抓起地上的一根铁棍,不顾双手被烧伤,用尽全力撬开了已经松动的栅栏。

他从缝隙里钻回火海,一把将我抱进怀里:

“上一世我陪了你五十年,这一世你也休想甩开我!”

废墟角落里,被炸断双腿的郑专员趴在地上,举起手枪对准了我的后心。

枪声响起,顾怀瑾毫不犹豫的转过身,用自己的后背将我死死护在身下。

子弹穿透他的胸膛,鲜血滴在我的脸上,头顶燃烧的粗大房梁也在同一时间砸了下来,重重压在他的脊背上!

“怀瑾!”

我哭喊着,伸手去推他背上的火梁,双手被烧的全是水泡也推不动分毫。

顾怀瑾大口呕着鲜血,却仍抬起受伤的右手摘下破碎的金丝眼镜,照着前世哄我睡觉的习惯,轻轻擦去我脸上的黑灰,哑着嗓子冲我笑:

“清辞,别怕……上一世我晚了三分钟,这一世,换我先走一步去替你铺路……”

10.

墙体被人从外面砸开,暗卫统领带着救火队和赶来帮忙的百姓冲进了火场。

十几个人合力撬开燃烧的房梁,把死死护在我身上的顾怀瑾抬了出来。

顾怀瑾的后背已经血肉模糊,胸口的血洞还在不停的往外冒血。

他颤抖着手从怀里摸出一枚染血的平安扣塞进我掌心,转头死死抓住暗卫统领的衣袖,每说一个字嘴里就涌出一口血:

“药箱……底下有我早年试药留下的方子……”

“鹤顶红霜……不是没救,照着方子找大夫,别耽搁……”

我拼命摇头,哭着去捂他的伤口,不许他再说话。

顾怀瑾却仍攥着统领的衣袖,直到看见他点头,才一点点松开手,把我的手按在怀里的医药箱上。

掌心贴着被血浸湿的箱盖,他看着我抱紧箱子,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手腕无力的垂落在地,彻底闭上了眼睛。

“顾怀瑾!你醒醒,我不准你死!”

我趴在他渐渐变冷的身体上,哭的昏死过去。

三个月后,大夫照着顾怀瑾留下的药方反复救治,我体内的剧毒终于清除,从病榻上捡回了一条命。

郑专员被暗卫当场击毙,他与赵德海吞没军饷、屠杀忠良的罪行昭告天下,被追回的三十八万大洋全部用来抚恤阵亡将士和重建顾氏医馆。

父亲沈万山身上的罪名终于洗清,百姓们自发为他戴孝,将他的衣冠冢与顾家三十八口义士的墓一并安置在烈士陵园。

回到重建好的顾氏医馆,我在整理顾怀瑾遗物的时候,发现他那个随身携带的医药箱底部还有一层暗格。

撬开暗格,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一本厚厚的日记,每一页上都有我的名字。

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

十月十二日,我在码头见到沈清辞的第一眼,胸口就痛的喘不上气,可我明明从没见过她,为什么连她哭起来的样子都不敢看。

继续往下翻,字迹上满是干涸的泪痕:

十月十五日,赵德海盯上她了,我把她锁在医馆,以为这样就能保住她,可一想到顾家的血债,又忍不住伤她,我分不清自己是想救她,还是不肯放过她。

日记掉在地上,我捂着嘴痛哭失声。

原来这一世他也曾舍不得我死,可那些怀疑和伤害一样是真的,我们谁都没能早一点问清真相,只顾着替彼此做决定,竟把两辈子过成了这样。

清明节下着细雨,我穿着素白的长衫,独自一人走到烈士陵园。

顾怀瑾的墓碑旁,种满了前世我们在南洋庭院里最喜欢的白玉兰。

弯下腰,把那柄重新找工匠铸好、再也没有裂痕的沈家佩刀放进墓穴前的石槽里,又把那副破碎的金丝眼镜贴在自己胸口。

从今天起,我会替他守着顾氏医馆,替他照料病人,把我们两辈子没做完的善事全都做完。

往后的几十年,医馆的门一直开着,我也从没离开,到了清明,就带着那副眼镜去看他。

风吹过树梢,白色的玉兰花瓣落了满肩。

墓碑前的雨雾里,恍惚又见那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医生站在树下,正微笑着冲我招手。

摸了摸鬓角生出的白发,我含着眼泪冲他笑了笑:

“怀瑾,这一次,我不逃了,等我把这人间的善事做完,就来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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