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窝囊,穿成 Omega 的第三年,还是没有伴侣。
同事好心,送了我一个二手兽人。
「挂闲鱼没人要,你上门自提吧。」
我小心翼翼地上了门,把人拖回来,求他帮帮我。
周一上班,我正跟同事道谢。
同事愣了愣,「二手兽人还在我家啊?我以为你不要了?」
啊?
我傻眼了。
那我家里的那个兽人到底是谁?
1.
站在家门口,我还没按下门铃。
门开了。
男人一米九,围裙系在劲瘦的腰上。
冷漠的神情在看见我的一瞬间,化开一个微笑。
「上班很累吧?饭好了,可以吃了。」
我抱住他,闻到他围裙上沾着一点番茄汤的香气。
……好安心啊。
一米九的男人,耳尖腾地红了。
他声音压得更低。
「吃完饭,可不可以多抱一会儿?」
我毫不犹豫,「不可以,我晚上还要改方案。」
男人盯着我看了三秒,然后打横把我抱起来,大步往客厅走,嘴里絮絮念着。
「没听见没听见没听见。」
我被他放在沙发上,他挨着我坐下,像条大蛇一样缠过来,下巴搁在我肩窝里,长长的手臂把我圈住。
「已经十个小时没见到你了。」
他的声音闷闷的,烫在我的耳后。
「好想你。」
2.
厉铮长相好,身材好,做饭也好吃。
这么好的 Alpha 兽人,到底为什么会被扔掉,挂咸鱼都没人要呢?
我不明白。
就像我不明白我一个大男人,是怎么穿越到 ABO 世界的,变成了 Omega。
更绝望的是。
我从小窝囊。
所以每次抑制期,只能纯靠硬抗。
又一次抑制期,我脚步虚浮,跌跌撞撞地走进卫生间,拧开冷水往脸上泼,想清醒一点。
同事看不下去了,主动提出送我一个二手兽人。
「我不玩了,你要不要?」
我茫然抬头。
他高傲地哼了一声,「反正挂咸鱼也没卖出去,白送给你好了。」
我有些迟疑,「这不好吧……」
同事恨铁不成钢:
「那你买得起全新的?」
我沉默。
我从小捡亲戚的二手衣服穿,没觉得二手的东西有什么丢人的。
况且我也没什么非分之想。
只想让 Alpha 兽人每天咬我一口,临时标记一下。
同事摆了摆手,「我下班要去约会,你去我家自提好了。」
同事是个 Omega 小少爷,家境很好,身边总是围绕着很多 Alpha。
有一次我还去他家帮他送过快递。
我点点头,感激地谢道。
小少爷的别墅比上次来的时候,装修得更加豪华了。
身后传来男人冷硬的声音,「你是谁?」
我回头。
男人身形极高,压迫感极重,一件衬衫都快被胸肌撑爆了。
我勉强压下腿软,问道:「你认识李邈吗?」
男人点点头。
我松了口气,果然没错。
我冲他自信一笑:
「他把你免费送给我了,你跟我走吧。」
「……?」
男人似乎被气笑了。
「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厉铮。」
我很理解他的这副态度,毕竟被主人送人,是一件很难过的事。
「你放心,我会对你很好的。」
我张开手臂抱住他,认真安慰道:
「我是一个没经验的 Omega,就需要一个像你这样很有经验的 Alpha。」
厉铮沉默了一下,眉眼间多了几分无奈:
「我也没经验,我一直靠抑制剂。」
怎么会是这样?
原来他走的是纯爱路线吗?
我的脸一下子红了,语无伦次地安慰他:
「啊,没关系的。那这样的话,你不是二手兽人了。」
「是一手兽人。」
厉铮:「……」
3.
我不敢强行带厉铮走。
也不肯轻易放他离开。
我一个 Omega,临时标记还没着落,就这么空着手回出租屋,等于白来。
我很无奈,小声劝他:「你的主人都弃养你了。」
厉铮皱了皱眉:
「我没有主人。」
这人嘴咋这硬!
就算是窝囊的我,也忍不住雷霆小怒。
我掏出手机,准备给同事打小报告。
抑制期猛地涌了上来。
腿一软,我顺着沙发边滑下去,瘫坐在地毯上,眼前阵阵发黑。
厉铮吓了一跳,想伸手扶我,手伸到一半,又不敢碰,僵在半空。
「算了,你标记我一下,我就放过你。」
我实在太难受了,被迫松口妥协。
厉铮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我家里有抑制剂。」
「Alpha 和 Omega 的抑制剂不一样。」
我咬着牙,「等外卖把 Omega 抑制剂送过来,我都疼死了。」
厉铮皱起眉,语气很不耐烦。
「你这个诡计多端的 Omega,别以为你……就算……」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我听不清。
我实在太疼了,懒得分辨他说了什么,伸手攥住他的领带,往下一拉。
小声求他。
「你只要咬我一口就好了。」
厉铮抿了抿唇,半晌才应声。
「就一口。」
他修长的手指把我领口轻轻拨开,露出后颈的腺体,海盐的气息铺天盖地,将我笼住。
犬齿落在腺体上,轻轻一刺。
像是被烫了一下,我浑身一颤。
不知过了多久,我慢慢回神,后颈还压着他的重量。
「好了。」
我说,「谢谢。」
他没动,鼻尖几乎贴着我的皮肤,呼吸一下一下拂在腺体上。
我局促地缩了缩脖子,提醒他:
「你可以不用咬我了。」
他身体一僵,直起身,喉结滚了滚,偏过头去:「抱歉。」
我理好衣领,站起身,真诚地道了声谢,转身准备走。
「等等。」
我诧异地回头,看见他站在原地,眼神不敢和我对视,很躲闪。
「我不跟你走,那你准备怎么办?」
我想了想。
「那我只能再去买一个兽人了。」
男人打断我:「不行,你不能买别的兽人。」
我抿了抿唇,很窝囊地问:
「为啥啊?」
他大步走过来,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被标记的余韵犹在,我茫然地仰着头望向他,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他的衬衫前襟,攥出一片褶皱。
「厉铮?」
我小声喊他。
他没应声,只是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叹了口气。
「算了,我跟你走。」
4.
晚饭照旧是我点菜、厉铮掌勺的三菜一汤。
我窝窝囊囊地伸脚踹了踹厉铮,他面不改色,迅速道歉。
「我错了。」
「可我本体是蛇,天生就喜欢缠着人,我也没办法。」
我更气了。
昨晚他非要抱着我睡,我翻个身,他就用尾巴尖把我捞回去,害我一夜没睡好。
第二天,我顶着两个黑眼圈上班。
同事凑过来调侃:「呦,少见啊,昨晚没睡好啊?」
我自然而然地说:
「你的那个二手,不,一手兽人。」
同事的笑容僵在脸上。
「怎么可能?」
他跟我面面相觑。
然后发出尖锐爆鸣。
「等等!我搬家了,你知道吗?」
后脖颈被临时标记的位置,隐隐发烫。
我语无伦次:「不可能啊,你那栋别墅里有一个兽人,他叫厉铮,身高大概一米九,做饭很好吃,被踹了会主动道歉……」
我每说一条,同事看我的眼神就多一分绝望。
「你完蛋了。」
同事捂住脸,「那是买下我那套别墅的新房主。」
「特种部队顶级 Alpha 首领。一脚能把你踹飞五米远的那种……」
我傻眼了。
军部的顶级 Alpha 首领我是听说过的。
最年轻的上将,据说信息素压制强到能让一屋子人跪下去。
我这种连甲方让我改十八版方案,都只敢回「好的」的人。
居然把一个这样的大佬,当成二手兽人拐回了家。
还对他又骂又踹的。
同事问我怎么办,又说:「我听说厉铮下个月就要订婚了,对方是京市豪门的 Omega。」
手机叮咚响起,是厉铮打来的电话。
「你让我洗的衣服都洗好了,地也擦干净了。」
我嗯了几声,说:「麻烦你了。」
厉铮敏锐地察觉出不对劲。
「你怎么心不在焉的?在想什么?」
我抿了下唇,却又不敢直接问订婚的事。
我换了个说法:「我在想,让你永久标记我。」
他沉默了很久。
「过段时间再说,好吗?」
我嗯了一声,说好。
过段时间,他应该就要订婚了吧。
他没有告诉我真实身份,还主动跟我回家。
应该只是觉得耍我很好玩吧。
5.
吃完饭,我正准备洗碗。
厉铮从背后抱住我,下巴在我后颈轻轻蹭了蹭。
我沉默了一下,「别闹,我的抑制期过去了。」
他不依不饶,黏黏糊糊地贴过来。
「主人,陪陪我。」
他现在已经习惯叫我主人了。
我听得脸发烫。
之前是我逼他这么喊的。
可现在知道真相的我,脚趾快扣出三室一厅。
我决定,在结束这段混乱又尴尬的关系之前,改过自新。
我急忙一本正经地说:
「我觉得这个称呼是不对的,践踏了你的人格尊严,以后我不会这么喊你了。」
厉铮低笑一声。
「那你想让我怎么喊你?宝宝?」
我认真纠正他:「喊我名字,秦钥,小秦也可以。」
他直起身,嘴角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厉铮不笑的时候很吓人。
上位者独有的威严,沉甸甸地压下来。
我心跳砰砰,有些懊恼。
当时为什么没看出来不对劲呢?
哪个普通 Alpha 兽人,会有这种压迫感呢?
他盯着我。
「你什么意思?」
「你的抑制期结束了,就想始乱终弃?」
「你不会还想把我挂到转转上卖了吧?三手兽人,免费自提?」
他语速飞快,明显压着火气。
我沉默三秒,在 Alpha 的压迫感下,窝囊地摇了摇头。
「没有。我只是有点累了。」
他冷笑一声,锢住我的手腕。
「那你就别动,乖乖让我抱一会儿。」
……
或许是为了惩罚我,厉铮整整缠了我一宿。
我迷迷糊糊睡着的时候,他还睁着眼睛盯着我,也不知道哪儿来那么大的精神。
意识昏昏沉沉间,我听见他的声音,阴恻恻的。
「是你先招惹我的。」
「我会一直缠着你。」
我窝囊地不吭声,攥着被角,心里却在想。
他要跟我玩玩,又要订婚。
不会还想让我当什么金丝雀吧。
我虽然窝囊,但才不要插足别人的婚姻。
看来体面地结束是不可能了。
我打定主意,把跑路的事提上日程。
6.
周一例会,公司公布了一个外派分公司的名额。
我主动报名了。
按理来说,我应该跟厉铮当面说清楚。
可我实在窝囊。
趁厉铮去上班,偷偷收拾了行李。
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出租屋里满是我和厉铮两个人生活的痕迹。
阳台晾着他给我洗的衣服,厨房温着他炖的汤,玄关还摆着一双他给我买的毛绒拖鞋。
同事猜到我是为了躲厉铮,带着临别礼物,很不好意思地来送我。
「都怪我没有跟你讲清楚,我已经搬家了。结果现在事情闹成了这样。」
我笑着安慰他,说去了分公司也很好,「至少我升职加薪啦。」
想了想,我又问同事。
「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什么?」
我说:「你帮我跟厉铮说,我和他分手……嗯……我要把他放生?」
我思考了半天,发现哪个词都不对。
我跟他一开始就是一场乌龙。
也没有正式确定过什么关系。
算了。
我抿了抿唇,关上出租屋的门。
「你就帮我说声抱歉吧。」
7.
来分公司后,我租了新房子。
一开始我提心吊胆,连做梦都会梦见厉铮。
梦里,他攥着我的手腕,把我逼到墙角,居高临下地睨着我,语气阴沉失控。
「秦钥!」
「弃养蛇是违法的!」
梦醒,我大口喘息。
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明媚得很。
手机上没有异常消息,网络上也没有什么寻人启事。
我才松了口气。
是了。
厉铮毕竟是有身份的人,又快订婚了。
闹得太大,多丢人。
同事跟我打过电话。
「我按照你说的,没透露你的地址,也没说你去了哪里,只说了一句抱歉。」
「厉铮沉默了一下,说了句『知道了』,就转身走了。」
这明明是我期望的结局。
可我还是控制不住地把手机攥在掌心,指节泛白。
「对了,」同事话锋一转,「你下一次抑制期快到了。」
「你还是先想想怎么办吧。」
买二手兽人的事我是再也不敢想了。
可是一个正规途径买来的兽人又太贵,我这种社畜牛马的工资完全不够。
没办法,我只能咬着牙出去钓 Alpha。
我学着网上的教程,喷了信息素香水,去了据说 Alpha 浓度最高的酒吧。
Alpha们竟然纷纷主动凑上来了。
「帅哥,一个人吗?」
「加个联系方式?」
我受宠若惊,挑了一个看起来最顺眼的,聊了几天,感觉挺好。
结果过了一段时间,他忽然就消失了。
消息不回,电话不接。
我不死心,堵到他公司楼下问他。
他看见我,脸色一白,支支吾吾。
「对不起,我们不合适。」
我很困惑:「为什么呀?」
他把头摇得飞快:「不敢,不敢。」
第二个也是这样。
第三个也是这样。
每一个都是。
一开始主动搭讪,殷勤备至,过一段时间忽然人间蒸发。
问起来,就翻来覆去重复着同一句话:「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我蹲在马路牙子上,百思不得其解。
我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难道我长得很吓人?
我掏出手机照了照自己的脸。
没有伤疤,也没有奇怪的地方。
就是后脖颈上那个临时标记,过了这么久,居然还没淡干净。
淡淡的牙印,像盖了个章。
日子一天天过去。
距离我下一次抑制期只剩二十天。
我忧愁地趴在工位上,掰着手指头算自己的存款。
正规兽人买不起,野生的 Alpha 钓不到。
难道又要硬抗?
正发愁,听见同事们在讨论。
「你们听说了吗,公司被收购了!换了一个大老板!」
同事们问我好不好奇大老板的长相。
我摆摆手,「我就是一个小组长,大老板什么的,离我太遥远了。」
「这辈子都搭不上边。」
同事们锲而不舍,「听说长得很帅呢,还是一个兽人 Alpha!」
「听说叫什么……厉……」
我猛地站起身。
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一声,吓了所有人一跳。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
「你刚才说,厉什么?」
8.
一片寂静。
同事们茫然地盯着我。
我顾不上,又重复了一遍:「你刚才说什么?」
同事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指向我的身后。
「栗、栗子糕……」
「那不是你最喜欢吃的蛋糕吗?」
我回身。
茶水间的推车上,放着一箱栗子糕。
我一愣:「抱歉。」
同事们急忙摆手说没关系,话题顺势转到了栗子糕上。
我坐回工位上,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想起。
初见那天,男人宽肩窄腰,穿着衬衫站在客厅里,压迫感十足。
而我仰着头,无知者无畏。
「李邈把你免费送给我啦!」
男人面色惊愕。
我又一次懊恼地把头埋进臂弯里。
好尴尬。
脚趾又要抠出三室一厅了。
再这样下去,我都不用租房子了。
「秦钥?」
熟悉的、冷淡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我下意识地抬头。
记忆里冷硬的面容,和眼前居高临下看着我的男人,缓缓重合。
「哎呀,厉总认识我们小秦?」
主管笑呵呵地凑过来。
「这是咱们的大股东厉总,今天来视察工作呢。」
「这位是我们开发部的优秀骨干小秦,主动申请从总公司调来分部的。」
我愣住,指尖慢慢地攥紧。
厉铮将目光投过来。
黑发青年,白衬衫,工牌晃荡,依旧是慌张时会急匆匆低下去的习惯性动作。
比之前瘦了些。
厉铮的心口陡然升起一阵刺痛。
不告而别。
玩够了就跑,只留下一声抱歉。
这算什么?
主管还在喋喋不休,「像小秦这么好的员工,长得好,能力也强,可惜了,还是个单身。」
「厉总您身边有没有合适的 Alpha?我寻思着给他介绍一个……」
厉铮转身就走。
主管被迫停下话头,尴尬地小跑跟上。
「厉、厉总,我这也是关心下属……」
厉铮脚步不停,语气冷淡。
「你很闲吗?」
「再让我听见你给 Omega 下属介绍对象,」
他侧过脸,眸色沉沉,「就把你调去保洁部。」
9.
听说厉铮那天巡视了整座公司。
对前台客气,对保洁客气,对每一位员工都客气。
唯独与我交谈时,转身离开。
有人说,厉铮厌恶我。
这件事越传越广,传到最后,连保洁阿姨看我的眼神都带着怜悯。
到了公司团建去野营的时候,没人愿意和我一组。
毕竟厉铮也在。
没人想当面跟大老板唱反调。
我识趣的独自在溪流边捡柴火。
石头湿滑,我一脚踩空,跌了下去。
脚踝钻心地疼。
我坐在地上缓了半天,拿出手机,叹了口气,打给急救中心。
「您好,请讲您的位置。」
我张了张嘴,描述不出来。
到处都是树木、溪流、石头。
说了等于没说。
想起几百米外是一条山道,我本着不给人添麻烦的原则,说:
「我去那里等你们吧。」
挂了电话,我扶着树干,一步一步艰难地挪。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我紧张地回头。
厉铮站在那里。
隔着几步远,他的目光落在我肿起的脚踝上,又移回我的脸。
我低下头,装作没看见,继续一点一点往前挪。
手腕忽然被抓住,一个趔趄,我整个人扑进了厉铮怀里。
海盐的气息瞬间将我裹住。
我失措地仰起头。
他脸上是自嘲般失落的笑容。
「秦钥。」
他喊我。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要装作不认识我?」
「我没有装作不认识你。」
我被他箍在怀里,脚踝疼,腰也疼,后颈还隐隐约约开始发烫。
但我还是窝囊地小声辩解。
「我只是不知道说什么。」
厉铮盯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他一言不发地弯下腰,把我打横抱了起来。
「喂——」
「别动。」
他语气很冷,「你的脚踝肿得像馒头。」
我被他稳稳抱着,头靠着他的胸膛,闻到熟悉的、海盐一样的气息。
心跳不受控制地快了。
「那个,」我挣扎了一下,「我叫了救护车,我去山道那边等……」
「取消。」
「啊?」
「我说,取消。」厉铮垂眼看我,面无表情,「我送你去医院。」
他抱着我往山道走,步子很稳,抱着我一个大男人,居然连气都不喘。
兽人的体力,真是作弊。
我缩在他怀里,掏出手机,小声跟急救中心说抱歉,说不用来了,我朋友送我去医院。
挂了电话,山道还远。
厉铮忽然停住了脚步。
「秦钥。」
「嗯?」
他蹙眉盯着我,「你在发热。」
我愣了一下。
后知后觉地感觉到,后颈的腺体烫得厉害,整个人烫得像发烧了一样,四肢发软。
完了。
比日历上预计的,提前了两天。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厉铮……我好像,抑制期提前了。」
10.
厉铮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抱着我,转身往露营基地后面的木屋区走。
屋内没有开灯,只有壁炉里一点将熄未熄的火光。
厉铮单膝跪上床沿,伸手要查看我后颈的腺体。
「别碰我!」
我猛地拍开他的手。
他愣了一下,声音放低:「秦钥,你的抑制期提前了,我得给你做临时标记。」
我浑身发烫,后颈的腺体烫得像要烧起来,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人的热气。
我知道只要点个头,这种折磨立刻就能结束。
可我咬紧牙关。
「不要。」
厉铮整个人僵住了,「你说什么?」
我把自己埋进枕头里,指甲抠进掌心,用疼痛对抗身体里一阵阵翻涌的热潮。
「我说不要。」
屋里安静了一瞬。
下一秒,我的下巴被捏住,被迫仰起脸。
厉铮像是气恼至极,冲我冷笑。
「秦钥,你就这么讨厌我?」
「不喜欢我碰你,看见我转身就跑,」他的手指收紧,声音里压着一股戾气。
「现在宁愿疼死,也不肯要我标记。」
「我到底哪里惹你了?」
我被他吼得眼圈发热,积攒了几个月的委屈轰的一声全冲了上来。
「你都要订婚了!你还来招惹我干什么!」
我喊完这一嗓子,整个人脱力地倒回枕头上,眼前一阵发黑。
却还是固执地继续说。
「厉铮,我虽然窝囊,但我才不要当第三者,也不要当什么金丝雀……」
厉铮脸上的失落和委屈,一瞬间消失。
只剩错愕。
他眉头紧紧皱起,「谁跟你说,我要订婚?」
我愣住了。
「啊?」
我张着嘴,脑子烧成了一锅粥。
「李、李邈说的啊……」
「他说你下个月订婚,对方是京市豪门的 Omega……」
厉铮闭了闭眼,像是被气笑了。
「那是我父亲安排的相亲。」他说,「我当天就拒了。」
「拒……拒了?」
「我连对方的面都没见。」他俯下身,「我说,我有喜欢的人了。」
我的呼吸一滞,怔怔地看着他。
厉铮盯着我:「你宁可信李邈的话,也不肯给我发条消息,求证我是不是真的要订婚了吗?」
「我问过的!」
我急了,「我说我想让你永久标记我,你说『过段时间再说』,我以为你是想拖到订婚以后,吊着我玩……」
厉铮怔住了。
「我拒绝联姻,跟家里闹翻,军部和家族一堆烂摊子等着我收拾。」
「我得把那些破事处理干净,再光明正大地向你求婚,和你在一起。」
厉铮沉默了一下。
「结果第二天,你就跑了。」
「连一封信都没给我留。」
他的语气还是淡淡的,我却听出了里面的委屈。
像一条被弃养的蛇。
我鼻子一酸。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原来是这样。
原来那些我翻来覆去难过的日日夜夜,每一个「我以为」,都错得离谱。
「秦钥。」
厉铮俯下身,额头抵着我的额头。
「我没有未婚妻,没有婚约,没有要订婚的人。」
「我只有你一个,从始至终只有你一个。」
「我可不可以标记你?」
我抿了一下唇,仰起头,主动把后颈送到了他唇边。
语气依旧窝窝囊囊的。
「……你轻点。」
厉铮低低地笑了一声。
我有些恼怒,却还来不及骂他。
后颈传来犬齿落在腺体上的刺痛,随后是被温柔包裹的安心感,意识沉入黑暗前,我听见他在我耳边,用很低、很哑的声音说。
「秦钥,弃养蛇是违法的。」
「我这辈子,都赖定你了。」
11.
第二天中午,我醒来的时候,热潮彻底退了。
这一觉睡得格外沉,醒来时浑身松快,连脚踝都没那么疼了。
厉铮躺在旁边,手臂横在我的腰上,睡得沉。
一米九的顶级 Alpha,睡着的时候,睫毛长长的,居然有点乖。
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拿起枕边的手机。
99+条消息。
公司的群里炸了。
「听说了吗!昨天团建,小秦受伤,是厉总抱着他下山的!」
「什么?不是说厉总最讨厌小秦吗?」
「怪不得厉总亲自吩咐下午茶准备栗子糕!原来是因为小秦爱吃!」
「这是什么霸道总裁暗恋文学照进现实!」
群里的讨论热火朝天。
我默默窥屏,不敢说话。
腰上忽然环过来一条手臂。
厉铮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从背后贴上来,下巴搁在我肩窝,声音哑哑的。
「你在看什么?」
我没回答。
满脑子都是另一件事——
钓一个跑一个的 Alpha 们。
我恍然大悟,猛地坐起来,转头瞪他。
「所以那些 Alpha 跑了,都是因为你?!」
厉铮半眯着眼,被抓包了也不心虚,反而哼笑一声。
「我说过。」
「蛇的占有欲,是很强的。」
我:「……」
好一个理直气壮。
好一个不知悔改。
后来,厉铮带我去了厉家的家宴。
我之前以为,以他的性格,最多牵着我的手,淡淡介绍一句「这是我的 Omega 伴侣」。
事实证明,我还是太不了解蛇了。
他的表哥,一个活泼的哈士奇 Alpha,端着酒杯过来,热情地凑过来跟我搭话。
还没聊满三分钟。
一道高大的影子就罩了过来。
厉铮不知何时站在了我身边,手臂搭上我的肩,把我往他怀里带了带,冲着表哥微微一笑。
「我的老婆,是不是很可爱?」
表哥愣了一下,连忙点头。
「可爱可爱,弟妹……啊不,弟夫确实可爱。」
「嗯。原来你也是这样觉得。」
厉铮的笑意不变,声音却忽然凉飕飕的。
「那你就完蛋了。」
表哥脸上的笑容一寸一寸凝固。
「不是,你听我解释,我对你老婆绝对没有非分之想,我连他信息素什么味儿都没闻到过。」
表哥一看就很会紧急避险。
他转身就跑,跑到门口还回头喊了一嗓子:
「你这种用不光彩手段上位的男人,果然是妒夫!」
我端着酒杯,无语又想笑。
「你干什么呀。」
厉铮面不改色地从我手里抽走酒杯,换了一杯果汁塞给我。
「谁叫你这么可爱。」
宴会厅的水晶灯很亮,映得厉铮眉眼温柔。
我低头喝了一口果汁,掩饰发烫的耳朵。
就在这时,我听见他喊我的名字。
「秦钥。」
我下意识地低头。
厉铮单膝跪在我面前,不知什么时候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小盒子,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戒指。
铂金的,素圈,内侧刻着一条小小的蛇。
「第一次见面,你跟我说,你把我带回家,会对我很好。」
厉铮仰着头看我。
眼睛亮得像盛着整条银河。
「这话还算数吗?」
全场鸦雀无声。
我看着他,看着他仰着的脸,看着他手心里那枚戒指。
喉咙堵得说不出话。
良久,我听见自己的声音,第一次勇敢而坚定。
「……算数的。」
我把手伸过去,看着厉铮郑重地把戒指套进我的无名指。
周围响起起哄声和掌声。
我俯下身,在他唇上亲了一口,小声说:
「厉铮,我也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