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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23 12:13:56

我所在的这个地方,地图上根本找不到,方圆两百里全是盐碱地和红柳刺。

明面上这里挂着第七地质勘探队的牌子,实际上底下埋着三十六个深井发射架,里头全是能把一个洲抹平的大宝贝。

正常人听到核辐射三个字腿都打软,我却在这里舒舒服服守了整整5年。

我叫陆巡,今年二十八岁,在华夏大西北戈壁滩深处看守基地大门。

别人不知道,我打小体质古怪,吃药不管用,受凉不感冒,唯独靠近高浓缩放射性元素的时候,全身骨头节子都舒坦得直冒泡。

在这核武库地下守了五年,我身体里的经脉早就变了样,气血运转根本不是普通练武人的那一套,而是整天在丹田里搞微型核裂变。

就在今天下午,

我刚泡好一桶老坛酸菜牛肉面,

正蹲在保安室门口掰一次性筷子,头顶上的晴空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沃曹!

1

一道刺眼的紫金色雷光从万米高空直直劈下来,当场把基地外围的三层通电铁丝网给融成了铁水。换做普通人,这会儿早吓得拉响警报钻防空洞了。

可我只是端着泡面碗,慢悠悠走上前去,伸出右手小拇指,往那团乱窜的暴虐雷火上一搭。

噼里啪啦几下,那道能把一辆装甲车撕成铁皮条的霸道雷劲,顺着我的指甲缝就钻进了体内,一路滑到丹田,成了给我温热泡面汤的微小引子。

味道一般,就是有点咸。

我吸溜了一大口面条,仰起头看天。

西北的天空平日里蓝得发脆,今天却彻底乱了套。半空中不知打哪儿冒出来一大群奇装异服的家伙,手里抓着发光的长刀短剑,踩着云彩跟不要命似的互相劈砍。

漫天的火球、冰锥像下冰雹一样砸下来,把戈壁滩上的碎石炸得四处乱飞。最要命的是,有一记泛着黑光的刀气贴着地面扫过来,硬生生把离我保安室不到两百米的地下排风口防护盖给削掉了一半。

那排风口连着地底下的冷却系统,要是进了沙子,机器报警停转,我这个月八百块钱的安全奖金就算彻底泡汤了。

我放下吃得干干净净的塑料碗,扯了扯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大绿军大衣,从墙角抄起那个装了两节一号电池的红色大喇叭。

我推开保安室的铝合金门,

站在沙窝子里,把喇叭的音量旋钮拧到最大,清了清嗓子对着天上一阵猛喊:

“天上飞的那些鸟人,注意一下纪律!”

“这里是国家重点防御区域,严禁进行一切低空飞行与非法械斗!限你们三分钟之内,往西边无人区转移五十公里!重复一遍,不要破坏公物!”

扩音喇叭的破锣嗓子在空旷的戈壁滩上回荡,刺耳得很。

可天上那帮人正杀得眼红,压根没人把我的喊话当回事。云层上方还传来一个粗嗓门男人的狂妄嘲讽,声音顺着风砸下来:

“哪里来的凡俗蝼蚁?在本座面前乱吠!滚回你的泥坑里等死,惹得本座心烦,抬手把你这片荒原全炼成焦土!”

话音刚落,天上猛然爆出一团巨大的白光。

紧接着,一声凄厉的闷哼传来,伴随着衣衫碎裂的声响。一道白色的纤细身影从云端跌落,像是折了翅膀的白鸽,打着旋儿从几百米的高空直挺挺往下砸。

轰隆一声巨响,泥土飞溅。

那道身影直接把我保安室门前亲手开垦的一小块白菜地给砸出了一个大坑。

我心疼得直拍大腿。这戈壁滩上土质差,为了种出这几棵顶花带刺的小白菜,我从几百里外运了多少肥土回来,每天还得用纯净水省着浇,眼看这周就能拔两棵下锅,居然全被压成了菜泥。

我快步走到坑边,尘土散去,看清了里面躺着的人。

那是个穿着白色广袖长裙的年轻姑娘,长得跟画里走出来的一样,五官清冷绝美,只是此刻脸色惨白得没有半点血色。

她那身精致的白丝云缎长袍被刀气割得破破烂烂,手臂和后背上全是深可见骨的血口子,手里还死死攥着一柄断成两截的青色长剑。

她嘴里不停往外涌着暗红色的血块,胸口微弱地起伏着,显然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姑娘,你这……压坏东西是要赔的啊。”我蹲在坑沿上,有些无奈地提醒了一句。

女剑修吃力地睁开眼睛,看到我身上穿着褪色的军大衣,手上还沾着刚才吃面留下的油渍,眼神里闪过一丝绝望和悲悯。

“凡人……快跑……”

她声音哑得厉害,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沾满泥土的手,想要把我往外推:“他们是……黑煞门的狂修……吃人不吐骨头……你快逃进地底……别管我……”

话说完,她脑袋一歪,彻底晕了过去!

沃曹?

这是......碰瓷吗?

我站在原地抓了抓头皮。这姑娘自己都快咽气了,第一反应居然是叫我快跑,心肠倒是不坏。

还没等我伸手把她从菜坑里捞出来,头顶上就传来了破空之声。

呼啦一声,五股混杂着浓烈血腥气的狂风从天而降,重重落在菜地周围。狂暴的气流把地上的沙子吹得乱窜,把我的军大衣吹得猎猎作响。

来的是五个身材极其魁梧的汉子,个个袒胸露背,皮肤黝黑发亮,肌肉像一块块岩石鼓起。他们脸上身上全画着古怪的血色骷髅刺青,手里扛着一人多高的锯齿大刀,刀刃上正往沙地里滴答滴答流着粘稠的鲜血。

为首的刀修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划到下巴的刀疤,模样凶狠丑陋。他低头看了看坑里不省人事的女剑仙,忍不住放肆地仰天大笑起来。

“跑啊?昆仑剑宗的冷月婵冷仙子,你不是号称霜月神女吗?怎么像条死狗一样掉进了凡人的泥坑里?”

刀疤脸笑够了,这才转过脑袋,用一双泛着绿光的阴沉眼珠子盯上了我。

他的神识在我身上反复扫了三遍,最后嘴角咧开,露出一口焦黄发黑的牙齿,语气轻蔑得像是在看一只蚂蚁:

“周身毫无灵脉波动,骨骼脆弱如烂泥,连炼气期都没迈进门槛的纯种凡人。小子,你刚才用那个铁筒子冲我们嚷嚷什么呢?”

另外几个刀修也围了上来,抱着用看死人一样的戏谑眼神打量着我。

“大师兄,跟这种土著凡狗废什么话?这小子刚才拿喇叭吓唬人,不知天高地厚。直接一刀砍掉脑袋,把魂魄抽出来喂你的阴血刀,正好当个添头!”

“就是,顺便把这破铁皮房子拆了,免得留下痕迹让昆仑那帮牛鼻子找上门来。”

刀疤脸漫不经心地活动了一下脖子,随手挥起手里那柄沉重的血色大刀,刀身之上腾起丈许高的血煞之气,把周围的空气都灼烧得有些变形。

“算你倒霉,凡人。下辈子投胎,离修士远一点。”

刀疤脸连看都懒得再多看我一眼,单手握刀,居高临下地朝我的脖颈处随手横扫过来!

那道血光又快又狠,带着尖锐的空气呼啸,撕碎了戈壁滩的狂风,奔着要把我整个人拦腰斩成两截的势头就切了过来。

在他们看来,捏死一个凡人看门保安,比踩碎一颗地上的石子还要简单。

然而,我连脚步都没挪动一下。

那道让周围沙石尽数化为粉末的血色刀芒,在接触到我胸口棉大衣的瞬间,没有发出半点金铁交鸣的巨响,反倒像是雪花落进了烧红的铁锅,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嗤啦声。

我体内的微观粒子疯狂震荡,微小的核引力像个看不见的海底旋涡,一口气就把那些暴戾凶残的血煞刀气吸得干干净净,顺手当成零食分解吸收了。

风停了,刀气没了。

我的绿色军大衣完好无损,甚至连胸口的一颗塑料扣子都没掉下来。

那五个刀修脸上的残忍笑容瞬间凝固在嘴角。

刀疤脸的眼珠子死死瞪着我,脸上那道横肉止不住地抽搐了一下,手里的血刀有些不敢置信地在空中停滞。

“你……你身上带了什么护体至宝?不可能!凡人的身躯怎么可能挡得住本座的地阶煞气!”

“都说了这是重点防御区域,让你们不要搞破坏。”

我叹了口气,心里实在窝火得很。我转过身,从保安室门后的铁钩子上,把巡逻专用的两米长不锈钢防暴叉给取了下来。

“你们几个,不但非法毁坏国防设施,还把公家发给我的白菜给砸成了烂酱。”

我握着那根在阳光下反射着白光的金属长叉,一步一步朝着这几个目瞪口呆的彪形大汉走过去。

“现在,我们来算一算赔偿款的事。”

2

手里这根不锈钢防暴叉,是去年后勤部门统一配发的劳保用品。

管子是不锈钢的,前头带两个半圆形的弧口,里头还装了弹簧卡扣。平日里我拿它在院子里叉过偷跑进来的野兔子,也叉过误闯禁区的黄羊,手感顺当得很。

那五个刀修站在几步外,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极其刺耳的嘲弄声。

特别是旁边那个缺了半边耳朵的壮汉,笑得前合后仰,手里的大砍刀在膝盖上拍得啪啪响。

“我还当这凡人有什么深藏不露的底牌,闹了半天,拿了个叉草料的铁叉子!”

“大师兄,刚才肯定是冷月婵那娘们在半空中扔了什么替死符,替这小子挡了一记。凡人就是凡人,吓傻了连农具都端出来了。”

缺耳壮汉一边狂言乱语,一边甩开膀子往前跨了两大步。

他脚底下踩着坚硬的戈壁碎石,每踩一下,地面就裂开三四道黑黝黝的缝隙,浓重的黑红色血气顺着他的裤管往上缠绕,最后全聚在那柄门板宽的厚重大刀上。

“小子,下辈子投胎机灵点,别拿破铁棍指着修士!”

缺耳壮汉狂吼一声,抡圆了膀子,连人带刀化作一道刺目的腥风,对着我的天灵盖当头劈下。

这一刀力道极猛,刮起来的劲风把我身后的保安室铁皮顶棚吹得哗哗乱晃,地面上的细沙更是被吹得一干二净,露出底下白花花的盐碱硬壳。

他满心以为这一刀下去,我就会像个烂西瓜一样被劈得四分五裂。

我站在原地,眼皮都没多眨一下,顺着平日里保安培训教的标准动作,双手握紧防暴叉的长杆,腰马合一,迎着他的方向猛地往前一送。

这一下不偏不倚,防暴叉前头的半圆形卡口精准地套在了壮汉的脖子上。

机械弹簧发出咔哒一声脆响,两道不锈钢卡扣严丝合缝地锁死了。

缺耳壮汉原本挂着狰狞快意的面孔突然僵住了。

他那柄能把千斤巨石劈成石粉的地阶血刀,悬在距离我脑门半尺不到的空中,却再也落不下一寸。

任凭他浑身骨节发出炒豆子一样的爆响,整张脸憋成了猪肝色,那根普普通通的防暴叉长杆就像是生根在太行山底下的万丈玄铁,纹丝不动。

“这……这是什么蛮力?”

缺耳壮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双手扔下刀柄,拼命想要掰开套在脖子上的金属环。

可他那双能生撕虎豹的粗壮大手刚摸到不锈钢管,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我体内的血气早就不是正常人的运转路数。

丹田正中央,那个被高浓度裂变辐射改造了整整五年的微观核心,正在极速自转。

几万个原子核在最微小的尺度上被强行拉扯、碰撞、聚合。

那不是灵气,那是宇宙诞生之初就定下的绝对物理规则。

亿万度的高温被我死死锁在每一个细胞的表皮之下,外界根本察觉不到半分灵力波动,只能感受到一种沉闷到让人窒息的致密质量。

我单手抓着长杆,另一只手伸出去,轻轻捏住了那柄悬在半空的地阶宝刀。

“你说这是破铁棍?”

我稍微用了半成力道,指尖的微观聚变力场轻轻震荡了一下。

伴随着一阵极其酸牙的金属扭曲声,那柄被黑煞门用精血温养了上百年的地阶宝刀,在我的指缝里就像是一片被火烤化了的塑料薄脆,先是迅速变红发亮,随后被我捏成了一团看不出形状的铁疙瘩。

废铁渣子稀里哗啦掉在沙地上,烫得周围的沙粒瞬间结成了透明的玻璃状晶体。

缺耳壮汉整个人吓得三魂七魄全飞了。

他瞪着那团铁渣,嘴皮子哆嗦得合不拢:“徒手……徒手碎地阶神兵?你身上分明没有半分筑基金丹的气息,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我是这里的保安,工号零七三。”

我手腕猛地一拧,防暴叉上的强核力微微一吐。

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法术光芒,只有一道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深蓝色微光一闪而过。那是空气被高能粒子瞬间电离产生的颜色。

缺耳壮汉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吐出口,整个人从脖子往下,就像是沙雕遭遇了暴风,悄无声息地化解开来,分解成了最基本的分子颗粒,随风飘散在戈壁滩的干燥风沙里。

地上只剩下一件破破烂烂的黑袍子,还有一个巴掌大小的储物袋。

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

剩下的四个刀修齐刷刷倒退了七八步,刀疤脸手里的长刀更是抑制不住地在微微颤抖。

杀人他们见得多了,甚至他们自己就经常把对手大卸八块。

可眼前这一幕彻底超出了他们的修行常识。

没有灵气,没有道法,没有法宝光芒,就是一根看门用的铁叉子,随手往前一捅,一个金丹中期的魔修当场蒸发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这时候,原本趴在白菜坑里的冷月婵恰好醒了过来。

她挣扎着撑起半边身子,吐掉嘴里的泥沙,正好亲眼目睹了缺耳壮汉化作飞灰的这一幕。

这位昆仑剑宗百年来最年轻的剑道天才,整个人彻底呆住了。

她捂着流血的肋下,清冷的眸子里全是不敢相信的茫然,喃喃自语道:“肉身泯灭……元神不存……这难道是传说中返璞归真的大乘期仙尊?可为何……为何他穿的是凡俗杂役的棉袍?”

我没理会身后女人的胡思乱想,转过身,用防暴叉指着带头的刀疤脸。

“现在,咱们来算算账。”

我清了清嗓子,伸出两根手指头:“第一,基地外围的通电防护网,高压绝缘材料,从省城特批拉过来的,运费加上安装费,算你们两万块。”

“第二,我亲手种的这一畦白菜。种子是航天育种基地的实验废弃苗,浇的全是纯净水,我辛辛苦苦伺候了三个月,眼看就要拔了腌酸菜。你们连人带刀砸得稀巴烂,精神损失加窝工费,算你们五万块。”

“一共七万块钱,现金还是转账?”

刀疤脸听着这些莫名其妙的名词,脸上的皮肉狠狠抽搐了几下。

他虽然不明白两万块和五万块是什么意思,但常年在刀尖上舔血的凶戾本性,让他明白今天碰上了硬茬子,不拼命就得死在这荒漠里。

“兄弟们,别被这邪门小子唬住了!”

刀疤脸猛地喷出一口精血,洒在自己的血刀上,面孔扭曲地咆哮起来:“他肯定修炼了某种专门克制近身肉搏的阴毒邪功!我们一起结四煞血海阵,隔空用精血大阵炼死他!”

剩下的三个刀修闻言,纷纷咬破舌尖,狂喷精血。

浓稠的血雾瞬间升腾而起,在他们四个人头顶凝聚成一尊三丈多高的血色骷髅虚影。

那骷髅生着四只巨角,张开血盆大口,发出鬼哭狼嚎的刺耳尖啸,狂暴的煞气把方圆几百米的空气彻底抽干,地面上的石头甚至在这股威压下寸寸碎裂。

“给我死!”

四个人合力一指,那尊庞大的血色骷髅带着毁天灭地的凶残气势,张牙舞爪地朝着我和我身后的保安室猛扑过来。

冷月婵见状,失声惊呼:“前辈小心!这是黑煞门的化血神魔,专蚀骨肉神魂,万万不可用肉身硬接!”

她强撑着想调动残存的本命剑气上前帮忙,可刚站起来半寸,就因为脱力重新跌坐回坑里。

我看着扑过来的巨大骷髅,心里头只觉得这帮人实在缺乏最基本的安全常识。

在核武器储备库跟前玩大火苗子,这不是找抽吗?

我甚至连防暴叉都没举起来,只是把吸了半截的劣质香烟叼在嘴边,缓缓吸了一口气。

随着胸腔扩张,我体内的微型聚变反应猛然加速运转。

一股纯正炽烈的微观高能辐射从我的毛孔中散发开来,在我的体表形成了一层极度薄弱、却致密到连光线都能弯曲的透明能量层。

那尊看似凶悍无匹的血煞神魔,刚冲到我面前一米左右的范围,就像是迎头撞上了一颗正在剧烈发光发热的小型太阳。

绝对的高温,绝对的高压。

构成血煞神魔的所谓怨气和血水,在微观物理层面上被瞬间拆解成了最基础的氢、碳、氧原子。

没有爆炸,也没有轰鸣。

那尊张狂咆哮的三丈骷髅,在我的能量场前就像是一滴掉进滚烫烙铁的冷水,发出一声极其短促的嗤响,瞬间汽化消失。

原本遮天蔽日的血雾,眨眼间变得干干净净,天空重新露出了大西北瓦蓝瓦蓝的原貌。

四个维持大阵的刀修同时遭受了恐怖的反噬。

噗噗噗几声闷响,那三个稍微弱一点的修士当场胸口塌陷,经脉寸断,软绵绵地倒在地上断了气。

只剩下修为最高的刀疤脸,七窍都在往外流血。

他整个人跪倒在沙地上,神情恍惚得像是个被抽了魂的木偶。

“这……这是纯阳真火?不对,就算是九天玄火,也不可能连天地灵气都一同抹去……你到底……到底是什么境界?”

“说了我是保安,你怎么就是听不懂人话呢?”

我几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刀疤脸眼底闪过一丝绝望的疯狂,突然咬紧牙关,手掌往地上一拍,整个人化作一道血光冲天而起,拼了老命想要御风逃跑。

“欠了公家钱还想跑?”

我摇了摇头,顺手把防暴叉倒转过来,像掷标枪一样,对着半空中的那道血光随手甩了出去。

不锈钢管在空中带出一道淡淡的白痕,速度快得超越了音障。

噗嗤一声闷响。

半空中的刀疤脸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防暴叉直接穿透了他的护体罡气,精准地把他叉在半空,随后带着呼啸的风声,硬生生把他从几十米的高空砸落下来,死死钉在了干涸的盐碱地上。

刀疤脸口吐白沫,四肢抽搐了两下,彻底没了动静。

偌大的荒原上,终于恢复了先前的死寂。

我走上前去,拔出我的防暴叉,在刀疤脸破烂的衣服上蹭了蹭管子上的灰尘。

接着,我弯下腰,把这几个家伙掉在地上的储物袋捡了起来。

袋子是用某种古怪的兽皮缝制的,沉甸甸的,里头似乎装着不少稀奇古怪的瓶瓶罐罐和发光的石头。

“连一分钱人民币都没有,全是这些封建迷信的破烂玩意儿。”

我有些嫌弃地掂量了两下,顺手把五个储物袋塞进了军大衣宽大的斜插口袋里,嘴里忍不住犯嘀咕:“回头去镇上收废品的地方,也不知道铝合金秤杆收不收这皮袋子。”

做完这一切,我扛着防暴叉转过身,看向了那个还趴在白菜地里的白衣姑娘。

冷月婵此刻正用一种看着下凡真仙般的敬畏眼神注视着我,浑身紧绷,苍白绝美的脸上写满了不知所措。

见我朝她走过来,她神色慌乱地低下头,吃力地拱起双手行礼:“晚辈昆仑剑宗第七代真传冷月婵……叩谢前辈救命之恩……方才晚辈有眼不识泰山,出言冒犯,还望前辈……”

“行了行了,姑娘,别整这些文绉绉的戏词了。”

我走到大坑边上,把两米长的防暴叉往沙地上一戳,冲她伸出满是老茧的右手:“自个儿能爬起来不?戈壁滩这会儿起风了,地皮凉得很。

我保安室里烧着开水呢,先进去避避风,有啥赔偿问题,咱喝口热的慢慢谈。”

冷月婵看着我伸过来的那只平凡无奇、指甲缝里还带着泥星子的右手,整个人直接愣在了原地!

3

大西北戈壁滩的天,到了黄昏就像漏了风的旧风箱,呜呜地刮着白毛风。

冷月婵咬着毫无血色的嘴唇,怯生生地把她那只沾满干涸血污的纤手搭在了我的掌心里。她手指头冰得跟冰棍似的,经脉里残存的剑气还在乱窜,可在触碰到我温热干燥的手心那一瞬间,她整个人猛然颤抖了一下。

我手心里温热的气血微微一转,那股微观聚变残留的纯阳能量,顺着她的穴位极自然地渡过去了一丝。

就是这比头发丝还细的一丝能量,瞬间把她体内淤积的黑煞毒气给融解得干干净净。冷月婵原本苍白的面庞上,立时浮起两抹淡淡的红晕,丹田里的剧痛竟在眨眼间消退了大半。

“多谢……多谢尊者赐下仙家纯阳大药……”

她声音细若蚊蝇,低着头,连耳根子都透出了一层粉红。方才在半空厮杀时的冷傲剑气,这会儿全缩成了大家闺秀遇着长辈时的拘谨与慌乱。

“什么大药不大药的,你就是冻着了。”

我使了把巧劲,轻轻松松把她从那片烂菜泥坑里提溜出来。

她脚底下发软,站都站不稳,白丝缎子的长裙下摆被刮得破破烂烂,露出一截雪白修长的小腿,上面还挂着几道细碎的血口子。

我转过身,从保安室门口的破铁皮箱子里翻出一双崭新的红绿条纹劳保手套,还有一件备用的深蓝色棉坎肩,顺手丢给了她。

“先把这坎肩套上,西北戈壁滩早晚温差大,冻感冒了可没地方给你开消炎药。”

冷月婵捧着那件散发着淡淡洗衣皂味道、背后还印着“安全生产责任重大”八个红字的化纤坎肩,神情一阵茫然。

在她眼里,这分明是没有任何灵气波动的粗布凡物,可偏偏这位一击秒杀四位金丹大圆满魔修的神秘“大能”,竟然无比自然地将它穿在身上。她不敢有半分违逆,老老实实地把坎肩套在自己的白丝长裙外面。

那清冷出尘的绝美容貌,配上这一身土得掉渣的蓝坎肩,怎么看怎么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与滑稽。

我领着她推开保安室那扇咯吱作响的铝合金门。

屋里不大,十二平米见方,摆着一张铺着军绿床单的单人铁架床,一张掉漆的黄色木头办公桌,桌上放着个掉瓷的红色大搪瓷缸子,上面写着“为人民服务”。角落里立着一排监控显示器,屏幕上闪烁着地下深井库区的实时数据,一堆绿色的波形图平稳地跳动着。

冷月婵刚踏进门槛,目光扫过那些闪烁的显示屏,心神顿时巨震。

在她的神识感知中,整座小屋底下的地脉深处,蛰伏着数股毁天灭地的灭世威能。那些能量磅礴、霸道、死寂,完全不属于她所知晓的天地五行灵气,仿佛是太古神话里用来重塑天地的开天神火。

而眼前这个相貌平平、穿着大军大衣的男人,居然就这么坦然地坐在火山口上,甚至还在随手翻看着一本卷了边的故事会。

“坐吧,塑料凳子结实,别客气。”

我指了指桌前的红色塑料圆凳,自己走到桌边,提起呼呼冒热气的绿皮大铁皮暖壶,往大号搪瓷缸里倒了半缸滚烫的开水,推到她面前。

“先喝两口热水暖暖胃。你刚被那几个浑人追杀,肚子肯定空了。我这儿荒郊野岭的,伙食一般,今晚给你加个餐。”

说完,我弯腰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印着“应急储备”字样的绿色纸箱子,从里头扒拉出一盒沉甸甸的包装盒。

“红烧牛肉麻辣自热火锅,后勤昨天刚用车给我送来的,平时我自个儿都舍不得吃。”

我把盒子往桌上一放,撕开塑料膜,把底下的发热包拿出来,对着呆坐在凳子上的冷月婵抬了抬下巴:“愣着干啥?学着点,往这白包上倒点凉水,把菜包肉包拆了放上头,盖上盖子等十五分钟。”

冷月婵一听,急忙从塑料凳上站直了身子,白皙的双手在坎肩上不安地搓了搓。

“尊……尊者,晚辈自幼长在昆仑雪峰,三岁习剑,十六岁辟谷,至今已有七十载未曾沾染过凡俗烟火,早已不知五谷滋味……”

她神色极其惶恐,生怕自己拒绝大能的赐予会惹怒对方,又怕吃了凡俗杂质坏了剑心。

“少来这套,七十岁?你看上去顶多二十出头,编瞎话也不打草稿。再说辟谷那都是骗小孩的,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我把矿泉水瓶子塞进她手里,板着脸教训她:“让你泡你就泡,哪来那么多讲究?这发热包可金贵,别给老子放过期了。”

见我语气硬气,冷月婵浑身一颤,只当这是隐世高人对晚辈心性的无上磨砺,连忙低下高傲的头颅,小心翼翼地按照我的指挥,拧开矿泉水盖子,往白色的发热包上淋水。

滋啦!

白色的石灰发热包猛地喷出一股刺鼻滚烫的白色蒸汽。

冷月婵被吓得本能地退了半步,纤细的手指下意识并成剑指,护体剑罡就要脱体而出,还以为是什么暗藏的微型杀阵被触发了。

“别一惊一乍的,生石灰遇水放热,初中化学就教的东西,神仙也得讲科学。”

我顺手按住她的手腕,把塑料盖子啪地一声扣在盒子上,盖子上那个小气孔立刻呜呜地喷出诱人的牛油麻辣香味。

冷月婵感受着鼻尖弥漫开来的霸道香气,喉咙竟然不受控制地轻轻滚动了一下。

七十年不食人间烟火的冰清剑心,在浓烈醇厚的牛油、花椒与红烧牛肉的香气混合轰炸下,竟然不可遏制地生出了一股原始的饥饿感。

十五分钟转瞬即逝。

我掀开塑料盖,红油在盒子里咕嘟咕嘟翻滚,里面漂浮着大块结实的酱牛肉、藕片、海带结,还有亮晶晶的红薯粉条,热气腾腾,香气直往人天灵盖里钻。

我从桌筒里抽出一双竹木一次性筷子,在桌角啪地一声掰开,递到她面前。

“吃,连汤带菜吃干净,一点都不许剩。吃了我的火锅,等会儿就得老老实实给我干活抵债。”

冷月婵双手捧着那双粗糙的木筷子,像是在接下一柄重若千钧的传世神剑。

她微红着脸,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块吸饱了麻辣红汤的牛肉,轻轻吹了吹气,然后放进了樱桃小口中。

下一刻,这位名动天下的霜月神女,整个人像是被定身法定住了一样。

浓郁的酱香在舌尖炸开,花椒的酥麻和辣椒的滚烫瞬间顺着食道滑入胃部,那股凡俗的烟火温热化作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直冲脑髓。她原本冰封的心境,在这一瞬间彻底融化了。

“这……这滋味……”

冷月婵鼻尖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也顾不上什么昆仑仙子的仪表礼节了,筷子飞快地在盒子里穿梭。

吃牛肉、吸粉条、嚼脆藕,吃得满嘴通红,腮帮子鼓鼓囊囊的,眼角甚至被辣得泛出了一圈晶莹的泪花,像极了饿了三天终于吃到肉的贪嘴小猫。

不到十分钟,满满一大盒自热火锅被她吃得连汤底都快见底了。

她放下筷子,摸着微微鼓起的小腹,脸颊红得快要滴出血来,低着头根本不敢看我的眼睛,嘴里小声嘟囔:“晚辈失态了……此等珍馐,比宗门的长生丹还要……还要美味百倍。”

“一盒三十五块钱的工业流水线快餐,看把你给激动的。”

我抽出一张擦嘴纸扔给她,随后抱起双臂靠在椅背上,脸色严肃起来。

“行了,饭吃饱了,毒也解了,咱们该谈谈正事了。”

我伸手指了指门外:“你把我的白菜地给砸烂了,那帮追杀你的人还把我的通电防护网给融了。加起来一共七万块钱。我看你浑身上下连个兜都没有,肯定掏不出人民币吧?”

冷月婵一听,神情立刻紧张起来,连忙从腰间解下自己仅存的青色储物囊,双手捧过头顶:“回禀尊者,晚辈身上确实没有凡间钱币,但这囊中有昆仑绝品灵石五百枚,地阶破虚丹三颗,还有万年寒铁一块,不知能否折算抵债?”

我拿过那储物袋,随手倒在桌上。

几颗蓝汪汪的石头滚落出来,发出微弱的荧光。我拿起其中一颗在桌角磕了磕,硬度一般,拿去市里地质所估计都卖不上价,更别说去菜市场买肉了。

“收起你的破石头,假珠宝贩子都不要这玩意儿。”

我把袋子扔回她怀里,顺手从抽屉里翻出一张塑料塑封的白色工牌,还有一支水性笔。

我在工牌上唰唰写下几个字:第七地质队见习保安冷月婵。

然后啪地一声拍在她面前。

“没钱就打工还债。从今天起,你在我这儿当见习保安,包吃包住,一个月给你抵扣三千块钱赔偿款。什么时候把那七万块钱扣完,你什么时候滚蛋回你的昆仑山。”

冷月婵捧着那张写着自己名字的塑料工牌,眼底不仅没有委屈,反而涌起了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

能够留在这位深不可测的绝世大能身边,哪怕只是当个打杂的童子,都是修真界无数老怪梦寐以求的天大机缘!更何况这里还管这种人间美味的神火灵食!

“晚辈……不对,属下冷月婵,谨遵队长法旨!”

她霍然起身,学着我平日里的样子,身子挺得笔直,甚至还动作生硬地抬起右手,冲着我敬了个有些歪扭的军礼。

身上穿着那件印着安全生产的蓝坎肩,胸前挂着见习工牌,原本不食人间烟火的高冷仙子,这一刻彻底成了西北核武库大门前的一个小门卫。

正当冷月婵一脸严肃地等待我的第一道重要指令时,我打了个哈欠,从门背后拿出一把秃了毛的旧扫帚和一个塑料簸箕,往她手里一塞。

“行了,别摆造型了。第一项工作任务,去把院子里的碎石渣子扫干净,顺便去后院水房打两桶井水,把保安室的地拖了。”

冷月婵握着扫帚木杆,整个人愣在原地,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一下。

4

别看冷月婵在天上御剑飞仙挺威风,真干起家务活来,笨手笨脚得像个刚进城的小丫头。

她双手紧紧抓着那把掉了大半毛的旧扫帚,小心翼翼地在院子里划拉。她不敢用剑气,生怕把水泥地面扫出印子惹我不高兴,只能老老实实用蛮力一下一下地推着地上的小石子。

原本白皙干净的鼻梁上,不知打哪儿蹭了一道黑灰,配上她那张冷艳出尘的面孔,看起来怪招人笑的。

我躺在保安室的折叠铁丝床上,嘴里嚼着两毛钱一根的薄荷糖,顺便在翻盖老年机上算着这个月的伙食开销。

“冷月婵,后院深井换气口下头有个沉淀池,池子旁边有一堆换下来的过滤黑疙瘩。你拿铁锹去铲两块出来,把门口那两个被刀气刮出来的坑填一填。”

我隔着窗户冲外头喊了一声。

冷月婵一听,急忙把扫帚靠在门边,直起腰板大声应道:“遵命,队长,属下这就去办!”

她一路小跑着去了后院。

这姑娘适应得倒挺快,干活一点也不偷懒。不到两分钟,后院突然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闷响,连带着冷月婵慌慌张张的脚步声。

她双手端着一把生了红锈的旧铁锹,身子抖得像筛糠一样,一步一挪地从墙角拐出来。

铁锹的铲面上,放着一块拳头大小、黑黝黝沉甸甸的不规则硬块。这玩意儿是地下深井可控裂变反应堆里定期更换的防辐射冷却过滤沉渣,在高温高压和粒子流里泡了三年,表面泛着一层极其深沉的灰蓝微光,还带着微量的衰变余温。

正常凡人要是这么近距离捧着,不出半个月骨髓都得被辐射洗干净。但冷月婵好歹是元婴初期的修士,肉身扛这点衰变辐射倒不至于当场丧命。

真正把她吓瘫的,是这块石头散发出来的内在气息。

在她的神识视界中,这块被我随手当砖头垫路的黑疙瘩,内部竟然孕育着一轮正在咆哮的微型大日。那不是凡间任何天材地宝能比拟的精纯能量,那是微观层面最原始的造化神火,浓缩、狂暴、纯净到了不可思议的境地。

“队……队长……”

冷月婵声音抖得快要破音了,扑通一声连人带铁锹跪在我脚边的沙地上,双眼发直地盯着那块黑石头。

“这……这是太虚纯阳造化神晶?传说中只有在九重天阙最深处的太阳真核里,历经千万年雷火淬炼,才有可能诞生指甲盖大的一丁点……您……您拿它当垫脚的碎石?”

我翻了个身坐起来,揉了揉眼皮,伸手把那块黑疙瘩从铁锹上抓起来,在手里像转核桃一样转了两圈。

微量的射线打在我的皮肤上,瞬间被我的微观聚变核心吸收转化为温热的暖流,手感温温热热的,舒服得很。

“什么太虚太热的,这是三号井换下来的废弃铅硼碳化过滤渣,重金属超标,扔出去连草都长不出一根。叫你拿去填坑,你在这儿大惊小怪个什么劲?”

我嫌弃地掂了掂分量,

随手一抛,这块能让元婴老怪拼了老命争夺的废料,就像个普通的破土块一样,

被我扔进了门外那个用来装易拉罐的生锈油桶里。

当啷一声脆响,在死寂的戈壁滩上传得老远。

就在这块废渣落进桶里的同一秒,基地外围两里地的风沙突然凝固住了。

三道极其浑厚强大的遁光从远处的天际风驰电掣般疾驰而来,还没靠近大门,似乎就被某种恐怖的压迫感所震慑,光芒一敛,三个人影硬生生从天上跌落下来,一路跌跌撞撞地踩着黄沙狂奔过来。

为首的是个穿着一身考究定制西装、外面却披着一件鹤氅的老头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腕上戴着百达翡丽,指头上却套着三个古朴的翠玉储物戒指。

在他身后,跟着两个白发苍苍、气息内敛的老仆,身上穿的赫然是名震修真界的金蚕丝法袍。

这老头不是别人,正是统管俗世万亿商会、同时兼任隐世修真大派多宝阁当代掌门的金万山!

方才在两百里开外的省城五星级酒店顶层,金万山原本正在跟华夏富豪榜前三的大鳄们签合同。

突然间,他怀里祖传的三百六十块寻宝灵罗盘同时爆碎,所有的磁针全都死死指向大西北这片军事禁区,爆发出超越九阶天材地宝百倍的纯阳宝光。

金万山连几百亿的跨国合同都扔在一边,带着家族里最强的两个供奉,不要命地御风狂奔,哪怕燃烧心头精血也要第一时间赶过来。

当他们三人冲到基地铁丝网外头时,正好亲眼看见我把那块散发着无尽纯阳气息的黑色神晶,像丢烂苹果一样随手扔进了破铁桶。

金万山的膝盖当场一软,直接给跪了下去。

他在干燥的沙地上连滚带爬地往前挪,整洁的西装裤腿蹭满了黄泥也浑然不觉,两只手伸向那个破油桶,嘴唇哆嗦得整颗假牙都在颤动。

“天……天道在上……太虚真核结晶!毫无驳杂之气的开天纯阳神物!老天爷啊,这等神物居然……居然被丢在装秽物的铁罐子里!”

冷月婵原本还在为自己的见识浅薄而自责,此时见到来人,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惊讶。

“多宝阁的金老掌门?他怎么会来这种荒凉之地?”

金万山听到声音,猛地一抬头,这才看清站在保安室门前、穿着一件蓝坎肩的大宗门天骄。

“昆……昆仑剑宗的霜月神女冷仙子?你怎么会在这里?身上还套着凡俗走卒的衣物?”

金万山脑子顿时嗡的一声,感觉整个世界的天地法则全颠倒了。

堂堂昆仑剑宗百年难遇的绝世剑修,平日里眼高于顶、连各大隐世门派少主都看不上一眼的冰山神女,现在竟然胸口挂着一块塑料见习保安的牌子,手里还拎着把破扫帚!

而那个穿大绿军大衣、手里揉着鼻涕纸的年轻人,正靠在门框上,用一种看神经病一样的目光俯视着他。

金万山活了快三百年,老奸巨猾到了骨子里,只是一瞬间就彻底想明白了关键。

这年轻人绝对是活了几千上万年、避世游戏人间的无上巨擘!

除了这等存在,谁能让高傲的冷月婵心甘情愿当扫地丫头?谁能把足以让整个人界各大宗门打碎脑浆的太虚纯阳至宝当煤渣扔?

想通了这一点,金万山连头都不敢抬,整个人五体投地趴在沙地上,身后的两个元婴后期供奉更是跪得结结实实,额头紧紧贴着地面。

“多宝阁第七代传人金万山,拜见隐世真仙!”

金万山声音发颤,从怀里哆哆嗦嗦掏出一张漆黑如墨、边缘镶嵌着碎钻的瑞士银行特制黑卡,高高举过头顶。

“晚辈冒昧打扰真仙清修,万死莫赎!晚辈自知不配求取仙物,但多宝阁愿倾尽在俗世的一千八百亿资产,外加江南三十二处灵泉福地,只求……只求换取仙尊桶里那块随手丢弃的残渣!求仙尊成全老朽的一片向道之心!”

空气瞬间变得格外安静。

风吹过破油桶,发出嗡嗡的声响。

站在后面的冷月婵整个人已经麻木了。

一千八百亿凡间财富,外加三十二处名门灵脉,就为了买队长手里一块换下来的炉渣?这要是传回修真界,各大名门正派的掌门估计能当场吐血身亡。

我靠在门框上,嘴里的薄荷糖咔吧一声被我咬碎。

一千八百亿?

我每个月的保安基本工资是三千两百块,加上高温补贴和夜班补贴,顶天了也就四千块出头。平常想买包二十块钱的硬盒中华,都得在脑子里盘算半天。

这老头穿得人模狗样,跑我这大门口跪着,张嘴就是一千八百亿,怎么听怎么像电信诈骗的新套路。

“老同志,你先从地上起来。”

我皱着眉头走到油桶边上,弯下腰把那块黑乎乎的辐射废渣拿出来,在手心里颠了颠。

“我们这是国防重地,不兴封建迷信这一套。你刚才说一千八百亿,那是欢乐豆还是冥币?诈骗金额超过五千块钱,我一个电话打给县武装部,就能把你拷走送去踩缝纫机。”

金万山听到这话,吓得浑身直冒虚汗。

他以为这位前辈是在故意敲打多宝阁,以为自己拿凡俗的黄白之物侮辱了仙家清修。

“仙尊息怒!晚辈不敢有半句虚言!”

金万山急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连忙从西装内衬口袋里掏出一叠厚厚的文件,还有印着国家特殊事务管理局红头钢印的资产证明。

“这是俗世央行特批的无限额黑金卡!密码是六个八,只要仙尊持此卡,不仅能调动千亿现金,在全国任何一家银行的金库都能随意支取实物黄金!若有半句假话,晚辈愿受九雷轰顶,神魂俱灭!”

冷月婵在旁边看了一眼那些盖着朱红印章的文件,低声对我说道:“队长,金掌门在凡间确实权势滔天,连俗世的几位内阁元老见了他都要以礼相待。他手中的这份凭证,货真价实,绝无虚假。”

我伸过手,把那张沉甸甸的黑卡接了过来。

入手冰凉,纯钛合金打造,背面还刻着特殊的芯片防伪码。

我从兜里掏出我那个按键有些掉漆的二手智能机,按照卡片背面的客服电话拨了过去。一通输入卡号密码之后,听筒里传来了极其甜美、却带着最高权限特有敬畏语气的专属客服声音:

“尊敬的黑金至尊用户,您当前的可用流动资金余额为:壹仟捌佰贰拾亿零七千万元整……请问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

我听着那一连串长得数不清位数的零,手指头微微一抖,好悬没把手机给掉在地上。

乖乖,真是活见鬼了。

合着我守了五年的这堆破核废料,在修仙界眼里竟然是值千亿的无价之宝?

我把手机揣回大衣口袋,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块微热的黑疙瘩,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满脸渴望的金万山。

“行吧。”

我随手把那块重金属废渣往金万山怀里一扔。

金万山就像接住了刚出生的亲孙子一样,用鹤氅死死裹住,激动的眼泪鼻涕全流在胡子上,连磕了三个响头:“谢仙尊赐法!谢仙尊天恩!”

“别谢了,拿了东西赶紧走,别在警戒线外头晃荡。”

我收起那张黑卡,转过身准备回屋,忽然想起了什么,脚步一顿,回头冲着冷月婵招了招手。

“冷月婵,去把咱们巡逻用的两轮大金鹿自行车推出来。”

冷月婵愣了一下,连忙问道:“队长,咱们这是要去哪儿?”

我摸了摸口袋里那张装着千亿巨款的黑卡,嘴角忍不住咧开一条缝。

“去后山深井巡视一圈,看看有没有别的漏油漏水。巡视完了,老子带你骑车去县城大馆子里吃顿好的,咱点两份大盘鸡,里头的土豆和皮带面管够!”

冷月婵看着我意气风发的样子,抿了抿嘴唇,刚想去推车,天空中突然又有一道极其嚣张的剑芒划破长空,直奔后山核武发射井的方向落了下去。

5

大西北的日头落得慢,天边还烧着一片暗红色的晚霞。

刚才那道嚣张的剑芒划过半空,带起的狂风把院子里的黄沙掀得乱飞,甚至把保安室房顶上的铁皮烟囱吹得咯吱作响。那方向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后山七号发射井顶上的伪装绿网边缘。

后山那底下可是存着带核弹头的大家伙,平日里连只野耗子钻进去都得触发三道红外报警,哪能容得下外人在上头踩来踩去?

我脸上的轻松神色收了起来,顺手从门后抄起那根两米长的不锈钢防暴叉,跨步走到院子里那辆刷着黑漆的大金鹿自行车旁。

这辆二八大杠有些年头了,前头的车铃铛早就不响了,后座上焊着两个结实的钢筋挂钩,平时用来驮面粉和大白菜,链条上挂着厚厚一层黑色的黄油。

“冷月婵,上车。”

我一只脚踩在脚蹬子上,侧过头冲着还在发愣的姑娘招了招手。

冷月婵穿着那件印着安全生产的蓝色棉坎肩,手里还捧着那叠刚擦完灰的干抹布。她有些无措地看了一眼那辆黑黢黢、连个软垫都没有的铁架子车,小声问道:“队……队长,后山距离此处有十几里乱石路,属下御风载您过去更快些。”

“御什么风,省点力气等会儿扫地。”

我单手扶稳了车把,另一只手把防暴叉横在车龙头上,脚下一蹬:“这叫低碳环保巡逻,赶紧坐后头,别磨蹭,等会儿那帮不长眼的把发射井的红外探头给踩碎了,修起来又得打报告。”

冷月婵见我语气认真,不敢再反驳,小碎步快步走过来,侧着身子轻巧地坐在了冰凉的后衣架上。

她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搁,悬在半空,显得极其拘谨。这要是让修真界的修士看见,堂堂昆仑剑宗的掌门关门弟子、被誉为三百年难遇的绝世剑修,竟然像个乡下大妞一样侧坐在二八大杠后面穿过荒漠,怕是下巴都得惊掉在沙堆里。

“抓稳车座底下,这荒原路上全是石头窝子,摔下去可别找我报工伤。”

我提醒了一句,脚底下稍微用了半分力道。

大金鹿的脚蹬子猛然转动起来,链条发出一阵欢快的转动声。

体内微观核聚变溢出的一丝丝游离高能粒子顺着我的脚心漫延到车架子上,看似破旧的二八大杠瞬间像装了航空喷气发动机一样,嗖的一声冲了出去,速度快得在戈壁滩上拉出一道长长的黄色烟尘。

两旁的梭梭树和红柳刺飞快地倒退,风刮在脸上生疼。

冷月婵坐在后座上,身体晃了一下,下意识伸出双手紧紧抓住了我军大衣的后腰处。粗糙厚实的棉布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温度,隐隐约约还能闻到阳光晒过的肥皂味,这种感觉,是她在终年积雪、只有勾心斗角和冰冷剑芒的昆仑神山上从来没有体会过的。

她悄悄抬起眼帘,看着前面男人宽阔厚实的脊背,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抿起了一抹很浅的柔和弧度。

不到五分钟,后山七号发射井的巨型伪装网就出现在眼前。

伪装网覆盖着整整一个山窝子,从天上看就像是一片普通的沙化丘陵。可此时此刻,发射井正上方的钢化水泥盖板上,竟然大摇大摆地站着五六个人。

领头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公子哥,穿着一身极其骚包的金丝滚边白袍,腰上系着一块水汪汪的羊脂暖玉,手里摇着一把画着山水图的折扇。他脚下踩着两柄流光溢彩的飞剑,身后站着四个神情冷峻、腰悬长剑的灰衣剑侍。

更让人火大的是,这公子哥脚底下的飞剑为了显摆威能,剑尖正不断往外吞吐着炽热的红色灵火,把发射井顶盖上的伪装草皮烧焦了一大片,连带着一块军用防爆摄像头的镜片都被烤得裂成了蛛网纹。

“少宗主,方才门内长辈感应到的异象,就是从这片地下散发出来的。”

一个灰衣剑侍躬身向年轻公子哥汇报:“那股至阳神力极其古怪,既非天火,亦非雷煞,若是能将其从地脉中挖出,献给老宗主当延寿至宝,咱们天剑阁定能压过昆仑一头。”

被唤作少宗主的年轻人傲然合上手里的折扇,用折扇指着脚底下的水泥地基,嗤笑了一声:“这帮凡俗爬虫,居然用这么一层厚泥巴把至宝盖住,当真是不识天数。给我用破山剑符把这块破地皮轰开,本少宗主倒要瞧瞧底下藏了什么好东西。”

“你敢动一下那块盖板试试?”

一道沉闷洪亮的声音顺着山风横扫过来。

我单脚撑地,把大金鹿稳稳刹在十步之外的碎石滩上,车架子上的铁链子发出清脆的滑行声。

年轻公子哥猛地扭过头,目光落在我和冷月婵身上。

当他看清坐在自行车后座上的白衣女子时,原本高高在上的神色瞬间凝固了,紧接着化为极度的惊愕与难以置信。

“冷……冷月婵?!”

年轻公子哥手里的折扇啪嗒一声掉在脚边,指着冷月婵的手指头直打哆嗦:“你堂堂昆仑剑仙,怎么穿成这个不三不四的模样?坐在一个凡人挑夫的破铁架车上?你疯了不成?”

这人是修真界大派天剑阁的少宗主陆天成,平日里苦追冷月婵整整十年,送去昆仑山的千年灵草能堆满几间屋子,却连冷月婵半个正眼都没换来过。

如今,他心目中高不可攀、神圣不可侵犯的霜月神女,竟然穿着一件印着大红字的廉价棉坎肩,乖巧温顺地抓着一个穿着破军大衣的看门保安的衣角!

这种巨大的反差,瞬间让陆天成的整张脸嫉妒得完全扭曲了。

冷月婵轻巧地从后座上跳下来,站在我身后半个身位的地方,神情冰冷如霜,恢复了在修真界时的疏离与威严:“陆天成,退下。此地乃是重地,不是你放肆的地方。速速收起你的飞剑,随我向队长赔罪,否则谁也保不住你。”

“队长?你叫这个凡人蝼蚁叫队长?!”

陆天成像是听到了全天下最好笑的笑话,整个人几乎要抓狂。

他指着我,眼神里全是怨毒与暴戾:“我道你冷月婵有多清高,原来喜欢跟凡间最底层的泥腿子混在一块!一个连练气一层都没有的臭看门的,也配让我天剑阁赔罪?”

他转头对着身后的四个剑侍厉声下令:“去!先把这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凡人四肢给我剁碎了喂狗!再把冷月婵给我绑回去,本少宗主要亲自破了她的无情剑道!”

四个灰衣剑侍脸色一沉,同时拔剑。

四道刺骨的寒芒撕裂荒漠的冷风,四把锋利的飞剑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直冲我的面门绞杀过来。

“队长小心!天剑阁的四象绝杀阵最擅长破甲!”冷月婵下意识拔出自己断成两截的飞剑,就要挡在我身前。

我伸手一把将她拉到身后。

“躲后头去,女人家别总想着打打杀杀。”

我把军大衣的袖子往上捋了捋,单手从自行车龙头上抓起那根两米长的防暴叉,脚步往前重重一踏。

脚下的沙石没有半点飞扬,但地底深处的重核聚变力场却通过水泥地基产生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微观共振。

那四把呼啸而来的飞剑,在冲到距离我三尺远的地方时,剑身上的灵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生生掐灭。原本吹毛断发的百炼精钢剑身,在微观高能射线的强力轰击下,内部的金属晶格瞬间错位、崩溃。

啪!啪!啪!啪!

四声清脆的爆响接连响起。

四柄地阶品质的飞剑,在半空中突然碎成了指甲盖大小的铁片,像下冰雹一样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四个灰衣剑侍同时喷出一大口乌黑的鲜血,心神重创,双膝一软齐齐跪在水泥地上。

陆天成脸上的狂傲瞬间僵住了,嘴巴半张着,像是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冰水。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我已经跨出两步走到他跟前,手里那根不起眼的不锈钢防暴叉带起一阵恶风,前头的半圆弧形卡扣准确无误地套在了他的脖子上。

咔嚓!

弹簧锁死。

我顺势往前一顶,陆天成整个人像只被按住脖子的芦花鸡,后背重重撞在发射井旁边的水泥控制箱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你……你使了什么妖法?放开我!我爹是天剑阁宗主陆万剑!大乘期巅峰半步真仙!你敢伤我一根头发,我天剑阁定屠你九族!”

陆天成双手拼命去掰脖子上的钢管,脸色涨得发紫,歇斯底里地嚎叫着。

我握着长杆的手微微用力,指尖的微型核反应轻轻吞吐,一股极度炽烈的高温隔着钢管传了过去,陆天成脖子上的金丝白袍当场被烫得焦黑冒烟,皮肉发出滋啦的声响。

剧烈的灼痛让这位养尊处优的少宗主发出杀猪般的惨叫,眼泪鼻涕瞬间全淌了下来。

“张口屠九族,闭口全杀光,你们这帮修仙的平时都不学法的吗?”

我把脸凑近他,语气平静得像是在教训一个随地吐痰的小学生。

“看清楚这牌子。”

我指了指水泥盖板旁边竖着的一块蓝底白字铁牌,一字一顿地念给他听:“军事重地,严禁攀爬,擅入者后果自负。”

“你刚才那两把飞剑,把这伪装草皮烧焦了三平米,监控镜片烤裂了一块,外加恐吓国家公职人员。”

我用防暴叉的杆子轻轻拍了拍陆天成的脸蛋,拍得啪啪作响:“刚才多宝阁的掌门来买块煤渣,都规规矩矩给了千亿。你今天烧了我家屋顶,要是拿不出让我满意的维修费,老子现在就用这根叉子把你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陆天成被脖子上那股能融化元神的高温吓得快要尿裤子了,什么少宗主的尊严、什么大乘期老爹,全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哆哆嗦嗦从怀里掏出七八个乾坤袋,还有脖子上挂着的一串散发着九彩光芒的辟火神珠,一股脑儿全塞在我手里:“给!我都给!这是我全部的身家,里面有三十万上品灵石,还有一株三千年的火候朱果!求求你高抬贵手,饶我一条狗命!”

我接过那串珠子,珠子通体透亮,圆滚滚的,颜色花里胡哨。

我拿在手里掂了掂,顺手把脖子上的防暴叉收了回来,往后一甩,陆天成像滩烂泥一样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行了,滚吧。回去告诉你爹,再敢往大西北这块地皮上扔飞剑,老子顺着网线过去把他宗门的大殿给掀了。”

陆天成连滚带爬地带着四个吐血的剑侍,头也不敢回,甚至连地上的飞剑碎片都顾不上捡,连滚带爬地御风化作一道狼狈的流光逃向天边。

后山终于重新安静下来。

我把那串花哨的辟火神珠随手递给了身后的冷月婵。

“拿着吧,我看你手腕光秃秃的,这串玻璃球穿得挺周正,挂手腕上当个装饰品挺好看。”

冷月婵双手捧着那串足以让修真界万千火修争破头颅的九品辟火神珠,整个人都有些发晕。

在凡间修真界,这颗珠子是天剑阁的镇宗重宝之一,陆天成视若性命,如今就这么被当成了几块钱一串的玻璃地摊货,随随便便送给了她。

“队长……这太贵重了,属下不能收……”

“让你拿着就拿着,废话真多,算你这个月的出勤奖。”

我重新跨上大金鹿自行车,脚蹬子一踩,转过车头:“走,巡逻结束,回保安室!刚才那小子赔的珠子里头好像还带着点温热,正好拿来垫在暖水瓶底下保温,今晚老子给你整碗老干妈拌面,再加两个荷包蛋!”

冷月婵抿着嘴,紧紧握着手心里温热的辟火神珠,眼底满是笑意,轻快地跳上了自行车后座,伸手稳稳抓住了大衣的衣角。

天边的最后一抹夕阳落了下去,荒漠的风不再那么刺骨,二八大杠的链条声在空旷的戈壁滩上慢悠悠地回荡着。

6

夜幕彻底落下来的时候,西北戈壁滩上的风刮得跟狼嚎似的。

保安室的小厨房里,两碗热气腾腾的挂面刚端上桌。碗底垫了厚厚一层老干妈辣酱,上面各卧了两个煎得焦黄喷香的荷包蛋,葱花撒在热汤上,泛着一层油润润的亮光。

冷月婵手里拿着筷子,两只眼睛亮晶晶的,哪还有白天那副清冷仙子的架子?

她把那串能避天下万火的天剑阁辟火神珠,老老实实垫在快要掉漆的绿皮暖水瓶底下。原本半小时就变温的开水,被那神珠散发的温润热力一烘,壶嘴里咕嘟咕嘟一直冒着细细的白汽,当真是个好使的电热垫。

“队长,这荷包蛋……当真给我两个?”

她小心翼翼地夹起一个,吹了吹热气,有些不敢相信地问了一句。在昆仑雪峰上苦修七十年,师父教的是绝情断欲,同门争的是灵石丹药,从来没有人会问她饿不饿,更别说在深更半夜给她碗里卧上两个淌着金黄蛋黄的热鸡蛋。

“吃你的吧,两个鸡蛋又吃不垮公家。”

我吸溜了一大口面条,就着半瓣生大蒜嚼得嘎嘣脆:“多吃点,看你瘦得跟麻秆似的,身上那几根骨头架子风一吹都能打晃,明天还得去把后院那片被雷劈倒的水泥墙给砌上。”

冷月婵咬了一大口荷包蛋,焦脆的边缘混着浓郁的蛋黄在嘴里化开,辣油的香味直冲脑门。她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吸溜着面条,眼眶热乎乎的,连鼻尖上都冒出了一层薄薄的细汗。

可这顿舒坦饭还没吃完,保安室桌上的红色老式手摇电话突然刺耳地尖叫起来。

尖锐的铃声在安静的屋里回荡,吓得冷月婵差点把筷子掉在碗里。

我放下蒜瓣,伸手抓起听筒。

电话那头传来了基地地下主控室老刘带着颤音的急促喊声:“陆巡!出大事了!你赶紧看看地底深井的辐射监控仪!七号发射井底下的主冷却管道不知道怎么回事,压力指针往上飙了三个红格!深井底部的氚氘高压储存罐发生微量渗漏,要是再降不下去,地底下的微裂变堆要引发连锁反应了!”

老刘的声音慌得不成样子,背景音里全是刺耳的蜂鸣警报声。

“慌什么,我马上过去。”

我挂断电话,抹了一把嘴上的红油,从门后抄起手电筒,转身就往外走。

冷月婵连嘴角沾着的葱花都没顾得上擦,放下碗快步跟了上来:“队长,出什么事了?可是方才那个陆天成带人打回来了?”

“不是打架的事,是家里的大宝贝有点闹脾气。”

我推开保安室后墙的一道厚重钢印防爆门,门后是一条深不见底的钢筋混凝土斜坡通道,两旁的黄泥墙壁上每隔十米挂着一盏防爆应急灯,散发着惨白的光芒。越往下走,空气越沉闷干燥,普通人走到这里早就胸口发闷、头晕目眩,那是深井重地弥漫的重离子辐射。

冷月婵跟在我身后十步远的地方,刚踏入地下百米,整个人就僵住了!

在她修真者的感知中,这地底深处蛰伏的不是凡俗器物,而是一头被铁链死死锁住的上古灭世凶兽。

那种毁天灭地的纯阳毁灭之力,哪怕只是散逸出一丝微尘,都足以把一个元婴期大修士的护体法相蒸发成虚无。

穿过三道三吨重的铅化防护大门,我们直接来到了七号深井的最底部。

这里是一个足足有足球场大小的巨大地下空腔,四周全是厚达三米的铅板墙壁。正中央矗立着一座三十多米高的黑色金属巨塔,巨塔底下的一根粗大合金管道正在剧烈抖动,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管道的减压阀处,正嗤嗤地往外喷着无色无味的极度高纯度浓缩气体。

仪表盘上的红色警报灯疯狂闪烁,空气中的电离辐射指数直接把探测仪的指针顶到了最右侧的极限。

“老刘他们根本不敢下来,这浓度的辐射,凡人沾上一秒就得交代在这儿。”

我站在管道下方,抬头打量着那道裂开了一道小指粗细缝隙的高压气阀。

那里面泄露出来的,是提纯到极致的重氢同位素气体,也是制造终极武器不可或缺的核原料。如果任由它泄露,一旦接触到周围的高温设备,引发的化学爆燃会直接撕碎深井的地基,甚至把上面的三十六个发射井全给引爆。

冷月婵站在铅门边缘,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她体内的飞剑残片在剧烈颤抖,仿佛遇到了天地间最恐怖的至高天劫。

“队长……这股力量……这股纯阳之力太暴戾了……若是在修真界,这等威能足以抹平十个昆仑山脉……我们……我们快逃吧!”

她急得眼泪都快下来了,上前想要拽我的衣角。

“逃?老子守了五年的库房,能让这几个破铁罐子给掀了?”

我一把甩开军大衣,露出里头那件洗得发黄的短袖汗衫。

常年在高辐射环境里泡着,我浑身的皮肤看似与常人无异,但在强光下却隐隐泛着一层极其致密的铅灰色微光。

“既然漏出来了,浪费了也是公家的损失,不如老子把它全收了。”

我往前跨出两步,不仅没有后退,反而迎着那股能让金丹化为灰烬的恐怖射线流,直接张开双臂,猛地一步跃上了十米高的管道检修架。

我双手抓住那根喷吐着剧烈气流的合金管道,丹田正中央的微型裂变核心瞬间催动到了极限。

这一刻,我体内的经脉不再是修真者所谓的灵气回路,而是化作了无数条极速运转的粒子对撞轨道。

深井里狂暴泄露的重氢气体像是找到了唯一的宣泄口,化作一道肉眼不可见的能量龙卷风,顺着我的十指毛孔疯狂地往我的体内灌注进去。

冷月婵在下方仰着头,彻底看呆了。

在她那双能堪破虚妄的剑心神眸中,此时此刻的我,整个人已经完全化作了一尊通体晶莹剔透的神魔。每一个骨节都在散发着深蓝色的高能粒子辉光,狂暴的气流把我的短发吹得根根倒竖。

修真界的那些老怪,为了凝结一颗米粒大小的金丹,需要吐纳天地灵气数百年,渡过三重天劫,战战兢兢生怕神魂俱灭。

而眼前的男人,竟然直接将能毁灭一界的狂暴天罚之气当成了滋补的凉水,大口大口地往肚子里吞!

伴随着海量重氢同位素的涌入,我体内的丹田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质变。

原本只是微量裂变的重元素核心,在这股致密轻核的猛烈冲撞挤压下,温度瞬间飙升到了不可思议的几千万度。

力道不够?那老子就用物理法则给它加压!

我猛然收缩腹部的肌肉,体内的强相互作用力像两只无形的巨大神手,把丹田中央所有的原子核狠狠挤压在了一起。

轰!

一道沉闷到极致的震颤从我体内传开。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股让整个地下基地所有重力感应器瞬间失灵的恐怖磁场。

在我的丹田最核心处,原本那颗泛着铅灰色的裂变核心彻底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颗只有黄豆大小、却散发着极度纯净刺眼白光的微型小球。

四颗氢原子核在绝对高压下生生熔合成了一颗氦原子核,释放出的质量亏损化作了无穷无尽的微观核力。

那是人造太阳的心脏。

是修真界那些大乘期老祖做梦也无法理解的终极力量——可控核聚变金丹!

原本泄露不断的管道裂缝,在聚变引力的拉扯下,被我顺手用拇指按在裂口处,体表几千度的高温瞬间将合金钢材熔化成通红的铁水,严丝合缝地把裂口死死焊死。

周围的警报蜂鸣声戛然而止。

红色指示灯跳成了平稳的原谅绿,整个深井空腔内的电离辐射读数像瀑布一样狂跌到底,恢复了最安全的标准数值。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嘴里喷出一道带着淡淡白光的灼热白汽,把面前坚硬的铅板生生烫出了一个浅浅的小坑。

“呼……劲儿挺大,比老干妈辣酱还顶胃。”

我活动了一下脖子,从检修架上轻巧地跳回地面,身上的黄色汗衫被汗水浸湿了一大半,但眼神亮得像两颗小火星。

聚变核心成了。

以后老子抬手一拳,打出去的不再是普通的蛮力,而是微型的氢弹冲击波。

冷月婵整个人瘫坐在铅门边上,后背紧紧贴着冰凉的墙壁,胸口剧烈起伏着。她看着我一步步走过来,眼神里已经不仅仅是敬畏,而是面对宇宙至高真理时的本能战栗。

“队……队长……您刚才……在体内……生造了一轮太阳?”

她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平日里那股清高傲岸的剑仙威严荡然无存。

“什么太阳不太阳的,手艺活,熟能生巧罢了。”

我顺手从兜里掏出一根有些揉瘪了的红梅烟,用指尖那一抹还没完全散去的聚变余温轻轻一碰,烟头呲的一声冒起了红火星子。

我美美地抽了一大口,把手电筒递给她:“行了,危机解除,回值班室继续吃面去。面条泡坨了可就不好吃了。”

冷月婵怔怔地接过手电筒,看着我叼着烟头、趿拉着解放鞋往外走的背影,忽然觉得修真界争了上万年的长生大道,在这个西北保安的眼里,可能还不如一碗热汤面重要。

两人刚走出地下斜坡通道,还没推开保安室的铝合金门,就听见外面空旷的戈壁滩上,传来了一阵震耳欲聋的号角声。

呜——!

古老苍凉的号角声撕破了西北的夜空。

只见天际尽头,黑压压地压过来一片足有上百丈宽的巨大血云。血云之上,立着上百名手持重兵的狂修,正中央竖着一杆巨大的血色骷髅大旗,上面写着三个血淋淋的大字:黑煞门!

而在血云的另一侧,三十六道长达百丈的刺目金色剑光排山倒海般推移过来,天剑阁的老宗主陆万剑踩在巨型飞剑上,须发皆白,杀气腾腾,声音如同滚滚闷雷响彻整个荒漠:

“何方凡俗妖孽,敢伤我天剑阁少主,夺我辟火神珠?!给本座滚出来受死!”

两方修真界的大势力,竟然同一时间杀到了这处与世隔绝的核武库门前。

冷月婵脸色唰的一下变了:“不好!黑煞门的老门主和天剑阁的陆万剑联手杀过来了!两个大乘期后期!身后还有上百金丹元婴精锐!”

我站在保安室门口,抬头看了看天上那些花里胡哨的血光和剑芒,又低头看了看屋里桌上那两碗已经有些坨了的面条。

原本平静的心头,腾地窜起一股无名邪火。

“敲你大爷的破号角。”

我把抽了半截的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后跟狠狠踩灭,反手从门后抓起那根被我淬炼过的不锈钢防暴叉,丹田里那颗刚搓出来的氢弹金丹开始极速升温。

“刚把面条热好,你们这帮要饭的就上门掀桌子,今天不把你们叉成挂炉烤鸭,老子这个保安队长明早就跟你们姓!”

7

天刚擦亮,大戈壁上的日头把地平线染成了金红色。

昨晚在丹田里把那些微观粒子压缩重组之后,我肚脐眼底下那团新生的氢聚变真核运转得稳当极了,没有半点躁动,反而像个文火慢炖的紫砂吊子,源源不断地顺着奇经八脉往外散发着暖烘烘的热流。

我伸了个懒腰从铁架床上爬起来,骨节里传出一阵轻微的闷响。

外屋的小厨房里早就冒起了热气。

冷月婵扎着利落的马尾辫,身上依然套着那件印着安全生产八个大字的深蓝色劳保坎肩。她手脚麻利地把洗干净的野葱切成细末,往锅里的清水面条里撒了一撮粗盐,又小心翼翼地把昨天剩下的半罐油辣椒舀了半勺放进去。

那串价值连城的花哨辟火神珠,被她当成了普通的头绳,整整齐齐地缠在乌黑的发髻上,在晨光里映出一层柔柔的宝光。

“队长,面煮好了,我按您交代的,面条只煮了八分熟,筋道。”

冷月婵端着两只大粗瓷海碗走进来,稳当当地放在办公桌上。碗里不仅卧着焦黄流油的荷包蛋,底下还埋着满满当当的挂面。

“表现不错,手艺有长进,下个月转正考核给你加五分。”

我抓起筷子挑了一大口热面吸溜进嘴里,面汤顺着食道落进胃里,浑身每一个细胞都舒坦得直冒热气。

冷月婵坐在对面的红塑料凳上,小口吃着面,清秀白皙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安心的浅红。跟在那些勾心斗角的修仙门派相比,在戈壁滩上扫扫院子、做做早饭的日子,竟然让她那颗紧绷了七十年的剑心头一回体会到了踏实和平静。

早饭刚吃到一半,外头的地皮突然隐隐颤动起来。

那不是沙尘暴的声音,而是一阵沉闷密集的汽车大排量发动机轰鸣声。

紧接着,防暴铁丝网外头扬起冲天的黄沙,一列望不到头、足足有二十多辆全黑色的顶级豪华越野车,像一条钢铁长龙一样,顺着荒无人烟的戈壁便道一路狂奔而来。

每辆车的前挡风玻璃右下角,都贴着极具辨识度的红底通行标识,车身上没有多余的杂色,全都是防弹特制的加厚钢板,气势汹汹,把早晨觅食的几只野麻雀吓得扑棱棱乱飞。

车队开到距离基地大门黄线还有整整五十米的地方,像是被某种无形的戒律严厉约束着,齐刷刷地踩下了刹车。

轮胎在粗粝的碎石地上擦出刺耳的沙沙声。

车门打开,先是几十个戴着黑墨镜、身穿纯黑防弹西装的魁梧保镖鱼贯而出。这些人个个太阳穴高高鼓起,浑身肌肉紧绷,腰间鼓鼓囊囊的,脚下步法扎实沉稳,放在外头全是身价千万级别的退役兵王和内家拳高手。

可这帮平日里眼高于顶的精锐保镖,下车之后连腰杆都没敢挺直,迅速分成两列垂手而立,连大声喘气都不敢。

正中间那辆加长版的防弹红旗车门被恭恭敬敬地拉开。

一个身穿暗红色织锦唐装、头发花白的老头,被两个随行医护人员从后座上小心翼翼地搀扶下来。

老头面容干枯憔悴,眼窝深陷,胸前还挂着便携式的吸氧管,喉咙里发出拉风箱似的粗重喘息声,一看就是到了油尽灯枯、药石无医的地步。

但偏偏就是这么一个半截身子埋进黄土的老头,若是放在外头的凡俗社会里,跺跺脚就能让全国的经济大盘抖上三抖。

江南沈氏财阀的创始人,连续十五年的全国民间首富,身价握着八千多亿实体工业和商业帝国的沈怀远。

昨天夜里,金万山怀里抱着那块被我当成煤渣随手扔掉的重金属辐射沉渣,连夜御风赶回了省城。

金万山凭借那块废料里残留的一丝太虚纯阳造化能量,硬生生冲破了卡了六十年的瓶颈,从元婴中期跨入了大圆满,连满头白发都变黑了大半。

被肺癌晚期折磨得只剩一口气的沈怀远,亲眼目睹了金万山返老还童的全过程。

在得知这等活死人肉白骨的无上造化,竟然只是西北深山军事禁区里一个看门小年轻随手倒在破铁桶里的炉灰残渣后,沈怀远连当晚的化疗都不做了,拔掉输液管,连夜调集了家族所有能动用的精锐车队,跨越上千公里死命赶到了大西北。

冷月婵透过窗户瞧见外头的阵势,放下了手里的瓷碗。

“队长,外头来了一群凡俗巨富,身上带着极浓的铜臭浊气,为首那老者生机断绝,阳寿只剩三天不到。需不需要属下出去用剑气将他们驱离?”

“驱离什么,别浪费力气。”

我咽下最后一口面汤,抽了张纸巾擦擦嘴,拿起桌上的蓝色圆珠笔,还有那本泛黄的来访人员登记册,慢悠悠地站起身来。

“按照管理条例,生人靠近警戒区五十米内,值班人员必须进行身份核实和安全排查。走,出去看看这帮开豪车的想整什么洋相。”

我拉开保安室的铁门,手里拎着两米长的不锈钢防暴叉,晃晃悠悠走到了大门电动推拉门的栏杆后面。

冷月婵像个合格的小跟班,手里夹着登记本,亦步亦趋地跟在我的斜后方。

外头站着的那群黑衣保镖见有人出来,本能地想要上前护驾。

“退下!全给我退后三十米!”

原本虚弱得连站都站不稳的沈怀远,突然爆发出回光返照般的力气,猛地一把推开身边的医护人员,拔掉鼻孔里的氧气软管。

他浑身剧烈颤抖着,在看清我身上那件洗得泛白的旧军大衣、以及冷月婵胸前挂着的那张塑料见习工牌之后,浑浊的双眼里猛然喷涌出一股近乎疯魔的希望与敬畏。

在金万山口中,那位独断万古、拿开天纯阳神物垫桌脚的绝世尊者,就是这么一副普普通通的看门人打扮!

沈怀远没有任何迟疑,丢掉手里的拐杖,当着身后几十号商业精英和保镖的面,双膝重重地砸在坚硬粗糙的盐碱地石子堆上。

扑通一声。

这位在俗世商海里呼风唤雨、连封疆大吏见了他都要礼让三分的顶尖巨鳄,结结实实地跪在了警戒黄线之外,整个人五体投地,额头死死贴在满是沙尘的地面上。

“江南后学晚辈沈怀远,叩见镇守仙尊!”

沈怀远声音沙哑破败,带着撕心裂肺的咳嗽,却喊得异常用力。

“晚辈阳寿将尽,自知罪孽深重,本不该贪恋红尘残喘。但晚辈今日前来,绝非敢向仙尊祈求延寿仙药!晚辈自知凡躯鄙陋,不配沾染仙家因果!”

跟在后头的大儿子沈文彬,也咬紧牙关,带着十几个沈家核心嫡系子弟齐刷刷跪倒在荒漠里,额头贴地,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后面的几十辆顶级防弹越野车后面,迅速开上来三辆重型封闭式集装箱卡车。

车厢门被保镖们吃力地拉开。

里面没有杂物,整整三个集装箱,整整齐齐码放的全是用红布托着的特种防锈高纯度金砖,在戈壁滩刺眼的晨光照耀下,折射出一股金灿灿、沉甸甸的耀眼光芒。

整整三百吨实物标准金条!

“仙尊在上!”

沈怀远抬起头,满脸是血痕和泥沙,神情虔诚得像个朝圣的信徒。

“这是沈氏财团目前能抽调的所有实物黄金储备,价值一千六百亿元!晚辈另外带来沈氏旗下八家上市工业母机集团的全部无偿转让协议!只要仙尊点头,沈氏在全球的全部重型货轮、高精机械厂,全都无条件转入基地的名下!”

“晚辈倾尽全族万亿家底,只求仙尊恩准一件事!”

沈怀远浑身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份早已写好的自愿劳务协议书,双手托过头顶,声音哽咽。

“晚辈愿留在基地警戒线外围五公里处,做一名不拿一分薪俸的编外护路杂工!哪怕只是每日替基地扫除戈壁滩上的碎石子,替仙尊运送一日三餐的肉菜米面!只求能在这神圣之地沾染一丝造化余威,求仙尊收容!”

现场死一样的寂静。

风吹过戈壁滩,除了集装箱里金砖的反光,就只有那帮保镖急促的呼吸声。

冷月婵站在我身后,看着地上那如山如海的黄白之物,美眸中泛起一丝波澜,低声道:“队长,这老者心脉已被死气缠绕,但其求生意念极强。这等凡间财阀,平日里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临到死期,方知长生难求。他倒是个聪明人,不求仙药,只求在您脚下当个外围看门的,想借您身上的护体余温吊命。”

我打量着外头跪了一地的人头,又瞅了瞅那三个集装箱的金条,只觉得脑袋仁有点发胀。

这都什么跟什么?

昨天金万山那个老头拿千亿黑卡买走一块换下来的冷却铅渣就算了,今天这凡间首富更离谱,带着几百吨金子,拉着一大家子人跑到军事禁区门口,哭着喊着要给我当外围编外打杂的?

真当我这核武库是慈善救助站了?

我拿着登记册走上前,隔着电动门的铁栅栏,拿防暴叉的把手敲了敲铁门,发出清脆的响声。

“吵吵嚷嚷的像什么话?大清早的在军事重地门口跪着哭丧呢?”

我居高临下地瞅着沈怀远,语气平淡得没有半点波澜:“老同志,国家有劳动法,我们单位也有严格的编制管理规定。你今年高寿了?七十多还是八十了?超龄用工是违法的,懂不懂规矩?”

沈怀远听到这话,整个人猛然一僵,眼底的光彩几乎在这一瞬间就要熄灭。

拒……拒绝了?

上千亿的资产,三百吨实物黄金,连这位仙尊的门槛都摸不到?

他喉咙一甜,一口淤血差点直接喷出来,整个人软绵绵地就要往地上倒。

“不过话说回来。”

我翻开手里的登记册,从兜里摸出一根红蓝铅笔,在手里转了个圈。

“基地往外通向省道的那条柏油路,年久失修,这两年老是被拉矿的大卡车压得坑坑洼洼。每回县后勤给我送白菜土豆,车轮子陷在泥坑里,颠得我一箱鸡蛋碎了半箱。”

“另外,后山发射井外围那三十公里的铁丝隔离网,去年被野骆驼撞断了好几处,一直缺人手巡视维修。”

我低头看了看沈怀远那张绝望的脸,慢条斯理地说道:“你要是真想当外围编外,黄金和公司什么的就免了,公家的地方不收这玩意儿,真收了纪检部门明天就得来查我的账。你要真有这份闲心,带着你手底下这帮开豪车的壮小伙,把那条三十公里的水泥破路给我重新铺一遍,路基要加厚三十公分,两边修好排水沟。”

“路修好了,门口那个废弃的红砖泵房归你们用。你平时就在那儿管着收发快递,顺带负责把后山的铁丝网给看紧了,别让野牲口跑进来啃电缆。”

沈怀远整个人呆愣了足足三秒钟。

原本已经熄灭的生机,在这一瞬间轰然爆发。

不仅答应了!

仙尊不仅没有赶他走,甚至还亲自给他划分了护路的职责!

还把基地外围的泵房赐给他驻扎!

在泵房那个位置,距离仙尊的核心道场只有不到两里地,整日整夜沐浴在那种至阳造化的纯正波动之下,别说肺癌晚期,就算是全身骨头碎了,也能被硬生生温养回来!

“晚辈接旨!晚辈谢仙尊浩荡天恩!”

沈怀远激动得老泪纵横,整个人趴在地上砰砰砰连磕了三个响头,把额头上的泥沙磕得飞溅。

他转过头,用几乎要把嗓子喊破的力气冲着身后的大儿子咆哮:“听见没有?!沈氏集团旗下的三家大型路桥工程总公司,所有盾构机、压路机、特种沥青搅拌车,今天中午十二点之前,全部给我空运调到大西北!”

“谁要是敢把仙尊的路修得有一丁点颠簸,老子亲手打断他的腿!”

沈文彬也是满脸狂喜,连滚带爬地爬起来掏出手机,开始疯狂调集整个家族在全国的工程力量。

看着外头忙乱成一团的首富车队,我摇了摇头,把登记册合上递给冷月婵。

“拿着,把这老头的名字登记在临时劳务工附页上。工种写‘外围道路养护员’,每月工钱……算了,他们自备伙食,就按义务工算吧。”

冷月婵认真地在册子上写下一笔一划,美眸里满是对我的敬仰。

随手一句话,就让凡俗最有权势的财阀举全族之力来修路看门,这种举重若轻的气魄,就算是昆仑剑宗的掌门至尊也远远做不到。

正当沈怀远指挥着保镖们手忙脚乱地准备清理路面杂草时,西北方的天际线上,突然响起了一阵尖锐刺耳的破空呼啸。

那不是飞机,而是一片连绵数十里的漆黑魔云。

魔云之中,滚滚血浪翻腾,隐约可见数百名身穿血色重甲的强悍修士踏云而来,滔天的血煞威压把天空中的晨曦遮得严严实实,甚至在半空中凝成了一只巨大的白骨鬼爪。

为首的一柄百丈血剑之上,立着一个赤发披肩、双目如血的魁梧巨汉。

“杀我黑煞门四大护法,还敢在此逍遥快活?今日不将这方圆百里生灵血祭,老夫誓不回宗!”

恐怖的音波顺着高空狂卷而下,把基地外围停着的那几十辆防弹豪车的挡风玻璃震得瞬间爆裂成无数碎片。

外头的黑衣保镖和沈家人当场被震得吐血倒地,满脸骇然。

冷月婵脸色骤变,手中的登记册险些掉落,脱口而出:“不好!黑煞门门主厉天仇亲至!此人已是化神初期的大魔头,手持镇宗邪宝化血魔剑!”

我站在电动门后头,看了一眼被音波震碎玻璃的一辆新红旗,眉头皱了起来。

“这帮搞封建迷信的邪教分子,是不是属苍蝇的?刚弄干净一波又来一波,把人家老沈新提的车玻璃都给震碎了,耽误老子修路,真是欠收拾。”

我把手里的不锈钢防暴叉倒转过来,长杆在水泥地上重重一顿。

丹田深处,

那颗昨夜刚刚成型的微观氢聚变核心,第一次彻底解开了外层的磁力约束。

8

半空中的那片血云越压越低,腥臭难闻的风顺着戈壁滩直往人鼻孔里钻。

几十个血甲魔修踩着飞剑在云层里钻来钻去,把早晨那一抹红彤彤的太阳遮挡得严严实实。刚才那声震天动地的吼叫,不仅把沈家带来的二十多辆防弹越野车的前后挡风玻璃震得粉碎,连带着地上那些碎石块都跟着乱跳。

沈怀远身后的几个年轻后生哪见过这等架势,当场被那股无形的威压压得趴在碎玻璃碴子上,喉咙一甜吐出一口鲜血。

沈怀远死死咬着牙,两只手扣进坚硬的泥土里。他虽然不懂修仙界的弯弯绕绕,但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能踩在百丈巨剑上吞云吐雾的,绝对是神话志怪里才有的绝顶魔头。

冷月婵一个侧身挡在推拉门前,纤细的手指抓紧了那柄断成两截的飞剑,声音急促得变了调:“队长,厉天仇在黑煞门闭关两百年,一身血煞化神诀凶狠毒辣,手中的化血魔剑更是饱饮了数万生灵精血,沾上一滴肉身就得化成脓水。您快退回深井地堡,借地脉玄甲防守,属下拼死也能为您争取半炷香的功夫!”

我站在铁大门后面,看着满地细碎的防弹玻璃碴子,心里一阵窝火。

“争取什么时间?大早上的不让人消停。”

我顺手把别在腰后头的不锈钢防暴叉取下来,拎在手里掂了掂重量:“沈老头刚答应把三十公里破路重新铺一遍,这帮不长眼的东西一嗓子就把人家的工程指挥车震烂了。工期耽误一天,我的大白菜就得多颠坏一筐,今天这笔账要是算不清,谁也别想走出这片戈壁滩。”

半空中踩着血色巨剑的厉天仇居高临下,那张赤红色的脸上满是不屑与狂妄。

在他眼里,冷月婵身上的剑气残缺不全,旁边那个穿破棉袄的凡人看守更是连一丁点修真法力都没有,手里居然滑稽地握着一根叉牲口用的空心钢管。

“昆仑剑宗的杂碎,还有这群不知死活的凡间蝼蚁,全给本座去死!”

厉天仇怪叫一声,抬手冲着下方虚虚一按。

漫天的血色云雾翻滚着汇聚在一起,化作一只足足有十几亩地那么巨大的惨白骨爪,带着浓烈刺鼻的腐臭血腥气,恶狠狠地朝着整个基地大门拍了下来。

空气在这股蛮横的力量挤压下发出刺耳的呜呜悲鸣。

沈家的保镖们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以为下一秒自己就会被碾成肉泥。

可就在那只血色骨爪距离地面只剩下三十多米的关键当口,九天之上的苍穹深处,突然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笔直整齐的金光缝隙。

那道缝隙如同用烧红的利刃划破了黑布,纯净、炽烈、尊贵到极点的金色仙芒瞬间撕碎了满天翻滚的污秽血煞。

连半秒钟都不到,厉天仇引以为傲的漫天血云,就像开水泼在了薄雪上一样,哧溜一声消散得无影无踪。

甚至连那只百米大的白骨巨爪,都在金光照耀下化成了灰白色的粉末,纷纷扬扬撒在了荒漠里。

“好浓郁的太初纯阳造化之气,竟然诞生在这等污浊不堪的下界凡土。”

一道高高在上、冷漠得没有半点人情味的声音从云霄深处缓缓降下。

紧接着,一个身穿九龙织金紫霄仙袍的中年男人背负着双手,从那道金色裂缝中凌空迈步而出。

他脚下没有踩任何飞剑法宝,却稳稳踩在虚空之中,周身缠绕着九条若隐若现的金色游龙,头顶三尺之处悬浮着一朵晶莹剔透的七彩庆云。更可怕的是,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直接让方圆百里之内的地道法则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那是真正跳出凡俗轮回、从上界降临的无上真仙分神。

方才还不可一世的黑煞门门主厉天仇,整个人直接从百丈血剑上一头栽倒下来,扑通一声砸在碎石堆里,浑身骨头断了七八根。

厉天仇趴在泥坑里,仰头看着那个踏空而来的紫袍男人,吓得三魂七魄全丢到了九霄云外,嘴唇哆嗦得像打摆子:“上界……上界的巡天金仙?这怎么可能,天门闭锁了三千年,仙界大能怎会亲自下凡?”

冷月婵同样面色煞白,膝盖几乎要在无形的真仙威压下弯曲下去。

但她咬着牙关,用断剑死死撑着水泥地面,眼神里充满了绝望:“竟然引动了天界来客……队长,这是真正的仙人下界,哪怕只是神念分身,也拥有一念移山填海的威能,非人力所能抗衡啊!”

被唤作巡天金仙的紫袍男人甚至懒得往地上的厉天仇和冷月婵身上看一眼。

他的双目如电,穿透了荒漠的地表,直接锁定在基地后山那座深达千米的地下七号重型发射井深处。

在那里,一根通体涂装成墨绿色、长达三十多米、顶端印着黑色三叶草核辐射警示标志的重型洲际弹道导弹,正静静地矗立在全封闭液压发射架上。

在仙人的神识感知中,那根圆滚滚的庞大金属管子里,压缩着足以打败因果、撕裂空间的恐怖能量,内部潜藏的高能粒子活跃度,甚至远远超过了仙界神池里沉淀了千万年的天雷劫火。

“怪哉,此物既无仙道符文,亦无先天灵宝的灵识波动,纯粹是一堆凡铁凡铜铸成的笨重死物。”

紫袍仙人身形一晃,轻飘飘地落在后山水泥盖板的正上方。

他伸出一根修长如玉的手指,轻轻在冰冷坚硬的特种合金外壳上敲了敲,发出沉闷的金属回音。

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慢慢走过来的我,鼻孔里轻哼了一声,语气中满是傲慢与疑惑:“你这凡人看守,本座且问你,底下这根被你等奉若神明的巨大铁疙瘩,究竟藏着什么道法玄机?又有些什么狗屁威力,竟敢在这下界荒漠中吞吐如此狂暴的纯阳能量?”

满场死寂。

地上的厉天仇趴着不敢吭声,沈怀远一大家子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面对这等能随意抹平山川的在世真仙,换做寻常人,早就跪在地上拼命磕头求饶了。

我拎着防暴叉,踏着有些磨损的劳保胶鞋,一步一个脚印走到发射井的平台边缘。

我先是低头看了看被他踩在脚下的特级绝密通风阀门,面皮抽动了两下。

“把你的脚从阀门进气口挪开。”

我抬起防暴叉,不耐烦地指了指他的绣金云靴:“那是特种高压排气阀,踩瘪了你赔不起。”

站在半空中的金仙分神愣了一下,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区区一介凡骨,连筑基期都不到的蝼蚁,居然敢用这种命令下人的语气同上界真仙说话?

“放肆!”

金仙眼中泛起一层金色火芒,仙威轰然下压:“狂妄凡人,本座翻掌之间便能将你连同这方圆百里化为飞灰!速速将此神物的操控法门奉上,否则本座立刻将你抽魂炼魄,永世不得超生!”

“抽魂炼魄?天天除了这几句词儿,你们修仙的就不会整点新鲜的?”

我吐掉嘴里嚼没味的薄荷糖渣,单手握着防暴叉的底部,随手往水泥地面上一顿。

没有花里胡哨的遁光,也没有毁天灭地的金芒。

但我丹田深处那颗微观聚变核心轻轻一震,一圈肉眼看不见的强相互作用力波纹,顺着地基里的钢筋水泥瞬间扩散开来。

原本悬浮在金仙头顶的七彩庆云,在这股超越微观维度的规则震荡下,像被无形的手指抹了一把,啪嗒一声碎成了漫天光点。

金仙脚底下的九条金龙法相更是连哀嚎都没发出来,当场化作游离的电离子,消散在干燥的空气中。

“这……这是什么法则力量?!”

金仙脸上的傲慢瞬间瓦解,取而代之的是无以复加的惊骇。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仙道法则,在对方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层窗户纸。

“你刚才不是问我,这根三十多米长的铁疙瘩有什么威力吗?”

我迈步走到他跟前,手里的防暴叉随意地搭在他的紫霄仙袍肩膀上。

坚硬的不锈钢管上,带着我体内微微溢散的聚变余温。

那温度并不高,但在金仙的感知里,那根普通的空心钢管就像是挑着一整颗正在坍塌聚变的微型太阳,只要稍稍往下压半寸,他的这具真仙分神连同背后的本体神魂,都会被彻底分解成最基本的亚原子颗粒。

“听好了,我只给你上一堂基础物理课。”

我看着他惨白没有血色的脸,慢条斯理地说道:“这东西里面装着两千万吨当量的热核弹头。只要老子在上头拧动两把钥匙,按下一个红色的电钮,里面包裹着的铀和钚就会在百万分之一秒内被炸药压缩到超临界。”

“第一波,中子链式裂变,产生一亿度的高温。”

我用防暴叉拍了拍他僵硬的脸颊:“一亿度,你明白是什么概念吗?连光都逃不掉的高温高压,会把里面的氘化锂彻底点燃,引发第二轮更剧烈的微观聚变。”

“这根铁疙瘩要是砸在你的仙门大殿上,方圆五十公里内的一切物质,不管是你的上品仙剑,还是你的万年仙宫,都会在千分之一秒内变成气态的等离子体。”

“接下来是冲击波和光辐射。十公里内的人,眼珠子当场会被烤干蒸发,连地上的石头都会被烧成玻璃流体。随后升起一朵两万米高的蘑菇云,把你们那个世界的氧气和天地灵气在三分钟内抽得干干净净,留下一片持续三万年的超强核辐射绝地,神仙踩上去,体内的真元都得烂穿孔。”

我的声音很轻,很平淡,就像在给后勤处汇报库存账目。

但每一个字落在紫袍金仙的耳朵里,都像是一记灭世神锤,把他的道心砸得四分五裂。

一亿度的高温?

把空间范围内的万物瞬间蒸发成虚无?

引动星辰核心的毁灭伟力,连神仙的仙躯都要溃烂三万年?

这哪里是什么法宝,这分明是违背了天地伦理、专门用来屠灭诸天神佛的禁忌杀器!

“前……前辈……”

紫袍金仙的膝盖彻底软了,那件华贵无比的仙袍被冷汗浸透得贴在后背上,堂堂上界真仙,在此刻吓得浑身哆嗦,嘴唇发青。

“小仙……小仙有眼无珠,不知前辈在此潜修掌管开天灭世神器……求前辈饶恕小仙冒犯之罪!”

扑通一声。

这位撕开界域裂缝下凡的巡天金仙,结结实实地跪在了后山水泥发射井的盖板上。

远处的厉天仇和黑煞门残余魔修,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瞪出来了,彻底吓傻在原地。那可是仙界下凡的神仙啊,居然被一个凡人看守拿着根钢叉子给吓跪了!

“行了,别跪在这儿挡道。”

我收回防暴叉,嫌弃地挥了挥手:“真仙是吧?看你这身板挺结实,力气应该不小。大门外头沈老头带的施工队正缺个压路机,你下去帮他们把那三十公里的路基给夯实了。记住,每一寸地皮都得给我用仙力压得平平整整,要是有一处坑洼,我今晚就调一发这铁疙瘩,顺着你刚才下来的裂缝送去你老家拜个早年。”

“遵旨!小仙遵旨!小仙这就去夯地!”

金仙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连遁光都不敢开,像个被抓了现行的偷瓜贼一样,撒丫子一路小跑冲下山坡,直奔沈怀远的工程队而去。

冷月婵轻步走上前来,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那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大红搪瓷缸子,递到我手里:“队长,您讲得口渴了吧,喝口温水。”

我接过来喝了一大口热开水,看着山脚下那个穿着仙袍、拼命用双手在大马路上卖力夯土的仙人背影,嘴角忍不住扯开了一抹弧度。

然而,还没等我把搪瓷缸子放下,基地内部那台落满灰尘的红石英应急保密电话,突然急促而尖锐地疯狂响了起来。

9

那台红石英外壳的保密电话机,放在保安室最里头的铁皮保险柜顶上,平时连半点动静都没有,落了一层薄薄的黄土。

这是连接最高战区指挥中枢的单向应急专线,按照基地保密手册上的规定,一旦这铃声急促地跳动起来,就意味着整个防区的戒备等级直接拉满到最高的第一级。

急促刺耳的电铃声在水泥屋子里回荡。

冷月婵端着那个印着大红字的搪瓷缸子,脚步下意识停在原地,清秀的面容上浮现出从未有过的严肃。

她虽然不通凡间的电子机关,但那尖锐的铃声里带着一种让人汗毛倒竖的铁血肃杀,隔着窗户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我把嘴里的一口温开水咽下去,把茶缸子顺手递回她手里。

“拿着,在这儿站着别乱跑,我去接个电话。”

我迈开大步跨进屋里,伸手抓起了那个沉甸甸的红胶木听筒,按下了通话键。

听筒那一头立刻传来了密集的盲音杂音,紧接着是一阵极其短促的电流脉冲校准声,战区值班参谋那带着颤抖却急促至极的声音瞬间灌满了我的耳朵:

“报告九号哨所!西北空域出现特级空间畸变!天基预警卫星三分钟前捕捉到高空灵能指数直接爆表,北方界线撕开了一条长达两百公里的虚空裂口!大量不明高能生命体正在强行跨界降临!”

“对方目标极其明确,正以超过十马赫的速度直扑你处地下核武库!防空雷达上显示的目标数量……超过三万个!指挥部命令你部立刻进入战备状态,必要时允许启动深层自毁程序,绝不能让重器落入异界之手!”

电话那头的杂音越来越重,隐约还能听到防空警报凄厉的长鸣,那是几百公里外前沿观测站的背景音。

“知道了。”

我拿着话筒,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听天气预报。

“不用自毁,这几个大铁罐子造价不便宜,炸了怪可惜的。你们把雷达净空区给我留出来就行,剩下的交给我处理。”

说完,我啪嗒一声挂断了电话。

屋外的天空在这个当口彻底变了颜色。

原本晴朗干爽的大西北荒漠上空,像是被人用一把巨大的黑色剪刀生生剪开了一道狰狞的口子。

那裂缝横亘在两万米的高空之中,黑漆漆的虚空乱流如同墨汁一样往下倒灌,狂风把地上的沙丘一层层削平。在翻滚的云海深处,传来了无数沉闷厚重的战鼓声,那声音震得人五脏六腑直翻腾。

几百艘足足有千米长的白玉仙家战舟,从那巨大的空间裂缝中缓缓挤了出来。

每艘巨舰的两侧都插满了烈烈招展的金色降魔大旗,舟头雕刻着狰狞的青铜兽首,甲板上密密麻麻站满了身穿重铠的上界仙兵。在战舟的最中央,悬浮着九座巍峨如山峰般的金色行宫,每一座行宫前都坐镇着一位头顶庆云、气息撼动山河的九劫散仙与天界神将。

“下界凡尘,蝼蚁之地,竟敢私藏开天至阳至宝!”

“天罗地网已布,违抗天庭法旨者,抽魂炼魄,满门诛绝!”

浩大苍凉的仙音从九天之上滚滚压下,化作实质般的金色波纹,把基地周围几百里的黄沙压得硬生生下沉了半米深。

趴在大门外头公路上的沈怀远等人,被这股神威压得连头都抬不起来,整个人几乎要被按进水泥地里。

甚至连在马路上卖力夯土的那位紫袍巡天金仙,此时也面无血色地停下了动作,仰头看着天空中的遮天阵势,牙齿都在打架:“完了……中天紫微帝君座下的破军神将……还有上界十二宗门的仙武联军……他们把整个天界的战力都拉下来了!”

冷月婵快步跑到我身边,双手紧紧握着断剑,嘴唇咬得发白:“队长,这次来的是上界的正规天兵,数量不下数万,更有九位大乘巅峰的太上长老压阵!他们布下了九曜诛神大阵,已经把方圆千里的空间彻底封锁,连神仙都逃不出去!”

“谁说我要逃了?”

我从大衣兜里摸出两把巴掌长、带着特殊编号的黄铜钥匙,又从挂在墙上的工具包里翻出了一本用红色塑料皮包着的操作手册。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刚才放走一个,我寻思着他们能长点记性,结果倒好,呼朋引伴来了一大群,把我家大门口当菜市场了。”

我把军大衣的扣子一颗颗系紧,神色里没有恐惧,只有被反复打扰日常工作的烦躁。

“大白天的开着这么多大船在天上飘,把太阳光全挡住了。外头晾着的两件白背心到现在都没干,冷月婵,去把七号井到十六号井的总控电闸给我推上去。”

冷月婵愣了一下,但看着我那双沉稳如深潭的眼睛,心头慌乱的杂念瞬间被一股难以言喻的安全感驱散。

她不再多问一句废话,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化作一道白色的残影冲向地堡深处的配电房。

几秒钟后。

沉闷厚重的液压机械运转声从地底深处轰然传出。

基地后山方圆五公里的平地上,厚达数米、能够硬抗核打击的特种重型钢化水泥盖板,沿着巨大的轨道缓缓向两侧滑开。

伴随着高压气泵排出的白色蒸汽,十座深不见底的竖井彻底露出了狰狞的面孔。

在巨型液压升降臂的推动下,十枚长达三十二米、通体涂装着深绿色迷彩、弹体上印着醒目红色大字的大国重器,昂首挺胸地垂直竖立在天地之间。

每一枚导弹的圆锥形弹头上,都用黑漆描绘着那个让人心惊肉跳的三叶草辐射标记。

微观聚变的无形波动顺着我踩在地面的双脚,直接注入到了整个发射井的发射控制电路之中,跳过了所有复杂的预热自检流程。

我站在水泥护墙边缘,把手伸进控制台的防尘罩里,两把钥匙同时向右拧动了九十度。

咔嗒。

一声清脆的机械咬合声响起。

紧接着,那个硕大、鲜红的圆形点火按钮,在阳光下泛着冰冷坚硬的金属光泽。

天空中,领头的一艘千米战舟之上,一位身披万龙金甲、手持托天神戟的破军神将低头俯视着下方的荒原。

他看着地面上那十根冒着白气、光秃秃竖起来的铁管子,鼻孔里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讥讽嘲笑:“愚蠢的下界凡人!死到临头,竟然指望这几根用废铜烂铁打造的图腾柱来保命?给本座结周天星斗诛仙阵,将这方圆三千里彻底从地图上抹去!”

上万名仙兵齐声怒吼,手中的仙剑同时指向地面,漫天刺眼的金色雷光在战舟下方疯狂汇聚,化作一道足以贯穿地壳的毁灭光柱。

“抹去我?”

我深深吸了一口干燥的戈壁空气,右手手掌毫不犹豫地对着那个红色的按钮重重拍了下下去。

“今天我就教教你们,什么叫做饱和式精准超度。”

红键下压的瞬间,天地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半秒钟。

紧接着,大地开始疯狂地抖动。

十座发射井的底部,高能固体推进剂在千万分之一秒内被彻底引燃。无法形容的巨大火柱从导流槽中呼啸喷涌而出,将方圆数里的戈壁滩瞬间照得亮如白昼。

热浪把地上的黄沙直接烧成了琉璃般的透明晶体,浓烈的白烟化作翻滚的蘑菇云拔地而起。

伴随着撕心裂肺、撼动九霄的发动机咆哮声,十枚重型洲际弹道导弹以违背常理的恐怖加速度,尾部拖着长达数百米的炽热尾焰,笔直地扎进了苍穹。

一枚,两枚,三枚……十枚东风重器破空而起,在空中拉出十道笔直刺眼的白色航迹,像十柄逆天而上的巨型神枪,带着不可阻挡的大国意志,直接撞向了天空中的仙家舰队。

天上的破军神将原本满脸傲慢,可当那十枚铁疙瘩冲破音障、带着超越数十倍音速的狂暴气浪扑到面门时,他头顶的护体金莲瞬间剧烈颤抖起来。

更可怕的是,在那十枚导弹的弹头里,微观粒子的剧烈震荡引发了一种让仙神神魂发僵的毁灭死寂气息。

“不……不对!这东西不是法宝!”

破军神将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声音彻底变了调,歇斯底里地咆哮:“快散开!快开周天乾坤混元大阵!快退——”

然而,在人类物理终极力量的面前,任何仙术反应都太慢了。

十枚洲际导弹在冲入仙家战舟舰队核心阵型的瞬间,多弹头分导系统瞬间启动。

上百枚分导式热核弹头如同天女散花般分散开来,精准锁定了每一艘巨舰和行宫的中心点。

引信触发。

中子枪轰击,超临界裂变,进而引发彻底的不可逆热核聚变。

没有声音。

在最初的千分之一秒内,整个世界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动静。

紧接着,上百个比天空中太阳还要刺眼上万倍的极度炽烈火球,在万米高空同时点燃。

一亿度的高温高压形成了一片连虚空都能烧穿的超临界等离子体海洋。

那几百艘用万年灵木打造、铭刻了无数上古防御阵法的仙家战舟,在接触到核爆火球的第一个瞬间,连一秒钟的阻挡都没能做到,当场在绝对的高温下被蒸发成了一团团白色的青烟。

无数身披重铠、自诩不死不灭的仙兵神将,护体罡气就像肥皂泡一样被轻易戳破,肉身连同元神在亿万度的高能中子流冲刷下,瞬间化为最原始的亚原子粉尘。

紧随其后的,是席卷天地的超音速冲击波和毁灭光辐射。

两万米的高空被硬生生炸出了一个直径数百公里的巨大真空窟窿。

九位大乘巅峰的太上长老,拼尽毕生修为祭出的本命仙器,在无边无际的核爆烈焰中融化成了通红的铁水。

整片苍穹像是被打烂了的镜子,金色的仙光、威严的战旗、神圣的仙宫,在十枚重型核武的饱和式覆盖之下,连一点残渣都没有留下。

那条长达两百公里的虚空裂缝,在剧烈的核脉冲撕扯下,直接被强行闭合抹平。

剩下的几个残存散仙神将,浑身仙甲被烧得焦黑一片,头发眉毛荡然无存,像被拔了毛的乌鸦一样,从高空噼里啪啦地栽落下来,狠狠砸在基地大门外的沙地上,大口大口地吐着带着焦糊味的黑血。

天地终于重新归于死寂。

天空中那团巨大的火球慢慢散开,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灰白色烟尘,在极高的高空缓缓飘散。

荒漠上,只有狂风掠过空荡荡发射架的呜咽声。

基地大门外。

沈怀远和一众保镖瘫软在地上,呆呆地看着那空无一物的苍穹,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灵魂,脑海中只剩下一片空白。

仙界三万大军……九位无上长老……

就这么被十根铁管子,一眨眼的功夫,全给扬成灰了?

那几个摔得半死不活的幸存神仙,艰难地从沙坑里把脑袋拔出来,看着站在水泥台阶上那个穿着破军大衣的年轻男人,吓得当场尿了裤子,趴在地上疯狂地磕头,连头皮磕破了都不敢停下。

冷月婵从配电房走出来,看着天空中尚未散尽的白烟,清澈的眼眸里异彩连连,整颗心扑通扑通跳得飞快。

这就是她誓死追随的队长,这就是连上界仙道都无法企及的真理。

我站在发射井旁边,从大衣兜里掏出一根皱巴巴的大前门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低头看了看空落落的十个深井,又看了看控制台上跳动的库存消耗数据,我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有些心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败家玩意儿啊。”

我咬着烟嘴,扭头冲着旁边还在发愣的冷月婵招了招手。

“冷月婵,拿笔和纸过来。”

冷月婵连忙小跑过来,恭敬地递上记事本:“队长,您要起草战报吗?”

“起草什么战报,记账!”

我指着地上那几个磕头如捣蒜的残存神仙,没好气地说道:“十枚重型东风,外加发射井的导流槽耐火砖烧损,这笔账全算在这帮神仙头上。告诉他们,一人赔五万吨高纯度精金,少一两,老子明天就调一百台车载发射架,去他们天界南天门底下进行实弹演练射击!”

冷月婵抿着嘴,扑哧一声轻笑出来,眼角弯成了好看的新月,工工整整地在纸上写下了罚款清单。

而在那几个神仙身后,一直老老实实当压路机的巡天金仙,此时手脚并用,把那条三十公里的马路压得比镜子面还要光滑,生怕慢了一秒,自己也会被装进下一批铁管子里送上天。

10

戈壁滩上的风呼呼吹着,把空气里那股子刺鼻的硫磺和臭氧味慢慢吹散。

刚才十发大家伙冲上去,虽然把天上的三万神仙给一锅端了,但发射井周围的水泥台子也被尾焰烧得黑黢黢一片。地面上好几块耐火隔热砖承受不住那股猛劲,直接碎成了渣子,看着怪让人心疼的。

我把嘴里那根大前门的烟屁股扔在地上,用脚后跟碾灭,转身走回了保安室的门槛边。

冷月婵拿着那本蓝皮工作笔记本,踩着小碎步跟在我后头。

笔记本的纸页上,用娟秀的毛笔小楷密密麻麻写满了一整页。

上面详细列着:发射井地基维护费三千吨太乙精金、耐火砖磨损费两万块极品灵石、空气净化费五百株万年雪莲,最后一行还特意加上了队长精神损失与烟草补贴费。

“队长,都记齐全了。”

冷月婵把本子捧到我眼皮子底下,小声念叨着:“这几个神仙身上的储物戒指全被震碎了,里头掉出来的宝贝我都收在收发室的塑料箱子里了。可这精金数量太大,他们就算把内裤当了,一时半会儿也凑不齐。”

我靠在门框上,手里还拎着那根擦得干干净净的不锈钢防暴叉。

“凑不齐就打欠条,按银行一年期贷款利率算利息,逾期不还就上修真界失信人员黑名单。”

我指了指院坝外头趴着的那几个焦黑身影:“去,把那几个喘气的拖到推拉门外头排整齐,别让他们把咱们刚扫干净的水泥地弄脏了。”

冷月婵脆生生地应了一声,提起裙摆就快步走了过去。

门外头的沙坑里,几个侥幸捡回半条命的幸存神仙正哼哼唧唧地往外爬。

领头那个就是刚才不可一世的破军神将。

这会儿他身上的万龙金甲早就被一亿度的高温融成了一坨烂铁皮,死死贴在皮肉上,头发眉毛被烧得干干净净,脑袋光溜溜的像个刚出锅的卤蛋。

他浑身哆嗦着跪在地上,两只手抖得跟筛糠一样,看着冷月婵递过来的白纸黑字欠条,连半个不字都没敢说出口。

“签……小神马上就签!”

破军神将咬破手指头,颤颤巍巍地在每一张欠条的右下角按下了自己的神魂血印。

按完手印,他像是耗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整个人趴在地上痛哭流涕:“仙尊神威盖世,小神有眼无珠!求仙尊网开一面,放小神回天界报信,小神就算把天庭的承重金柱给拆了,也一定把这笔公数给您老人家补齐!”

我端着茶缸子走到了推拉门旁边,低头打量着这几个倒霉蛋。

“回去报信可以,但话得给我带明白了。”

我用防暴叉的长杆在破军神将光秃秃的脑袋上轻轻磕了两下,发出清脆的空响:“第一,大西北这片空域,从地皮往上算两万米,全属于咱们基地的专属防空管制区。以后你们天界不管有什么大典、什么巡游,所有飞剑、战舟、仙禽,一律给我绕着走。”

“要是再敢有一只带着鸟毛的玩意儿从我头顶上飞过去,老子就当它是敌对侦察机,直接按雷达锁定打下来下酒。”

破军神将吓得一激灵,脑袋磕在地上砰砰响:“小神记住了!神仙绕行!绝对绕行!”

“第二,那道空间裂缝你们自己想办法修补好。要是再敢往下界漏一点黑气魔雾,影响我院子里种的大葱晒太阳,我就顺着裂缝过去,把你们老巢的凌霄宝殿换成公共厕所。”

“明白!小神这就滚回去封锁界门!”

几个神仙如蒙大赦,相互搀扶着,连滚带爬地往远处跑。

他们甚至连腾空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靠着两条腿在戈壁滩上跌跌撞撞地狂奔,生怕后头又有一根带着火焰的绿色铁管子追上来给他们补上一刀。

打发走了这帮神仙,外头的工地上顿时传来了一阵格外卖力的号子声。

那位堂堂上界的巡天金仙,此时身上的紫袍已经卷到了膝盖上,手里推着一台简易的铁皮平板车,浑身金光大盛。

为了不被当成多余的垃圾给清理掉,他正拼尽吃奶的力气,用自己的仙家纯阳真火把路面上的沥青烤得服服帖帖。

凡间首富沈怀远带着几十个保镖在后头跟着洒水,老头子虽然累得满头大汗,但脸上的红润气色怎么都掩盖不住。

在核聚变留下的至阳微量辐射温养下,沈怀远原本衰竭的肺部竟然重新长出了健康的新鲜肉芽,连那根拄了几十年的红木拐杖都被他随手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

“仙长,您慢点推,后头的特种混凝土马上就跟上来了!”

沈怀远手里拿着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精神头比二十多岁的小伙子还要足,大声指挥着后面的施工队:“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把咱们沈氏集团的顶级标准拿出来!今天天黑之前,必须把大门到省道的三十公里特种柏油路全线贯通!谁耽误了给仙尊运菜,我扣他全年的年终奖!”

冷月婵站在我身旁,看着外头这热火朝天的景象,眼睛里满是惊叹。

“队长,修真界和凡间的规矩,全让您手里的铁家伙给改写了。”

她抬手帮我把军大衣领子上落下的几点灰尘轻轻拍掉,动作自然得像个在戈壁滩上生活了多年的小媳妇。

“什么改写不改写的,净整虚的。”

我吸了吸鼻子,肚子突然咕噜噜叫唤了一声:“折腾了一上午,早晨那两碗面条早消化干净了。你去储藏室看看,上礼拜县武装部送来的羊肉还有没有剩的。中午咱们整点实在的,大葱炒羊肉,多搁点辣子,再贴一锅玉米面饼子。”

冷月婵听见有羊肉吃,眼角立刻笑成了一道弯弯的月牙。

“好嘞!属下这就去生火,面饼子里我加点白糖,甜丝丝的更好吃。”

她轻巧地转身钻进了小厨房,不一会儿,抽油烟机隆隆的转动声和铁锅下油的滋啦声就热热闹闹地响了起来。

大西北的天空彻底放晴了。

两万米的高空之上,那一层遮天蔽日的云雾被核爆冲击波扫得一干二净,露出了洗过一般湛蓝的天色。

而在修真界的那一头。

破军神将连滚带爬地逃回南天门,当着满朝文武和各大宗门掌门的面,把那份按了血手印的欠条和禁飞通知书哆哆嗦嗦呈了上去。

整个天界的高层在看完前线传回的水晶影像后,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十个铁管子,三万天兵全军覆没,九位大乘巅峰的太上长老当场气化蒸发。

当天下午,一道由天庭和上界三千宗门联名签署的特级禁令,火速传遍了诸天万界:

凡仙道修士,无论修为高低,路经人间大西北荒原坐标者,必须降落云头,步行绕道八百里!

违者,后果自负!

荒漠深处,保安室的烟囱里飘出了缕缕诱人的肉香。

沈怀远气喘吁吁地小跑过来,恭敬地站在门槛外头,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红布包裹:“仙尊,省城军分区后勤部刚才派人送来了一封特级加急公函,说是请您亲自过目。”

我正蹲在门槛上啃着刚出锅的烫手玉米饼子,顺手把公函接了过来,撕开上头的火漆封印。

里头只有一张薄薄的白纸,上面盖着鲜红的八一军徽钢印。

字迹刚劲有力,只有简单的一句话:

“同志,组织上知道你守库辛苦了。下个月开始,你的边防看守补助每月上调两百块,外加两箱军用午餐肉。另外,隔壁团部给你安排了一位新来的随军文书,明天上午准时去你处报到,请做好交接准备。”

我嚼着嘴里甜丝丝的玉米饼,看着公函上的两百块补助,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合着老子一上午打掉了十几个亿的库存,到头来就给涨了两百块钱津贴啊?”

厨房里的冷月婵端着一大盘热气腾腾的葱爆羊肉走出来,听见我的抱怨,忍不住抿嘴轻笑:“队长,知足吧,咱们这儿好歹还能管饱呢。”

戈壁滩的日头升到了正当中,

照在崭新平整的柏油路上,泛着亮堂堂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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