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师把担保合同推到我面前时,笔尖正对着签名栏。
“林穗女士,确认无误的话,在这里签字。”
我盯着那行字,指尖冰凉。
上一世,就是这支笔。
我签了。弟弟林耀拿我的担保去续了网贷,三个月后人间蒸发,电话关机,微信注销,连他女朋友都找不到人。八十六万连本带息砸在我头上。法院执行局打来电话那天,我正发着烧,听筒里的声音一字一顿:作为连带责任担保人,我的账户将被依法划扣。
我攒了十年、准备盘下街角花店的四十八万,一笔划走,还倒欠三十多万。
我去找爸妈。爸气得中了风,半边身子不听使唤,躺在病床上,看见我第一句话不是问债,是骂:“你要是有本事多挣点,你弟弟至于跑路吗?”
妈坐在床边抹眼泪:“一家人,记在心里就行。你弟弟缓过来,会还你的。”
他到死都没还。
往后的五年,我白天上班,晚上做兼职,一天睡四个小时。三十五岁生日那晚,我在工位上加班,泡面还没拆开,眼前一黑,再没醒来。
“穗穗?”妈的声音把我拽回来,“发什么愣,快签啊。”
我抬头。
客厅里坐得整整齐齐:爸沉着脸,妈攥着纸巾,林耀低头玩手机,他女朋友小敏靠在他肩上剥橘子。茶几上摆着果盘,是妈一大早买的,像过节。
也是,在他们心里,今天确实是过节——只要我的笔尖一落,八十六万就有了着落。
我把笔轻轻放回桌上。
“我不签。”
三个字,屋里静了一秒。
林耀先炸了,手机往沙发上一摔:“姐,你什么意思?来之前不是说好了吗?”
“我说我来看看,没说我签。”
妈的眼泪立刻下来了:“穗穗,妈求你了行不行?你弟弟就这一回,债主天天堵门,妈整宿整宿睡不着……”
上一世,就是这句“妈求你了”,把我钉死在签名栏上。
我站起身,拿起包。
“妈,我再说一遍。八十六万,不是我欠的。谁欠的,谁想办法。”
爸一拍桌子站起来,茶杯震得水溅了一桌:“反了你了!那是你亲弟弟!你今天敢走出这个门,就别再回来!”
我看着他,很平静。
“亲弟弟欠的债,凭什么亲姐姐拿命填?”
小敏拉了拉林耀的袖子,小声问:“什么八十六万?你不是说就几万块周转吗?”
林耀脸色一变,没答话。
我拉开门走出去,身后是妈撕心裂肺的哭喊和林耀摔杯子的脆响。
楼道里的风一吹,我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湿了,腿肚子一直在抖。
不是怕他们。
是怕我自己。怕我在妈的眼泪里,再软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