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任宿主攻略反派魔君宁勿祈。
皆以失败告终。
第十七次匹配，终端加载了三天。
【匹配失败……暂无宿主愿意接取该任务。】
“那降低接取门槛？新人也行。”
【该任务已被列入新人避雷指南。】
640无话可说。
终于，在几次匹配失败后，终端传出了无情的警告声。
【工号640，若是任务无法开启，终端将宣布本次考核失败。】
【失败系统将返厂销毁。】
是的。
这个【攻略暴虐反派】的棘手任务。
是640作为临时系统的转正考核。
“只要完成任务，就能通过考核？”
【是的。】
640一咬牙。
【《反派今天爱了还是恨了》开启第十七次情节通道。】
随着传送光束落下，终端的声音适时响起：
【欢迎进入《反派今天爱了还是恨了》的书中世界。】
1.情投意合
640被精准传送到不庭山。
反派宁勿祈的栖身之所。
她借着湖水看了看倒影，实在肉疼。
这副皮囊，是她用仅剩的系统积分换来的。
640握拳，积分可以再赚，完成考核要紧！
前十六次攻略她都在场。
只要规避错误，总能多活几天。
她干的第一件事。
就是远离山门，绕到西北角那块松动的砖墙。
第五任宿主从这里钻进去，在山里多活了半个月。
彼时，宿主花了10积分来挖洞。
现在，640打开商城。
【持有积分：0】
认命的蹲在墙下，徒手刨土。
好不容易刨出半个洞，空中传来一声如婴孩啼哭的长啸。
呜哇———
紧接着便掠过一道遮天蔽月的巨大阴影。
640眯着眼转身。
两只覆着坚硬鳞甲的爪子落在她眼前。
妖兽蛊雕？
宁勿祈的灵兽！最喜食人。
640咽了咽口水。
第二任宿主，刚落地就被这双夺命钩拍死了。
她僵着脖子，慢慢抬头。
蛊雕收拢巨翼，低着头朝640探过来。
640猛地闭上眼，脑子里只剩下两个字——完了。
什么支线任务都还没来得及接，就要交代在这里。
她还不想被销毁啊！！
但预想中的消亡没有发生。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硬中带软的东西，轻轻碰着640的脸。
她屏住呼吸，睁开一条眼缝。
蛊雕正把脑袋抵在她面前，又蹭了蹭。
640被蹭得往旁边一歪，下意识地抱着蛊雕的颈羽。
头顶传来一道声音。
“这畜生平日可不亲近生人。”
640这才越过蛊雕的背，看到上面坐着的人。
红衣墨发，赤瞳如血，鬼魅如妖异。
经历过十几次情节重塑，宁勿祈的长相对640来说简直刻骨铭心。
她以前作为系统时，总是在边上提醒宿主要冷静。
现在轮到自己，才知道有多难做到。
640迅速总结了前面的失败教训。
“因为……大人的灵兽喜欢我。”
宁勿祈一手支着头，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是么。”
蛊雕也捧场地又往她怀里拱了拱。
640被拱得退无可退，只好贴紧高墙。
宁勿祈的目光缓缓下移，扫过她沾满泥土的手，停在了那个刨了一半的洞上。
“那这个呢？”
640沉默片刻。
“我……”
看着蛊雕透黑的眼珠，硬着头皮继续说。
“我和它，情投意合，准备带它私奔。”
四下安静。
蛊雕歪了歪头，不知道听不听得懂人话。
宁勿祈眯起眼，那个土坑约莫只能容下眼前人的一颗脑袋。
又扫了一眼几乎遮住半面高墙的灵兽。
他嗤笑一声。
“那倒是辛苦你。”
“还得挖不少。”
2.名字
反派之所以是反派，就是阴晴不定。
640直接被宁勿祈卷着来到不庭山的深处。
等她缓过劲看清了周围的环境。
好家伙，这地方她真是再熟悉不过了。
竟然到了宁勿祈在不庭山的居所——章尾殿。
简直是完成任务的一大进步。
果然失败是成功之母，等有空她就多总结经验！
“走。”
“去，去哪？”
宁勿祈居高临下看她。
“你不是想跟这畜生私奔？”
“是……”
“那你可以，从里，往外挖。”
“……”
640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跟在宁勿祈身后穿过长廊，悄悄打开任务面板。
【系统任务：降低目标黑化，提升目标好感度。】
主要信息都没什么特别的，只是……
【当前好感度：待确认。】
【当前黑化值：待确认。】
640差点被门槛绊倒。
“怎么都是待确认？”
“？”
对上宁勿祈的眼神，她才想起现在自己不是系统，没有宿主跟她脑内传音。
640连忙装傻充愣地糊弄过去。
等对方收回目光，她才再次点开面板说明。
【切换为用户模式后，目标数据需重新同步。】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同步期间，支线任务可正常结算。】
640点点头，还好可以先赚积分。
她打开支线任务栏，最上面恰好挂着一条。
【好感任务：与目标牵手】
【任务要求：掌心相贴，双方未主动脱离，持续20分钟】
【任务奖励：10积分】
640盯着这几行字，恨不得钻进去改两个字。
牵手20分钟给的积分奖励只够挖洞？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些任务这么黑心。
正腹诽着，前面的人忽然停下。
640收拾不及，一头撞上了他的后背。
好疼，人类身体真脆弱。
宁勿祈侧过头。
“名字。”
640捂着鼻子抬起头，张扬的艳色在眼前晃动。
从前都是浮在半空，不觉得有什么。
如今有了肉身，听他说话还得仰起头。
等不到回答的魔君语气中透着不耐。
“嗯？”
“6……”
640一激灵，立马住了嘴。
她差点把系统工号报出来。
宁勿祈直接转过身，一双赤瞳不紧不慢地盯着她。
“6？”
“柳斯灵。”
这三个字莫名的跳进了640的脑海。
不过和系统工号倒是读音相近，起码不出戏。
宁勿祈垂眸看着眼前的女子，赤色的瞳仁中摇曳着烛火。
“柳斯灵？”
他勾起唇角，将这三个字放进唇舌间碾碎。
比叫【系统】好听。
3.牵300次手
640被宁勿祈丢到了蛊雕老巢边上的小院。
已经在不庭山待了五天。
既没有审问环节，也没有派人看守。
除了挖洞，还是挖洞。
那种胡话，宁勿祈竟然真的信了？
就算她不是人类，也无法理解反派的脑回路。
她趴在窗边，再次打开商城。
直接翻到了内部商城，最底下的特殊道具栏。
【道具名称：考核豁免符】
【使用效果：可免除一次因考核失败所产生的处罚。】
【所需积分：3000积分】
三千。
640又扫了一眼右上角显示为【0】的积分余额。
差得很远。
但只要有了这个，至少不会被销毁。
任务栏的那一侧，牵手任务仍然亮着。
640盘算着，不靠主线任务，只要牵300次手……
任务面板却适时地弹出提示：
【每个任务最多只可获取十次积分】
行。
她力竭地继续往下划拉。
【拥抱10分钟，25积分】
【亲吻5分钟，50积分】
……
每往下一条，奖励就多一些。
甚至有一些亲密任务，做一次就给150积分。
640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系统局那些策划出这些任务的时候，有没有测过可行性？
窗外响起翅羽震颤的动静。
640抬头，蛊雕正把大脑袋探过窗沿，乌亮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她伸手摸了摸蛊雕颈侧的软羽，妖兽立刻低下头，方便她抚摸。
“你主人……”
640压低声音。
“今天心情好不好？”
蛊雕歪了歪头。
“如果……”
“我现在去牵他的手，他不会气起来杀了我吧？”
大鸟在640掌心蹭了蹭，像是给她鼓劲。
蛊雕驮着她找到宁勿祈的时候，他正躺在一株魔血树上假寐。
平日里食人肉白骨的树藤，正绕着他的手指打圈，像只柔顺的小蛇。
“洞挖好了？”
“还没……”
“那你是想来给这树做养料？”
640立即藏起自己的手，疯狂后退。
她怎么忘了，第九任宿主曾经也试图做这个支线任务。
但刚碰到这个煞神指骨上的戒指，人就凉了。
“不不不，我马上走！”
身后的蛊雕却精准叼住640的衣领，玩闹般的往树上一丢。
她猝不及防，往前飞扑了过去。
双手实实在在地摁在宁勿祈的胸前。
好硬。
这是640的第一个念头。
第二个念头是。
她这双手怕不是要被宁勿祈拧下来。
他却只是看着她指节上大大小小的血痕，抬手翻过她的掌心。
“徒手挖？”
640觉得程序有点宕机，僵硬地点头。
不然能用什么挖，水瓢还是锅铲？
他也没给她发工具啊。
宁勿祈眯了眯眼，笑意森然。
“你对这畜生，真是深情。”
640听不出来这人拐弯抹角的表达方式。
只感觉到一缕微凉的灵力缠绕上她的指尖。
细小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支线任务已开启，倒计时20分钟。】
640眼前弹出计时面板。
这也算？
片刻后，宁勿祈稍稍松开她的手腕，倒计时也按下了暂停键。
640余光扫了眼倒计时，还需要5分钟。
脑袋一热，她指尖追着他的手又攥紧了几分。
“好像还有点疼。”
“我想……请君上再看看。”
宁勿祈的视线从交握的双手，移到她的脸上。
“柳斯灵。”
“你不想活了？”
4.姻缘线
640逐渐摸清了路数。
只要蛊雕愿意带她去找宁勿祈，就能完成任务。
所以她刨两天洞，就去找他治一回“伤”。
看着自己惨不忍睹的手，640又确认了下面板。
【持有积分：90】
只要今天再来一次，这个牵手支线就结束了。
“君上，我的手……”
“又疼了？”
640点点头，冲宁勿祈笑了笑。
“劳烦君上帮我疗伤。”
就冲他帮她完成了九次任务，这个煞神还是有点人性的。
“既是总不好，我帮你废了它？”
她耷拉下笑容。
“我好了。”
妖孽，没人性！
治伤这条路不能用了，只能另想办法。
640从终端又调取了十几本人类世界的小说，细细学习。
蛊雕每日串门的时候，她还跟它分享心得。
顺便吐槽两句宁勿祈。
“你主人真是喜怒无常。”
“明明这个任务就差一次了！”
也不管这只巨鸟听不听得懂。
某日，宁勿祈问她会不会看手相。
真是瞌睡有人递枕头，她自然满口说会。
640握着他的手，从寿数绵长说到福泽深厚。
直到积分奖励到账，她才松了口气。
正要抽手，宁勿祈却收拢了五指。
“没了？”
还有什么？640低头看看他掌心的几道掌纹。
生命线，事业线，姻缘线。
难道煞神对自己姻缘感兴趣？
她有些不确定。
“这个……不好说。”
“你不会？”
她憋了半天。
“术业有专攻。”
宁勿祈将手收了回去，淡淡道。
“下次学全了再来。”
“……”
第十一任宿主，是个玩塔罗的。
也用过看手相的借口。
她告诉宁勿祈，命中有一场避不开的情劫。
可惜，第一句刚出口。
煞神就反问。
“算得这样准，知不知道今日是死期？”
完成十次牵手任务后，新的支线任务刷新了出来。
640点了点面板，好感度与黑化值依旧显示待确认。
也不知道还需要更新多久，只能先继续走一步算一步。
现在她有一百积分了。
离三千虽然还远，但总算有了盼头。
点开任务栏，接取了下一个支线任务。
640朝窗外的蛊雕招招手。
妖兽乖巧地探进来，她伸手抱住它的脖颈，把脸埋进软羽。
20分钟转瞬即逝。
可要是对象换成它的主人……
640忽然想起那句“既是总不好，我帮你废了它？”。
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挣扎了几日，640还是去了。
宁勿祈正在不庭山深处的血池炼化妖骨。
640没忍住，往他腰间瞟了一眼。
血染一般的绯红色衣袍被腰封随意束着，领子里的风光若隐若现。
要是她张开手，大约正好能圈住。
就是不知抱上去以后，还有没有命松开。
“今日又哪不痛快？”
“没，没不痛快。”
空气中的血腥味浓烈，她赶紧收回目光，匆匆溜了。
“……？”
5.君上，我腿软了
640躺在后山草坪上叹气，蛊雕将脑袋搁在她膝上。
“你说，有什么办法，既不用死，又能抱到你的主人。”
它眨了眨眼。
“之前我假装害怕蜘蛛，他头也不抬地直接把蜘蛛炸成粉。”
“我能不能说，最怕的就是他啊。”
蛊雕喉间滚出低低的响声。
“假装摔倒更不行，碰上他不爽，会卸掉我的双腿。”
640捏了捏它的软羽安抚它。
宁勿祈若是心情尚可，倒是肯听完她那些漏洞百出的理由。
只是听完后，依旧不会答应。
至于心情不好的时候，她巴不得遁进土里装红薯。
640垂头丧气地把头埋进妖兽的颈侧，越发觉着，还是这个妖兽贴心。
“就不能把攻略对象换成你吗？”
蛊雕一激灵，忽然抬起头。
她顺着它的视线看过去。
宁勿祈立在山径尽头，也不知来了多久。
640立即坐直。
“柳斯灵。”
他已经化成一道黑影闪了过来，垂眸扫过她仍搭在蛊雕颈上的手。
“背地里议论我什么？”
“夸您。”
“哦？”
“……御兽有方。”
宁勿祈看着她。
“起来。”
640没想到，这声“起来”，是为了把她丢到蛊雕背上。
“那你同本君一起。”
“乘着这畜生，去巡视封界。”
直到巨翼展开，山峦渐渐矮了下去。
她的笑僵在了脸上。
原来，第八位宿主被蛊雕叼上天后，死前看到的是这样的画面……
以前她是没有实感的系统，不论是浮空还是翻滚都没有任何感觉。
但自己会飘，和坐在别的东西背上飞的感受。
完全是两回事啊！！！
宁勿祈坐在她身后，衣袍被她紧紧攥成一团。
他轻笑一声。
“怕了？”
640顾不上分辨他是不是在笑她。
她觉得自己快吐了。
等耳边的风声慢慢散去，才终于敢睁眼。
“坐稳，掉下去没人救你。”
640紧紧贴着身后男子的胸膛，弹窗上正在倒数。
【支线任务已完成一轮，即将开启第二轮。】
巡视完一圈封界，蛊雕落在不庭山山顶的高台上。
宁勿祈轻巧落下。
640挪到它的背侧，向下看了一眼，又默默挪了回来。
不算很高。
但她觉得，坐在上面也不错。
“打算住在上面？”
“……它的甲羽勾住我了。”
蛊雕扭过脑袋，有些委屈。
她赶紧掩住那截根本没勾住裙摆的甲羽。
宁勿祈的视线从她手上扫过。
“下来。”
“我马上解开了……”
话还没说完，腰间忽然一紧。
宁勿祈已经伸手扣住她的腰，从蛊雕背上抱了下来。
双腿悬空的瞬间，她本能地攀上他的颈侧。
隔着衣料，指尖感受到的是温热结实的身体。
与蛊雕的软羽全然不同的触感。
面板再次弹出提示。
【支线任务开启第四轮，倒计时10分钟。】
宁勿祈冷着脸正要撒手，却感觉到怀里的人收紧了臂弯。
“君上，我腿软了。”
“……”
他沉沉地看了她两眼，到底没松开手。
640也很安分，生怕又惹怒这位反派魔君。
她额头靠着宁勿祈的肩，耳边还能听见衣料摩擦的细响。
她原本该盯着面板上的计时。
可那近在眼前的几行数字，看了两遍都看不清。
太近了。
从前飘到他肩侧，凑过去看他睡觉，也没有这样奇怪的感受。
胸口像被什么揪了一下。
越跳越快。
640混沌地想。
程序，也会有心跳吗？
6.柳斯灵的“前身”
宁勿祈近来巡视封界，总会带上她。
到了地方，他先落地，再回身将她抱下来。
起初640还要找借口赖够十分钟。
后来只要手臂稍稍收紧，他就会停上一会儿。
短短七日，她已经攒到了350分。
但这也意味着，她要开始接下一个任务——
【亲吻】
640看着面板上的字。
奖励比拥抱高一倍。
在她之前，宿主们连【牵手】任务都无法完成。
她本该高兴的。
是因为怕死？
好像也不全是。
这些日子，她已经敢在宁勿祈面前同蛊雕打闹，也敢趁他心情好，就顶两句嘴。
连他冷着脸抬手，第一反应也不再是闭眼等死。
可一想到要同他唇齿相依，甚至不敢去见他。
640又一次调出面板。
认真检查了一遍肉身的状态数据。
心率增快，体温升高。
没有故障提示。
蛊雕适时地从窗外探进来。
640抱住它，声音闷在软羽中。
“以前教别人的时候，也没觉得这么难。”
妖兽轻轻动了动脑袋。
“反正只是一副积分换的便宜肉身。”
她像在说服它，又像在说服自己。
“跟牵手、拥抱，应该也没什么不同吧。”
但这句话说完，心口反倒跳得更厉害。
魔血树上的宁勿祈睁开眼。
妖艳如火的眼瞳，映着星光。
他梦到了柳斯灵的“前身”。
白绒绒的一团，浮在那些女子的肩侧。
从那时起，他就能看见她。
听见她与那些攻略者的对话。
宁勿祈记得，最初一任攻略者，想趁他受伤，给他下药。
【宿主，反派昨夜才压下反噬，这个分量会出事。】
【怕什么，他快死了才会让我留下照顾。】
【一个纸片人而已，死了就死了呗。】
【可是宿主……】
【你就是个临时系统，别在这里指手画脚的碍事。】
后来，是这个白团子，翻了许久的商城。
最后咬牙兑换了增强体质的道具。
扣掉积分的时候，他分明看见，白团子脑袋上状如耳尖的叶片，蔫了。
嘴上却还在嘟囔着。
“都是为了完成任务，攻略对象要是死了，还得重来。”
后来他亲手杀了那个攻略者。
宁勿祈以为不会再见了。
直到，她又跟着新的攻略者回到了这个世界。
每一次攻略失败，他就比上一次多记起一些。
渐渐地，他也不着急杀掉她们。
而这次，他拥有了前十六次的所有记忆。
即便她变了模样进入这个世界。
他也能嗅着她的气息。
认出她。
7.亲都亲了，不能白亲！
宁勿祈竟然喊她去讲故事？
这癖好，她只在第十三任宿主做攻略任务时见过。
……
那时的蛊雕可没现在亲人。
它只会乖巧地趴在主人脚边，宁勿祈轻抚着它的骨角，像在擦拭一把长刀。
很有威慑力。
像是在说只要闯入者说错话，就会成为这妖兽的嘴下亡魂。
“求魔君大人庇佑。”
640还在计算躲过蛊雕攻击的成功几率。
边上的宿主已经编出了一段，作为仙门叛徒被仙门通缉，决定弃明投暗的狗血故事。
听得王座上的宁勿祈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完了，它怎么觉得这次任务又要凉了。
“原是这样。”
【？】
接着他就让宿主具体讲一讲。
到底是怎么背叛仙门，怎么被仙门通缉的。
宁勿祈的问题越抛越多，宿主招架不住。
640在边上忙着从终端找故事。
它念一遍，宿主复述一遍。
宁勿祈听到一半，面露无趣。
它就赶紧换下一篇。
等换到第六篇，把尾巴往面板上一甩。
【他到底想听什么！】
王座上的男人却悠哉悠哉地端起茶。
“这段不好。”
640无语得要命，却只能继续找。
……
拖到了晚膳后，640才磨磨蹭蹭地去了正殿。
宁勿祈就像记忆里那样。
坐在王座上支着头，等她走近。
“君上？”
640摸不准这煞神想听什么故事。
“给我讲讲，你与那畜生……”
“蛊雕不是畜生。”
她忍不住打断他，蛊雕明明可爱得很。
“……你与本君的灵兽。”
“是怎么情根深种到了要挖狗洞私奔的地步。”
“……”
遭了。
最近忙着做任务，她早忘了还有这茬。
甚至洞都好一阵没挖了……
“我与小蛊……是一见钟情。”
“它亲近我，我就想着带它逃出樊笼……”
“逃去哪？”
“呃……山外？”
“它有翅羽，还需要钻洞？”
640难得噎住了。
早知如此，当初不如说自己在刨祖坟。
她抬眼瞟他。
宁勿祈指节敲着扶手，眼皮都不抬。
“继续。”
640憋了半晌，忽然福至心灵。
“其实，我想接近的另有其人。”
“谁？”
她慢慢往上挪，勾起他垂落的衣袖。
“您。”
这句话从前听别人说过无数遍，如今轮到自己说，竟烫得舌尖发麻。
640的目光不由落向他的唇。
“君上，我能不能……”
宁勿祈抬眸看她，殿中的烛火轻晃。
赤瞳闪动，像勾人魂魄的艳鬼。
“能不能，什么？”
640心一横，俯身贴上宁勿祈的唇。
很凉，却比想象中要柔软。
她脑中乱得很，像有无数只蛊雕在嚎叫。
想退开，却又记着完成任务需要的5分钟。
亲都亲了，不能白亲！
宁勿祈仰头，看她震颤的羽睫，扶在她腰间的手渐渐收紧。
就着她攀在肩上的手，将人带进怀中，肆意择取她的气息。
【支线任务已完成第一轮。】
【奖励积分：50】
提示响起时，640猛地回过神。
她抵着宁勿祈喘息，他也顺着她的力道停住。
两人的耳尖都透着诡异的茜色。
除了50积分，还弹出几条新的提示。
【目标好感度提升。】
【当前好感度：75%】
【当前黑化值：50%】
这是，更新好了？
她有些迷离地抬眼看向面板。
偏偏这时，宁勿祈也低下头。
他鬼魅妖异的面容染上了笑意，眼中是未尽的欲色。
“还想亲？”
640的心又重重地撞了一下。
她赶紧关掉面板。
一定是这副肉身出了问题。
便宜没好货。
等她完成考核，积分再宽裕些。
她得好好修一修。
8.斯斯，亲亲我
【亲吻】任务开始之后，事情开始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之前她去找宁勿祈做任务，总要先建设好理由。
如今理由想好了，往往也用不上。
譬如她带着吃食过去，才将盒子放下。
他已经朝她伸手。
“今日，不吃这个。”
目光却落在她的唇上。
“吃点别的。”
又譬如在后山，她膝上的生物从蛊雕变成了宁勿祈。
640用抚摸蛊雕软羽的手法，揉着他的发顶。
宁勿祈指尖勾缠着她的发丝，赤瞳沁着欲念。
“斯斯。”
“亲亲我。”
这还是动不动要人命的煞神？
……
第九次【亲吻】任务的积分奖励入账时。
640的积分已经攒到了2100分。
她将明细点开。
【当前好感度升至80%，奖励系统积分800】
【当前黑化值降至50%，奖励系统积分500】
【完成牵手任务十次，奖励系统积分100】
……
距离那张价值三千积分的豁免券，只差九百。
她抱着蛊雕的脑袋，忍不住笑了起来。
“小蛊，我快攒够了！”
妖兽被她揉乱了颈羽也不恼，脑袋还在往她怀里拱。
640又点开收藏夹里躺着的唯一道具。
只要拿到它，即使考核失败，她也不会被终端销毁。
从前光是想一想，就足够让她高兴了。
可是现在……
蛊雕感受到640的情绪变化，抬起头。
透黑的眼珠映出她的脸。
“你说……”
“我是不是芯片坏了？”
它歪了歪脑袋。
“之前只盼着任务快点完成。”
“现在他的好感度已经到八成了，我却舍不得走了。”
640没再继续说下去。
考核成功，脱离世界。
回收任务期间使用的肉身，等待新的安排。
这本该是最好的结果。
可她一想到往后再也见不到宁勿祈，心里就有些难过。
风穿过山林。
宁勿祈立在不庭山山顶，衣袂纷飞。
她还要去哪？
为什么她非走不可？
宁勿祈抬手，挥断挡在眼前的荆棘。
640还趴在蛊雕身上伤春悲秋。
面板突然亮了起来。
【目标好感度提升。】
【当前好感度：90%】
【目标黑化值提升。】
【当前黑化值：70%】
什么情况？宁勿祈也不在这啊。
虽然好感度提升了是好事，但黑化值怎么也提升了？
640看着已有积分从2100掉到了2000。
这怎么还带往回拿分的！
“斯斯。”
640猛地回头。
宁勿祈已经闪到了她身旁。
她赶紧关掉面板。
“你怎么来了……”
他视线扫过伏在她膝上的巨鸟。
那庞然大物慢慢挪开脑袋，往旁边让了让。
640还没来得及开口，宁勿祈已经坐了下来，与她平视。
她目光游移，想替他扫开绯红色衣摆上的枯枝。
就听见他问。
“有什么话，不能同我说。”
她指尖微顿。
“没有吧。”
宁勿祈看着她，眼中晦暗不明。
“那你为何什么都能告诉它？”
640疑惑地看向蛊雕。
妖兽将脑袋埋进翅羽，看着就很心虚。
她心里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它……”
“兽主与灵兽结契，本就可以心意相通。”
宁勿祈继续道。
“它听见的，我也能听见。”
她彻底失去了加载能力。
9.是我和你
“我一有意识，就被分到了这里。”
“你是我的第一个任务，失败了十六任宿主。”
“终端也不准我跑路。”
宁勿祈笑着看她。
“所以你才自己来了？”
640点头，将攒积分兑换豁免券的初衷也告诉了他。
“所以后面任务这么顺利，是因为……”
他忽然俯身，吻住她唇间尚未说完的话。
【支线任务已完成第十轮。】
【奖励积分：50】
【目标当前好感度：100%】
她还没缓过气，就听宁勿祈贴在耳边问。
“还有什么任务？”
“本君一并帮你做了。”
640瞥见面板刷新的新任务，慌忙关掉。
“这个不急！”
宁勿祈瞧见她透红的耳尖，笑意更盛。
“但是，现在好感度满了。”
“只要你的黑化值清零，我就会被送走。”
“那我可以不让它清零。”
笑话，媳妇要是被绑走了，他能马上黑化值100%。
“也不行。”
“任务是有期限的，到了日子，照样会因为任务失败被传送回去。”
640靠近他怀里，有些惆怅。
“到底怎么才能留下。”
宁勿祈揽住她，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你有没有想过，为何这个任务非你不可？”
640微怔，她没想过。
毕竟程序只需要服从指令。
“或许可以利用那个终端，查一查有用的信息。”
“可是我的权限，应该不够。”
宁勿祈想起她还是系统的时候，凡事只遵循规则，旁人稍稍绕个弯她就反应不过来。
“你出了故障，需要向它求助。”
640打开帮助界面，按着最寻常的故障申报方式往下填。
【肉身持续出现情绪波动，是否属于异常？】
【请描述具体故障情况。】
她瞥了一眼宁勿祈，有些脸热。
【对攻略对象产生依恋，不愿脱离世界。】
【建议格式化任务期间形成的异常记忆存储。】
她掠过确认键。
【此类异常是否有过先例？申请查阅相关案例，判断是否需要完全抹除。】
面板加载片刻，弹出了一份文件。
《关于禁止程序与任务对象建立超出任务范围关系的补充规定》
颁布日期，是两百年前。
正文透着例行公事的机械化。
描述着一个系统违规干预宿主去留，拒绝执行返厂指令，造成了严重后果。
相关人员已处置。
听完这份报告。
宁勿祈握住她的手。
“还看到什么？”
这篇《补充规定》引用了旧档案中的一段处理记录。
她试着从引用处点进去。
第一行，就是处罚对象。
640轻轻念出声。
【高级系统工号：057】
“057……”
宁勿祈低声重复，额角闪过尖锐的疼痛。
她反握住他。
057。
宁勿祈。
他眼底的神色变了又变。
“继续。”
640指尖发颤，慢慢划过面板。
系统编号下方，是绑定宿主的身份记录。
她第一眼就看到了照片。
竟是这幅肉身的模样，边上标注着名为姓名的三个字。
640眼眶酸涩，扑进宁勿祈怀里。
“宁勿祈。”
“是我的名字。”
“是我和你。”
10.亲自教别人爱他
记忆封锁崩坍，柳斯灵想起来了。
她原本是人类，057是她的系统。
一次任务，书中男主爱上了青梅竹马的女配。
系统任务是要求拆散两人，她却偷偷问身边的红团子。
“任务只要求我和男主在一起，对吧？”
于是，柳斯灵明面上继续纠缠男主，背地里替两个人传信打掩护。
最后甚至做了主婚人。
喜宴那夜，她穿着嫁衣蹲在房顶，给没有实体的057也倒了一杯酒。
“系统，这杯算你的，没有你通融，今日的事成不了。”
057没有味觉。
但它第一次觉得，这酒应当是甜的。
这个宿主，会为完成任务发愁，也会为了路边的一树一花停下脚步。
见不得别人受苦受难，还总惦记它这个没有感情的任务程序。
“有情人终成眷属，你高不高兴？”
“等我完成任务，你会不会想我？”
一字一句，无心的程序，竟也炼出了半颗真心。
这太惊世骇俗。
主系统发现后，抹去了一切。
将它投入书中，做注定亲缘断绝，无心无情的反派。
又将她改造成系统，惩罚她亲自教别人爱他。
只是为了，等他移情的那一刻。
恢复她的记忆。
但主系统自己也是程序，它算不到。
只要她出现，那半颗星就会先于一切，偏向她。
宁勿祈紧紧抱住柳斯灵。
胸腔里，残缺了两百年的心，终于完整地跳动起来。
【目标好感度提升。】
【当前好感度：100%】
【目标黑化值降低。】
【当前黑化值：0%】
任务完成提示亮起前，他贴在她耳边，极快的说了几句话。
柳斯灵含泪点头，主动确认了任务提交。
白光溢出，她被终端传回了主系统空间。
【晋升考核通过】
【本次任务积分结算：3750】
柳斯灵低着头没有看面板，身后的结算通道即将关闭。
下一刻，一只手扣住边缘。
绯红色的衣袍随着裂隙翻卷。
宁勿祈乘着蛊雕，提剑闪了进来。
就在刚才，他已经想起了作为高级系统才知道的特殊通道。
【警告！系统057，禁止越权——】
蛊雕挥动甲羽，警告声也骤然断裂。
曾用于限制他的禁制接连失效，剑锋直抵中枢。
连主系统终于被逼得出声。
【你怎么可能——】
中枢外侧的屏障轰然碎裂，主系统第一次失去镇定。
【停止攻击！否则主系统将立即清除640！】
一道光圈罩住柳斯灵。
宁勿祈回身分神，被主系统趁机释放出的攻击击中。
柳斯灵的双脚开始变得透明。
看向被蛊雕驮着，朝她奔来的宁勿祈。
他虽然已经生出真心，但背后的伤口沁出的不是血，而是不断散出破碎的代码。
没时间了。
她立即打开商场。
划过豁免券，快速选中了另外一个道具。
【紧急修复程序：修复系统核心损伤，加强运行】
【所需积分：3500】
【使用对象：工号057】
确认。
柳斯灵攒了这么久的生路，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宁勿祈的胸口。
崩散的代码逐渐复原，甚至变得更加牢不可破。
消失前，她笑着说。
“你要来找我。”
他伸手去抓，只碰到最后一点散去的微光。
宁勿祈抬起头，赤瞳如血。
他抬起剑指向某处，指节一点点泛白。
剑光横扫，那侧的世界接口应声裂开，缺口深处，山河云海清晰可见。
【现在，你该学会——】
主系统的警告声戛然而止。
宁勿祈站在裂隙前，神色平静得可怕。
“若是找不到她。”
“我就一个世界，一个世界杀过去。”
11.找到你了
【她没有死！】
主系统终于撤下攻击。
【她是现实世界的人类。】
【程序能收回权限，撤销她的系统身份，却不能抹除她本身。】
主系统留下她的全部记忆，送回到再也无法联系宁勿祈的世界。
才是最后的处罚。
“送我过去。”
主系统微微闪着红光，思考着他的意图。
【我能放你离开，却不能保证你能找到她。】
【书中世界千亿，现实世界亦然。】
【遣返只会让宿主回归原身，至于她在哪个世界，不在我的管辖之内。】
宁勿祈收剑，翻身跃上蛊雕。
【人类很脆弱，或许不等你找到，她已经肉身消亡。】
【你或许会永远迷失在世界之间。】
他没有回头。
“开门。”
柳斯灵醒来时。
手机屏幕上的日期还是她连接终端的那一日。
之前的那些经历，仿佛只是午间小憩的一场梦境。
下意识抬手，眼前没有再弹出面板。
她低头摸了摸自己的唇，忽然落下泪来。
柳斯灵相信他一定会来。
但等待太苦，她也要去找他。
她去了传说中山海相连之地，也去听过古刹里关于异世来客的秘闻。
世界这样大，她想往他的方向，多走一点。
宁勿祈也闯过很多世界。
有些世界灵气充沛，有些连他都无法久留。
蛊雕一次次穿过裂隙，循着他记忆里的气息寻找。
这一夜，柳斯灵又梦见了宁勿祈。
他离她很远，猩红醒目的衣袍被风翻卷着。
“宁勿祈！”
柳斯灵在梦中喊他的名字。
他似有所感，回过头的瞬间。
她醒了。
窗外风光正好。
她收好行李，该启程去下一个目的地了。
与此同时，裂隙的另一端，宁勿祈忽然拽紧缰绳。
那缕寻了无数世界的气息，触及了他的感官。
蛊雕振开双翼，朝着光影深处俯冲而去。
空中传来一阵熟悉的长啸。
呜哇———
柳斯灵停住脚步，被一道遮天蔽月的巨大阴影笼住。
她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眼中已沁满泪水。
宁勿祈一双赤瞳，弯如月牙。
朝她伸出手。
“斯斯，我找到你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