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世人皆道侯爷温润
大靖,京都。
靖安侯萧景珩娶妻那日,整条长街都被红锦铺满。
十里红妆,锣鼓喧天。嫁入侯府的是沈家嫡女沈明薇。
京城里不知多少贵女红了眼。靖安侯萧景珩,乃是皇亲之后,少年成名,容貌清隽,性情温润有礼,待人永远是一副谦和模样。京中人人都说,能嫁与萧景珩,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新婚第三日,沈明薇坐在镜前,听贴身丫鬟春桃叽叽喳喳说着外面的闲话。
“姑娘,现在满城都在夸赞侯爷呢,说侯爷待您极好,昨日还亲自给您挑了一支玉簪,这般体贴的夫君,整个京都都找不到第二个。”
沈明薇漫不经心地捻着鬓边珠花,唇角扯了扯,淡淡一笑。
体贴?
若是昨日没有亲眼撞见,她怕是也要被这副温润皮囊骗过去了。
昨夜宴席散了,她回房的时候,远远看见廊下,远房表妹苏怜儿正红着眼眶拉着萧景珩的衣袖,低声哭诉,说自己寄人篱下,在侯府过得委屈。
那苏怜儿素来爱慕萧景珩,借着远房亲戚的名头常年寄居侯府,明里暗里总想着踩她一脚。
沈明薇原本打算静静看着,想看看萧景珩会如何处置。
可接下来的一幕,直接惊了她。
方才面对宾客,从容淡然、气度不凡的靖安侯,垂着眼帘,肩头微微下沉,声音放得低沉沙哑,带着一丝无力感。
“怜儿,我知晓你委屈,只是如今我已经娶妻,明薇才是侯府主母,很多事情,我实在不好偏袒于你。”
他微微侧身,轻轻挣开苏怜儿的手,眉眼染上一层落寞,仿佛满心皆是身不由己的苦楚。
“你且忍耐几分,切莫与夫人置气,若是因为我,害得你们二人不和,我心中实在难安。”
短短几句话,一下子就将苏怜儿塑造成了懂事可怜之人,反倒衬得她这个刚过门的侯夫人,是个善妒刻薄、容不下人的悍妇。
苏怜儿听完,哭得更加伤心,连连自责,只说是自己不懂事,不该给表哥添麻烦。
躲在立柱后的沈明薇,看得清清楚楚。
萧景珩垂下去的眼底,哪有半分怜惜,那一闪而过的不耐,藏得极好,若是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演,接着演。
沈明薇当时差点笑出声。
外人眼中清雅如玉、端方自持的靖安侯,骨子里竟是个顶尖的戏精。
春桃还在一旁满心欢喜:“夫人,侯爷这般顾及情面,当真是难得,往后侯府之中,定然没人敢随意为难您。”
沈明薇收回思绪,转头看向丫鬟,慢悠悠开口:
“傻丫头,有些人面上看着温润和善,心里的弯弯绕绕,怕是比侯府后花园回廊还要多。”
话音刚落,房门被轻轻推开。
一道清浅温润的声音自门口传来:
“夫人在说什么,这般入神?”
萧景珩一身月白锦袍,身姿挺拔,眉目如画,缓步踏入内室。长长的睫毛垂落,自带几分温柔缱绻,一眼看去,当真是举世无双的翩翩贵公子。
他手中端着一碗温热的燕窝,亲自走到沈明薇身侧,将小碗递到她面前,目光柔得像一汪春水。
“方才见厨房炖好了燕窝,知晓你晨起胃口不好,特意给你端过来,趁热喝,养身子。”
他微微俯身,气息清淡好闻,说话的语气温柔至极。若是不知情的人见了,定然要感慨夫妻情深。
沈明薇抬眼,直直看向他,似笑非笑。
“侯爷特意送来的?方才我路过游廊,好像听见侯爷同表妹说话,那时候瞧着,侯爷可是满心为难,怎么一转眼,便有空惦记我的燕窝了?”
萧景珩端着燕窝的手微微一顿。
那温润柔和的面孔僵了一瞬。
他万万没想到,昨夜廊下那一幕,竟然被沈明薇撞破了。
仅仅片刻,萧景珩眼底掠过一丝错愕,很快又染上淡淡的委屈,轻轻叹了一口气。
“原来夫人看见了。”
他垂眸,长睫掩住眼眸,声音低了几分,带着无可奈何的惆怅。
“怜儿自小寄在侯府,长辈临走前将她托付于我,我不能置之不理。可我心中清楚,如今娶妻,最该顾及的人是夫人。方才与她说那番话,也是不得已,我不愿府中生出事端,惹夫人烦心。”
他微微侧过头,一副隐忍委屈,有苦说不出的模样。
沈明薇静静看着他演戏,眼底笑意更深。
又来了。
又是这副受了委屈却不愿辩解的模样,最容易惹人怜惜。
可惜,她已经看穿了。
沈明薇伸手,直接接过那碗燕窝,放在一旁的案几上,不紧不慢开口拆台。
“侯爷此言差矣。若是真怕我烦心,便不该当着表妹说出那番话。方才那几句话传出去,外人只会觉得,是我这个侯夫人容不下她,反倒委屈了你二人。”
萧景珩:“……”
他精心酝酿好的委屈说辞,直接被一句话堵死。
抬眼看向自家新婚夫人,少女一双杏眼清澈透亮,将他所有小心思看得明明白白,半点情面不留。
萧景珩心底轻轻一叹。
完了,他这新婚夫人,好像不好糊弄。
第二章 一计不成,再装病
一夜过去。
第二日清晨,沈明薇刚梳洗完毕,便听见外间传来一阵轻咳声。
春桃匆匆跑进来,神色慌张。
“夫人,不好了,侯爷晨起忽然身子不适,一直在咳嗽,脸色看着差极了!”
沈明薇挑了挑眉。
昨日还好好的,今日便忽然病了?
她心里门清,怕是昨日被她拆穿之后,打算换套路继续演。
嘴上却不表露,淡淡起身,带着丫鬟去往萧景珩的卧房。
床榻之上,萧景珩斜斜靠着锦枕,面色微微泛白,手抵在唇畔,时不时轻咳两声,看着孱弱无比。见到沈明薇进门,他抬眼,目光柔弱,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明薇,你来了。”
沈明薇缓步走到床边,垂眸静静打量他。
男子墨发散落在枕头上,眉眼低垂,一副病弱无力的模样,看着我见犹怜。若是寻常女子,见到夫君这般模样,怕是早就心疼坏了。
可惜,沈明薇不吃这一套。
她微微俯身,伸出手,作势要探他额头。
萧景珩心中一喜,以为她是心疼自己,顺势微微仰头,准备继续表演虚弱。
谁知沈明薇的手停在半空,并未贴上他的额头,反而轻飘飘落在他手腕上,指尖轻轻搭住脉搏。
沈明薇出身沈家,沈家世代懂医,她自小跟着家中长辈学医,把脉这点本事,早就烂熟于心。
指尖搭上脉搏,脉象沉稳有力,哪里有半分生病的迹象。
沈明薇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
脉象强健,气血充盈,别说风寒咳嗽,怕是上山猎虎都不成问题。
萧景珩察觉到她的神色,心头一跳,还想硬撑,又是几声压抑的咳嗽。
“昨夜吹了冷风,一早便觉得浑身发冷,头也昏沉,怕是染了风寒。本不想惊动你,奈何实在难受。”
他说着,微微蹙眉,看上去痛苦万分。
沈明薇收回手,直起身,对着门外吩咐丫鬟。
“快去,请府里最好的大夫过来,再让人准备一剂猛药,药性重些,专治风寒。侯爷病得这般厉害,可万万不能耽搁。”
话音落下,萧景珩咳嗽的动作猛地顿住。
猛药?
他就是装病而已,若是真的喝下药,怕是要苦得死去活来。
他眼底闪过一丝慌乱,连忙抬手拦住正要往外跑的下人,轻咳几声,语气连忙改口。
“不必劳烦,不过是一点小风寒,无需请大夫,静养片刻便能好转,不必兴师动众。”
沈明薇抱着胳膊,似笑非笑看着他。
“方才瞧侯爷咳得那般厉害,我还以为病得很重,怎的一听要请大夫喝药,就忽然不急了?莫不是侯爷根本就没有染上风寒?”
被当面戳破,萧景珩脸上那副病弱的神色再也维持不住。
他沉默片刻,索性不再硬撑,放下抵在唇边的手,抬眼看向沈明薇,眼底带着一丝委屈。
“夫人,你怎的一点都不心疼我?我本以为装病,你会多陪我一会儿。”
沈明薇被他直白的话说得一怔。
她原本以为他会继续找借口狡辩,没想到这人直接摊牌了。
萧景珩微微往里面挪了挪,空出半边床榻,抬眼,湿漉漉的眸子望着她,像一只受了冷落的大犬。
“昨日我那番话,确实思虑不周,惹夫人生气。我想了一夜,实在不知该如何哄你,只能想出这个法子,只想让你多陪我待一会儿。”
他声音放软,带着淡淡的失落。
“整个侯府,所有人都敬我怕我,唯独在夫人面前,我不想一直端着侯爷的架子。我只是想让你多在意我几分罢了。”
这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
沈明薇看着他那双含着浅淡落寞的眼睛,心头微微一动。
不得不承认,萧景珩这副模样,确实很难让人硬起心肠。
她沉默片刻,轻轻叹了一口气。
“想让我陪你,直接说便是,何必装病骗我。若是传出去,堂堂靖安侯为了留夫人相伴,故意装病,怕是要成为京都笑柄。”
萧景珩眼睛一亮,知道这一招起效了,唇角悄悄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面上依旧维持着可怜兮兮的模样。
“只要夫人愿意多陪陪我,旁人如何议论,我不在乎。”
沈明薇无奈摇头,索性坐在床边的矮凳上。
“行了,我就在这里陪着你,别再演了。”
萧景珩乖乖点头,可眼底的算计,藏不住。
虽然两次都被拆穿,可他发现,只要适当示弱,夫人便不忍心冷落他。这条路,可行。
第三章 表妹登门,反被算计
沈明薇刚坐下没多久,门外便传来一阵急切的脚步声。
苏怜儿提着食盒,眼眶红红的快步走了进来,脸上满是担忧。
“表哥!听闻你生病了,怜儿特意亲手炖了鸡汤,给表哥补身子!”
她快步冲到床边,全然无视一旁坐着的沈明薇,满眼担忧看向萧景珩,声音哽咽。
“都怪我,昨日若是我没有拉着表哥多说那些话,表哥便不会夜里心绪难平,染了风寒。若是表哥身子落下病根,怜儿万死难辞其咎。”
苏怜儿一边说着,一边偷偷瞥了一眼沈明薇,暗含挑拨之意。潜台词就是,侯爷生病,都是因为和夫人闹矛盾。
若是往日,萧景珩说不定还会顺势安抚几句,可今日,沈明薇就在一旁坐着,他可不敢继续顺着苏怜儿演戏。
萧景珩微微蹙眉,不着痕迹拉开距离,淡淡开口。
“不过小事,不碍事,表妹不必自责。”
苏怜儿见他神色冷淡,微微一愣,还想继续哭诉,想要留下伺候。
“表哥,怜儿留下来照顾你吧,夫人贵体,怕是不方便日夜守着,怜儿不怕辛苦。”
这话一出,沈明薇还没开口,萧景珩便抢先拒绝。
“不必劳烦表妹,有夫人在此照料,足够了。男女有别,表妹一直待在男子卧房,传出去对你名声不好。”
苏怜儿愣住了,万万没想到一向对自己温和包容的表哥,今日竟这般不留情面。
她不甘心,还想再说,就听见萧景珩轻轻咳嗽一声,顺势看向沈明薇,眼底带着一丝柔弱,轻声开口。
“明薇,方才咳久了,喉咙干涩难受。”
简简单单一句话,直接把所有注意力全部引到沈明薇身上。
沈明薇瞬间明白,这人是故意在苏怜儿面前表现依赖自己,就是要狠狠打苏怜儿的脸。
她强忍着笑意,起身倒了一杯温水,递到萧景珩手中。
“慢点喝。”
萧景珩接过水杯,指尖刻意轻轻擦过她的指尖,抬眼看向她,目光缱绻。
一旁的苏怜儿看着两人之间自然亲密的模样,心口又酸又涩,手中食盒几乎拿不住。她费尽心思炖的鸡汤,表哥看都不曾多看一眼,反倒对沈明薇百般依赖。
她不甘心,咬了咬唇,继续开口:
“表哥,这鸡汤是我亲手炖了两个时辰,你好歹尝一口吧。”
萧景珩垂眸瞥了一眼食盒,淡淡开口。
“表妹费心了,只是我如今风寒未愈,郎中叮嘱,不可食用油腻荤腥,鸡汤太过厚重,怕是不利于养病。若是强行喝下,病情加重,可就不好了。”
这话堵得苏怜儿哑口无言。
她总不能硬逼着生病的人喝鸡汤。
站在原地进退两难,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沈明薇坐在一旁静静看戏,心中了然。
苏怜儿想来借探病博好感,结果反倒被萧景珩几句话逼得下不来台。
这位侯爷,对外人可是半点情面不留,所有温柔和委屈,全都只演给她一个人看。
僵持片刻,苏怜儿实在待不下去,只能捏着帕子,勉强说了几句保重身体的话,失魂落魄地离开了卧房。
人一走,房门关上。
方才还虚弱慵懒靠在床上的萧景珩,瞬间坐直身子,将手中水杯放在一旁,眼底那一层柔弱尽数褪去,哪里还有半分病容。
他转头看向沈明薇,唇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方才那副可怜模样一扫而空。
“可算走了,吵得人头疼。”
沈明薇抬眼瞥他:“方才演得倒是投入,我还以为你真的不舒服。”
萧景珩微微倾身,靠近她,声音低缓温柔。
“在夫人面前,我才愿意演。旁人,我懒得费半分心思。方才这般,也是断了她的念想,免得她总以为还有机会,日日来侯府搅扰,惹夫人烦心。”
他目光直直落在沈明薇脸上,认真开口。
“我不愿有旁人,一直夹在你我二人中间。”
沈明薇心头轻轻一跳,下意识避开他灼热的视线。
不得不承认,萧景珩认真的时候,当真是惑人。
她定了定神,淡淡开口。
“就算要拒人,也不必拿自己生病当借口。下次再装病骗我,我可真让人把那副猛药端过来。”
萧景珩低低笑出声,眼底满是宠溺。
“好好好,我记住了,下次定然换别的法子。”
第四章 反手一波绿茶操作
苏怜儿从卧房回去之后,心中又气又委屈。
她爱慕萧景珩多年,原本以为沈明薇嫁过来,不过就是占一个侯夫人的名头,表哥心中定然还是向着自己。可这几日,萧景珩处处偏向沈明薇,对她冷淡疏离,彻底击碎她所有幻想。
心中怨气难平,苏怜儿便暗中收买侯府的下人,想要在外散播流言。就说侯夫人善妒蛮横,成婚之后,便拘着侯爷,不许侯爷和别的女子多说一句话,就连远房表妹都要百般排挤。
流言若是传出去,沈明薇的名声便会受损,到时候,就算是侯爷,也会对她心生不满。
苏怜儿算盘打得叮当响。
只是她万万想不到,侯府之中,大半下人早已是萧景珩的心腹。她刚刚收买人准备往外传闲话,消息立刻传到萧景珩耳朵里。
傍晚时分,沈明薇正在院子里摆弄花草,管家悄悄过来,低声将此事禀报给萧景珩。
萧景珩原本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意,听完管家禀报,眸色瞬间冷了几分。
沈明薇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轻轻挑眉。
她倒是没想到苏怜儿这般胆大,竟然敢在外造谣毁她名声。
她刚想开口,就见萧景珩转头看向她,眼底瞬间蒙上一层淡淡的疲惫与无奈。
“没想到怜儿竟做出这种事情。她自小性子单纯,想来是一时糊涂,才会被情绪蒙蔽,做出错事。若是此事闹开,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名声便彻底毁了。”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一副左右为难的模样。
一边是新婚妻子,被谣言中伤,一边是托付给他的表妹。夹在中间,进退两难。
沈明薇静静看着他,一眼看穿。
又来了。
这副左右为难的模样,若是不知情的人看见了,定然觉得他心软仁慈,不忍心伤害表妹。
沈明薇似笑非笑开口:
“侯爷这般心疼表妹,那这件事便当做没有发生,任由她在外散播谣言,毁我名声可好?”
萧景珩连忙摇头,眼底带着一丝慌乱,伸手轻轻拉住她的手腕,语气带着委屈。
“夫人误会我了,我并非想要偏袒她。只是怜儿是长辈临终托付,我不能直接将事情闹大,将她赶出侯府。可我也绝不会任由她随意污蔑夫人。”
他微微垂眸,眼底闪过一丝算计,轻声说出自己的打算。
“既然她想要散播谣言,那我们便顺着她的来。不过传话的时候,稍稍改上几句。就说表妹因为我成婚,心中伤感,一时失了分寸,胡乱言语,并非夫人苛待于她。”
沈明薇一愣,瞬间明白过来。
若是按照这个版本传出去,外人只会觉得苏怜儿是因为痴心错付,心生嫉妒,才会造谣。所有人都会同情侯夫人,反倒指责苏怜儿不知廉耻,惦记已经娶妻的表哥。
一招借刀杀人,直接将苏怜儿推入泥潭。
沈明薇抬眼看向萧景珩,啧啧两声。
“厉害,侯爷这一手,当真是高。表面还在心疼表妹,实则一句话,便将所有过错全部推到她身上,从今往后,京都人人都知道,她对你心存爱慕。”
萧景珩抬眼看向她,眼底笑意温柔。
“在夫人面前,我不需要伪装。旁人害你,我自然不会轻饶。只是我不想落一个苛待孤女的名声,只能用这种法子。”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腕,声音放轻。
“所有恶名,我不愿让夫人来担,由我来做这个背后布局之人便足够。”
沈明薇心头微暖。
虽是用了心机手段,可出发点,却是护着她。
没过几日,流言果然传遍京都。
不过版本和苏怜儿预想的完全不一样。所有人都在私下议论,寄居侯府的苏姑娘,痴心爱慕靖安侯,侯爷大婚之后,她因爱生妒,故意造谣诋毁侯夫人。
一时间,苏怜儿名声尽毁。世家大族,最看重女子名声,再也没有人上门提亲。苏怜儿又惊又悔,整日躲在院落里面以泪洗面。
苏怜儿心中清楚,这件事背后定然是萧景珩出手,可她没有任何证据,连去找萧景珩哭诉的脸面都没有。
经此一事,苏怜儿彻底安分,再也不敢随意挑拨,整日闭门不出,不敢再去找萧景珩。
侯府终于清静下来。
夜里,房间之中。
烛火摇曳,沈明薇撑着下巴看向身旁看书的男子,缓缓开口。
“苏怜儿如今名声尽毁,你当真一点都不心疼?”
萧景珩放下书卷,转头看向她,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眼底满是认真。
“我心疼的从来只有夫人一人。旁人是好是坏,与我何干。”
第五章 赏花宴当众撒娇
第二日,侯府举办春日赏花宴。
京中各大世家的夫人、小姐尽数赴宴。
不少未出阁的贵女,心中依旧惦记靖安侯。哪怕知晓他已经娶妻,还是想要抓住机会,在萧景珩面前刷存在感,盼着能够入侯府做妾。
花园繁花盛放,宾客三三两两闲谈。
沈明薇陪着一众夫人说话,耳边时不时听见贵女们小声议论萧景珩。
“侯爷当真是世间难得的良人,温润谦和,对谁都彬彬有礼。可惜早早娶了侯夫人。”
“我若是能嫁给侯爷,就算做妾,我也心甘情愿。”
沈明薇听得淡然,丝毫没有生气。
她心里清楚,自家夫君那张脸,本就惹桃花。
不远处,几个精心打扮的贵女对视一眼,鼓起勇气,端着酒杯朝着萧景珩走去。
领头的是吏部尚书家的小姐,笑意盈盈,柔声开口。
“侯爷,小女敬侯爷一杯,感念往日侯爷对家父的提携之恩。”
女子端着酒杯,刻意微微俯身,姿态柔美,满眼含情。周围众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二人身上,等着看靖安侯如何回应。
所有人都以为,按照萧景珩一贯温润的性子,定然会温和接下酒杯,客气寒暄。
可下一刻,所有人都愣住了。
萧景珩没有去接酒杯,微微侧身,直接转身,快步朝着沈明薇走过来。
当着满场宾客的面,他走到沈明薇身侧,自然而然,轻轻挽住她的胳膊,微微垂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众人听见,语气带着浅浅的委屈。
“夫人,站在这里许久,我身子有些乏了,腿酸得厉害,能不能陪我到一旁亭子歇一会儿?”
全场瞬间安静。
一众贵女手中酒杯僵在半空,脸上的笑意直接凝固。
谁也没想到,靖安侯放着前来敬酒的名门贵女不理,转头就跑到侯夫人身边撒娇喊累。
沈明薇嘴角狠狠一抽。
又来了!
这么多宾客看着,他竟然直接当众演起来了。
她侧头瞥了一眼身旁的男人,萧景珩眼底藏着一丝得逞的笑意,面上依旧维持着疲惫柔弱的模样,还悄悄用指尖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腕,无声求哄。
周围所有宾客目光全部落在他们二人身上。
沈明薇想拆穿,可这么多人看着,若是当场不给面子,反倒会被外人误以为夫妻不和。
她只能忍着笑意,淡淡开口:
“既然累了,便去亭子坐着歇息片刻。”
得到应允,萧景珩眼底笑意更深,顺势牢牢贴着她,跟着往凉亭走去,直接把那一众前来示好的贵女晾在了原地。
吏部尚书家的小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端着酒杯站在原地,进退两难,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走到凉亭坐下,四下无人,沈明薇立刻甩开他的手,斜着眼看他。
“方才那么多人,你故意这般做,是不是?人家好心来敬酒,你直接扔下人家跑过来,未免太过不给情面。”
萧景珩坐在她旁边,微微往她身边靠,低声轻笑。
“我就是故意的。若是我接了她那杯酒,往后这些女子便会源源不断凑上来。今日当着所有人的面,做出依赖夫人的模样,往后她们便知晓,我心中只有夫人,不会再白费心思。”
他微微凑近,温热气息拂过她耳畔。
“夫人,你可别怪我,我只是不想旁人觊觎我的夫人。”
沈明薇耳尖微微发烫,偏过头,佯装镇定。
“你这绿茶本事,真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
萧景珩眸色含笑,轻声应下:
“只对夫人一人,施展这本事。”
第六章 师兄登门,侯爷吃醋了
赏花宴过后两日,侯府门房递上拜帖。
沈明薇正在房里翻看账册,春桃捧着拜帖进来,眼睛亮晶晶的。
“夫人!是陆公子!您的师兄陆景舟回京了,今日特意递帖,想要登门拜访!”
沈明薇握着账册的手一顿,唇角不自觉扬起笑意。
陆景舟是她少年时在沈家学医的师兄,性情潇洒豁达,从前在沈家的时候,常常护着她,两人情谊深厚。当年她出嫁前,陆景舟还在外游历,没能赶来喝她的喜酒,如今总算回京了。
“快请进来。”
话音刚落,一旁原本倚着窗看书的萧景珩,翻书页的动作顿住。
他缓缓抬眸,声音听着平静,可眼底那点笑意,淡了下去。
陆景舟?
这个名字,他从前听沈明薇偶然提过。
她口中那位少年相伴、情谊很好的师兄。
萧景珩合上书本,慢悠悠站起身,语气温和,听不出异样。
“原来是夫人的师兄,既是故人登门,本侯自然也要出面接待。”
沈明薇侧头看他,心里已经隐约猜到,这人怕是又要开始了。
没过多久,陆景舟一身青衫,风度翩翩走进内院。见到沈明薇,他爽朗一笑。
“明薇!许久不见,听闻你嫁入靖安侯府,我一直记挂,今日总算得见,瞧着你气色不错,我便放心了。”
他说话坦荡自然,目光落在沈明薇身上,满是旧友的关切。
沈明薇起身回礼:“师兄一路辛苦,快坐。”
萧景珩上前一步,恰到好处站在沈明薇身侧,姿态从容,对着陆景舟微微颔首。
“陆公子,久仰。”
陆景舟看向萧景珩,拱手回礼:“侯爷。”
三人落座,丫鬟上茶。
陆景舟和沈明薇叙旧,说起当年沈家学医的旧事,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相谈甚欢。
“还记得当年你跟着师父认药,把柴胡当成黄岑,被师父罚抄药典,哭丧着脸来找我帮你遮掩。”陆景舟笑着提起往事。
沈明薇忍不住弯起唇角:“师兄还好意思说,当年是你怂恿我去试那味药性偏烈的草药!”
两人相视而笑,气氛轻松融洽。
萧景珩端着茶杯,安静坐在旁边,没有插话。
只是那双手,握着杯沿,指节微微收紧。
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掩住眸色,忽然轻轻咳嗽一声,声音带着几分怅然。
“原来夫人年少时,还有这般趣事。看来夫人与陆公子,当年相伴的时光,倒是十分难忘。”
这句话一出,沈明薇笑容微滞。
来了。
绿茶模式,启动。
陆景舟没有听出弦外之音,依旧坦荡开口:“是啊,我与明薇一同长大,情同兄妹。当年听闻她定亲侯府,我还担心侯府规矩繁杂,她性子洒脱会受委屈,如今亲眼见到,方才安心。”
情同兄妹。
萧景珩听到这四个字,眼底那层淡淡的落寞,又深了几分。
他微微侧头,看向沈明薇,语气轻柔,带着一丝委屈。
“原来夫人从前,还有这般要好的旧友。成婚这些时日,夫人很少同我提起这段过往,我还以为,夫人年少时,并无这般亲近之人。”
这话听着,像是在埋怨沈明薇没有跟他交心。
陆景舟这才隐约察觉气氛有点不对,端着茶盏,顿了顿。
沈明薇无奈,开口解围:“只是年少同窗旧事,并非刻意隐瞒侯爷。”
萧景珩轻轻叹了一口气,姿态温软。
“我明白,只是听你们说起从前,忽然觉得,好像错过了夫人所有年少时光,心里难免有些怅然。”
他这副模样,若是外人看见,只会觉得侯爷深情,遗憾没能早早遇见夫人。
陆景舟愣了一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沈明薇心里暗暗叹气,这位侯爷,醋意上来,连师兄的醋都要吃。
她正要说话,萧景珩忽然偏头,轻声对她道:“明薇,方才坐久了,我头有点晕,可否扶我回内室歇一歇?”
又是装不适那一套。
沈明薇盯着他,似笑非笑。
萧景珩迎着她的目光,眼神湿漉漉的,无声恳求。
当着陆景舟的面,沈明薇不好直接拆穿,只能起身。
“师兄,今日先叙到这里,侯爷身子不适,我先扶他回去。”
陆景舟连忙点头:“侯爷保重。”
沈明薇扶着萧景珩,转身往内室走。
走出很远,确定陆景舟听不见,沈明薇压低声音:“萧景珩,你又演?”
萧景珩原本微微虚靠在她身上,一进内室,立刻站直,眼底那层虚弱瞬间褪去,唇角还带着一点浅浅的委屈。
“我没有演,我是真的心里不舒服。”
他垂眸,声音低低的。
“他看你的眼神,还有你们回忆年少旧事,我看着,心里发酸。”
沈明薇怔住。
她原本以为他只是习惯性绿茶演戏,可这句话,听起来,竟带着几分真切。
萧景珩抬眼,望着她:“明薇,我知道是旧友,可我控制不住,我不想有别人,记得你所有年少的模样,而我是后来才遇见你。”
第七章 城外药市,全程黏人
三日后,城外药市。
春日暖阳,集市热闹非凡,来往都是采药人、药商,摆满各色草药。
沈明薇本打算独自跟陆景舟挑选药材,谁知萧景珩一早便换了一身常服,早早等候在马车旁。
“夫人要去药市,这般热闹地方,我放心不下夫人一人,自然要陪同。”
他说得一本正经,面上温温和和,沈明薇一眼看穿,他就是不放心她和陆景舟单独相处。
陆景舟见到萧景珩也来了,微微意外,随即笑道:“侯爷也有兴致?”
萧景珩颔首,自然走到沈明薇另一侧,和陆景舟一左一右,陪着沈明薇穿行药摊。
一路上,只要陆景舟跟沈明薇讨论药性,萧景珩便会适时开口,或是轻轻拉一下沈明薇衣袖,或是低声问她累不累、要不要歇脚喝水。
陆景舟拿起一株黄芪,对沈明薇道:“明薇,你看这株黄芪品相极好,当年师父最偏爱这种。”
沈明薇低头仔细查看。
萧景珩站在旁边,忽然轻声道:“夫人,你方才弯腰久了,腰会不会酸?前面有茶棚,我们过去坐一会儿吧。”
沈明薇转头看他。
萧景珩神色温柔,眼底藏着一点小小的较劲。
陆景舟见状,忍不住笑了,他是聪明人,哪里看不出侯爷这是在吃醋。
“侯爷倒是细心。”
萧景珩淡淡一笑,语气依旧温润:“夫人是我的妻子,自然该多照看。”
走到一处药摊,陆景舟和沈明薇说起当年在沈家采药遇险的旧事。
“还记得那年上山采药,你差点踩空,是我一把拉住你。”
沈明薇想起旧事,忍不住笑起来。
萧景珩听着,唇角笑意淡了,又开始那副怅然模样,低声对沈明薇道:“原来还有这样的事。我若是早一点认识夫人,便不会让夫人独自上山涉险。”
沈明薇侧头,低声吐槽:“侯爷,药市这么多人,别又开始了。”
萧景珩轻轻嗯了一声,可没过多久,陆景舟伸手,想帮沈明薇拂掉落在肩头的草屑。
指尖还未碰到。
萧景珩动作更快,抬手,轻轻替沈明薇拂掉草屑,动作自然亲昵,然后抬眼看向陆景舟,笑容温和,可眼神带着不容错辨的宣告意味。
“多谢陆公子费心,照料夫人,本侯自己来便好。”
陆景舟手顿在半空,失笑收回手。
他算是彻底明白了,这位人人称赞温润如玉的靖安侯,占有欲强得很,还特别爱用温柔体面的方式吃醋。
临近正午,三人在茶棚歇息。
陆景舟起身,去旁边买点心。
茶棚只剩下沈明薇和萧景珩。
沈明薇侧头看着他:“你今日一路,处处跟师兄较劲,不累吗?”
萧景珩撑着下巴,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带着委屈。
“我知道陆公子是君子,没有别的心思,可我就是介意。”
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指尖。
“明薇,我是不是很小气?”
沈明薇看着他眼底真切的情绪,心里软了几分。
“师兄只是旧友,你不必这样。”
萧景珩轻轻摇头,声音很轻:“我知道道理,可喜欢一个人,就是会忍不住小气。”
这句话,直白又认真。
沈明薇耳尖微微发热,一时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陆景舟拿着点心回来,刚好看见两人交握的手,他脸上笑意不变,把点心放在桌上。
“看来,侯爷对明薇,是真的上心。”
萧景珩抬眸,唇角扬起浅淡笑意,没有否认,握着沈明薇的手,没有松开。
第八章 宫宴惊变,贵妃女官示好
旨意传进靖安侯府时,沈明薇正和萧景珩在院中对弈。
传旨太监宣完旨意,满面堆笑:“皇后娘娘听闻侯爷与侯夫人琴瑟和鸣,十分赞赏,特意传二位入宫,赴春日宫宴。”
萧景珩起身接旨,神色端方得体,谢恩之后,遣人厚赏了传旨太监。
等人一走,沈明薇落下一步棋子,抬眸看向他。
“宫宴人多眼杂,想来又是一场热闹。”
萧景珩垂眸,指尖摩挲着棋盒边沿,唇角那点温润笑意浅了几分。
“宫宴贵女、命妇众多,不少人都惦记着我。”
沈明薇挑眉,似笑非笑:“侯爷这是提前跟我报备?还是又打算准备一套新的绿茶戏码?”
萧景珩抬眼,目光落在她脸上,轻声道:“我只是提醒夫人,到时候若是有人不识趣,夫人可不许心软,站在旁人那边。”
三日后,皇宫。
御花园百花盛放,丝竹悠扬,一众皇亲、世家命妇、官员家眷齐聚。皇后高坐主位,贵妃在侧,觥筹交错,笑语喧天。
沈明薇一身藕荷色襦裙,萧景珩一身墨蓝常服,并肩入席,俊男靓女,引得不少人侧目。
皇后见到二人,含笑夸赞:“靖安侯与侯夫人,果真是一对璧人。”
萧景珩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得体:“皇后娘娘谬赞,臣与内子,承蒙娘娘惦记。”
席间推杯换盏,没过多久,贵妃身侧一名姓林的女官,捧着酒壶起身,径直朝着萧景珩这一席走来。
那林女官容貌清丽,在宫中素来有才名,不少人都知晓她对靖安侯素来有心。
她走到近前,屈膝行礼,声音清柔:“侯爷,贵妃娘娘感念侯爷昔日护驾之功,命臣女敬侯爷一杯。”
她说着,抬眸,眼底含着情意,目光毫不避讳落在萧景珩脸上,姿态大方,却又带着刻意的亲近。
满席不少人都悄悄停下交谈,目光聚拢过来。
所有人都等着,看靖安侯如何应对。
往日萧景珩待人谦和,众人都以为,他多半会接下这杯酒。
沈明薇端着茶盏,安静坐在一旁,不动声色,等着看自家夫君表演。
萧景珩没有伸手接酒杯。
他微微侧过身,手肘轻轻靠向沈明薇,眉峰微敛,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周遭众人耳中,带着几分浅淡的无奈。
“多谢贵妃美意,也多谢林女官。只是近来内子管得严,医嘱叮嘱,我不可多饮酒。若是今日破例饮了这杯,回去之后,夫人怕是要同我置气。”
一句话,轻飘飘把理由推到沈明薇身上。
林女官脸上的笑意僵住。
她本以为是贵妃赐酒,侯爷不好拒绝,没想到竟搬出侯夫人做挡箭牌。
旁边几位命妇低低交换眼神,心底暗暗吃惊。
谁能想到,在外端方沉稳的靖安侯,居然当众说自己听夫人的话,怕夫人生气。
林女官还不肯罢休,柔声劝道:“侯爷,只是一杯薄酒,夫人应当不会如此小气吧?”
萧景珩闻言,垂了垂眼,长睫掩住眸底情绪,语气带上一丝委屈。
“夫人并非小气,是我自己不愿惹她不快。我这一生,只想让她顺心。”
这话一出,全场安静一瞬。
沈明薇握着茶盏的手顿了顿。
她本来只是抱着看戏的心态,没料到他这话说得这般郑重。
林女官彻底下不来台,脸颊涨红,只能勉强行礼,悻悻退回贵妃身侧。
贵妃眼底掠过一丝不快,却也不好当众发作。
皇后见状,朗声一笑,打圆场:“靖安侯倒是重情,看来是真心疼惜侯夫人。”
宴饮继续,丝竹声再起。
等人散开,萧景珩偏头,凑近沈明薇耳畔,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邀功的意味。
“夫人,方才我做得可好?”
沈明薇侧眸看他,唇角微扬:“侯爷倒是会借题发挥。”
萧景珩眼底漾开浅淡笑意,指尖在桌下,悄悄勾了勾她的手指。
“我只是不想让旁人,以为还有可乘之机。”
第九章 赐妾风波,侯爷拒旨
宫宴过后第三日。
侯府上下尚还平静,谁都没料到,宫里的口谕来得这般快。
传旨太监一早便到了侯府正厅,宣贵妃请皇上恩准,赐一名宫女,入靖安侯府,做侯爷侍妾。
春桃慌慌张张跑进来禀报的时候,沈明薇正在窗边裁新做的衣料。
她手中剪刀顿住,眉峰轻轻一挑。
果然,宫宴那日林女官碰了钉子,贵妃心里咽不下这口气,竟直接请旨赐妾。
正厅之中,萧景珩已经接了传旨太监的话。
他面上依旧是那副温润谦和的模样,只是垂着的眼睫掩住眸底寒意。
“公公,多谢陛下与贵妃娘娘恩典。只是臣,万万不敢领这份赏赐。”
传旨太监一愣,脸上笑容微僵:“侯爷,这可是陛下的恩典,抗旨可是不妥。”
萧景珩微微躬身,语气不急不缓,可话里带着不容转圜的意思。
“臣与内子新婚不久,夫妻同心,府中并无纳妾之意。臣感念皇恩,只是实在不愿因为赐妾一事,伤了内子的心。”
传旨太监还想劝说。
就在这时,萧景珩忽然轻轻蹙眉,声音低了几分,带着淡淡的怅然委屈。
“公公有所不知,内子性情虽好,可若是府中多了旁人,她心中定然会难过。臣素来敬重夫人,实在舍不得她伤心。若是强行收下,臣日日心中不安,愧对夫人。”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
传旨太监听完,一时竟不好再硬逼。
谁都知道靖安侯素来重情义,如今当着他的面,拿舍不得侯夫人伤心做理由拒绝赐妾,若是继续强压,反倒像是逼迫侯爷夫妻离心。
传旨太监只能叹了口气:“侯爷,您这般答复,咱家回去,怕是不好向贵妃娘娘复命。”
萧景珩神色不变,拱手道:“劳烦公公如实回禀陛下与贵妃娘娘,这份恩典,臣心领,只是实难接受。臣自会择日入宫,亲自向陛下请罪。”
传旨太监无奈,只能带着口谕,回宫复命。
人一走,正厅里只剩下沈明薇与萧景珩。
沈明薇缓步走到他身侧,看着他。
“你就不怕贵妃记恨,日后再找侯府麻烦?”
萧景珩转头看向她,方才对外那层隐忍委屈的神色褪去,眼底漾开浅浅笑意,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
“怕,可比起贵妃的不满,我更怕你委屈。”
他微微倾身,目光温柔落在她脸上。
“明薇,我既然娶了你,侯府后院,就只能有你一位主母,不会再有别的女子进来。”
沈明薇心头微动,嘴上却依旧打趣:“方才在传旨太监面前,那副舍不得我伤心的模样,演得倒是逼真。”
萧景珩低笑一声,长睫轻颤,故意又摆出一点委屈神态。
“不是演。”
他声音放柔:“我是真的,不想让你受半分委屈。”
沈明薇耳尖微热,别开视线。
两日后,萧景珩入宫面圣。
御书房内,皇帝听完萧景珩拒赐妾的理由,倒没有动怒,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你啊,倒是情深。贵妃也是一番好意,你这般拒绝,她心里怕是不痛快。”
萧景珩躬身回话,语气从容:“陛下,臣自知辜负贵妃好意,只是臣与内子,不愿后院生波。臣一身心思,只想守好侯府,辅佐陛下,不愿因为内宅琐事分心。”
皇帝点头,并未强求,这件赐妾的事情,就此作罢。
消息传回侯府,全府上下都松了一口气。
苏怜儿自从之前名声受损之后,一直闭门不出,听说贵妃赐妾都被侯爷回绝,整个人更是沉默,彻底断了念想。
夜里,内室烛火摇曳。
沈明薇靠在软榻上,翻看药典。萧景珩坐在她身侧,安静陪着,忽然轻声开口。
“明薇,今日入宫,陛下还问起我们成婚之后,相处如何。”
沈明薇抬眸:“你怎么回的?”
萧景珩侧头看着她,眼底带着一点狡黠。
“我同陛下说,夫人聪慧通透,常常一眼就看穿我的心思。”
沈明薇失笑:“你还敢跟陛下说这个?”
萧景珩伸手,指尖轻轻刮过她的手背,语气带着浅淡的撒娇意味。
“那是实话。这京都上下,也就只有夫人,能次次拆穿我。”
第十章 回门省亲,岳家面前的温柔戏码
沈家家书送到侯府那日,沈明薇刚用完早膳。
春桃把家书递过来,沈明薇拆开一看,是母亲亲笔,说近日受了风寒,身子乏力,盼着她回娘家小住几日。
沈明薇心头一紧,立刻吩咐准备行装。
“母亲病了,我今日便动身回沈家。”
一旁正在替她斟茶的萧景珩,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她。
“岳母不适,理应前去探望。”他放下茶壶,语气温温软软,“明薇,我同你一道回去。”
沈明薇侧头看他,唇角扬起打趣的笑:“怎么,又不放心我独自回娘家?”
萧景珩垂眸,长睫轻轻颤了颤,露出一点怅然。
“不是不放心,是岳母生病,做女婿的本就该亲自登门问候。再者……”他顿了顿,声音放轻,“我也想多看看,夫人从小长大的地方。”
沈明薇一眼就看穿,这话半真半假。
嘴上说是尽女婿本分,心底,怕是又记着上回陆景舟在沈家旧事,想跟着去,免得她和师兄在沈家碰面。
她没有点破,点头应允。
“好,那便一同回去。”
马车一路行至沈府。
沈老夫人听闻女儿女婿同来,强撑着病体,在正厅相见。沈父也在厅中,见到萧景珩,神色和蔼。
“侯爷,劳烦你亲自跑这一趟。”
萧景珩上前,恭恭敬敬行礼,态度谦和得体。
“岳父岳母言重,岳母抱恙,本就是晚辈该来探望。不知岳母今日可好些?可否请大夫再诊脉看看?”
他言辞恳切,沈老夫人心中十分满意,连连点头,觉得这个女婿果然体贴稳重。
沈明薇上前,握住母亲的手,仔细询问病情,又拿出随身带的药箱,打算替母亲诊脉。
恰在此时,管家进来禀报。
“老爷,夫人,陆公子听闻小姐回来了,特地过来探望老夫人。”
沈明薇微微一怔。
陆景舟果然来了。
厅内,萧景珩端着茶盏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
他面上依旧温和,只是眼底那点笑意,淡了几分。
不多时,陆景舟提着药材走进正厅,见到沈明薇,笑着开口:“明薇,听说老夫人染疾,我带了些滋补药材过来。”
说完,他才看见一旁的萧景珩,微微颔首:“侯爷也在。”
萧景珩起身,神色从容回礼:“陆公子有心了。”
几人落座。
陆景舟和沈明薇说起老夫人的病症,两人都是懂医之人,三言两语便聊到药方配伍,相谈融洽。
“老夫人这风寒,还需再加一味紫苏,解表效果更好。”陆景舟道。
沈明薇点头:“我也是这般想法。”
萧景珩安静坐在旁边,听着两人你来我往,忽然轻轻叹了一口气,声音轻柔。
“原来夫人和陆公子,对药理这般默契。”
他侧头看向沈明薇,眼底浮起淡淡的失落。
“从前在沈家,夫人是不是常常和陆公子这样,一同研讨药方?”
这话一出,沈父愣了一下,沈老夫人也察觉到女婿语气里那点微妙。
沈明薇无奈,低声道:“师兄是学医旧识,本就是讨论医术。”
萧景珩轻轻点头,语气依旧软和,带着一点委屈。
“我明白,只是听你们聊得投契,忽然觉得,我懂的药理,远不及陆公子,没办法像他一样,和夫人这般畅快论药。”
沈老夫人一听,立刻笑起来,帮着打圆场。
“侯爷不必这么想,你有心就很好。明薇自小和景舟一同学医,是多年旧交,并无别的。”
萧景珩唇角浅浅扬起,乖巧应下:“岳母说的是,是我心思重了。”
陆景舟看着这一幕,心底了然,忍不住含笑,不再继续和沈明薇深聊药理,免得侯爷又开始吃醋。
午后,沈明薇去内室照看母亲。
厅里只剩下萧景珩和沈父。
沈父看着这个女婿,缓缓开口:“侯爷,老夫看得出来,你很看重明薇。”
萧景珩垂眸,神色认真。
“岳父,明薇是我的妻子,我自然珍视。只是她性子洒脱,年少旧友颇多,我偶尔……难免会在意。”
沈父哈哈一笑:“少年情谊,不必耿耿于怀。夫妻之间,贵在信任。”
萧景珩微微躬身:“岳父教诲,晚辈谨记。只是喜欢一个人,心绪难免不受控制。”
傍晚,陆景舟告辞离开。
等到人走后,院子里只剩沈明薇与萧景珩。
沈明薇侧头看他,伸手点了点他的胳膊。
“萧景珩,今日在我爹娘面前,又演上了?”
萧景珩转头看向她,眼底不再是对外的隐忍委屈,取而代之是一点藏不住的笑意,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有一半是演,有一半是真的。”
他低声道:“看见他跟你讨论药方,我是真的心里发酸。”
沈明薇心头一暖,没有继续打趣他。
夜里,沈府客房。
烛火摇曳,萧景珩靠在窗边,忽然开口。
“明薇,明日我们要不要在沈家多住一日?我想陪岳父去书房看看他收藏的古籍。”
沈明薇抬眸:“怎么,不打算急着回侯府了?”
萧景珩看着她,眉眼温柔。
“既然来了,自然想多陪陪你,还有岳父岳母。”
第十一章 药材中毒案,牵连陆景舟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沈家外院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管家神色慌张,一路小跑冲进内院。
“老爷!小姐!出事了!城东同德堂药铺,昨夜有三名客人服用汤药之后中毒昏厥,官府已经封了药铺!有人指认,是陆公子前日在同德堂留的药方出了差错,京兆尹已经派人传陆公子问话!”
沈明薇猛地从榻上坐起身。
陆景舟前日确实去过同德堂,替一位老病患调整药方。
怎么会突然中毒?
萧景珩本是站在窗边,听到这话,眸色微沉,原本慵懒的神态瞬间收了起来。
“同德堂……”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这药铺,背后的东家,好像和贵妃母家,有点关联。”
沈明薇转头看向他,立刻明白过来。
赐妾一事被他当众回绝,贵妃那边一直憋着气,现在这个案子,来得太过凑巧,极有可能是冲着陆景舟,甚至是冲着她来的。
“不行,我要去看看,不能让师兄平白蒙受冤屈。”沈明薇迅速起身更衣。
萧景珩走到她身侧,伸手替她理了理衣襟,语气依旧温和,可眼底带着坚定。
“我陪你一起去。”
沈明薇抬眼:“这是官府查案,你身为侯爷,随行会不会太惹眼?”
萧景珩轻轻笑了一下,长睫垂落,又带上一点软意。
“我知道是查案,可我放心不下你。而且这件案子背后不简单,有我在,京兆尹那边,也不至于随便屈打成招。”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何况,是陆公子出事,夫人心里定然着急,我怎么能留你一个人过去。”
沈明薇听出他话里那点没消的醋意,无奈摇头,却没有拒绝。
两人辞别沈父沈老夫人,带上药箱,乘马车赶往城东同德堂。
药铺门口已经围满百姓,衙役拉起警戒线,京兆尹正在里面勘验。
见到靖安侯夫妇到来,京兆尹连忙迎出来,神色恭敬。
“侯爷,侯夫人,二位怎么来了?”
萧景珩拱手,从容开口:“内子与陆公子乃是同门旧识,听闻此案牵连陆公子,内子懂医术,想来协助查验中毒药材,还陆公子清白。”
京兆尹自然不敢拦,连忙引二人入内。
同德堂后院,陆景舟已经被暂时拘押,神色沉着,并无慌乱。看见沈明薇和萧景珩一同进来,他微微一怔。
“明薇,侯爷。”
沈明薇快步上前:“师兄,你别急,我来看看中毒的药渣。”
衙役把留存的药渣、药方副本呈上来。
沈明薇蹲下身,仔细辨认药渣,指尖捻起其中一味药,眉头骤然蹙起。
“不对。这味药,不是师兄药方上的药材。有人调换了药料,是附子,剂量远超安全值!”
陆景舟闻言,立刻道:“我开的方子,根本没有附子!”
萧景珩站在一旁,安静看着沈明薇专注辨药的模样,待她查验完毕,才轻声开口:“也就是说,有人故意在药铺里替换药材,嫁祸陆公子。”
京兆尹脸色一变:“侯爷的意思,这是蓄意构陷?”
“嗯。”萧景珩目光扫过药铺掌柜,“掌柜,前日是谁进的这批药材?可有人接触过药柜?”
掌柜额头冒汗,支支吾吾,眼神闪躲。
沈明薇继续查验,又在药柜角落,发现一小片不属于同德堂的绣帕边角,帕子料子,是宫中内造绸缎。
她把帕子递给萧景珩。
萧景珩接过,眼底寒意渐深。
果然和宫中有关。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骚动,贵妃母家派来的管事赶到,一口咬定就是陆景舟药方有误,催促京兆尹尽快定罪。
那管事态度强硬,言语间隐隐施压。
萧景珩上前一步,依旧是那副温润平和的神态,可语气不再退让。
“管事大人,如今药渣已经查验,药方与药料不符,明显是有人蓄意调换。案子尚未查明,岂可仓促定罪?若是强行定罪,传出去,旁人只会觉得,有人刻意借案子打压陆公子。”
管事被他堵得哑口无言。
沈明薇侧头看了萧景珩一眼,心里清楚,他这是在护着陆景舟,也是护着她。
等到管事悻悻离开,后院暂时安静下来。
陆景舟对着二人拱手:“多谢侯爷与明薇,今日若是没有你们,我恐怕很难自证清白。”
萧景珩微微颔首,转头看向沈明薇,忽然又露出一点浅淡委屈。
“夫人方才查验药材的时候,一门心思都在案子和陆公子身上,都没顾得上歇一歇。”
沈明薇一愣,随即失笑。
都这个时候了,居然还在吃醋。
她低声道:“现在是查案,你别又闹小性子。”
萧景珩望着她,声音放轻:“我没有闹,只是心疼夫人奔波劳累。”
陆景舟在一旁听见,忍不住轻笑出声。
萧景珩瞥了他一眼,神色平静,可那眼神,依旧带着淡淡的占有意味。
第十二章 朝堂弹劾,风波化解
夜色沉沉,沈家书房。
密信放在案上,沈明薇看完,眉峰紧蹙。
“调换药材的那名伙计,昨夜在羁押房中暴毙,对外说是突发急病,可明显是被人灭了口。线索,就这么断了。”
萧景珩站在一旁,指尖叩着桌面,神色冷静。
“贵妃一党动作很快,灭口是为了掐断证据,接下来,他们不会停手。明日朝堂,必然会借同德堂一案,弹劾我偏袒陆景舟,甚至会说,我勾结外臣,徇私枉法。”
沈明薇抬眸看向他:“那明日朝堂,风险不小。”
萧景珩转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原本冷沉的神色柔和几分,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不用担心,我早有准备。同德堂药柜那片宫中绸缎绣帕,还有掌柜账册,我已经派人秘密拓印留存。就算他们想扣帽子,也不能凭空构陷。”
沈明薇点头,心里稍稍安定。
她看着他,轻声道:“明日若是被当众诘问,你……”
萧景珩低笑,长睫轻垂,故意露出一点软意:“夫人是不是担心我?”
沈明薇耳尖微热,轻轻拍了下他手背:“正经些。”
第二日,金銮殿。
早朝开启,果然不出所料。
贵妃母家一党的官员出列,手持奏章,朗声上奏。
“启禀陛下!靖安侯萧景珩,同德堂药材中毒一案,不顾律法,偏袒涉案之人陆景舟,干预京兆尹查案,有徇私之嫌,请陛下明察!”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低声议论。
皇帝看向站在班列之中的萧景珩:“靖安侯,你可有话说?”
萧景珩缓步出列,躬身行礼,神色从容端稳,不慌不忙。
“陛下,臣并非干预查案。内子精通药理,查验药渣之后,确认药方与入药药材并不相符,乃是有人蓄意调换附子,嫁祸陆景舟。臣只是恳请京兆尹审慎查案,避免冤判,并非徇私。”
那名弹劾官员立刻反驳:“空口无凭!如今关键证人暴毙,证据缺失,侯爷如何证明不是刻意偏袒?”
萧景珩从袖中取出证物拓本,双手呈上。
“陛下,这是同德堂药柜残留的内造绸缎绣帕拓样,还有药铺进货账册副本。同德堂东家与贵妃母家往来密切,药材调换之人,身份存疑。臣恳请陛下,准许继续深挖此案,彻查幕后之人。”
皇帝翻看拓本与账册,神色凝重。
弹劾官员脸色一变,没想到萧景珩竟然提前留了后手。
皇帝沉吟片刻,开口下旨:“此案疑点颇多,着京兆尹继续详查,不得草率结案。靖安侯,并无徇私之过。”
弹劾失败,那名官员只得悻悻退回班列。
一场朝堂风波,就此化解。
散朝之后,萧景珩出宫,直接回沈家。
沈明薇一直在厅中等候,见到他进门,立刻起身。
“怎么样?”
萧景珩走到她面前,脸上褪去朝堂的沉稳,带着一丝疲惫,顺势微微靠近她,声音放轻,带着一点撒娇似的委屈。
“今日在殿上,被人当众弹劾,说了那么多话,累得很。”
沈明薇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俊不禁:“刚刚在金銮殿上不是稳如泰山吗?怎么一回来就喊累?”
萧景珩垂眸,眼底漾开浅淡笑意:“在朝堂,必须端着侯爷的架子。在夫人面前,我不必强撑。”
他握住她的手,指尖轻轻摩挲。
“好在没有让他们得逞,也没有让陆公子蒙受冤屈。”
沈明薇听见他提起陆景舟,挑眉:“哟,这回,不介意我帮师兄了?”
萧景珩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又带着认真。
“案子是冤案,我自然分得清轻重。只是……”他顿了顿,“看见夫人一心为他奔走,心底那点酸涩,还是有的。”
沈明薇心头一暖,轻声道:“萧景珩,你这份心思,我知道。”
午后,陆景舟派人送来消息,京兆尹已经重启调查,同德堂掌柜松口,承认受人指使。
案子有了新进展。
傍晚,沈父得知朝堂风波平安度过,心中宽慰,设宴款待二人。
席间沈父看着萧景珩,赞许道:“侯爷临危不乱,有担当。”
萧景珩恭敬举杯,面上谦和,余光却一直落在沈明薇身上。
夜里,客房烛火摇曳。
沈明薇正在收拾药箱,萧景珩从身后轻轻环住她,下巴抵在她肩头,声音低沉温柔。
“明薇,等这桩案子了结,我们就回侯府,好不好?”
沈明薇侧过头:“怎么,在娘家待不惯?”
萧景珩轻笑:“不是待不惯,是想和夫人,安安静静待在属于我们的侯府。不想总是被案子、旁人打断我们。”
第十三章 皇家春猎,围场风波
同德堂一案审结,同德堂掌柜画押招供,承认受人指使调换药材,幕后线索直指贵妃母家一名管事。
皇帝心中了然,却没有直接动贵妃,只是下旨申斥,罚了贵妃母家不少田产。
经此一遭,贵妃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记恨更深。
没过几日,宫里传来旨意,皇家春猎,命皇亲勋贵随行,靖安侯与侯夫人,也在随行名单之中。
侯府内室,沈明薇看完旨意,抬眼看向萧景珩。
“春猎这个时候召我们过去,恐怕不会太平。同德堂的事,贵妃还没咽下这口气。”
萧景珩指尖抚过猎弓,神色平静,可眼底带着审慎。
“我知道是圈套。可旨意已下,不能抗旨不去。围场人多,我们小心行事便是。”
他侧头看向沈明薇,忽然又换上那副温软模样,轻轻握住她的手。
“只是围场骑马奔波,夫人可会觉得辛苦?若是累了,随时同我说,我便陪你歇着,不必勉强跟着众人猎兽。”
沈明薇失笑:“你啊,到哪里都不忘惦记我。”
三日后,皇家围场。
漫山草木葱郁,旌旗猎猎,皇子、王公、世家子弟尽数到场,骏马嘶鸣,号角吹响,春猎正式开启。
皇帝与皇后在主帐观猎,一众随行命妇,大多留在观猎台,沈明薇也在其中。
萧景珩一身玄色猎装,身姿挺拔,翻身上马,临出发前,回头望向观猎台上的沈明薇。
“夫人,我去猎场,你在这里安心等我。”
沈明薇朝他点头:“小心。”
号角再起,众骑士纵马冲入山林。
沈明薇在观猎台,和其他命妇闲谈,眼角余光,却一直留意山林方向。
没过多久,一名内侍匆匆跑到观猎台,传贵妃口谕,说贵妃想请侯夫人去侧边林间,看新猎到的白鹿。
沈明薇心头一动。
来了。
她不动声色,跟着内侍往侧边林间走去。
林间幽静,树木茂密,走了一段,却根本不见贵妃人影。
沈明薇脚步顿住,心中警觉。
就在这时,树丛后方,忽然冲出几名蒙面死士,手持短刃,直扑向她!
沈明薇虽懂药理,却不擅长近身搏杀,危急关头,一道玄色身影从侧方疾驰而来。
是萧景珩!
他根本没有走远,一直暗中留意观猎台的动静,察觉内侍带走沈明薇不对劲,立刻折返。
萧景珩翻身下马,长剑出鞘,挡在沈明薇身前,几招便逼退死士。
死士见一击不成,见势不妙,转身遁入密林,消失不见。
危机解除。
萧景珩收剑,立刻转身,伸手扶住沈明薇,上下仔细打量她,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慌意。
“明薇,有没有受伤?”
沈明薇摇头:“我没事,幸好你及时赶到。”
萧景珩握着她手臂的力道微微收紧,长睫垂落,眼底浮起一层委屈后怕。
“我远远看见内侍引你单独入林,心里一下子就慌了。我就知道,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他微微俯身,声音放轻。
“方才那一刻,我真的很怕你出事。”
沈明薇心头一震,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就在这时,马蹄声响起。
陆景舟竟然也在春猎随行名单之中,他听闻林间异动,策马赶来,看见二人,立刻翻身下马。
“明薇!侯爷!你们没事吧?方才是不是遇袭了?”
萧景珩抬眼,看向陆景舟,方才后怕柔软的神色,淡了几分。
他依旧站在沈明薇身前半步,不动声色,将她护在身后,语气温和,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醋意。
“有劳陆公子挂心,内子无恙。”
陆景舟快步上前,想要查看沈明薇是否有擦伤。
萧景珩轻轻侧移半步,恰到好处隔开,轻声道:“多谢陆公子,夫人这边,我来照料就好。”
陆景舟动作一顿,随即了然,莞尔一笑,没有再上前。
沈明薇侧头,低声对萧景珩道:“都什么时候了,还这个样子。”
萧景珩垂眸看向她,低声回:“我知道,只是下意识不想旁人靠你太近。”
很快,围场护卫赶到,萧景珩将遇袭一事,上报皇帝。
皇帝得知围场之内竟有死士行凶,龙颜大怒,下令彻查。
贵妃心中一惊,知道计划败露,只能佯装震惊,撇清干系。
主帐之中,皇帝看向萧景珩。
“靖安侯,护妻有功。”
萧景珩躬身行礼:“陛下,护内子,本就是臣分内之事。”
春猎提前收尾,众人启程回宫。
回程马车上,车厢内只有沈明薇和萧景珩二人。
萧景珩靠在她身侧,头轻轻抵着她的肩,声音闷闷的。
“今日真的吓到我了。以后,我再也不想让你单独离开我的视线。”
沈明薇侧眸,看着他这副模样,轻声安抚:“我这不是平安无事吗。”
萧景珩抬眼,眼底带着浅浅委屈:“就算知道没事,只要想到你差点遇险,我心里就难受。”
第十四章 赏花宴局,巧破圈套
春猎遇袭一事之后,宫中表面恢复平静。
没过几日,皇后下旨,在御花园举办牡丹赏花宴,召集各家勋贵命妇入宫赴宴。
侯府内室,沈明薇对着铜镜整理鬓边珠花,萧景珩站在她身后,替她理好披帛。
“赏花宴,多半还是贵妃的手笔。”萧景珩声音低沉,“上回围场刺杀不成,这次换了内宅的手段,想借命妇之间的口舌,让你和皇后生出嫌隙。”
沈明薇从镜中看向他,唇角微扬:“我心里有数,不会轻易落进圈套。”
萧景珩垂眸,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发梢,语气又带上一点软意:“我知道夫人聪慧,可我依旧放心不下。等会儿宴上,我会一直在外殿候着,若是里面有任何动静,我立刻过来。”
沈明薇轻笑:“侯爷,赏花宴是命妇内席,外男不能随便进。”
萧景珩轻叹一声,眼底浮起怅然:“我明白规矩,只是一想到夫人独自在里面应对那些明枪暗箭,心里就不安。”
当日,御花园牡丹盛放,姹紫嫣红。
皇后端坐主位,贵妃陪在一侧,一众命妇依次入座,谈笑风生。
沈明薇落座之后,一直从容安静,不主动攀谈,也不接旁人刻意挑起的话头。
酒过三巡,贵妃忽然笑着开口,话锋一转,落到沈明薇身上。
“侯夫人精通药理,听说同德堂一案,侯夫人出力不少,真是聪慧过人。”
这话听着是夸赞,可紧接着,贵妃身旁一位命妇顺势接话:“听说皇后娘娘近日心悸不适,一直寻良方,不知侯夫人,可否替皇后娘娘诊脉,献上药方?”
沈明薇心中一凛。
这就是圈套!
若是她当众诊脉开方,一旦药方稍有不妥,就会被扣上妄议凤体、越矩干政的罪名;若是推辞,又会被说成恃才傲物,不敬皇后。
周围所有命妇的目光,全都聚到沈明薇身上。
沈明薇神色不变,起身从容行礼。
“回皇后娘娘,臣妾只是略懂粗浅药理,皇家凤体乃是国本,须得太医院院判等御医共同诊脉定方,臣妾身份低微,万万不敢擅自为娘娘诊脉开方,恐失分寸。”
皇后本就心思通透,一听便明白是有人刻意设局,微微颔首,语气平和:“侯夫人谨慎得体,说得有理。此事不必勉强。”
贵妃见第一计落空,眼底掠过一丝不快,又使眼色。
另一名命妇端起酒杯,假意敬酒,脚步一晃,整杯酒朝着沈明薇衣襟泼来,打算制造争执,顺势挑事。
沈明薇反应极快,侧身避开,酒水泼落在旁边的花案上。
那命妇却立刻变了脸色,故作委屈:“侯夫人为何躲闪,莫非是看不起我这杯敬酒?”
眼看就要起争执。
就在这时,外殿传来通报,靖安侯求见,说是担心内子,特来请安。
萧景珩踏入御花园,躬身向皇后行礼,目光快速扫过场内,一眼就察觉到气氛不对。
皇后允他上前。
萧景珩立在沈明薇身侧,语气温润,不疾不徐开口:“皇后娘娘,臣在外等候许久,听闻内席热闹,特来探望内子。方才远远听见争执,臣斗胆,内子素来谦和,应当不会故意怠慢各位夫人,或许只是一场误会。”
他这话,既给了台阶,又不动声色护下沈明薇。
皇后顺势圆场:“不过是一点小误会,不必深究。”
那名命妇不敢再多言,悻悻坐回席位。
贵妃两次布局全部落空,面上只能维持笑意,心里恼恨不已。
赏花宴过半,众人陆续散去。
御花园回廊,只剩下沈明薇与萧景珩二人。
沈明薇侧头看向他,眼底带着笑意:“你倒是来得及时。”
萧景珩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长睫轻垂,语气带着一点后怕,又掺着熟悉的委屈。
“我在外殿一直心神不宁,总觉得里面会出事,实在等不住,才求见皇后。方才看见有人故意刁难你,我心里揪得紧。”
他抬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明薇,贵妃接连几次动手,不会就此罢休,往后的日子,怕是还不会太平。”
沈明薇点头:“我知道,我们小心应对便是。”
萧景珩望着她,轻声道:“只要能护着你,再多风波,我都不怕。”
第十五章 密信栽赃,侯府危局
赏花宴过后,京中表面风平浪静。
可萧景珩心中清楚,贵妃接连数次布局落空,绝不会善罢甘休,这一回,对手已经不再是针对内宅刁难,而是冲着他本人,冲着侯府的根基而来。
这日清晨,侯府还未完全苏醒,外面便传来急促的叩门声。
门房开门,看见是禁军,神色一变,连忙飞奔回内院禀报。
“侯爷!夫人!禁军奉旨前来,说是在侯府书房搜出一封通敌密信,要请侯爷即刻随他们入宫面圣!”
沈明薇正在替萧景珩整理朝服,闻言指尖一顿。
来了。
果然是栽赃。
萧景珩面色沉凝,却没有慌乱,转头看向沈明薇,伸手握住她的手,语气依旧平稳:“别担心,是早就预料到的局。”
沈明薇抬眸:“密信是伪造的?”
“必然是。”萧景珩低声道,“我从未与北境私通,这封密信,是他们提前派人潜入侯府,藏进书房。”
很快,禁军统领踏入内院,态度客气,却带着不容推辞之意。
“靖安侯,陛下有旨,请侯爷即刻前往金銮殿对质。”
萧景珩从容接旨,临出发前,侧头看向沈明薇,眼底掠过一丝软意。
“夫人,侯府这边,就拜托你。记得查验书房,看看还有没有别的痕迹。”
沈明薇点头:“你放心,我会仔细查,等你消息。”
金銮殿上,气氛肃杀。
那封所谓的通敌密信,已经呈到皇帝御案之上。贵妃一党的几名大臣站出列,言辞激烈,一口咬定萧景珩私通北境,意图不轨。
“陛下!此信字迹模仿侯爷笔迹,信中提及北境兵马动向,证据确凿,请陛下严惩靖安侯!”
萧景珩立于殿中,神色镇定,躬身回话。
“陛下,此信乃是伪造。臣常年在京,从未与北境私使往来,笔迹虽仿得相似,可细节破绽颇多。”
弹劾大臣立刻反驳:“侯爷空口辩解,如何自证清白?”
皇帝目光落在萧景珩身上:“萧景珩,你可有证据?”
就在这时,殿外太监通传,侯夫人沈明薇求见,携证物入宫。
皇帝准她入内。
沈明薇一身素色宫装,踏入金銮殿,向皇帝行礼,随后将证物呈上。
“陛下,臣妾在侯府书房查验,在藏信的暗格缝隙,发现一点特殊墨渍,还有一枚不属于侯府的鞋印。那伪造密信所用墨料,是北境使团专用的松烟墨,可这种墨,近来只有贵妃母家的商号有购入记录。”
她顿了顿,继续道:“除此之外,伪造密信的笔迹,虽然模仿侯爷,可侯爷书写习惯,落笔收笔有固定习惯,这封密信,多处转折笔法,与侯爷平日奏折笔迹并不一致。”
贵妃一党的官员脸色骤变,没有料到沈明薇竟然在这么短时间,就找出破绽。
萧景珩侧头看向身侧的沈明薇,眼底掠过一丝动容。
下朝之后,皇帝暂未定案,下令交由三司会审,继续深挖墨料来源与潜入侯府之人。
离开皇宫,马车上。
车厢内只有二人。
萧景珩转头看向沈明薇,眼底方才朝堂上的沉稳褪去,轻轻靠向她,声音带着一点委屈。
“方才在殿上,看见他们一个个轮番弹劾我,我不怕,可一想到,若是我出事,会连累你,心里就不好受。”
沈明薇看着他:“现在已经找到破绽,案子还有转机。”
萧景珩握住她的手,低声道:“我知道,今日幸好有夫人及时查到证据,帮了我大忙。”
他抬眼,又轻轻补了一句,带着熟悉的醋意:“对了,这次查案,陆公子没有掺和进来吧?”
沈明薇忍不住笑了:“都这种时候,你还惦记这个?”
萧景珩轻叹:“习惯了,只要一查案,我总下意识担心,夫人又要和他一同奔走。”
沈明薇失笑摇头。
回到侯府,二人连夜梳理线索。
第二日,三司传来消息,顺着墨料商号追查,抓到了受贵妃母家指使,潜入侯府藏密信的人犯。人犯很快招供,承认受人指使伪造密信栽赃。
证据送到御前,皇帝震怒。
贵妃母家这次,触碰的是谋逆大罪,皇帝不再像之前那般轻罚,下旨革去贵妃母家相关官职,贵妃被禁足宫中。
持续许久的风波,终于彻底平息。
夜里,侯府内室,烛火暖光。
萧景珩从身后轻轻拥住沈明薇,下巴抵在她肩头。
“明薇,终于结束了。这段日子,接连不断的圈套、刺杀、弹劾,辛苦你一直陪我并肩。”
沈明薇回身,看向他,轻声道:“夫妻本就该同心。”
萧景珩眼底漾开温柔笑意,长睫轻颤,语气软下来:“往后,再也不用应付这些明枪暗箭了。我只想安安稳稳,和夫人好好过日子。”
第十六章 师兄辞行,心意渐明
贵妃母家倒台,贵妃禁足宫中,京中紧绷许久的气氛,终于松缓下来。
这日清晨,门房递上拜帖。
春桃捧着拜帖走进内室,笑着禀道:“夫人,是陆公子,说是今日登门辞行。”
沈明薇正在翻看书页,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放下书卷。
“师兄要远行?”
一旁的萧景珩,原本正替她斟茶,壶嘴微微一顿。
辞行?
他抬眸,面上依旧是温润浅笑,只是眼底那点笑意,淡了几分。
“原来是陆公子要启程游历。”
沈明薇侧头,一眼瞥见他这细微变化,心里暗笑,面上不动声色:“快请进来。”
不多时,陆景舟一身素色青衫,步入庭院,手中捧着一本装帧古朴的药典。
见到二人,他拱手一笑:“侯爷,明薇。我打算三日后启程,南下游历寻药,今日特地过来辞行。”
他将药典递向沈明薇。
“这是当年师父留下的孤本药典,我一直珍藏,如今赠予你,你精通药理,它在你手里,才算物尽其用。”
沈明薇双手接过,指尖抚过封皮,心中感念:“师兄此去山高路远,一路珍重。”
陆景舟含笑点头:“你如今嫁入侯府,侯爷待你真心,我也放心了。往后南北相隔,少不得书信往来。”
三人落座,丫鬟上茶。
陆景舟和沈明薇说起南下打算,打算去南疆寻访珍稀药草,还说起路上可能遇见的山险,言谈之间,满是旧友关切。
萧景珩安静坐在一旁,端着茶盏,听着两人叙话。
片刻之后,他轻轻放下茶杯,声音温和,带着一丝怅然。
“陆公子此番远行,夫人想必心中不舍。”
陆景舟闻言一笑:“我与明薇是同门兄妹,自然是牵挂。”
萧景珩侧头看向沈明薇,长睫垂落,语气软软的,带着一点委屈。
“原来夫人还打算和陆公子书信往来。”
沈明薇抬眼,与他对视:“同门旧友,互通书信,本是寻常。”
萧景珩轻轻颔首,没有反驳,只是眼底那点浅浅落寞,藏都藏不住。
陆景舟何等通透,瞧出侯爷又开始吃味,心中莞尔,不再多叙旧,起身告辞。
“时候不早,我先回去准备行装,就不打扰侯爷与夫人了。”
萧景珩起身,得体拱手相送:“陆公子一路平安。”
送走陆景舟,庭院里只剩下夫妻二人。
晚风拂过院中海棠,花瓣轻轻飘落。
沈明薇转头看向身侧的萧景珩,手里还握着那本药典。
“你又不高兴了?”
萧景珩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声音低沉温柔。
“不是不高兴,是忽然明白一件事。”
他往前半步,离她更近。
“从前我总以为,只是我单方面动心,可今日看见陆公子跟你辞行,说以后还要书信往来,我才更加确定,我不想你的心里,永远留着别的旧人位置。”
沈明薇心跳微微一乱。
这段时日,从赏花宴、赐妾风波、围场遇袭,再到密信栽赃,一路风雨同舟。
她早就不是最初,只把这场婚事当成相敬如宾的契约夫妻。
她早已动心。
沈明薇抬眸,静静看着他,轻声开口:“萧景珩,师兄只是同门兄长,和你不一样。”
萧景珩眸色一亮,像是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
他伸手,小心翼翼握住她的指尖,语气带着一点不敢确信的软意:“明薇,你的意思是……”
沈明薇耳尖泛红,没有躲开他的手。
“一路风波,你次次护着我,我心里,不是没有感觉。”
萧景珩眼底瞬间漾开浓烈温柔,他不再克制,轻轻将她揽入怀中。
“明薇,我等这句话,等了很久。”
他低头,声音贴着她耳畔,带着浅淡笑意,又有一点小小的得意。
“往后,再也不用我一个人默默吃醋,暗自委屈了,对不对?”
沈明薇靠在他怀里,忍不住轻笑:“你啊,就算我确认心意,日后怕是还是改不了爱吃醋的性子。”
萧景珩低笑出声,手掌轻轻抚着她的后背。
“本性难移。可这一次吃醋,是因为我知道,我的夫人,心里有我。”
夜色渐深,海棠香浮动,两人并肩站在庭院,氛围温柔缱绻。
第十七章 珠胎暗结,余党作祟
日子一日日安稳下来。
陆景舟南下之后,书信偶尔会送到侯府,大多是路上见闻,顺带记下南疆难得一见的药草。每一回书信送到,都是先送到沈明薇手中。萧景珩嘴上不说,每次看见信封上陆景舟的字迹,眼底总会浮起淡淡的怅然,只是不再像从前那样刻意发难。
他心里清楚,如今沈明薇的心已经落在自己身上,那点醋意,更像是习惯使然的小别扭。
这几日沈明薇总觉得容易倦怠,晨起时常隐隐作呕,饭菜也提不起胃口。起初她只当是前段日子接连应对风波心神耗损,并未放在心上,直到月信迟了近一月,她才暗自警觉。
这一日午后,内室安静,沈明薇取了脉枕,悄悄给自己诊脉。
指尖搭在腕间,脉搏滑而有力,是喜脉。
她心头猛地一跳,手微微顿住。
竟然怀了身孕。
门外传来脚步声,萧景珩从外回来,踏入内室,一眼便看见她神色怔忪地坐在榻上,手还停在腕口。
他快步上前,眼底带着担忧,伸手轻轻抚上她的额头。
“怎么了?身子不舒服?是不是哪里难受?”
沈明薇抬眼看向他,眼底藏着笑意,轻声道:“我刚刚给自己诊脉,怕是有喜了。”
萧景珩整个人僵在原地,愣了片刻,像是没能反应过来。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要有孩子了。”
话音落下,萧景珩猛地蹲下身,小心翼翼将耳朵轻轻贴在她尚且平坦的小腹上,动作轻柔,生怕力道重了伤到腹中孩儿。他抬眸望向她,眼底翻涌着狂喜,只是片刻之后,那股欢喜慢慢掺上一丝后怕,声音微微发哑。
“太好了……明薇,太好了。只是一想到腹中还有一个小性命,我便忍不住心惊。往后万万不能劳累,凡事交给下人去做,你万万不可再劳心费神。”
他站起身,小心翼翼将她拥入怀中,动作轻得仿佛稍一用力便会碰碎。方才在外那副侯爷该有的沉稳气度荡然无存,只剩下藏不住的忐忑与珍视。
“都怪我,前些日子接连出事,让你跟着担惊受怕,若是伤到孩子,我万难原谅自己。”
沈明薇伸手轻轻拍了拍他后背,柔声安抚:“如今已是安稳,不必如此紧张。”
“哪里能不紧张。”萧景珩微微退开,目光落在她小腹,长长的睫毛垂落,语气带着一点委屈,“往后若是再有风波,我定要将你护得滴水不漏,绝不让你和孩儿受半分惊吓。”
消息很快传遍侯府,全府下人都小心翼翼,事事谨慎。萧景珩直接下令,府中琐事不必再拿来烦扰主母,吃食、药材全部要经过再三查验,凡是寒凉、活血之物,一律不准送到内院。
第二日,萧景珩便入宫禀明皇帝。皇帝大喜,赏赐了大量滋补珍宝,皇后也特意派人送来安胎药材与上好的绸缎,唯独被禁足在深宫的贵妃,毫无动静。
所有人都以为,贵妃已经失势,困于深宫,再也翻不起风浪。
可平静仅仅维持了半月。
这一日深夜,侯府暗卫匆匆来见萧景珩,神色凝重。
“侯爷,查到消息。贵妃虽然被禁足,可她还有一批死忠旧部潜藏在京中,并未就此收手。听闻夫人怀了身孕,他们打算动手,若是能伤及夫人腹中孩儿,便可一举重创侯府。就算不能取命,只需让夫人滑胎,侯府必然大乱。”
萧景珩原本嘴角还带着因为即将得子的浅淡笑意,听见这番话,眸色瞬间沉了下去。方才那副温柔委屈的模样尽数褪去,周身寒气迫人。
“他们打算何时动手?用什么法子?”
“暂时还没有摸清具体方案,只知道打算借着安胎药下手,买通府中丫鬟,暗中加下滑胎的药材。”
萧景珩指尖紧紧攥起,片刻之后,神色重新收敛,又变回平日里温润的模样,只是眼底寒意未曾散去。
“此事不可惊动夫人,她如今身怀身孕,万万不能受惊。暗中排查侯府所有下人,仔细查验每日送入内院的汤药吃食,凡是近期主动靠近内室的人,全部严加看管。另外,派人紧盯贵妃宫中向外传递消息的渠道。”
暗卫领命退下。
萧景珩独自在廊下站了许久,才转身回到内室。
沈明薇已经准备歇息,看见他回来,察觉到他神色不对。
“出什么事了?”
萧景珩走到榻边坐下,伸手握住她的手,脸上又浮起熟悉的柔软,刻意压下心中肃杀,不愿让她恐慌。
“无事,只是朝堂上一点琐事,已经处置好了,不必挂心。”
沈明薇眉峰微蹙,她太了解萧景珩,一眼便能看出他是刻意隐瞒。
“你骗不了我,定是出事了,是不是贵妃那边还有动静?”
萧景珩轻叹一声,知道瞒不住她,只能简单说了暗卫查到的情报,刻意略去最凶险的部分。
“我已经安排好人暗中看守,不会让任何人靠近伤害你与孩儿,你放宽心。只是往后府里送来的汤药食材,最好由你亲自查验一遍,我才能安心。”
沈明薇心中一凛,没想到身陷禁足的贵妃,竟然依旧不肯罢休,将主意打到尚未出世的孩子身上。
“我懂,药理我熟,汤药我亲自辨。”
萧景珩伸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眼底带着后怕,声音软软的。
“一想到有人想要伤害你们母子,我夜里都睡不安稳。若是真出了事,我怕是撑不住。”
沈明薇看着他,心中暖意翻涌。从前总觉得他那副委屈模样,大半都是演出来哄她,可到此刻她清清楚楚明白,这份担忧,半分不假。
接连几日,府中层层设防,送来安胎药,沈明薇都会亲自取出药渣细细查验。府里丫鬟仆妇一一排查,一连数日,都没有发现异常。
就在所有人以为对方找不到机会,打算放弃的时候,变故突生。
这一日皇后派人送来一份特制的安胎蜜膏,说是宫中御药亲手熬制,最适合孕中人服用。送东西的是皇后身边可信的老内侍,看着毫无破绽。
蜜膏送到内室,萧景珩亲自接过,可就在沈明薇准备打开尝一口的时候,她鼻尖一动,嗅到蜜膏深处藏着一丝极淡的异味。寻常人根本分辨不出,可她常年和药材打交道,瞬间辨认出来,里面掺了微量的隐药。单独服用短时间看不出异样,长久服用,便会慢慢损伤胎气。
有人借着皇后的名义动手!
第十八章 真假蜜膏,拆破离间毒计
内室之中,蜜膏玉盒静静摆在案上。
沈明薇指尖停在盒盖边缘,神色凝重。
“这蜜膏表层是上好的蜂蜜与桂圆,可底下藏了微量藏红花配伍的隐药,药性缓,不会立刻发作,连续吃上几日,胎气便会慢慢受损。”
萧景珩站在她身侧,眸色沉冷,抬手轻轻按住她正要继续打开的手。
“不要再碰,这东西是借皇后的名头设下的离间局。一旦你服用之后胎象不稳,所有人第一反应,都会认定是皇后御赐之物出了问题。到时候侯府与皇后生隙,贵妃余党便能坐收渔利。”
沈明薇点头,心中了然。
“送蜜膏的是皇后身边老内侍,按理说应当可靠,怕是那名内侍,或是中途转运的时候,被人动了手脚。”
萧景珩低声吩咐门外暗卫:“立刻去查,从御药房熬制,到送出宫门,一路经手之人,还有送蜜膏那名内侍近来的行踪,有没有和贵妃旧部接触。切记,不要打草惊蛇。”
暗卫领命悄然退下。
沈明薇抬眸看向萧景珩:“这件事,我们要立刻入宫面禀皇后吗?”
萧景珩沉吟片刻,轻轻摇头。
“现在证据还不全,若是贸然入宫告状,皇后心中难免存疑,反倒落了下乘。等查到动手脚之人,拿到实据,再入宫禀明,才能彻底洗清误会,还皇后清白。”
他侧过头,看向她尚且平坦的小腹,神色又软下来,带着几分后怕,伸手小心翼翼覆在她手背上。
“幸好你精通药理,闻出异样,若是换做旁人,恐怕已经中招。明薇,这段日子辛苦你,还要时刻提防这些阴招。”
沈明薇微微一笑:“夫妻同心,本就该如此。”
接下来两日,暗卫暗中追查,很快有了结果。
御药房原本熬好的蜜膏没有问题,是送出宫之后,在半路驿站歇脚的时候,贵妃余党买通驿站杂役,偷偷调包了蜜膏。那名老内侍全程被蒙在鼓里,根本不知情。
同时还查到,那名驿站杂役,正是之前同德堂案里贵妃母家旧人,是一直潜藏在外的余党。
人证物证齐全。
萧景珩这才决定,携沈明薇一同入宫,觐见皇后。
坤宁宫内。
皇后听完萧景珩的陈述,又看过蜜膏样本,还有驿站杂役的供词,神色震怒。
“竟敢假借本宫之名,做出这等阴毒之事!真是胆大包天!”
皇后心中本就不喜贵妃,如今对方余党还敢拿她做幌子,更是厌恶至极。
萧景珩躬身回话:“娘娘,内子身怀六甲,幸而察觉及时,未曾服用。此贼之计,本就是想挑拨侯府与娘娘,臣与内子明白,娘娘绝不会做出伤胎之事,所以并未贸然误会娘娘。”
皇后闻言,心中对萧景珩夫妇更添赞许。
“靖安侯与侯夫人明辨是非,没有落入奸贼圈套。本宫会立刻下令,捉拿那名余党,彻查所有潜藏在京中的贵妃旧部!”
事情禀明完毕,皇后特意又重新赐下真正无虞的安胎补品,再三叮嘱沈明薇安心养胎。
从坤宁宫出来,走在宫道上。
沈明薇侧头看向身侧的萧景薇,唇角扬起笑意。
“这次,总算是把这个离间计彻底破了。”
萧景珩转头望向她,眼底褪去肃杀,又变回那副温润模样,伸手轻轻牵住她,放慢脚步,刻意护在她靠内的一侧。
“嗯,又躲过一劫。”他轻叹一声,语气带着熟悉的软意,“只是每一次,都要让你怀着身孕跟着担惊受怕,我心里总是过意不去。”
沈明薇拍了拍他的手背:“别又开始自责。”
萧景珩低笑,声音放轻:“我只是忍不住。一想到有人盯着你和孩子,我就放不下心。”
二人回到侯府不久,宫里传来消息,皇后下令抓捕的余党落网,审讯之后,又供出贵妃禁足期间,还有几份密令藏在宫中暗格。皇帝得知之后,下旨彻底清算余党,所有残余势力,尽数拔除。
持续许久的贵妃一党,终于连根铲除。
侯府内外,彻底清净下来。
夜里,内室烛火暖融融。
萧景珩坐在榻边,掌心温柔贴在沈明薇小腹,低声和腹中孩子轻声说话,姿态温柔又郑重。
沈明薇看着他,心中安稳。
第十九章 临盆在即,旧案隐情
京中余党尽数肃清,侯府终于迎来一段安稳时日。
沈明薇安心养胎,腹中日渐显怀,行动也慢慢变得迟缓。萧景珩几乎推掉不必要的应酬,每日归家第一件事,便是来到内室,扶着她在庭院慢慢散步,亲手替她挑选清淡滋补的膳食,事事亲力亲为,细心得近乎小心翼翼。
这一日,南疆加急信笺送到侯府。
春桃捧着信进来的时候,沈明薇正靠在软榻上,翻着陆景舟从前寄来的药草札记。
“夫人,是陆公子从南疆送来的急信!”
沈明薇伸手接过,拆开火漆,一目十行读下去,原本平静的神色,一点点凝住。
萧景珩刚从外厅进来,见她神色不对,立刻上前,在她身侧坐下。
“怎么了?信上写了什么?”
沈明薇将信纸递给他,声音微沉:“师兄在南疆寻访古籍,查到当年沈家旧案,似乎另有隐情。当年我父亲被人弹劾,说他私售药材、贻误军中医药,最后虽然没有问成重罪,却一直被人诟病。师兄说,当年那份关键的军中医药账册,并不是遗失,而是被人刻意调换,幕后之人,恐怕和当年后宫的旧势力有关。”
萧景珩看完信,眉峰蹙起。
沈家旧案,他早有耳闻,一直以为只是普通官场构陷,没想到,竟然还牵扯更深。
他抬眼,看向沈明薇隆起的腹部,神色带上担忧。
“明薇,如今你临盆在即,身子不能劳神。这桩旧案,暂时不宜深究。”
沈明薇轻轻按住小腹,眼底却带着执念:“那是我沈家多年的心结,父亲一直对此耿耿于怀。若是真的是冤案,我不能就这么放过。”
萧景珩侧头望着她,长睫垂落,语气带着一点委屈,又满是心疼。
“我知道你想替沈家翻案,可你现在马上就要生产,若是思虑过重,动了胎气,得不偿失。”他伸手,轻轻覆在她手背上,“旧案不会跑,等你平安生下孩子,身子养好,我们再一同查,好不好?”
沈明薇看着他恳切的眼神,沉吟片刻,终究点头。
“好,我听你的,先安心待产。”
萧景珩眼底松了一口气,唇角扬起浅淡笑意,又轻声打趣,带着熟悉的醋意:“又是陆公子,远在南疆,还能送来这么大的消息。”
沈明薇失笑,轻轻戳了下他的手臂:“都这个时候,你还吃醋?”
“不是吃醋,是感慨。”萧景珩低声道,“只要一看见他的信,我就总觉得,他好像一直参与在你的事情里。”
沈明薇无奈摇头,没有再接话。
日子继续往前走,转眼到了临盆之日。
侯府上下绷紧神经,稳婆早早备在府中,萧景珩守在产房外,来回踱步,素来沉稳的侯爷,此刻心神大乱,手心都沁出薄汗。
产房之内,阵痛声、稳婆的指引声不断传出。
他站在门外,指尖攥紧,眼底满是焦灼,一遍又一遍低声默念,只求沈明薇平安。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清亮的婴啼,穿透房门。
稳婆掀帘出来,满脸喜色:“恭喜侯爷!是位小公子,母子平安!”
萧景珩悬着的心骤然落地,几乎是立刻冲进产房。
沈明薇满头薄汗,面色苍白,却带着笑意。萧景珩快步走到榻边,先没有看孩子,而是俯身,紧紧握住沈明薇的手,声音微微发颤。
“明薇,辛苦你了。”
他眼底泛红,带着后怕与欢喜,低头在她额间轻吻一下。
稳婆把襁褓抱过来,小小的婴儿眉眼精致。萧景珩小心翼翼看了一眼,目光很快又落回沈明薇身上。
“孩子很好,但是最重要的,是你平安。”
侯府添了小侯爷,府里上下一片欢腾,消息很快传入宫中,皇帝与皇后听闻,又下赏赐。
休养半月之后,沈明薇身子渐渐恢复。
这一日,她抱着襁褓里的孩儿,和萧景珩在书房议事。
“如今我已经平安生产,沈家旧案,是不是可以开始查了?”
萧景珩看着她,轻轻点头:“可以。只是这桩旧案当年牵连甚广,当年构陷沈家的人,如今不少还在朝堂,我们要谨慎布局。”
沈明薇眸光坚定:“我已经回信给师兄,请他继续在南疆,查找当年账册相关的旁证。”
萧景珩听见陆景舟的名字,眼底又掠过一丝浅浅无奈,却没有阻拦。
第二十章 旧案昭雪,岁月安然
月子期满,沈明薇身子一日日恢复。襁褓中的孩儿白白胖胖,夜里啼哭之时,萧景珩常常亲自起身哄抱,动作生疏却格外认真。只要得空,他便守在母子二人身侧,往日朝堂上杀伐决断的靖安侯,如今眼里大半温柔都留给了内室。
这日书房,二人铺开案卷,正式着手重查沈家旧案。
“陆景舟回信,说当年构陷沈家之人,的确与贵妃乃是一党。当年贵妃尚未入宫,便已经暗中布局,借军中医药一事打压沈家。只是最重要的证据,贵妃亲笔手令,据说当年被她悄悄藏在了深宫一处密室之中。”沈明薇指尖抚过泛黄的卷宗,眼底带着多年郁结。
萧景珩微微颔首,神色冷静。
“贵妃如今依旧被禁足,可深宫之中守卫森严,想要拿到她当年留下的手令绝非易事。贸然入宫搜寻,只会落人口实,被旁人诟病侯府刻意为难罪妇。此事,需徐徐图之。”
他转头看向沈明薇,长睫轻轻垂下,语气又染上几分软意。
“只是你刚刚出月子,不宜劳心伤神,查案之事,交给暗卫去追查线索,你只安心照看孩儿,可好?若是累垮身子,我心里会难受。”
沈明薇抬眼望着他,淡淡一笑。
“我心里有数,不会逞强。只是沈家蒙冤多年,我总要亲眼看见真相大白。”
接下来数日,侯府暗卫悄然探查深宫,多方收买当年伺候贵妃的旧宫人,终于得到一条关键线索。当年贵妃为防日后出事,将不少亲笔手书密令封在铁匣,藏在冷宫后院枯井之下。只是枯井常年上锁,并有内侍定期巡查。
拿到线索之后,萧景珩入宫面见皇帝。御书房之中,他将沈家旧案疑点一一禀明。
“陛下,当年沈家军中医药一案,疑点重重。如今查到证据,当年背后策划之人,乃是禁足的贵妃。臣恳请陛下准许派人前去取证,还沈家清白。”
皇帝听完沉吟许久,这些年早已清楚贵妃一党行事阴狠,当即准奏,命心腹内侍随萧景珩一同前往取证。
当夜,一行人悄悄去往冷宫后院,撬开枯井锁头,下到井底,果然寻到一个密封铁匣。铁匣之中,静静躺着数封亲笔手令,字迹正是贵妃本人,白纸黑字清清楚楚记录了当年如何设计调换账册,栽赃沈父贻误军中医药。
证据到手。
第二日早朝,萧景珩将证据呈上金銮殿,当庭还原当年全部真相。当年参与构陷沈家的官员尚有几人在朝,见到手令,脸色惨白无从辩驳。
皇帝当即下旨,为沈家平反冤屈,追封嘉奖沈父,尚存的涉案官员全部革职查办。积压多年的沈家冤案,终于沉冤得雪。
消息传回侯府,沈明薇眼眶微微泛红,多年心结一朝解开。
夜里,内室烛火温暖,小侯爷已经沉沉睡在摇篮之中。
沈明薇靠在萧景珩身侧,轻声道:“总算了结了一桩心事。若是父亲知晓,定然心中宽慰。”
萧景珩伸手将她揽入怀中,指尖轻轻摩挲她的肩头。
“往后,再没有旧案牵绊,那些明枪暗箭,也尽数消散。”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惯有的委屈,“如今风波尽去,陆公子远在南疆,想来书信也会少许多,我总算不必再时不时吃些无名醋。”
沈明薇闻言忍不住轻笑,抬眸看向他。
“到如今,还放不下这点心思?”
“本性难移。”萧景珩低头,鼻尖轻蹭她的鬓发,眼底满是笑意,“只是从前吃醋,心底还会忐忑,不知你的心意。如今知晓,你与孩儿都属于我,这点醋意,也就只是小情趣罢了。”
数月之后,南疆传来陆景舟的书信。信中恭贺沈家沉冤昭雪,说自己还要在外游历数年,寻访世间珍稀药草,短时间之内不会返回京城。信末特意附上几句,祝侯府夫妻和睦,小公子平安长大。
沈明薇读完信,递给一旁的萧景珩。萧景珩细细看完,唇角扬起,没有半分从前的酸涩。
时光缓缓流转,春去秋来。
靖安侯府日渐安稳,朝堂之中萧景珩深得皇帝信任,只是他不再像从前那般锋芒毕露,很多不必要的纷争都选择避让,大半心思都放在家中。每日下朝归来,第一件事便是去后院,陪沈明薇一同看着小侯爷蹒跚学步。
庭院海棠年年盛放,落英铺满青石小路。
偶尔闲下来,沈明薇会坐在廊下翻看医书,萧景珩就静静陪在一旁,或是逗弄孩儿,或是替她剥一盘鲜果。若是有年轻子弟前来拜访,言语间对沈明薇多有夸赞,萧景珩依旧会微微蹙眉,露出那副浅浅失落的模样,引得沈明薇忍俊不禁。
世人都说靖安侯对外沉稳威严,唯独回到侯府,便卸下所有铠甲,将一身温柔,尽数留给自家夫人。
没有无休止的阴谋构陷,没有深宫之中的暗流杀机,往后岁岁年年,皆是寻常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