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池底部，沸腾的血浆已经彻底变了颜色。
原本深红粘稠的液体，在林一天吸干了所有能量后，竟透着股死气沉沉的灰败。
林一天感受着丹田内那团不断翻滚的灰色能量。
它像是一团被强行揉捏在一起的烈性炸药，狂暴、驳杂，却又带着一种不屈的韧劲。
“这就是……观气境？”林一天握紧拳头，指节在水下发出沉闷的爆响。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骨骼被神魔之力反复锻打后，坚硬得如同精钢。
还没等他细细体会这股力量，血池上方的符文突然剧烈颤抖起来。
嗡——！
一阵刺耳的嗡鸣声在水下荡开，震得林一天耳膜生疼。
“阵法要炸了？”林一天脸色一变。
赵执事布下的这个炼药大阵，本就是靠掠夺生机维持平衡。现在平衡被他彻底打破，阵法感应到了“异物”的存在，开始疯狂反噬。
原本平静的水底，瞬间暗流涌动。
无数道血色的光线从池壁的符文中射出，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细密的网。每一道光线，都像是一柄锋利的手术刀。
“噗嗤！”一道血刃划过林一天的肩膀，瞬间带起一串血花。
疼！钻心的疼！
这阵法禁制是专门为了炼化“药引”设计的，每一击都直冲魂魄。
林一天转过头，看向身后的祈夜和离火。
这两位原本是高高在上的神子与魔女，此刻脸色惨白如纸，双目紧闭，任由湍急的水流将他们冲得东倒西歪。
他们现在就是两个精致的瓷娃娃，随便一道禁制血刃就能要了他们的命。
“妈的，小爷真是欠了你们的！”林一天暗骂一声，猛地伸手，一手一个，死死拽住两人的衣领。
他把两人往怀里一揽，用自己的脊背挡住了漫天落下的血刃。
“噗！噗！噗！”
血刃割裂皮肉的声音密集响起，林一天的后背瞬间变得血肉模糊。
“给小爷……滚开！”林一天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他不能死在这。
市井里的老混混教过他，命是自己的，只要还有一口气，就得想办法咬断敌人的脖子。
他疯狂催动丹田内那股灰色的能量，但那股能量太沉了，像是在经脉里灌入了滚烫的铅水。
林一天的手臂开始膨胀，皮肤表面浮现出一道道灰色的纹路，看起来狰狞可怖。
他并指为剑，集中精力调动全身的意念，将所有的灰色能量都汇聚在指尖。
紧接着，他双目圆睁，瞳孔深处闪过一抹狠戾的灰芒。他对着上方那层厚厚的血色禁制光幕，猛地一指点出，“破！”
轰——！
一股粗糙、狂暴，却又带着斩断一切规则意蕴的灰色剑气，从他指尖咆哮而出。
这道剑气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有的只是凡人求生的本能。
它像是一头被困在深渊里的野兽，终于露出了獠牙。
灰色的剑气瞬间撞击在血色光幕上。
原本坚不可摧的禁制，在接触到灰色剑气的瞬间，竟像热刀切黄油一般，被生生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豁口。
血池沸腾了！
巨大的能量冲击波将周围的血水排空，形成了一个短暂的真空地带。
“起！”林一天低喝一声，脚尖猛地蹬在池底的石砖上。咔嚓！池底的石砖承受不住这股爆发力，瞬间崩碎。
林一天借着这股反冲力，一手提着祈夜，一手拽着离火，整个人化作一道灰色的流光，顺着那道豁口冲天而起。
哗啦！平静的血池表面突然炸开漫天水花。
赵执事正站在池边，脸色阴沉地看着手中碎裂的阵盘，惊叫着，“该死的，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的话还没说完，三道人影便从血池中破水而出，重重地砸在神庙大殿的石板地上。
砰！林一天摔得七荤八素，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
但他没叫，也没敢停。而是顺势一个翻滚，将祈夜和离火护在身后，手中的断剑横在胸前，警惕地盯着四周。
大殿内，光线昏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霉味和浓重的血腥气。
那尊断了头的神像依旧静静地立在阴影里，仿佛在嘲笑着世间的挣扎。
“咳咳……”林一天吐出一口混着不知啥玩意的血痰，脸色惨白得吓人。
刚才那一剑，看似威风，实则抽干了他体内近乎所有的力气。
更让他感到惊恐的是，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寿元似乎在那一瞬间被抽走了一小截。
“林一天？”赵执事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是血、气息却变得完全陌生的市井混混，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你居然没死？不仅没死，还突破了？”说着，赵执事的目光又移向林一天身后的两人。
祈夜一身白色神袍已经破碎不堪，原本圣洁的气息微弱到了极点。
离火的红裙被血水浸透，那股狂暴的魔气也像是被冰封了一般，毫无波动。
“好，好，好！”赵执事突然狂笑起来，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虽然不知道你这小子走了什么狗屎运，但既然你们都活着，那就省得我再去寻找新的药引了！”
“观气境又如何？凡人终究是凡人！”赵执事猛地挥袖，一股强横的灵压席卷全场。
林一天咬着牙，死死抵挡着这股压力。
他的身体在颤抖，伤口在崩裂，但他的眼神却冷得像冰。
“老狗，想拿小爷我当药引，你牙口够硬吗？”林一天冷笑一声，手中的断剑发出阵阵低鸣。
就在这时，他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动静。
林一天心里一惊，还没来得及回头，就感觉到一股极度冰冷的杀意，瞬间锁定了自己的后脑勺。
那感觉，就像是被一条潜伏在黑暗中的毒蛇盯上了。
“唔……”一声极度沙哑、带着一丝痛苦却又充满威严的冷哼，在大殿内幽幽响起。
林一天的身体僵住了。
这声音……他缓缓转过头。
只见原本昏死在地上的红衣魔女，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
那双原本深邃的眸子，此刻竟变成了一片诡异的血红，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疯狂。
她死死盯着林一天的后背，雪白的牙齿紧紧咬着下唇，一丝黑红色的魔血顺着嘴角流下。
“你……竟敢……”离火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但其中的恨意却让周围的空气都凝结了几分。
林一天心里咯噔一下，心想坏了，这暴力魔女似乎要发飙。
而且看这眼神，她第一个想杀的，好像不是赵执事，而是自己。
“喂，小魔女，你看清楚，小爷刚才救了你的命！”林一天压低声音喊道。
离火没有理会他，她那双血红的眸子死死盯着林一天的脖颈，右手手指微微颤动，似乎在凝聚着什么恐怖的力量。
大殿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前有贪婪的赵执事，后有随时可能暴发的魔女。
林一天握着断剑的手心全都是汗。
“妈的，这债……怕是不好收啊。”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的灰色能量再次缓缓流动起来。
赵执事显然也发现了离火的异状，他冷哼一声，踏步向前，喝道，“装神弄鬼！都给我趴下！”
赵执事猛地抬手，五指成爪，对着林一天三人的方向狠狠抓下。
狂暴的灵气化作一只巨大的虚幻手掌，带着排山倒海之势压了下来。
林一天刚想拼命，却发现身后的离火动了。
她那双血红的眼睛里，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神色，那是愤怒、羞耻，以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贪婪。
“蝼蚁……”离火死死盯着林一天的后背，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沙哑的呢喃，“你的命，是我的。”
就在那虚幻手掌即将落下的瞬间，离火猛地张开嘴。
一道漆黑如墨、带着毁灭气息的魔火，从她口中喷涌而出。
但目标却不是赵执事，而是林一天的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