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我正在邻市的燃气安检驻点核对白天积压的工单。
干我们这行五年,我最清楚燃气报警器响意味着什么——那不是冒烟警报那种虚惊,是实打实的浓度超标。
手机在桌上疯狂震动起来。
是物业打来的。
"温女士,您家燃气报警器触发了,后台浓度数值很高。我们上去敲门没人应,调了楼道监控——下午四点多,有位老人进了您家,一直没出来。"
我浑身的血一下子冲上头顶。
我妈这周来我家小住。
我出差前她特意从老家坐了两个小时的客车过来,说家里那只猫没人喂不行,其实是看我连着加了半个月班,想过来给我做几顿热饭。她上个月刚查出来高血压,医生叮嘱过不能劳累、不能激动、不能闷。
"我马上授权。"我抓着手机站起来,工装外套都来不及拿,"你们立刻通知燃气抢修和119,破门的所有损失我全部承担。"
物业那边顿了顿,小声补了一句:"温女士,还有个情况……报警器是晚上八点二十开始响的,到现在,快四十分钟了。"
四十分钟。
我做了五年燃气安检,这个数字砸下来,我眼前黑了一下。
挂断不到一分钟,第二个电话进来,是燃气公司抢修班。
"家属是吧?我们人到现场了。防盗门,从内侧反锁,119 也到了。需要家属明确授权,我们才能动。"
"授权!我同意!马上破!"
抢修师傅刚应了半声,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直接按住了我的手机。
周时安。他今天正好来这个驻点对接建材合作的事,就坐在我对面。
"我不同意。"
他压低声音,先瞟了一眼办公室里加班的同事。
"私人住宅,谁敢破门,我就告谁。"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周时安,屋里有人!报警器响了快四十分钟了!"
他皱着眉,声音压得更低,像是怕人听见什么丢人的话。
"你冷静点。咱家那防盗门是去年新换的,连门框带智能锁,一万二。"
一万二。
我记得这扇门。去年换门的时候他念叨了整整一个月,说这锁是指纹密码双开的,说这门的钢板多厚。当时我还笑他,说一个门至于吗。
现在我才知道,至于。
在这扇门和一条人命之间,他选门。
我盯着他,喉咙里堵得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电话那头,抢修师傅还在等:"家属?家属还在吗?你们商量好了没有?"
我刚要开口,他直接抢过手机,对着话筒说:
"先不要破门。等我们家属回去再处理。"
然后,挂断。
我扑过去抢,他把手举高,仗着身高,像逗小孩一样。
"你妈什么情况,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平时头晕脑热,哪次不是全家围着她转?"
"燃气泄漏不是头晕脑热!"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会死人的!"
他不耐烦地摆摆手,像在打发一个不懂事的下属。
"漏点气死不了人。"
"窗户又不是拿水泥封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