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桃花池边被表姐推下水那日,本该等来谢烬的施救。
前世他救我,只为成全表姐和我的未婚夫。
他恨我挡了心上人的路,磋磨我数年,冷眼看着我身败名裂,冻毙寒冬。
直到我死,他才孤身踏雪,为我收尸。
再次落入冰冷池水时,我没有呼救。
我拼命蹬水,自己爬上了岸。
看着表姐僵在脸上的慌张,还有如期赶来的谢烬,我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这一世,婚约我不要了。
我要嫁的,是这个前世,为我收尸的人。
1 寒水重生,恨彻骨凉
我重生了。
重生在表姐苏柔推我入水那一天。
暮春,镇国公府后花园的桃花池,落英铺了满满一水面,粉白花瓣随着水波轻轻晃,看着温柔旖旎,于我而言,却是噩梦开启之地。
冰冷的池水裹住四肢的刹那,窒息的闷痛猛地攥住我的喉咙,前世濒死的恐惧顺着血脉往上窜,让我浑身发颤。
就是今日,这个时辰。
寄住在国公府的表姐苏柔,笑着挽着我的手,说要同我赏新开的碧桃。四下没有伺候的下人,她脸上的笑意倏地收尽,掌心猛地用力,狠狠将我往前一推。
我直直栽进池水里。
沈清沅,镇国公府嫡长女,自幼和新科状元顾言舟定下婚约,京中人人都说我是好福气,生来就握着一桩人人艳羡的良缘。
可苏柔不服。
她父母早亡,依附我们府上过活,样样都要看着我的脸色,看着我拥有她求而不得的一切。家世、体面,还有温润俊秀的顾言舟。她藏了许久的嫉妒,终于在这一池桃花水里掀了开来。
上辈子,我水性本就不好,惊惶之下拼命扑腾,大口大口呛着冷水,意识一点点模糊。
是谢烬赶来救了我。
谢烬,苏柔最忠实的爱慕者,谢家世子,性情冷戾寡言,京城里不少人暗地里叫他煞神。他纵身跃入池水,把奄奄一息的我捞上岸。
那时所有人都夸他仁善,只有我后来才慢慢明白,他救我,从来不是好心。
他救我,是为了苏柔。
他要救下我,让苏柔扮演一个惊慌无助、一心挂念表妹的善良表姐,让苏柔借着照顾我的机会,靠近顾言舟,一点点取代我的位置。
自那一日起,所有的算计次第铺开。
我落水后高热缠绵,卧病半月。苏柔日日守在顾言舟身侧,端汤送药,柔声宽慰。顾言舟本就性子柔和,最是怜惜弱者,久而久之,便渐渐偏了心。
流言慢慢起来,都说我沈清沅骄纵任性,不懂温柔,配不上清雅端方的顾状元。
谢烬从头到尾冷眼旁观。他恨我。
恨我占着婚约挡了苏柔的路,恨我害得他心上人意难平。往后数年,他处处针对我,抓住我的错处打压,冷眼看着我一步步跌落泥潭。
苏柔不断挑拨离间,顾言舟渐渐厌弃我,最后跟着苏柔一起构陷我,给我安上偷盗公府银钱、私通外男的污名。父亲震怒,将我逐出镇国公府。
我从云端跌入泥沼,身无分文,漂泊在外。那年隆冬,大雪漫天,我染了重病,饥寒交迫,蜷缩在城郊一条破败小巷里,孤零零断了气。
街上路人指指点点,避之唯恐不及,谁都不肯靠近这个声名狼藉的弃女。
可漫天风雪里,有人来了。
是谢烬。
那个恨了我一辈子的男人。
他遣散围观的闲人,脱下身上厚实的狐裘,盖在我早已冻僵的身上。他没有说话,红着眼站了很久,而后亲自出钱买棺,寻了一处安静的山坡,将我草草安葬。
他是这世间,最后给我留了一丝体面的人。
恨意、委屈、还有那风雪里孤绝的背影,死死刻在我的魂魄里。
池水还在往口鼻里灌,前世惨死的画面在脑海里翻涌。
岸上,苏柔的声音适时响起来,慌张又柔弱,演得恰到好处:“妹妹!你怎么掉下去了!别怕,我这就去喊人!”
我抬眼,透过晃动的水光看得清清楚楚。她站在岸边,根本没有动身去喊下人,眼底藏着一丝等着我晕厥的期待。
上辈子的我,满心惶恐,等着救赎,等着顾言舟赶来,等着亲情庇佑,最后等来万劫不复。
这一世,我不再等。
求人不如求己。
我压下心底翻涌的惧意,不再徒劳地呼喊,指尖死死抠住池底粗糙的青石,双腿用力蹬水。池水刺骨,冻得肌肉僵硬,每往前挪一寸都耗费浑身力气,呛进去的冷水刺得胸腔生疼,可我不敢停下。
我要活下去,靠我自己。
苏柔原本笃定我撑不住,可看见我居然调转方向,朝着岸边奋力游来,脸上那层伪装的慌乱一下子僵住。她下意识往前跨一步,伸手假意要拉我,实则想再把我按回水里。
我猛地抬眼,湿漉漉的发丝贴在脸颊,目光冷得像冰:“表姐,别碰我。”
那眼神太过锋利,没有半分从前的温顺依赖。苏柔心里一悸,手僵在半空,不敢再往前。
借着她失神的片刻,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手臂搭上池沿,奋力翻上岸,重重趴在青石地面上,弯着腰剧烈咳嗽,吐出一口又一口冷水。
衣衫全湿,裙摆不断滴水,模样狼狈不堪,可我实实在在踩在了岸上,活下来了。
2 冷面来人,一眼惊鸿
春风吹过,浸透冷水的衣衫贴着肌肤,寒意钻骨。我撑着石头慢慢坐起来,一边咳嗽,一边望向桃花林的小径。
一道玄色身影,正缓步朝这边走来。
墨发玉冠,身形挺拔,面容俊美,只是眉眼沉沉,没有半分暖意,周身的气场冷得让人不敢靠近——是谢烬。
和前世同一个时辰,同一条来路。
他应当是收到苏柔提前传的消息,赶来救我,好成全苏柔的名声。
谢烬的脚步顿住,深邃的眸子微微一缩,明显诧异。
他预想的画面,是我溺水昏迷,奄奄一息漂在水面,等着他下水施救。可眼前,我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却清醒地坐在岸边,是自己爬上来的。
苏柔看见谢烬,立刻回过神,眼眶飞快红了,快步迎上去,声音软糯委屈:“谢世子,您来了。方才我和妹妹赏花,妹妹失足落水,我正急着找人,没想到妹妹自己爬上来了……”
她急着撇清,把一切归为意外,将自己塑造成受惊担忧的无辜表姐。
若是上一世,谢烬定会信她,会心疼她受了惊吓,会觉得是我莽撞惹出事端。
但此刻,谢烬的目光淡淡扫过苏柔,没有半分往日的偏袒,淡漠得近乎疏离,而后视线落回我的身上。
他静静看着我,看着我苍白倔强的脸,没有泪水,没有哭诉,只有一片沉静的冷意。
沈清沅,国公府嫡女,世人都说娇憨单纯,养在金丝笼里不经事。可此刻的我,和传闻截然不同。
我缓过气息,抬眼直视苏柔,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不是失足。是你推我下去的。”
苏柔脸色唰地惨白,连连摇头,泪珠瞬间滚落:“妹妹,你怎么这般冤枉我!我怎么会推你?落水受了寒,你可别糊涂乱说!”
泫然欲泣的模样,最容易博取旁人同情。
若是旁人在此,多半会信她。可谢烬方才看得清楚,方才苏柔那下意识想按我入水的动作,还有藏不住的心虚,他尽收眼底。
他薄唇轻启,低沉的声音不偏不倚:“此地方才只有你们二人。她若要刻意诬陷你,不必等到上岸之后。”
一句话,击碎苏柔所有伪装。
苏柔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向谢烬。这么多年,无论对错,谢烬永远站在她这边,可今天,他居然帮着沈清沅。嫉妒和慌乱缠上她的心,指甲狠狠掐进掌心。
我安静看着,心中不起波澜。
前世她拥有谢烬毫无保留的偏爱,借着这份偏爱,一步步夺走我的一切。这一世,这份偏爱,从这一刻开始,碎了。
我慢慢站起身,湿漉漉的裙摆不停滴水,脚步微微踉跄,依旧站得笔直。
视线转向谢烬。
这个男人,前世护错了人,恨我多年,给我添了无数坎坷。可也是他,在所有人弃我、唾我的时候,在大雪纷飞的寒夜里,独独为我收尸安葬,留给我最后一点体面。
顾言舟,世人称颂的温润君子,看见我被构陷,没有半分维护,反手接纳苏柔,坐享其成。
两相比较,高下立判。
顾言舟的温柔,是裹着糖衣的薄情。谢烬的冷硬之下,藏着一份不轻易显露的本心。
一个念头,在我心底慢慢生根。
我不要顾言舟了。
这桩婚约,是催命的枷锁。我要退婚,我想嫁谢烬。
嫁这个前世为我收尸的人。
3 斩断婚约,决裂虚情
落水一事很快传遍镇国公府。
苏柔回去之后抢先哭诉,对外说我落水之后迁怒于她,凭空捏造她推人的谎话,说我是受了惊吓,神志不清。她演技极好,楚楚可怜,府里不少下人、远亲,都先入为主信了她的说辞。
爹娘一开始也迟疑,只当我受了寒,心绪不稳。
不多时,顾言舟来了。
一身青衫,风雅温润,还是我从前放在心尖上的模样。他快步走到我的寝屋,眉眼带着关切,轻声劝我:“清沅,别怕,事情过去了。柔表姐也不是有意,你莫要和她置气,伤了姐妹情分。”
又是这样。
永远劝我大度,劝我忍让,永远看不见我承受的恶意,只看见苏柔的柔弱。
上辈子,我就是被这份虚假的温柔困住,一次次退让,直到退无可退,坠入深渊。
我坐在铺着软垫的榻上,已经换了干净的衣裙,抬眸看向他,平静开口:“顾言舟,我们退婚吧。”
顾言舟脸上的温柔一下子僵住,错愕地望着我:“清沅,你说什么?是不是落水受了惊,说胡话?”
在他眼里,我一向心悦于他,这份婚约是我求之不得的,断然不会主动放弃。
“我很清醒,不是胡话。”我语气平稳,没有激动,“我要退婚,镇国公府和顾家的婚约就此作废,往后你我,各不相干。”
顾言舟眉头皱起,眼底添了几分不悦:“你可知退婚关乎两府颜面,岂能随口玩笑?不过一点闺中小事,何至于走到这一步?”
“于你是小事,于我,是生死关口。”我淡淡看着他,“你心软,最怜惜弱者,苏柔但凡落一滴泪,你便会偏向她。若是我嫁入顾家,往后日日要忍,要让,要看着她在你身边周旋。我不想再过这样的日子。”
我曾经爱慕他的温文,如今看透他的寡情,这份良缘,我弃之如敝履。
顾言舟几番劝说、挽留,甚至隐隐带着施压,我心意分毫不动。
消息传开,整个京城都炸开了锅。所有人都觉得我疯了,好好的状元郎不要,主动退婚,自毁前程。
苏柔听见消息,又惊又喜,压不住心底的狂喜,装作惋惜的样子来看我:“妹妹,你怎么如此冲动?顾公子这般良人,多少女子倾心,实在可惜。”
我抬眸看她,淡淡一笑:“并不可惜。我不要的,正好留给表姐。”
苏柔脸颊一红,假意局促,不敢接话。
送走苏柔,我单独去见爹娘。我没有说出重生的秘密,只把苏柔长久以来暗中挑拨、觊觎婚约、今日蓄意推我落水的证据一一摆出来。我条理清晰,冷静沉稳,和从前那个娇憨女儿判若两人。
爹娘看着我眼底的决绝,再对照我拿出的证据,终于醒悟。他们心疼疼了多年的侄女,原来是包藏祸心。
他们不再劝我,同意退婚。
两府互换文书,一纸婚约,正式了结。
顾言舟颜面受损,心中不甘。苏柔抓住机会,时常前去宽慰陪伴,温柔小意,一点点填补他心里的空缺,如同前世轨迹一般,慢慢靠近她想要的位置。
只是这一次,我站在局外冷眼旁观,再无半分心痛执念。他们要的良缘,让他们拿去。
4 倾心良人,步步靠近
退婚之后,我卸下了沉重枷锁,日子过得安静从容。
每日读书练字,跟着管家学着打理府中田庄账目,不再困于儿女情长,不再对苏柔处处忍让。
我和谢烬的交集,也慢慢多了起来。
桃花池一别之后,谢烬似乎有意无意留意我的行踪。
春日宴上,我独自坐在桃树下看书,不凑热闹,不和旁人攀比。上街采买脂粉布料,我从容温和,不摆嫡小姐架子。世家聚会,有人拿我退婚的事情打趣讥讽,我从容回话,落落大方,不见窘迫。
他看见的沈清沅,褪去了少女痴迷情爱时的天真,清醒、坚韧,自有风骨。
那日城东酒楼的世家宴,几位世家公子说笑,故意打趣我:“沈小姐放着顾状元不要,主动退婚,不知以后想寻什么样的良人?”
话里带着戏谑,等着看我难堪。
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浅笑道:“良缘不在虚名,如人饮水。比起看着温柔实则凉薄之人,我更想寻一个本心不坏、知是非的人,安稳度日。”
话音落下,席间安静一瞬。
角落的位置,玄衣静坐的谢烬,漆黑的眸子微微一动,目光长久落在我的身上。
宴席散时,天色已经暗了,月色浅浅铺在青石路上。我辞别主人,独自往外走。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谢烬跟上,停在我身后半步,声音低沉:“沈小姐近来,和从前大不一样。”
我回身,坦然迎上他的视线:“吃过亏,便学会醒过来,及时抽身。”
他望着我:“那日落水,你为何不求人,偏要自己游上岸?”
“人心难测,依靠旁人,终究是把性命交到别人手里。”我轻声道,“从前我信亲情、信婚约,最后落得满身伤痕。如今我只信自己,也信世子分得清是非,本心不坏。”
谢烬沉默片刻,问:“京中人人怕我,说我阴狠偏执,你不怕?”
世人畏他,避他,私下非议他。唯独我,坦然站在他面前,没有半分惧色。
“世子从前偏信苏柔,是年少识人不清,不是本性为恶。”我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
月色落在他冷硬的眉眼上,我望着他,缓缓开口,说出藏在心底的话:
“谢世子,我有一段旁人不知道的过往。前世,我被苏柔和顾言舟逼得惨死在寒冬街头,所有人都避着我的尸身,只有你,踏着大雪,来为我收尸,给我最后的体面。”
“今生我退了婚约,不求富贵荣华,只想嫁给你。我不求你立刻倾心于我,只求给我一个机会,往后我懂你,信你,陪你好好过日子。”
谢烬瞳孔猛地一缩,浑身僵住,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全都记得?”
“嗯。”我轻轻点头,“记得所有苦楚,也记得风雪里那一点善意。”
长久的沉默。
晚风掠过树梢,沙沙作响。
谢烬看着我,那双常年覆着寒霜的眼睛,里面的冷意一点点化开,翻涌着震惊、酸涩,还有一丝失而复得的小心翼翼。
他偏执多年,错守着苏柔,蹉跎许久,看遍世间虚情假意,从未有人,看透他所有的错处,知晓那段无人知晓的结局,还愿意走向他。
良久,他抬起手,骨节分明的指尖,轻轻落在我的发顶,动作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好。”他低声说,嗓音沙哑郑重,“我娶你。前世我眼盲护错了人,害得你半生坎坷。今生,我会护着你,偿你所有委屈。”
一句话,一诺千金。
消息传出,京城再次哗然。
镇国公府退了状元婚约的嫡长女,竟然要嫁给声名可怖的谢世子。嘲讽、惋惜、不解的声音此起彼伏。
顾言舟听到消息,心里空落落的,第一次真切意识到,他是真的永远失去沈清沅了。
苏柔得知,妒火几乎焚烧理智。她费尽心机抢来的良缘,在我眼里早已不值一提,而我转身,得到谢烬郑重的许诺。她算计来算计去,终究只是捡了别人不要的东西。
纳采、问名、纳吉,婚事一步步有条不紊地推进。谢烬拿出最厚重的聘礼,礼数周全,给足了我和镇国公府体面。
5 十里红妆,此生唯你
大婚那日,十里红妆,锣鼓喧天。
红烛高照,喜绸挂满谢府。我坐在花轿里,指尖攥着绣着并蒂莲的帕子,心里平静安稳,没有少女待嫁的忐忑不安,只有尘埃落定的踏实。
前世的桃花池水,寒冬风雪,那些苦难都已经留在过去了。
花轿落地,喜娘掀开轿帘。谢烬立在门前,玄色喜服衬得他面容俊朗,往日里凛冽的气场尽数收敛,眼底只盛着独属于我的温柔。
他伸手,牵住我的手。他的掌心常年偏凉,却很稳。
拜过天地,送入洞房。
宾客散去,屋子里只剩下我们二人。红烛噼啪燃着,跳动的火光映在他脸上。
他抬手,轻轻取下我沉重的凤冠,低声道:“清沅,从前是我糊涂,错信苏柔,冷眼看着你受苦。前世的债,我用这一生慢慢还。”
“往后,风雨我挡,闲言我拦,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你分毫。此生,我只有你一个妻子。”
我抬眼看他,轻轻笑了:“我不求别的,只求往后,我们彼此坦诚,互不辜负。”
婚后的日子,和外人想象的截然不同。
在外,谢烬依旧是那个杀伐果决、人人畏惧的谢家世子,朝堂之上,行事强硬,从不容人欺辱。可回到内院,他卸下一身锋芒,耐心又细致。
记得我怕冷水,冬日里提前让人把洗漱的水烘暖;知道我不喜喧闹,特意在后院开辟一处安静小院,种上我喜欢的桃花;听见府里下人嚼舌根议论我的过往,会立刻发落,杜绝所有闲言碎语。
从前苏柔梦寐以求的偏爱与温柔,谢烬半分没有给她,尽数送到了我的身上。
而苏柔,如愿嫁给顾言舟之后,日子并没有她想象的风光美满。
顾言舟当初倾心于她的柔弱温顺,可朝夕相处,渐渐看清她心机深重、善妒爱算计的本性。没有镇国公府的助力,顾言舟的仕途平平,家中常常因为琐事争吵不休。苏柔日夜焦虑,看着谢烬对我的宠爱,对比自己一地鸡毛的生活,心中怨怼难平,过得煎熬又狼狈。
她赢了婚约,却输掉了真心,困在自己亲手编织的牢笼里。
偶尔世家宴会相遇,苏柔看见我站在谢烬身侧,被他护得安稳妥帖,眼底满是不甘。可她再也不能算计我,谢烬早早派人盯着,但凡她有半分异动,都会被不动声色拦下。
6 风雪不负,余生皆甜
日子缓缓流淌,春去秋来,岁岁安稳。
偶尔夜深,我靠在谢烬怀里,会和他说起前世的细节。说起被逐出家门之后的颠沛流离,说起巷子里刺骨的风雪,说起弥留之际,看见他孤身走来的那一刻。
每次听完,谢烬都会把我紧紧抱住,心口发紧,眼底泛红。他会低头吻我的额头,一遍一遍和我说对不起,心疼我曾经受过的苦。
“都过去了。”我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笑着安慰,“幸好我那日在桃花池,拼尽全力游上了岸。”
若我依旧等着旁人来救,便会顺着前世的老路,再次坠入深渊。自救,才是一切转机的开始。
谢烬收紧手臂:“往后有我,不必再独自硬扛。”
我不再是那个依附婚约、渴望别人怜惜的沈清沅。我有支撑我的娘家,有知我疼我的夫君,我可以读书、打理产业,自在地活成自己想要的模样。
京中慢慢有人改口,不再说我当初退婚是糊涂。大家渐渐看见,顾言舟温和却寡断,而谢烬,虽性子冷硬,却是实实在在把妻子放在心尖上护着。
旁人都说我赌赢了。
可我心里清楚,我不是赌运气。
我记得风雪里那一份难得的善意,我分得清谁薄情,谁赤诚。顾言舟是世人眼里的良缘,却担不起风雨;谢烬曾走错路,可本心未泯,愿意为我回头,护我余生安稳。
又是一年暮春,谢烬陪着我回到镇国公府的桃花池。桃花依旧开得烂漫,落英飘在水面。
站在池边,望着一池春水,我想起重生那一日,冰冷的池水裹住我的瞬间。
那时我只有满心恨意和求生的念头,从不敢奢望,自己能拥有这样温暖安稳的结局。
谢烬察觉到我的心绪,伸手揽住我的肩,低声道:“不要再想从前的苦。从今往后,年年桃花开,我都陪着你。”
我侧过头看向他,眉眼含笑。
重生一跃,挣脱宿命。我不靠救赎,先救自己,而后,遇见那个曾在风雪里为我收尸、愿意用余生来补偿我的人。
前世风雪葬我,唯他留我体面;今生烟火相伴,唯他予我情深。
桃花池边那一场生死劫难,没有困住我。
我奋力自救,择得良人,往后岁岁朝夕,风和日暖,余生尽是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