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府时,我的衣箱堆在廊下。
几个下人正往偏院搬。
裴令仪扶着沈知珩,脚步未停。
“主院向阳,适合他养身子。你先住偏院。”
“那是我的屋子。”
“只是暂住。他没了妻子,没了孩子,你让他几间屋子怎么了?”
沈知珩自顾自坐到我的床上。
她蹲在床边替他脱鞋,握住他脚踝,放进被子。
我望向床头。
墙上挂着的我们成婚时的画早已不见。
“画呢?”
小厮低下头:“沈公子看见成双的东西伤心,将军便下令烧了。”
沈知珩拢紧身上的狐裘。
“是不是又惹弟弟不高兴了?我搬出去就是。”
他作势下床,裴令仪立即按住。
“躺好,谁让你走了?”
我眼尖认出他身上的狐裘是母亲给我缝的。
母亲那时眼睛已经不好,缝一针,要凑到灯下看半晌。
她怕我冬日随军挨冻,连领口都多缝了一层。
我抢过来,手指摸到领口,停住了。
母亲缝上去的绣片没了,只剩几截断线。
“这里的东西呢?”
小厮看向沈知珩。
“磨脖子,便拆了。”
“已经送去小厨房,垫药炉了。”
裴令仪瞧着我的脸色,不耐烦地挥退小厮。
“去找。一块旧布,也值得把下人吓成这样。”
我抬头。
“既然不值钱,为什么偏要拿我的东西哄他?”
“他又不知道这是你母亲留下的。”
她顿了顿,声音放缓。
“我给你做件新的,料子、皮毛,都挑最好的,行不行?”
我将狐裘折起来。
“不用了。”
她似乎松了口气。
从前她只要这样哄一句,我便会退。
那年遇伏,她替我挡过一箭,箭头离心口只差半寸。
她昏迷了三日,我便记了许多年,总想着她连命都肯给我,眼下的偏心或许只是我太计较。
晚膳时,满桌都是给沈知珩补身的菜。
裴令仪替他挑去鱼刺,才记起叫我。
“吃些东西,别饿坏了。”
我低头夹菜。
余光里,她抬手擦去他嘴角的汤汁。
沈知珩在桌下扯住她的袖子,指尖勾着不放。
她没有抽走,只低低一句:“坐好,别闹。”
我放下筷子。
两只手同时分开。
她看向我:“又怎么了?”
“没什么。”
我推开凉粥。
“继续,不必顾忌我。”
夜里,我回主院取遗漏的衣物。
门没有关严。
沈知珩攥着她的手:“家里空了,夜里总觉得你姐姐和孩子还在。”
他将她的手贴到心口,仰头落泪。
“令仪,我以后还能有个家吗?”
她许久没有应。
我推门进去,她白了脸色,慌忙下床。
“走路怎么没声音?”
我打开衣柜,拿出最后一叠衣裳。
“是我回来得不巧。”
回偏院后,我让侍从清点私产。
她送的玉饰,一件也没装。
次日要去祭拜,我让厨房做几样父兄爱吃的点心。
临出门,食盒里却只剩几块残点。
裴令仪从主院出来,见我盯着食盒。
“姐夫不肯喝药,我拿去哄了哄。厨房已经重做,你晚些去。”
“这是给我父兄的供品。”
“不就几块点心?活人还比不得死人?”
我将残点倒进泔水桶。
只带清水和香烛出了门。
到墓园时,岳母与沈知珩正站在父亲墓前。
我心里一紧,快步走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