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进山避雨,我顺手杀了一窝蛇。
没想到三年后,一名红衣女人找上门来,说她是那窝蛇的长辈。
我已经做好了被毒死的准备。
她却把一张孕检单拍在我面前,冷声道:
“你杀了我的晚辈,就得负责让蛇族延续血脉。”
我当场愣住。
直到她掀开衣服,露出腰间密密麻麻的蛇鳞,我才发现,她说的负责,和我理解的负责,根本不是一回事。
【第一章】
我第一次见到那窝蛇,是在三年前。
那时候我刚从城里辞职,回到老家接手我爸留下的中药铺。
说是中药铺,其实就是一间破屋子。
我爸去世前,给我留下一堆药材、两本烂账,还有一句话。
“别进后山。”
我问他为什么。
他说:“后山有蛇。”
我说:“蛇有什么可怕的?”
他盯着我看了半天,才补了一句。
“会说话的蛇,才可怕。”
我当时以为他老糊涂了。
直到那年夏天,我进山采药,在一块青石后面发现了蛇窝。
一窝白蛇。
大的有胳膊粗,小的只有筷子长。
它们盘在一起,见到我后没有逃。
反而齐刷刷抬起脑袋,盯着我。
我也盯着它们。
双方僵持了十几秒。
领头的那条白蛇突然吐了吐信子。
我当场转身就跑。
跑出十几米,我又停了下来。
因为我听见身后传来一个细细的声音。
“别走。”
我后背立刻出了冷汗。
我回头,看见那条最大的白蛇正趴在石头上。
它张开嘴,吐出的不是嘶声。
是人话。
“你踩坏了我们的灵草。”
我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它继续说:“赔。”
我摸遍全身,只找到半包烟和一把砍柴刀。
“要钱没有。”
白蛇盯着我手里的刀。
“那就留下你的手。”
我当时脑子一热。
握着砍柴刀就冲了过去。
后来发生的事,我记得不太清楚。
只记得白蛇们四处乱窜。
我一刀砍在石头上,火星溅了一脸。
接着又一刀。
然后又一刀。
等我停下来时,蛇窝已经安静了。
那条最大的白蛇躺在地上,身边全是血。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砍柴刀,脑子彻底空了。
我杀了一窝蛇。
不是一条。
是一窝。
这件事我谁都没说。
因为我担心有人把我送进精神病院。
三年后,我已经把这件事忘得差不多了。
直到那天晚上。
有人敲响了我家中药铺的门。
我打开门,看见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站在门外。
她头发很长,脸色很白,眼睛盯着我,一动不动。
“你叫周野?”
“是。”
“你三年前进过后山?”
我手指一紧。
“没进过。”
女人抬手,从袖子里抽出一把短刀。
刀尖抵在我喉咙前。
“你杀了我的晚辈。”
我盯着她的脸,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报应终于来了。
女人问:“你准备怎么偿命?”
我咽了口唾沫。
“要不我赔钱?”
她手腕一翻,刀尖又往前半寸。
“蛇命能用钱买?”
“那你说怎么办?”
“跟我走。”
“去哪?”
“生孩子。”
我愣了足足十秒。
“你说什么?”
女人收起短刀,平静地看着我。
“你杀了我的晚辈,害得蛇族断了血脉。”
她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拍在我的胸口。
“所以你得帮我们延续血脉。”
我低头一看。
那是一张婚书。
新郎栏写着我的名字。
新娘栏写着三个字。
白绯月。
我抬起头。
“这和生孩子有什么关系?”
白绯月面无表情。
“关系很大。”
“你先说清楚。”
她伸手按在我肩膀上。
下一秒,我整个人被她提了起来。
她的手指很冷,力气大得吓人。
“你若不答应,我现在就把你拖进山里。”
我看着她身后的夜色。
然后低头看了眼婚书。
“能不能先说说待遇?”
白绯月第一次露出困惑的表情。
“什么待遇?”
“包吃包住吗?”
她沉默了。
我又问:“孩子跟谁姓?”
白绯月的眼神开始变冷。
“你想得很多。”
“这不是人生大事吗?”
“你杀蛇的时候,怎么没想这么多?”
这句话把我堵住了。
我还没想好怎么回答,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几十条青蛇从黑暗里爬了出来。
它们整齐地停在白绯月身后。
我当场腿软。
白绯月将婚书塞进我怀里。
“明天跟我回山。”
“如果不去呢?”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些蛇。
“它们会替我劝你。”
我连夜收拾了行李。
不是因为我怕死。
主要是我发现,那些蛇已经把我家的门锁住了。
【第二章】
第二天一早,白绯月带我进山。
我背着一个包,里面装了两件衣服、一袋面包,还有我爸留下的药箱。
白绯月走在前面。
她走得很快,脚下踩过碎石,连声音都没有。
我跟在后面,累得直喘。
“能不能慢一点?”
她没回头。
“你们人类的体力这么差?”
“我平时不爬山。”
“那你为什么杀蛇?”
“当时情况特殊。”
“什么特殊?”
我停了一下。
“它们先骂我。”
白绯月终于回头。
“它们骂你什么?”
我想了想。
“说我赔不起。”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
“所以你就把它们全杀了?”
“我当时有点冲动。”
“你不是有点冲动。”
她伸出手指,缓缓比了个割喉的动作。
“你是彻底失控。”
我没敢接话。
走了半个小时,前面出现一座山洞。
洞口挂着两盏红灯笼。
门上还贴着一张纸。
上面写着:
蛇族祖地,闲人免进。
我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你们还贴告示?”
“怕有人误闯。”
“误闯的人会怎样?”
白绯月推开洞门。
“死。”
“那告示有什么用?”
“至少我们提前通知过。”
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进了山洞后,我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
石壁上挂着一盏盏油灯。
地上铺着红毯。
两边站着许多穿着人类衣服的蛇妖。
有老人,有孩子,还有几个年轻男人。
它们全部盯着我。
那种眼神,让我浑身发紧。
一个拄着蛇头拐杖的老太太走了出来。
她的头发已经全白,眼睛却亮得吓人。
“这就是杀死小七它们的人?”
白绯月点头。
老太太上下打量我。
“看着不强。”
旁边一个年轻男人接话。
“可能是靠偷袭。”
我忍不住说道:“当时是它们先动手。”
洞里立刻安静下来。
所有蛇妖都看着我。
白绯月的眉头皱了一下。
老太太问:“它们怎么动手的?”
“它们让我赔命。”
“所以你杀了它们?”
“我不杀它们,它们就要杀我。”
老太太拐杖重重落地。
“好一个人类。”
她转头看向白绯月。
“这人可以留下。”
我松了口气。
老太太又说:“今晚成亲。”
我刚松下去的气立刻卡在胸口。
“这么快?”
老太太疑惑地看着我。
“难道你还想挑日子?”
“我主要是觉得,我们互相还不了解。”
“了解什么?”
“比如性格、爱好、生活习惯。”
老太太沉默片刻。
“她不爱说话。”
白绯月看了我一眼。
“她怕冷。”
老太太继续补充。
“她吃肉,不挑食。”
白绯月的脸色变了。
“奶奶。”
“我说错了吗?”
白绯月抿紧嘴唇。
“没有。”
我突然觉得,这场婚姻的问题可能比我想的严重。
老太太把我带到一间石室。
墙上挂满了红布。
中间摆着一张床。
床上铺着一层柔软的白色鳞片。
我摸了一下,立刻缩回手。
“这是什么?”
“褪下来的蛇鳞。”
“铺床用的?”
“防潮。”
“那为什么有一股腥味?”
白绯月站在门口。
“你可以不睡。”
“那我睡哪?”
“地上。”
我看着那张鳞片床。
又看了看冰冷的石地。
“其实我觉得,鳞片挺环保。”
白绯月转身要走。
我急忙叫住她。
“等等。”
她回头。
“还有什么?”
“我想问一下。”
我指了指婚书。
“你们蛇族结婚,有没有什么特殊流程?”
白绯月平静道:“先拜祖,再喝血酒,最后入洞。”
“入洞之后呢?”
“交配。”
我差点把手里的婚书撕了。
“能不能用含蓄一点的说法?”
“你们人类不是喜欢绕弯子吗?”
“我们也不是什么都绕。”
“那你想听什么?”
我想了半天。
“比如,培养感情。”
白绯月点头。
“可以。”
她走到我面前,伸手捏住我的下巴。
她的眼睛慢慢变成竖瞳。
“先培养一晚上。”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松开手,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她突然停下。
“还有一件事。”
“什么?”
“我不能生孩子。”
我愣住了。
白绯月回头看着我。
“所以,真正要生孩子的人,不是我。”
石室里安静下来。
她指了指我身后的床。
“是你。”
【第三章】
那天晚上,我睡在石室外面的柴堆旁。
不是因为我有骨气。
是因为石室的门被白绯月从里面锁上了。
她说那是她的房间。
我没有反驳。
因为我看见她锁门时,手里拿着一把弯刀。
第二天,我被一阵嘈杂声吵醒。
睁开眼,发现石洞里挤满了蛇妖。
它们围着一张石桌,正在争吵。
“必须马上举行血祭。”
“族长已经拖了三年,再拖下去,孩子更不可能出生。”
“这个人类的血脉不够纯。”
“那就换一个。”
我坐起身。
所有蛇妖立刻闭嘴。
一名留着长发的年轻男人走到我面前。
他脸上带着笑,眼神却不友善。
“你醒了。”
“你们刚才说换一个,是什么意思?”
男人抬手整理了一下衣袖。
“你不适合做蛇族的血脉容器。”
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什么叫血脉容器?”
“就是让你和族长生下孩子。”
“你们不是说她不能生吗?”
“所以孩子需要借你的身体出生。”
我指着自己。
“我是男人。”
男人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我们有办法。”
我立刻站起身。
“什么办法?”
他没有回答。
只是从身后拿出一个木盒。
木盒打开,里面躺着一枚黑色丹药。
“吃下它,你就可以孕育蛇胎。”
我看着那枚丹药。
“副作用呢?”
男人笑了。
“没有副作用。”
我拿起丹药,闻到一股浓重的腥味。
“你们自己怎么不吃?”
男人的表情僵了一瞬。
白绯月从人群后走出来。
“因为他没有资格。”
男人转头看她。
“族长,这是为了蛇族。”
“蛇族还没落魄到要靠一个外人续命。”
“那你有更好的办法吗?”
白绯月没有回答。
男人将丹药递到我面前。
“你杀了我们那么多族人,现在只是让你生一个孩子,已经很便宜你了。”
我看着他。
“我不吃。”
男人的笑容彻底消失。
“你没有选择。”
他抬手,一股黑雾从袖子里钻出,直冲我的脸。
我下意识抬起药箱挡在面前。
黑雾撞到药箱,竟然被弹了回去。
男人脸色一变。
黑雾落在他的手背上,立刻烧出一道焦黑的痕迹。
他捂着手,厉声道:“你这是什么东西?”
我也很疑惑。
药箱是我爸留下的。
里面只有几瓶普通药材。
我翻开箱盖,发现最底层多了一块青铜牌。
牌子上刻着一个蛇形图案。
白绯月走过来,一把抓住青铜牌。
她的手刚碰到牌子,指尖立刻冒出白烟。
她迅速松开。
“你从哪里拿到的?”
“我爸留下的。”
“你父亲叫什么?”
“周成山。”
白绯月脸色大变。
洞里的蛇妖也全部后退。
那个长发男人盯着我,声音发颤。
“你是周成山的儿子?”
我点头。
“你认识我爸?”
男人没有回答。
白绯月却突然拔刀。
刀尖指向长发男人。
“滚出去。”
男人咬牙。
“族长,你不能因为他是那个人的儿子,就放弃族群。”
“我说,滚。”
白绯月声音不大。
洞里的温度却骤然降低。
男人看了我一眼,转身离开。
其他蛇妖也纷纷散去。
我看着白绯月。
“你知道我爸?”
“知道。”
“他来过这里?”
“来过。”
“他做了什么?”
白绯月低头看着青铜牌。
“他不是普通人。”
“那他是什么人?”
白绯月抬起头。
“他是负责看守蛇族封印的人。”
我心里一沉。
“什么封印?”
白绯月没有回答。
她转身往洞穴深处走。
我跟上去。
“你说清楚。”
“你父亲把你送回人类世界,是为了让你活命。”
“谁要杀我?”
白绯月停在一扇石门前。
石门上刻着密密麻麻的蛇纹。
“那窝蛇,不是普通的蛇。”
“它们是守门人。”
我喉咙发紧。
“三年前我杀的那些?”
“它们负责看守封印。”
“所以我杀了它们之后,封印怎么样了?”
白绯月伸手按在石门上。
石门后传出沉闷的撞击声。
一下。
又一下。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醒来。
她看着我。
“封印松了。”
“里面关着什么?”
白绯月的脸色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你父亲一生最想杀死的东西。”
【第四章】
白绯月没有打开石门。
她只是让我站远一点,然后咬破手指,把血抹在门上的蛇纹里。
石门立刻安静下来。
洞穴重新恢复了平静。
我盯着她手上的伤口。
“里面到底是什么?”
“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
“你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我已经被你们抓来了。”
“你还没死。”
“我被逼着生蛇宝宝。”
“那是之前的安排。”
“现在呢?”
白绯月看着我。
“现在你暂时不用生了。”
我松了口气。
“真的吗?”
“因为我们发现,你身上的血比想象中更有用。”
我刚松下去的气又提了起来。
“你们能不能一次说清楚?”
白绯月把青铜牌还给我。
“你父亲把一部分封印之力藏在你的血里。”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怎么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
“那为什么长发男的黑雾碰到青铜牌就反弹?”
“因为青铜牌认你。”
“它认我干什么?”
“它不认你。”
白绯月语气平静。
“它认你父亲。”
这句话让我沉默下来。
我爸去世前,什么都没告诉我。
只留下一间破中药铺。
我一直以为他只是个普通郎中。
没想到他死后还给我留了一群会说话的蛇。
还有一扇关着怪物的门。
我问白绯月:“你们为什么要找我?”
“因为只有你的血能暂时修补封印。”
“那你们为什么先要让我生孩子?”
“这是蛇族的习俗。”
“习俗比封印还重要?”
“繁衍是大事。”
我看着她。
“你们是真不分轻重。”
她没有反驳。
下午,长发男人又来了。
这次他带了十几名蛇妖。
它们挡在石门前,把白绯月和我围住。
长发男人手背上的伤已经消失了。
他站在最前面,冷冷看着我们。
“族长,把青铜牌交出来。”
白绯月拔刀。
“你想造反?”
“不是造反。”
他指向我。
“是为了蛇族活下去。”
“你所谓的活下去,就是拿他的血开门?”
“他本来就是罪人的儿子。”
我抬头看他。
“你说谁是罪人?”
“你父亲。”
“他做了什么?”
“杀了我们的王。”
这句话落下,四周顿时一片死寂。
我看向白绯月。
她握刀的手缓缓收紧。
“他说的是真的?”
白绯月没有回答。
长发男人笑了起来。
“你以为她为什么要找你?”
“因为你是周成山的儿子。”
“因为你身体里流着仇人的血。”
“她说要嫁给你,不过是想把你带回祖地。”
我转头看向白绯月。
她的脸色没有变化。
可她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后退一步。
胸口发闷。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谁?”
“知道。”
“那张婚书也是假的?”
“不是假的。”
“你真的要和我成亲?”
“要。”
“为什么?”
白绯月看着我。
“因为你是唯一能救蛇族的人。”
我盯着她。
“你想报仇吗?”
她沉默了。
我又问:“想不想杀我?”
她的手指搭在刀柄上。
过了很久,她才说:
“想过。”
我笑了一声。
“想过,现在呢?”
她看着我。
“现在还没决定。”
长发男人趁我们说话,突然抬手。
十几道黑影同时扑来。
白绯月冲到我身前,长刀横扫,逼退了最前面的几人。
我抓起药箱,转身就跑。
刚跑出几步,脚下突然被什么东西缠住。
我低头一看。
一条黑蛇缠住了我的脚踝。
它抬头看着我,口中吐出人话。
“别跑。”
“你们能不能讲点道理?”
“不能。”
黑蛇张口咬了下来。
我急忙用药箱砸过去。
青铜牌从箱子里飞出,落在地上。
一道刺眼的白光爆开。
所有蛇妖同时倒地。
长发男人捂着胸口,吐出一口血。
白绯月也半跪在地。
只有我还站着。
石门上,出现了一道裂缝。
裂缝里伸出一只灰白色的手。
那只手抓住门缝,缓缓往外推。
白绯月抬头看着我。
“快把青铜牌收起来。”
我弯腰去捡。
可就在这时,石门后传来一个声音。
“周成山的儿子。”
“你终于回来了。”
【第五章】
石门后那道声音,让我全身僵住。
它不是男人,也不是女人。
每个字都带着沙哑的回声。
白绯月立刻挡在我身前。
“闭嘴。”
门后的东西笑了。
“白绯月,你还在替他遮掩?”
“他杀了你的族人。”
“他父亲杀了你的王。”
“你居然还想保护他?”
白绯月握紧长刀。
“这是我的事。”
“你是蛇族族长。”
“我知道。”
“那你应该把他交出来。”
石门上的裂缝又扩大了一寸。
灰白色的手指从门缝里伸出。
白绯月突然回头,对我说道:
“把青铜牌放进门上的凹槽。”
我捡起青铜牌。
石门正中确实有一个凹槽,形状与青铜牌完全一致。
我刚准备走过去,长发男人突然扑了过来。
他一把抓住我的肩膀。
“不能让他封门!”
白绯月冲上来,一刀砍向他的手腕。
长发男人松手后退。
“族长,你还执迷不悟?”
“我执迷不悟,总好过你把整个蛇族送进死地。”
“只要打开封印,王就能回来。”
“回来以后,他会先杀了谁?”
长发男人咬牙。
没有回答。
白绯月盯着他。
“你知道答案。”
“王会带我们离开这里。”
“然后呢?”
“我们会重建蛇国。”
“用谁的命?”
长发男人眼中闪过疯狂。
“人类的命,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我站在旁边,听得头皮发麻。
白绯月转头看我。
“快去。”
我冲向石门。
长发男人再次扑来。
这次他没有攻击我,而是从袖口甩出一条黑色长鞭。
长鞭缠住我的腰,直接把我拖了回去。
我重重摔在地上。
药箱滚到一旁。
长发男人一脚踩住我的胸口。
“把青铜牌交出来。”
我抓住他的脚踝,咬牙说道:“你先把脚拿开。”
“你没有资格谈条件。”
“那你也没有资格踩我。”
他脚下用力。
胸口的骨头发出闷响。
我呼吸困难,眼前开始发黑。
白绯月冲过来,却被几名蛇妖拦住。
她连续砍倒两人,手臂也被划出一道口子。
鲜血落在地上。
那些蛇妖没有继续进攻。
它们盯着地上的血,脸上全是迟疑。
白绯月冷声道:“你们也想放王出来?”
没有人回答。
长发男人猛地把我提起来。
“少蛊惑他们。”
我突然想起我爸留下的那几瓶药。
药箱就在不远处。
我猛地抬腿,踢中他的膝盖。
他身体一晃。
我趁机挣脱长鞭,扑到药箱旁边。
打开箱盖,我抓起一瓶药粉,直接洒向他。
长发男人抬手遮挡。
药粉落在他的皮肤上,立刻冒出白烟。
“啊!”
他的脸被灼出数道血痕。
他捂着脸往后退。
我低头看着药瓶。
瓶身上写着三个字。
镇魂散。
我爸留下的药,根本不是普通药材。
长发男人发疯似的冲过来。
我抬起药瓶,对准他。
“你别过来。”
他停下脚步。
“你敢杀我?”
“我已经杀过一窝蛇了。”
“再杀一条,也没什么区别。”
这句话说完,四周的蛇妖全都看了过来。
白绯月也转头看着我。
长发男人脸色难看。
他突然笑了。
“你以为你赢了吗?”
他从怀里摸出一枚红色鳞片,猛地捏碎。
石门后立刻传来巨大的撞击声。
整座山洞开始震动。
石壁上的油灯一盏接一盏熄灭。
裂缝快速扩大。
门后的灰白色手掌,已经伸出半截。
白绯月脸色骤变。
“退后。”
我问:“来不及了吗?”
“来不及了。”
她看向我手里的青铜牌。
“除非你打开血脉。”
“怎么打开?”
“让它认你。”
“它不是已经认了吗?”
“那只是认你父亲。”
白绯月抓住我的手腕,强行把我的手按在青铜牌上。
青铜牌冰冷刺骨。
下一秒,我的掌心被划开一道口子。
鲜血滴落。
石门后那道声音再次传来。
“周成山的血。”
“终于回来了。”
白绯月盯着我的手。
“告诉我,你父亲临死前,有没有说过一句奇怪的话?”
我回忆了很久。
父亲去世那天,躺在床上,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
临终前,他只抓着我的手,重复了三遍。
“别相信蛇。”
我看着石门后的灰白色手掌。
忽然明白了。
我爸不是让我别相信蛇妖。
他是在告诉我。
别相信眼前的白绯月。
【第六章】
我猛地抽回手。
白绯月没有防备,被我甩得后退两步。
青铜牌掉在地上。
石门的裂缝停止扩大。
白绯月看着我。
“你做什么?”
“我爸让我别相信蛇。”
她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长发男人在旁边放声大笑。
“听见了吗?”
“连你的父亲都知道她不可信。”
白绯月转头看向他。
“闭嘴。”
“你以为他会相信你?”
“至少他不会相信你。”
长发男人脸上的笑意僵住。
我捡起青铜牌,退到墙边。
“白绯月,你从头到尾到底想做什么?”
她站在石门前,没有靠近我。
“救蛇族。”
“还有呢?”
“没有了。”
“那你为什么要嫁给我?”
“因为你是唯一能修复封印的人。”
“你说你不能生孩子,是真的还是假的?”
“真的。”
“那蛇胎呢?”
她沉默片刻。
“蛇族的长老骗你的。”
我看了一眼长发男人。
他脸色很难看。
白绯月继续说道:
“他们想用你的血打开石门。”
“那你为什么配合他们把我带回来?”
“因为我需要你自己进入祖地。”
“你可以直接抓我。”
“不能。”
“为什么?”
“你父亲在你身上留下了禁制。”
她指向我的胸口。
“只要你不主动靠近封印,任何蛇妖都无法强行取你的血。”
我低头看着自己。
“所以你才用成亲骗我?”
“是。”
“那你现在告诉我真相,是因为骗不下去了?”
“是。”
她回答得干脆。
我胸口发堵。
我确实早就猜到她不简单。
可我没有想到,她连婚书都是为了利用我。
更让我难受的是,这几天她明明救过我。
还替我挡过刀。
我问她:“你有没有哪怕一刻,是真的想保护我?”
白绯月看着我。
“有。”
“哪一刻?”
“你被长老逼着吃丹药的时候。”
“为什么?”
“因为那枚丹药会让你死。”
我愣了一下。
“他们说没有副作用。”
“他们说谎。”
白绯月转过身。
“你现在可以走。”
我看向洞口。
外面的蛇妖已经散开。
确实没人拦我。
我往前走了两步。
石门后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撞击。
白绯月立刻跪倒在地。
她的嘴角溢出鲜血。
我停下脚步。
“你怎么了?”
“走。”
“你受伤了?”
“与你无关。”
“石门后那东西在攻击你?”
她没有回答。
第二声撞击传来。
白绯月的身体猛地一颤,脸上出现了细密的蛇鳞。
她死死咬住牙,没有发出声音。
我看着她的手指。
指甲已经刺破掌心。
鲜血顺着手腕流下。
我突然想起,她之前说过自己不能生孩子。
也想起她说,她是这群蛇妖的族长。
一个无法生育的蛇族族长,为什么能坐稳位置?
除非她付出了别的代价。
我走回去,捡起青铜牌。
白绯月抬头看着我。
“你还回来做什么?”
“救你。”
“你不是不信我?”
“我是不信你。”
我把青铜牌按进石门凹槽。
“但我也不想看你死。”
青铜牌嵌入石门的瞬间,血光从门缝中蔓延出来。
门后的东西发出怒吼。
“周成山的儿子,你要帮她?”
我咬破自己的手指,将血按在青铜牌上。
“我帮谁,关你什么事?”
血光冲进石门。
灰白色手掌立刻缩了回去。
石门上的裂缝迅速合拢。
那道声音越来越远。
“你父亲杀不了我。”
“你也杀不了我。”
“等我出去,我会让你亲眼看着她死。”
石门彻底闭合。
洞穴里只剩下我和白绯月。
她跪在地上,脸上的鳞片慢慢退去。
我蹲下来。
“还能站起来吗?”
“能。”
她撑着地面起身。
刚迈出一步,身体突然晃了晃。
我伸手扶住她。
她没有推开我。
过了很久,她低声说道:
“你不该救我。”
“我救你不是因为相信你。”
“我知道。”
“也不是因为我喜欢你。”
“我知道。”
“你别多想。”
“我没有多想。”
她说完这句话,嘴角忽然勾了一下。
我立刻松开手。
白绯月没站稳,差点摔倒。
“你不是说能站起来吗?”
“刚才可以。”
“现在呢?”
“现在不可以。”
我看着她苍白的脸,最后还是把她背了起来。
她趴在我背上,身体很轻。
轻得让我心里发紧。
走到洞口时,她忽然开口。
“你父亲没有说完那句话。”
我停下脚步。
“什么意思?”
“他让你别相信蛇。”
“这句话有问题?”
“有。”
她靠在我肩膀上,声音很低。
“他后面还说了一句。”
“什么?”
“也别相信人。”
我背着她站在洞口。
山外的天已经黑了。
而洞穴深处,长发男人正跪在石门前,对着闭合的门缝低声说道:
“王,血脉已经回来了。”
“只要杀了族长,周野就是我们的。”
【第七章】
白绯月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她躺在我家中药铺的床上。
我坐在旁边,盯着她的脸看了很久。
她睁开眼的第一句话是:
“你看够了吗?”
我立刻移开视线。
“我在观察你的伤势。”
“你观察了两个时辰。”
“伤势复杂。”
“你一直盯着我的脸。”
“脸也是伤势的一部分。”
白绯月撑起身体。
我急忙按住她。
“别动。”
“我要喝水。”
我端起旁边的杯子。
她看着杯子,没有接。
“这里面是什么?”
“水。”
“你先喝。”
“为什么?”
“怕你下毒。”
她接过杯子,一口喝完。
“现在可以了吗?”
“可以。”
“你想问什么?”
我把我爸留下的药箱放到床边。
“我爸到底是谁?”
“封印守门人。”
“还有呢?”
“他曾经是蛇族的朋友。”
“朋友会杀蛇王?”
“那不是他杀的。”
我愣住了。
“长发男人说是我爸杀的。”
“他撒谎。”
白绯月从床上坐起来。
“你父亲当年进入祖地,是为了阻止蛇王吞噬人类。”
“蛇王想做什么?”
“打开人界和妖界的通道。”
“打开之后呢?”
“让所有蛇妖进入人间。”
我看着她。
“这不是好事吧?”
“蛇妖里有善有恶。”
“那条蛇王属于哪一种?”
“它曾经吃过一座村子的人。”
我沉默下来。
“我爸杀了它?”
“没有。”
“那它现在为什么被封在石门后?”
“因为你父亲和当时的蛇族族长联手,把它封印了。”
我抬头看她。
“当时的蛇族族长是谁?”
白绯月没有说话。
我忽然有了答案。
“是你?”
她点头。
“我已经活了三百年。”
我看着她年轻的脸。
“你看着不像。”
“你想看什么样?”
“至少头发白一点。”
“你们人类的要求很多。”
她从床上下来。
脚刚碰到地面,身体就晃了一下。
我伸手扶住她。
她没有拒绝。
“当年封印蛇王后,你父亲离开了祖地。”
“为什么?”
“因为他发现,蛇王没有死。”
“他把封印之力分成两部分。”
“一部分留在青铜牌里。”
“另一部分,留在了你的血里。”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掌。
伤口已经结痂。
“那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知道真相的人,都活不久。”
“他死得也不算久。”
白绯月看了我一眼。
“你父亲不是病死的。”
我的呼吸停了一下。
“你说什么?”
“他回到人间后,一直在守着你。”
“直到长老找到他。”
“他为了不让蛇族抓到你,故意把青铜牌藏进药箱。”
“然后把你送回老家。”
我手里的杯子掉在地上。
碎片散了一地。
父亲去世那天,我还在外地出差。
等我赶回去,只看到一张死亡证明。
医生说是旧病复发。
我从来没有怀疑过。
白绯月继续说道:
“他临死前,让我答应一件事。”
“什么事?”
“如果蛇族找到你,必须保护你。”
我抬头看她。
“所以你带我回山,是为了保护我?”
“也是为了利用你。”
“你倒是诚实。”
“我不想再骗你。”
我弯腰捡起地上的碎片。
“你想怎么处置长发男人?”
“他叫白魁。”
“他现在在哪?”
“祖地。”
“他会不会放出蛇王?”
“会。”
“那我们回去。”
白绯月皱眉。
“你要回去送死?”
“不是。”
我把药箱重新收好。
“我要把蛇王彻底封死。”
“你知道怎么做?”
“我爸留下了东西。”
我从药箱的夹层里摸出一张发黄的纸。
那是我以前从未见过的地图。
地图正中,画着一座石门。
旁边写着几行字。
血脉为钥,骨为锁。
若王复苏,须以守门人之血,引蛇王入骨。
白绯月盯着那几行字,脸色越来越难看。
“你不能去。”
“为什么?”
“入骨之后,你会和蛇王一起死。”
“还有别的办法吗?”
“有。”
“是什么?”
“把我献祭给它。”
我看着她。
“你早就打算这么做?”
“这是最安全的办法。”
“对谁安全?”
“对所有蛇族。”
“那对你呢?”
“我本来就活不了多久。”
她摊开手掌。
掌心有一条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手腕。
“封印每松动一次,我的命就少一截。”
“等蛇王真正出来,我会第一个死。”
我盯着那条黑纹。
忽然抬手,把她的手腕握住。
“那就换个办法。”
“你有什么办法?”
“我去当诱饵。”
白绯月立刻抽回手。
“你会死。”
“你也会死。”
“我活了三百年。”
“所以你觉得自己命多?”
她没有说话。
我拿起地图。
“这次我不杀蛇。”
“我把它们全都封回去。”
【第八章】
我们回到祖地时,山洞里已经没有蛇妖了。
地面上到处是血。
石门前,白魁跪在地上。
他的手掌贴着石门,正在念一段听不懂的咒语。
石门上的蛇纹已经全部变成黑色。
门缝里渗出一股浓重的腥气。
白绯月停下脚步。
“他已经开始了。”
我看着白魁。
“你为什么一定要放蛇王出来?”
白魁回过头。
他的脸上全是伤,眼神却异常兴奋。
“因为它能让蛇族重新拥有家园。”
“你所谓的家园,是人间?”
“人间有什么不好?”
“有人,有房子,有吃的。”
“还有无尽的猎物。”
我看着他。
“你想让蛇妖把人类当食物?”
“人类以前也吃蛇。”
“所以你要报复所有人?”
“当然。”
白魁的声音陡然拔高。
“我们躲在山里三百年,每天害怕被人类发现。”
“我们的族人被抓,被剥皮,被做成药。”
“你们吃蛇肉,喝蛇胆,拿蛇骨泡酒。”
“现在我们有机会翻身,凭什么不能报仇?”
他说到最后,几乎已经失控。
我没有立刻反驳。
他说的事,我确实听过。
人类对蛇妖做过许多残忍的事。
可白魁想做的,也不是讨回公道。
他只是想让更多人死。
白绯月举起长刀。
“白魁,停下。”
“你凭什么命令我?”
“因为我是族长。”
“你不配。”
白魁猛地撕开衣服。
他的胸口布满鳞片。
鳞片下,数道黑纹正在爬动。
“我已经把血献给王了。”
“只要王出来,我就是新的蛇王。”
白绯月脸色一变。
“你疯了。”
“疯的是你。”
白魁指着她。
“你守着人类定下的规矩,守着这座破山。”
“连自己的血脉都不敢延续。”
“你配做族长吗?”
白绯月的手指微微发抖。
我站到她身前。
“你说够了吗?”
白魁看向我。
“周野,你以为她真的在保护你?”
“她只是需要你的血。”
“你死了,她就能守住族群。”
“你活着,她反而会一直被你牵制。”
我转头看白绯月。
“他说的是真的吗?”
白绯月没有否认。
“你的血一旦进入封印,蛇王会被重新压回去。”
“我也会死。”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你会去吗?”
“会。”
她怔住。
我看着她。
“我不想再被人替我决定生死。”
说完,我走向石门。
白绯月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你不能靠近。”
“放开。”
“周野。”
“放开。”
她不肯松手。
我转过身,盯着她。
“你不是说不相信人类吗?”
她的手指慢慢收紧。
“我现在相信你。”
“那你就松手。”
“我做不到。”
这是她第一次露出慌乱的表情。
石门后突然传来一声怒吼。
整座山洞猛烈震动。
白魁大笑着后退。
“王要出来了!”
石门轰然裂开。
一只巨大的黑色蛇头从门后探出。
它的眼睛睁开,竖瞳里全是血光。
白魁跪在地上。
“恭迎蛇王。”
蛇王低头看着他。
“你是谁?”
白魁愣住。
“我是您的后裔。”
“我不认识你。”
蛇王张开嘴。
一道黑雾喷出。
白魁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被黑雾吞没。
几秒后,地上只剩下一副白骨。
蛇王抬起头,看向我和白绯月。
“周成山的血。”
它发出低沉的声音。
“还有他的后代。”
白绯月挡在我前面。
“你不会得逞。”
蛇王笑了。
“你还活着。”
“你也还记得我。”
“当然记得。”
蛇王盯着她。
“当年你和周成山联手,把我封在这里。”
“这三百年,我每天都在想怎么杀你。”
它猛地冲了过来。
白绯月挥刀迎上。
刀刃砍在蛇王鳞片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白绯月被撞飞出去,重重摔在石壁上。
“白绯月!”
我冲过去。
蛇王的尾巴扫来。
我被直接抽飞,后背撞在地上,胸口一阵剧痛。
药箱摔开。
镇魂散、青铜牌,还有那张地图全都散落出来。
蛇王抬起头。
它的目光落在青铜牌上。
“封印之钥。”
“终于出来了。”
我咬牙爬起来。
地图上的那句话再次出现在我脑海里。
血脉为钥,骨为锁。
若王复苏,须以守门人之血,引蛇王入骨。
我看向白绯月。
她趴在地上,嘴角流血,手里的刀已经断了。
我捡起青铜牌,直接刺进自己的掌心。
鲜血瞬间涌出。
蛇王低头看着我。
“你想做什么?”
我抬起手,把血抹在青铜牌上。
“请你进来。”
蛇王停住。
白绯月脸色骤变。
“周野,别!”
我将青铜牌按在胸口。
血光轰然爆发。
蛇王的身体开始缩小,化成一道黑影,瞬间钻进我的胸口。
我倒在地上。
体内传来剧烈的撕裂感。
蛇王在我身体里狂笑。
“你会和我一起死。”
“我知道。”
“你父亲当年都不敢这么做。”
“因为他没有我这么冲动。”
黑影冲向我的心脏。
就在这时,白绯月扑过来,用双手按住我的胸口。
她掌心的黑纹全部亮起。
一道白光从她体内涌出,冲进我的身体。
蛇王的怒吼在我耳边炸开。
“白绯月,你竟然把自己的妖丹给他?”
我睁开眼。
看见白绯月的脸迅速失去血色。
她的身体正在透明化。
我抓住她的手。
“你在做什么?”
她低头看着我。
“帮你锁住它。”
“你会死。”
“我知道。”
“你疯了吗?”
“你刚才说过。”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你不想被别人决定生死。”
“我也一样。”
体内的黑影疯狂撞击。
我感觉自己的骨头正在碎裂。
白绯月握紧我的手。
“周野。”
“嗯。”
“如果我们都活下来。”
“你想要什么?”
我咬紧牙关。
“先把婚书撕了。”
她愣了一下。
“为什么?”
“那是假的。”
“不是假的。”
“你都利用我了。”
“你也利用了我。”
“我什么时候利用你了?”
她盯着我。
“你让我替你挡刀。”
我一时说不出话。
白绯月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点笑意。
“所以扯平了。”
山洞里,蛇王发出最后一声惨叫。
黑影被白光彻底压回我的骨头。
石门重新合拢。
地面上的蛇纹重新变成白色。
白绯月倒在我身边。
我抱住她,拼命喊她的名字。
她没有反应。
我摸到她胸口,那里已经没有心跳。
我低下头,眼前一片发黑。
就在我以为她已经死了的时候,她忽然睁开眼。
“你哭了?”
我立刻擦了擦脸。
“没有。”
“眼泪都掉我脸上了。”
“那是山洞漏水。”
“这里没有水。”
“可能是蛇王的。”
她看着我,沉默片刻。
“我饿了。”
我愣住。
“你刚从死亡边缘回来,第一句话是饿了?”
“我三百年没吃过人间的饭。”
“你想吃什么?”
“红烧肉。”
“蛇族能吃猪肉?”
“不能吗?”
我看着她苍白的脸。
“能。”
她撑着我的肩膀坐起来。
“还有,婚书不能撕。”
“为什么?”
“我救了你。”
“所以?”
“你得负责。”
我头皮发麻。
“又是生孩子?”
白绯月摇头。
“不是。”
她从怀里取出另一张婚书。
“这次是真的。”
【第九章】
蛇王被封回石门后,祖地彻底安静下来。
剩下的蛇妖全部离开了山洞。
它们没有再围攻我们。
也没有继续提让我生孩子的事。
只有几条年纪很小的白蛇,悄悄跟在我们身后。
我走一步,它们跟一步。
我停下来,它们也停下来。
我回头看它们。
它们立刻把脑袋缩到石头后面。
白绯月问:“你在看什么?”
“你们族里的孩子。”
“它们怕你。”
“我杀过它们的长辈。”
“它们不知道。”
“你没告诉它们?”
“没必要。”
我看着那些小蛇。
“你应该告诉它们。”
白绯月停下脚步。
“告诉它们什么?”
“告诉它们我不是好人。”
“你杀蛇的时候,确实不是。”
“你别补充。”
她嘴角微微上扬。
这是我第一次见她真正笑。
回到中药铺后,我开始整理我爸留下的东西。
药箱底部还有许多隐藏夹层。
里面放着几封信。
第一封信,是写给我的。
周野: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蛇族已经找到你。
不要相信白绯月。
她会骗你。
她会利用你。
但她不会害你。
这两句话看得我头疼。
第二封信写得更多。
白绯月是蛇族中最守规矩的人。
她曾经为了阻止蛇王屠村,亲手杀死过自己的父亲。
她不信人类,也不信蛇族。
如果她愿意把命交给你,说明她已经没有别的选择。
我看完后,把信递给白绯月。
她看了很久。
“你父亲知道得很多。”
“他还说你杀了你爸?”
“不是我父亲。”
“那是谁?”
“我的族父。”
“他支持蛇王?”
“他想利用蛇王报复人类。”
“你亲手杀的?”
“是。”
她说得很平静。
我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白绯月把信折好。
“他死之前骂我是叛徒。”
“你后悔吗?”
“后悔。”
我看向她。
她低声说道:
“后悔没早点杀他。”
我忍不住笑了。
她皱眉。
“你笑什么?”
“你这人说话很容易吓到别人。”
“你怕?”
“我只是觉得,你和我认识的女人不太一样。”
“你认识几个女人?”
“五个。”
“都死了吗?”
“没有。”
“那就不算多。”
她说完,转身去整理药材。
我看着她的背影,忽然问:
“你真的要和我成亲?”
“真的。”
“我就是个普通人。”
“你不是。”
“我会老,会生病,会没钱。”
“我有钱。”
“你还不能生孩子。”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要嫁给我?”
白绯月手上的动作停住。
过了很久,她才说:
“因为我想离开祖地。”
我愣了一下。
“就这么简单?”
“还有。”
“什么?”
她转过身。
“我想吃红烧肉。”
“你们蛇族没有?”
“没有。”
“那你嫁给我,就是为了吃饭?”
“暂时是。”
我看着她,突然感觉自己上当了。
可这一次,我没有生气。
白绯月拿出婚书,放到桌上。
“这次没有长老,没有蛇王,也没有利用。”
“那你得先答应我几个条件。”
“你说。”
“第一,不准强迫我生孩子。”
“可以。”
“第二,不准随便把我拖回山里。”
“可以。”
“第三,不准再拿刀抵着我的脖子。”
白绯月想了想。
“你先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
“以后不准随便杀蛇。”
“如果它们先攻击我呢?”
“你可以打。”
“不能杀?”
“不能杀。”
“那它们要咬我呢?”
“打断牙。”
“它们有毒呢?”
“拔掉毒牙。”
“它们有很多呢?”
“我帮你。”
我看着她。
“你这不是让我一个人打。”
“我也没说让你一个人打。”
我拿起婚书。
“第四个条件。”
“你说。”
“如果以后有蛇妖找我麻烦,你必须站在我这边。”
白绯月点头。
“可以。”
“无论对方是谁?”
“无论是谁。”
“包括蛇王?”
“蛇王已经被封了。”
“那就包括蛇族长老。”
“他们已经被我逐出祖地。”
“包括你的族人。”
白绯月看着我。
“包括我的族人。”
我这才在婚书上按下手印。
白绯月也按下手印。
红光闪过。
两人的名字同时亮了起来。
我吓了一跳。
“这婚书还带特效?”
“是血契。”
“血契是什么?”
“违约的人会死。”
我的手停在半空。
“你怎么不早说?”
“你也没问。”
“那我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
“这不公平。”
“你刚才答应了。”
“我以为只是普通婚书。”
白绯月把婚书收起来。
“现在知道了。”
“我能报警吗?”
“可以。”
“警察会信吗?”
“你可以告诉他们,你娶了一条三百岁的蛇。”
我想到派出所里,民警对我进行精神状态评估的画面。
最后,我还是把报警的念头压了下去。
当天晚上,我带白绯月去镇上的饭馆吃红烧肉。
她坐在桌边,盯着那盘肉看了半天。
我问:“不吃?”
“你先吃一块。”
“为什么?”
“确认没毒。”
我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白绯月这才拿起筷子。
她第一口吃下去,眼睛立刻亮了。
第二口。
第三口。
一整盘红烧肉不到一分钟就没了。
饭馆老板站在旁边,表情逐渐僵硬。
白绯月放下筷子。
“还有吗?”
老板咽了口唾沫。
“后厨还有一锅。”
“端来。”
我小声提醒她。
“你别吓着人。”
她看着我。
“我已经很克制了。”
话音刚落,饭馆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爬行声。
几十条黑蛇顺着门缝钻进来。
白绯月放下筷子。
“它们来了。”
我看着满桌子的红烧肉。
“来找谁?”
“找你。”
“找我做什么?”
白绯月拔出长刀。
“它们说,你必须负责。”
“又让我生孩子?”
她摇头。
“不是。”
门外,一条黑色巨蛇缓缓抬起头。
它盯着我,张嘴吐出人话。
“你杀了我的弟弟。”
“我要你赔命。”
我刚松下去的心,又提了起来。
白绯月将我挡在身后。
我看着她的背影,低声问:
“这次报仇方式是什么?”
黑蛇张开嘴。
“你们两个,必须去蛇族参加相亲大会。”
我愣住了。
白绯月手里的刀也停在半空。
【第十章】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黑蛇又重复了一遍。
“参加蛇族相亲大会。”
“这是你们的报仇方式?”
“对。”
“你不是要杀我吗?”
“相亲大会上,会有三百多条蛇妖。”
“然后呢?”
“它们会轮流向你求婚。”
我盯着黑蛇。
“这和报仇有什么关系?”
黑蛇的尾巴一甩。
“你若拒绝,就说明你看不起蛇族。”
“然后?”
“我们就杀了你。”
我看向白绯月。
“这是什么逻辑?”
白绯月收起长刀。
“蛇族的传统。”
“你们蛇族的传统为什么总是这么离谱?”
“你们人类相亲不是也很离谱?”
“至少不会因为拒绝相亲就被杀。”
“你确定?”
我想了想。
确实不能完全确定。
黑蛇盯着白绯月。
“族长,你也必须参加。”
“我已经成亲。”
“血契还没公开。”
“现在公开。”
白绯月伸手,握住我的手腕。
红光在我们手背上亮起。
黑蛇看清血契后,明显愣了一下。
“你真的和人类成亲了?”
“真的。”
“他是周成山的儿子。”
“我知道。”
“他杀了我们很多族人。”
“我也知道。”
“你还嫁给他?”
“我愿意。”
黑蛇的脑袋后仰了一下。
旁边几条蛇妖也同时抬起头。
我清楚地看见,它们的表情全都变了。
从凶狠变成茫然。
从茫然变成怀疑。
最后变成了看疯子的眼神。
黑蛇沉默了很久。
“族长,你是不是被人类下药了?”
白绯月拔刀。
“你再说一遍。”
黑蛇立刻闭嘴。
我小声说道:“其实不用这么凶。”
“它侮辱我。”
“它只是提出合理怀疑。”
白绯月转头看我。
“你站谁那边?”
“我站红烧肉这边。”
黑蛇的眼神落到桌上。
“那是什么?”
“红烧肉。”
“能吃吗?”
“能。”
黑蛇犹豫了一下。
“我们能吃吗?”
我夹了一块,放到盘子里。
黑蛇慢慢爬过去,低头咬住。
下一秒,它的眼睛亮了。
“再来一块。”
几分钟后,饭馆里的蛇妖全都围着桌子吃红烧肉。
老板躲在柜台下面,瑟瑟发抖。
我坐在旁边,感觉整个世界已经彻底失控。
白绯月吃得最凶。
那条黑蛇吃得最快。
它吃完第三盘后,对我说道:
“你杀我弟弟的事,可以商量。”
“怎么商量?”
“你以后每个月给蛇族送一百斤红烧肉。”
“太多了。”
“那就两百斤。”
“你这是涨价。”
“因为你还要参加相亲大会。”
“我不参加。”
黑蛇举起尾巴。
几十条蛇妖同时抬头。
我看着它们。
“参加相亲大会,真的能解决恩怨?”
“能。”
“那我参加。”
白绯月转头看我。
“你答应得太快了。”
“我不答应,它们会杀我。”
“你可以反抗。”
“它们数量太多。”
“我会帮你。”
“你刚才也说会帮我。”
“我一直在帮你。”
“那我还需要参加吗?”
白绯月没有回答。
黑蛇把最后一块肉吞下去。
“相亲大会三天后举行。”
“三天后?”
“你要准备。”
“准备什么?”
“礼物。”
“我给谁准备?”
“所有蛇妖。”
我看着空荡荡的盘子,突然明白了。
它们根本不是来报仇的。
它们是来蹭饭的。
三天后,蛇族祖地举行了相亲大会。
我穿着白绯月给我准备的红色长袍,站在石台中央。
台下坐满了蛇妖。
有的化成人形,有的直接盘在地上。
我身边摆着一张桌子。
桌上放着一摞婚书。
白绯月站在我旁边,手里拿着刀。
主持大会的黑蛇高声宣布:
“第一位,青鳞族小花。”
一名身材娇小的蛇妖爬上石台。
她化成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脸红地看着我。
“我会抓老鼠。”
“我会做饭。”
“我还会照顾蛇宝宝。”
我礼貌地说道:“谢谢,我暂时不需要。”
台下立刻传来一阵嘶嘶声。
黑蛇提醒我:
“拒绝之前,先夸她。”
我赶紧改口。
“你很能干。”
少女脸色好了一点。
“那你愿意娶我吗?”
“不愿意。”
她脸色又黑了。
我急忙补充。
“但我愿意每个月给你送红烧肉。”
少女立刻点头。
“那我同意你不娶我。”
台下的蛇妖纷纷点头。
我松了口气。
第二位上台的是一条黑白相间的蛇妖。
她化成人形后,递给我一个小盒子。
“这是我的嫁妆。”
我打开一看,里面是一颗毒牙。
“这是?”
“我换下来的毒牙。”
“送我做什么?”
“防身。”
“我有刀。”
“你的刀没有我的毒牙厉害。”
“那我谢谢你。”
“你愿意娶我吗?”
“不愿意。”
她沉默了几秒。
“那你把毒牙还给我。”
我立刻把盒子扣上。
“送出去的东西,不能收回。”
“你们人类这么不要脸吗?”
“这是礼仪问题。”
台下的蛇妖开始鼓掌。
我不知道它们是赞同我,还是准备等我被毒死。
一场相亲大会持续了整整三个时辰。
我拒绝了三百多条蛇妖。
但因为每次都答应送红烧肉,蛇族对我的态度逐渐改变。
从仇人变成饭票。
从饭票变成厨神。
最后,黑蛇站在台上宣布:
“周野虽然不愿意娶我们,但愿意负责供应红烧肉。”
“从今天开始,他是蛇族的外聘长老。”
我当场站起来。
“等等。”
黑蛇问:“你不愿意?”
“我可以不当长老吗?”
“不可以。”
“为什么?”
“你是周成山的儿子。”
“所以呢?”
“你父亲当年也是外聘长老。”
我看向白绯月。
“你早就知道?”
她点头。
“知道。”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会拒绝。”
“那你还让我签血契?”
“因为你拒绝不了。”
我看着她,半天没说出话。
石台下,三百多条蛇妖同时盯着我。
黑蛇把一摞账本塞进我怀里。
“这是蛇族未来三年的伙食计划。”
我打开第一页。
上面写着:
每月红烧肉,三百斤。
每月鸡腿,五百只。
每月鸡蛋,八百枚。
我眼前一黑。
“我只是开中药铺的。”
黑蛇认真说道:
“你还可以开饭馆。”
白绯月站在旁边,平静补充:
“我会帮你。”
我看着她。
“你会做饭吗?”
“不会。”
“那你帮我什么?”
“帮你吃。”
“你除了吃,还会什么?”
她想了想。
“帮你挡刀。”
我忽然说不出话。
白绯月伸手,握住我的手。
血契再次亮起。
她看着我,声音很轻。
“周野。”
“嗯。”
“你后悔吗?”
我看了一眼台下的蛇妖。
又看了一眼桌上厚厚的账本。
最后看向她。
“后悔。”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继续说道:
“后悔当年没多带一把刀。”
白绯月松开手。
我赶紧反握住她。
“但不后悔现在回来。”
她抬头看我。
“为什么?”
“因为你虽然骗过我,也利用过我。”
“但你最后把命给了我。”
“所以我也不能看着你一个人守着这群蛇。”
白绯月没有说话。
她只是靠近一步,把额头轻轻抵在我的肩膀上。
台下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
“族长亲了!”
“周长老脸红了!”
“他们什么时候生孩子?”
我立刻抬头。
“没有孩子!”
三百多条蛇妖同时起哄。
“生孩子!”
“生孩子!”
“生孩子!”
我转头看向白绯月。
她的耳尖已经红了。
“你管管它们。”
“它们说得有道理。”
“哪里有道理?”
“你杀了它们的长辈。”
“我已经赔红烧肉了。”
“还不够。”
“那你说怎么办?”
白绯月靠近我,在我耳边说道:
“再给它们生一个蛇族继承人。”
我当场僵住。
“你不是不能生吗?”
“我不能。”
“那谁生?”
她抬手,指了指我。
台下的蛇妖再次欢呼。
我看着这群逐渐失控的蛇妖,忽然想起三年前那场大雨。
那天,我杀了一窝蛇。
三年后,它们的长辈来找我报仇。
她没有杀我。
她让我成了蛇族长老、伙食供应商,还有一个随时可能被催生的丈夫。
我不知道自己最后会不会真的生出蛇宝宝。
但我知道一件事。
从今以后,我再也不敢随便进山了。
尤其是看见蛇的时候。
因为我怕它们突然冲出来,对我说:
“周长老,红烧肉什么时候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