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出门前，霍七郎的随从急匆匆跑来，说七郎在城外庄子上喝多了酒，从马上摔下来，伤得不轻，谁劝都不听，只肯让世子去。
裴景珩一听，披上外袍就要走。
我拉住他：“今日是我生辰。”
他摸摸我的头：“回头给你补，青梧伤着，我先去看看。”
他走了。
那一夜，我一个人坐在房里，看完了满城的烟火。
后来我才知道，霍七郎根本没摔伤。
他只是听说裴景珩要陪我过生辰，故意把人叫了去。
而裴景珩，明知道是假的，还是留到了天明。
我当时还想，兄弟情重，他重义气，是好事。
如今再看这满堂的“兄弟情”，我忽然就明白了。
原来从头到尾，被当傻子的，只有我一个。
3
我又想起更早的一件事。
去年秋，我熬了参汤，端去书房给裴景珩。
门虚掩着。
我推门进去，看见霍七郎靠在裴景珩肩头，睡熟了。
裴景珩就那样僵着半边身子，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轻了，怕惊醒他。
桌上摊着没看完的公文，批注一半的墨迹早干了。
他看见我，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嗓子说：“他守了我一夜，累坏了，别吵他。”
我站在门口，端着参汤，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那碗汤，从滚烫，一直凉透。
我当时心里是发毛的。
可霍七郎是男的。
男子与男子，再亲近，能有什么？
我便自己把这股子别扭，咽了下去。
如今才知，那股别扭，原来叫直觉。
我想起姜家这些年的银子，一笔一笔，往侯府里送。
景和三年，侯府说世子的前程要打点，父亲送去五万两。
景和四年，侯府说嫁女要置办，父亲又送去三万两。
景和五年，侯府说府上艰难，父亲咬咬牙，再送去两万两。
爹说，商户女嫁进侯府，总得拿点什么，才能站稳脚跟。
我那时以为，裴景珩待我是真心，银子不过身外物。
如今才看清，侯府从头到尾，要的就是姜家的钱。
而我，不过是个体面的幌子。
裴景珩也承诺过。
他说：“照雪，我心里只有你。霍七郎就是个兄弟，我绝不会和他越了界。”
说这话时，他眼里温柔得像能滴出水来。
我信了。
信了三年。
正想着，宴上已经开席。
霍青梧被让到了主桌，就坐在裴景珩身边。
侯夫人一个劲儿给她夹菜，满嘴“好孩子”。
我倒成了多余的人，站在堂下，没一个人招呼。
有宾客起哄：“霍姑娘，你藏了二十年，今日可得敬世子一杯，补上这些年的情分！”
满堂哄笑。
裴景珩没说话，只提起酒壶，给霍青梧面前的空盏，亲手斟满了酒。
那动作，熟稔得像是做过一千遍。
我看着他倒酒的手，忽然就明白了。
这二十年，他护着她，喂着她，纵着她。
从来不是什么兄弟情。
是我自己，不愿信，不敢信。
我笑了笑，抬脚朝他们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