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把自己的报废单吃了
我刚转生成垃圾桶,物业就给我贴了张报废单。
纸角垂进桶口,一行字在我眼前亮起来。
【发现可吞噬物:纸张。】
我在心里回了个“吃”。
那张单子从边角开始卷曲,贴着桶沿滑进肚子,几下就没了。
一股暖流顺着铁皮往下钻,我底下漏水的破洞竟然合上了一小截。
我正高兴,物业周姐弹掉盖沿上一片湿叶子,又敲了敲桶盖。
“这个盖子还行,拆下来留着。”
我差点把盖子掀到她脸上。才刚修好一点,你就要拆我的头?
周姐往后让了让,冲巷子另一头招手。
“师傅,等会儿把这只旧桶带出来,单独放边上。老吴晚上过来拉。”
我想解释自己还能抢救一下,张了半天嘴,只听见合页吱呀吱呀。
对面玻璃门里,一只灰色铁皮桶正对着人家开开合合。齐腰高,肚子圆,底下锈得一片一片。正面倒有四个挺清楚的白字。
其他垃圾。
旁边那只可回收桶,看着就比我有前途。
周姐接着打电话,没再理会我。我试着往前挪,桶底蹭着水泥地,晃了晃又落回原处。
我还蹲在那块锈印上,只有一张开合的大嘴,目前也不负责说话。
我赶紧去看肚子里剩下什么:一团揉皱的纸,几个瓜子壳,还有根斜插在外卖盒里的烧烤签。
签尖沾着一点孜然,顶着盒盖,正好架在我最难受的那道裂口上。
我以前最烦别人吃完烧烤乱扔签子。
现在只恨他没多吃几串。
纸团化成细亮的屑,沉进桶底,新铁皮便往前长了一点。
轮到竹签时,暖流比刚才还足。整根签子从尖端一点点消失,最后那截没进去,我肚子底下轻轻一响,裂口又合上了一块。
我终于来了劲。瓜子壳、外卖盒、盒子底下粘着的饭粒,能吃的全吃了。
最后一小团纸屑融进去,桶底那圈裂口彻底接上了。我晃了晃,几滴积水沿新铁皮滑过去,没有漏。
修补桶底的那股暖劲散干净了,肚子跟着空得发慌。
【壳体修复完成。能量储备:0。】
饿。
比没吃之前还饿。
我把盖子张开,里面连一粒饭都没剩。
这时,一个拿着饮料瓶的小学生往我这边走。
我立刻把盖子开到最大。来,往这儿扔。
小学生伸出手,看了看瓶子,又看了看我,随后把瓶盖拧好,揣回了书包侧兜。
“这个能卖钱。”
我敞着盖子,眼睁睁看他从面前走过去。
他走了两步,忽然又折回来,掏出一张揉成团的纸。
我赶紧接住。
纸团在桶底弹了一下,摊开半张,是张数学试卷,右上角一个鲜红的“6”。
满分一百。
我吃了,桶底薄薄一层铁皮变厚了些,饥饿感却没下去多少。
小学生留着瓶子,心满意足地走了。
身后忽然响起车轮声。
清运师傅推着一辆小收集车过来,先打开旁边两只桶,把袋子拎上车。轮到我时,他往里看了一眼。
空的。
他把盖子扣回去,又看了看桶身。
“周姐,你说要报废的是这只?怎么没贴单子?”
周姐已经走到办公室门口,头都没回。
“就是它。先放那儿,晚上老吴来拉。”
师傅应了一声,去清理墙边散着的包装袋。
单子吃没了,周姐还记得。天黑前得挪出这条巷子,找个废料多、又没人惦记拆我的地方。
师傅拎起墙边一个破口编织袋,往车边走了两步,袋底一散,钉子、铁丝和几块薄铁片掉了出来。
“装修的这些单独放,等收废铁的一块带吧。”
半袋废料被搁在我旁边,剩余的几根铁丝也让他随手捡了回来。其中一截弯弯的,从袋口探出来,搭在我卷起的桶沿上。
我盖子底下忽然有些发痒。
那根生锈的铁丝,在我眼里亮得格外清楚。
【金属可用于壳体强化、基础移动结构进化。】
移动。我盯紧了那两个字。
巷口清运车发动,师傅推着收集车赶过去。
车上还有那么多袋,我只能站在原地看着。
铁丝从袋子里翘出来,又往我嘴边滑了一点。
我轻轻抬起桶盖,给它让了个位置。
先吃这袋。
吃出腿来,再追那车。
第二章 垃圾车,你等等我
我往旁边一晃,那截铁丝的弯头便滑进了桶口。
我赶紧合盖,把它卡住,在心里喊了声吃。
伸进肚子的那端先软下来,外头的铁丝跟着往里滑,刮得桶沿沙沙响,最后也化成一股热乎劲儿。
【近距摄取已解锁。】
我盯住旁边的编织袋,试着吸了一口。
袋子没动,袋口露着的一枚废钉却翻了个身,越过桶沿,叮地落了进来。
后头还跟着两片薄铁皮。
我赶紧把这几口吃掉,热乎劲儿全往底下涌。桶底接连响了几声,四只小轮从下面伸出来,顶着水泥地,把我整个托高了一截。
我往前一想,轮子便滚了起来。
我回头看了一眼,原来的桶位只剩个圆锈印。周姐再来找我,也得先追上我才行。
轮子在底下转,我想停就停,想拐就拐,再不用等人搬。
我绕到袋子破口前,把剩下的钉子、铁丝和薄片吸进来。最后袋子瘪下去,也让我吃了。
巷口的车已经开始往前走。
糟了,饭跑了。
我连盖子都没合,四只轮子一齐转起来,沿着墙根往外赶。
清运车拐出巷口,沿街开了一小段,又在前头停下。清运师傅已经到了车尾,正把一只塑料桶里的垃圾倒进车斗。
我趁这会儿追了上去。
师傅放下空桶,刚一转身,就跟我对上了。
师傅低头看着我新长的轮子。
“这不是刚才那只破桶吗?怎么自己跑过来了?”
我没法答话,只管绕过他,往车尾滚。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见我身后没人推,便探出头,冲着街边喊:
“谁在遥控这个桶?往旁边开,别挡着装车!”
我在车尾停住,盯紧车斗里叠着的几袋垃圾,用力一吸。
那几袋离我还有两三米,连个袋角都没抖。
清运师傅从车侧取下扫帚,横在我前面,扶着桶沿把我推到路边。
我绕过扫帚头,挪近轮子旁的空纸杯,把它吸进嘴里。
师傅举着扫帚,看看地上,又看看我的桶口。
“这桶还装了吸尘器?”
师傅把扫帚放回车侧,冲街边又喊了一声。
“把桶开回去啊,我们要走了!”
我收了盖子。一路追来,吃的都是装车漏下来的几片。
得找一堆能让我挪近了慢慢吃的。
右边巷口靠着几副拆下来的旧窗框,底下散着铁屑。
刚才半袋废铁吃出四个轮子,这些能吃出什么?
窗框上方挂着块白底牌子:废旧金属回收。底下的箭头指着巷子里面。
清运师傅见我拐进旁边的小巷,朝驾驶室拍了拍车身。
“没跟过来,走吧。”
车沿着大街往前开,我继续往巷子里走。轮子滚过一段碎石路,巷底一扇铁门敞着。
门上挂着块掉漆的招牌。
老吴废品回收。
门边坐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正在剥一截粗电线,脚旁的小盆里堆着剥好的铜线。
靠墙停着一辆报废小货车,车头扁了一半,侧门的铁皮豁了口,翘出一大片锈边。
我在门槛里面停住,盖子一点点张开,朝着那辆车。
老头手里的电线不剥了。
他低头盯着轮轴和桶底的接缝多看了两眼,又抬头往敞着的院门外找,把钳子慢慢放到铜线盆旁。
第三章 别人抢铜,我抢渣
我立刻把盖子合上。老头站起身,朝门外探了探。
趁他往外看,我绕过报废车的车尾,滚到了车身另一侧。这里夹着一条过道,墙边堆着旧轮胎,车厢正好把门口挡住。
等了一会,门边又响起了钳子碰盆的声音。
先在这儿吃。我把盖子重新掀开。
车轮边堆着薄铁、胶皮、断线头,底下混着卷成小圈的铁屑。
我把薄铁、断线头和胶皮一撮撮吸进肚子,热劲沿桶壁往上走,侧壁渐渐厚了。
我沿车门的薄皮尖角吃下一截,又把嘴凑向旁边那块折弯的厚铁板。
铁板斜卡在车厢底梁上,翘起来的边比车皮厚不少。我含住板角,等了好一会儿,又往前顶了一下。板角在桶沿上刮出一道白印,自己连点锈都没少。
【材料强度超出当前分解上限。】
我退开一点,把那截板角从嘴里吐出去。
行,先放着。反正它跑不了。
门口的钳子咔哒响了一声。我从车尾的空当瞧过去,老头在粗线皮上划开一道口,手一拽,抽出一长条铜线。
他把铜线抵在膝盖上捋直,拢进盆里。剥掉的胶皮却往车尾一甩,落在我前面的旧轮胎边。
我贴着轮胎挪近,把胶皮吸进肚子。他又拽出一根铜线,仔细捋好,连两头都要对齐了才往盆里放。
我顺着他扔胶皮的方向,沿墙根往里吃。先前得分几次才能吸起的铁丝团,现在一口就能拽到桶沿。吃下去的东西很快便消化了,肚子里一直空着。
地上少了一些碎片,料堆底下的厚板和旧轮胎还在。从门口看过来,前头仍是一辆撞烂的小货车。
又一撮铁屑进了肚子,忽然硌了一下。
铁屑很快散了,底下却剩着一小片灰黑色的东西,指甲盖大小,边缘参差不齐。
等了一会儿,它还是原样。
刚才那块厚板还在车上,怎么这儿也有个硬的?
【发现异星复合材料残片,可缓慢分解。】
异星?这地方收废铁,业务已经做到地球外头了?
那片东西混在油污和铁渣里,半点也不显眼,我连它是哪一口进来的都没留意。
现在仔细看,断口里面才露着几条极细的银线。
我把盖子合低了一点,停下吸取,专心吃这一片。
最尖的角先软了,热劲沿桶底往上钻,比刚才吃碎铁热得多。
残片消失得很慢,边角每少一点,热流便沿桶壁往上推一截。已经变厚的那层铁皮开始发紧,连桶沿也跟着往里收了收。
铜盆拖地,我扣住盖子没动。很快又响起剥线声。
最后那小半片也慢慢消失,断口里的银线一根根散开,融进铁皮,桶身的热劲才退下去。
【壳体材料结构强化,分解强度上限提升。】
我张开盖子,肚子里已经空了,桶外还是那层旧灰漆。桶沿却结实了不少,合页也不怎么响了。
刚才吃了那么多碎渣,也没啃动那块厚板。我把嘴凑回板角,让刮白的那一段桶沿贴上去。
这一次,铁板边缘很快软下来,伸进嘴里的那一角直接化没了,缺口足有拇指宽。
我往前挪,把新露出的断边接进嘴里,又吃下一截,才碰到焊在旁边的那颗螺母。
螺母连着焊点一块儿消失了。
厚板背面已经缺了一块。我回到铁屑旁,把附近翻了一遍,只有普通料,没有第二片。
我只好转回来,先吃眼前这些。
门边的钳子声停了。
老头把盆里的铜线拢成一捆,拿进屋里,房门还敞着。
我等他走进去,才贴着车身往后挪,让车尾挡住那扇门。
最靠近过道的那根钢管露着断口,我把桶口对了过去。
第四章 这顿不用追了
钢管斜搭在料堆上,断口朝下。我贴过去,吃掉最底下的豁边,再接露出的管壁。
管壁比铁板厚,照样能化。断口少一截,轮子便往前滚一点,直到缩进料堆里,嘴再够不着。
我从钢管下退出,院里来了货车。司机把尾板降到地面,老吴和另一个人推上料筐,再升到车厢。
下一筐过来,我贴着筐背滚上去,扣紧盖子。老吴看了眼轮子,前头的人喊搭把手,他才转回去推筐,连我一起送进车里。
我藏在筐间,只收路上漏下的小料。管头和胶皮吃完,大料筐还满着。
等了这么久,总算坐上运饭的车了。
外头全是机器声。
车门打开,司机和接货的人把靠外的料筐拉上尾板。我趁他们转到筐子前面,跟到后侧,贴着筐角一起下去。
尾板一落地,两人便推着筐子往前走。我从另一边溜下去,绕进旁边几只空料箱后面。
厂棚里,一台机器正在往外吐碎铁。上头有料斗,大块废铁倒进去,到了下面,就只剩乱七八糟的小块。
几条料带朝不同方向走,有的落下来全是金属,有的还夹着胶皮和碎塑料。
早知道有这玩意儿,我啃什么钢管。
人都在料斗那边忙,末端只有几只接料箱。最靠墙那只装着混合碎料,箱子侧面写着个大大的“杂”。
我绕到接料箱后。斜槽比桶口宽好几倍,大部分料进箱,只有边上几片弹出来。我把嘴对准这边,铁屑和碎塑料便落进来。
桶底刚热起来,后头的碎料已经砸下来。我接了几口,里面便积起一层还没化完的东西,只好退到槽口外,眼看着下一把碎铁从面前落过去。
先吃完嘴里的。
我停在箱后,等碎铁化干净才回去。
这回少往里伸一点。
我只接斜槽最边上落下来的几片,漏到外头的铁丝团也能顺便吸过来。接料箱挡着前头,我在它后面吃一会,退一会,地上的碎料渐渐少了。
一块带螺孔的铁疙瘩从槽边翻下来,撞到桶沿,掉在轮子旁。我试着吸了一下,它在地上挪了点,没起来。
先吃别的。
料带不停,新的碎片很快就把它埋住了。
后来一团压扁的铁丝勾住硬塑料,挂在箱沿。我挪到它底下,先吸下塑料,再接松脱的铁丝团,退到旁边等它化完。
那处挂料清空后,碎料不再往外弹,我便换到更靠里的位置。后来刚退出来,肚子里最后一块铁就化了,轮子还没转半圈便能回去。
桶沿被掉下来的碎铁砸得当当响,有块尖铁直接戳在边上,连个豁口都没留下。
再低头看,肚子里面已经比原来窄了一圈,桶壁厚了,连底下露着的轮轴也粗了一些。
别光长肉啊,嘴也得跟上。
再接几把,肚子里只积着一小撮,跟着新铁片一起化了。旁边半尺外的粗线头也能吸起来,磕着桶沿进嘴。后来我没再退出去,直到料带忽然空了。
料斗那边,铲车正倒进新一批料,再掉头开向旁边更高的料堆。
我先收地上的碎片,被埋住的铁疙瘩又露了出来。
我停在刚才吸它的位置,再试了一下。这回它没贴着地磨蹭,直接翻了起来,磕着桶沿落进肚子。
刚才那一顿没白吃,嘴上的劲也长了。
我吃完它,又往斜槽底下挪了一点。
机器重新响起来,新一批碎料顺着料带往这边走。
一块带螺栓的折叠铁皮翻下槽口,我彻底掀盖,接住后连着碎铁一起往肚子里收。
料斗那边有人喊了一声。
“最后一斗,倒完收工!”
我朝旁边那座更高的料堆望去。
这就停了?我还没吃饱呢。
第五章 收废品的,要把我收了
带螺栓的铁皮化干净,料带也停了。我退回接料箱后,扣住盖子。
盖子刚合上,箱子另一头便探出一个圆球。
它悬在半空,底下一道蓝光沿着料堆扫过来,停在了我身上。
我往后退了半圈,蓝光也跟着转。
坏了,偷吃让人逮着了?
料堆后走出来一个瘦高个,穿着橘色工作服,手里拎着块屏幕。他看了看我,又低头核对屏幕,朝身后招了招手。
一辆带夹具的平板小车滑了过来。
等他走近,我才看清他的脸。皮肤是灰的,额头上还长着一只眼睛,正往下看我。
我把轮子停住了。
他蹲到旁边,圆球贴近桶壁,蓝光在灰漆上来回扫。屏幕里转着一块灰黑色碎片的图样,断口上夹着几道银线。
他伸手敲了敲桶壁,嘀咕了一句我听不懂的话,又把夹具张开,对准桶身。
我赶紧往旁边让。夹具合了个空,他的第三只眼睛也从屏幕上抬了起来。
他嘴唇动了动,胸前的一枚圆片跟着亮起来,慢了半拍才传出声音。
“自动的?”
这句居然是中文。
“能听懂吗?听得懂就往前走一点。”
我挪了半尺。
他把夹具收回小车,又指了指地面。
“先停,我不夹你。”
我停下,盖子仍扣着。
“我是洛克,来回收飞行器残骸的。前阵子有架无人飞行器在这一带解体,主体收走了,还剩些散片。”
他转过屏幕,上面是这一带的地图。圈起来的区域里标着几个点,有的已经打了叉,这家厂还亮着。
“收废金属的地方,一处处查。查到你这里,读数就不走了。”
他把屏幕切回那块碎片,探头往桶盖边上看。
“里面有这种东西?我只收它。”
那早就吃完了,上哪儿给你找去。
我把盖子打开,让他看桶底。
洛克看了半天,把圆球送到桶口。蓝光扫过里面,最后又贴回桶壁。他皱起脸,三只眼睛挤在了一起。
“怎么混进壳里了?”
屏幕里的银线又转过来。那片残料最后全散进了桶壁,吃没了,照样能让他查出来。
“这材料拿来做个垃圾桶?”
他停在“其他垃圾”那几个旧字前,又看了看圆球的读数,伸手把回收小车招近。
我立刻合盖,往后退。
“行,不收你。”
他把小车推远了些。
“我看看你怎么工作的,总可以吧?”
我没动。他蹲在面前不走,我也没法装成普通桶了。
轮子旁还有碎铁。我掀盖吸进几片,铁片落进肚子,很快化了。洛克蹲得更低,拿屏幕照桶底,又绕到背后找。
“排到哪儿了?”
我转过半圈。桶底、桶壁都封着,旧裂口也补好了。他捡起一颗螺母递到桶沿,我照样吃了,他一直等到它消失。
“没排渣,也不用接电。”
洛克看向小车,把夹具彻底折了回去,顺手关掉屏幕上的残骸图。
“你愿意跟我走吗?”
他往厂外指。
“我船上还有一批回收料,正要运到处理场。有些得拆,有些得分开送,光后头的处理费就不少。你能吸收这些,对你也有好处吧?”
哦,刚才还要收我,现在想让我替他干活。
洛克调出货舱图,箱里装着金属卷边、旧外壳,后面的灰黑厚板断边也夹着银线。
我往屏幕前挪了一点,他便把厚板放大。
“都是待处理的,挑你能做的。”
我看着厚板,没有再动。
指甲盖大的一片就让我啃动了铁板,成箱的料,得顶多少碎铁?
洛克蹲在旁边,从小车上抽出一张薄片,按了一下,上面便出现了中文。
回收设备。
他拿着薄片往我身上凑,我合上盖子,退回箱子旁。
“这个是入库标签。”
我又往后退了一点。
你要清理工,还是要把我卖废铁?
洛克看看标签,把它收回去,在屏幕上另开了一页。
“那先不登记。跟我上船看看,愿意的话,先试试。”
他空着两手往外走,回头等着。
我从箱子后面看了眼停下来的料带,又看看洛克,跟了过去。
厂房外停着灰船,侧面坡道通向敞开的货舱。洛克让开路,回收小车也留在外头。
四只轮子压上坡道,我自己滚进舱门。
箱子比图上还满,洛克借译器逐个说用途。废衬板、切削余料、报废隔热层,全等着处理。
我停在一箱金属卷边旁,盖子朝那边抬了抬。
洛克顺着我抬盖的方向看过去,把手搭在货架边的按钮上。
第六章 还有吗
洛克按了一下货架边的按钮,料箱降下来,侧板向外翻开,几条卷曲的金属边料垂到我嘴边。
“吃吧。”
我把垂下来的几条一起往嘴里吸,卷边却挤成一团,卡在桶沿上,后头还拖着箱里的料。我赶紧收住吸力,只含住最外面的一条,沿着卷边往里吃。
灰色表皮化开,夹在里面的银线也跟着散掉,热劲从桶底往上走,比在厂里吃废铁时明显得多。
厚卷边得停着等化,薄的几口就没了。箱子里那摞慢慢矮下去,热劲也一直没断。
洛克固定好最后一箱,我内壁忽然发紧。剩着的小卷金属向下落了一截,轮子还在地板上,肚子里却看不见原来的底了。那卷金属躺在更深处,边缘还在化。
【复合结构进阶:初级内部空间形成。】
嘴边的卷边落进去,只占底下一角,空处还能塞两三只料箱。
这回不用吃完一口才接下一口了。
桶壁里响起一点嗡声。
我以为哪儿松了,仔细一看,内壁多出一层很薄的金属膜,正随着我的念头轻颤。想把声音收住,它便停了;再想开口,嗡声又从桶沿冒出来。
我试着把心里那句话往外说。
“还有吗?”
声音带着空铁桶的回响,前两个字略含糊,尾音拖得很长。
洛克指向后排。
“那边还有。你能吃就继续。”
他手指还没收回,又转过脸来看我。
“你会说话,刚才怎么不说?”
“刚会。”
我急着问后面的料,几个字赶在一起,变成嗡响。我收住振动,放慢了再说。
“后面那箱,我也想吃。”
“吃吧。还有几箱能修的零件,我得送回处理场分拣。”
我往他那边转。
“那里也有这些?”
“更多。拆下来的舰壳、隔热板,单这一批就堆了好几排。你在船上看见的,只是装得下的边角。”
坡道外还是停工的厂棚,下去就能接着吃碎铁。可那片指甲盖大的材料,我翻了半天也没找到第二片。
“到了那边,待处理的料也让我自己挑?”
“我这批随你挑,能修的零件会另放。你吃掉的,我就不用再付处理费了。”
“那我跟你去。”
洛克下船收设备,我分几批吃下余料,存着慢慢消化,随后跟他去了驾驶舱。
外景屏里,厂棚和料堆往下退,接着整座城都挤进了一角。坡道已收,货船开始离地。
老吴要是还按周姐的话去巷口拉桶,这趟得白跑了。
地球后来也变小了,蓝白相间,旁边是黑的。
我贴近屏幕看了好一会儿。有人要是在出门前跟我说,吃顿垃圾还能吃出地球,我肯定当他饿糊涂了。
洛克让我卡住轮子,准备航道跳转。肚子里的卷边还在消化。
一次航道跳转,又飞几个小时,存料化了大半,屏幕里才出现连着灯的处理站和拖着残骸的货船。
货船接上引导,经过外门关闭、恢复气压,停进卸货位。
坡道放下,我跟着他滚进作业区。
四手工人接过洛克的屏幕,指挥小车卸货。洛克胸前圆片陆续译出旁边的说话声,一台分拣机正在催车让路,嗓门比我还响。
能修的部件单放进软垫格子,破壳和断板堆在围栏外。工人核对到空边料箱,往里面看。
“这箱的东西呢?”
洛克朝我抬了抬手。
“它处理掉的。”
工人低头看我。
“这么小,能处理多少?”
“得先看东西。”我把桶身转向那堆壳板,“那些也是拆下来的?”
洛克胸前的圆片把我的话译了过去。工人朝后面指。
“都是旧壳子。能用的早拆走了,那些层压板还得另外处理。”
小车运走零件,露出一条通道。尽头架着比货船还大的弧形舰壳,截面叠着灰黑板,旁边斜道正好通到下侧断口。
“整批都是我接的处理货。你先挑能吃的试。”
最外层折出的尖角,就伸在斜道边。我抬起盖子。
“这块就行。”
我沿斜道挪近,把桶口对准了那道翘起来的断边。
第七章 这顿得飞着吃
翘起的尖角被吸进桶口,伸进来的那一截慢慢化掉,后面的板边便往我这边弯。
我顺着斜道往前挪,把露出来的灰黑夹层也接了进去。
这层比船上的边料厚得多。外皮已经化完,底下还留下几块带细孔的硬片,落在肚子里,过了好一会儿,孔边才开始变薄。
我先收住吸力。
洛克绕到侧面,看了眼板上缺掉的那块,又凑近桶口。
“这层也能处理?”
“能,就是会慢点。”
他把屏幕上的图放大,对着断面划掉了一道标记。
我等硬片化薄,再接下一截,夹在两层皮之间的细网也跟着落下,到了肚子里才散开。热劲沿内壁上来,合页发热,仍开合自如。
原先尖角所在的位置空了,透过缺口,能看见后面的料架。剩下的舰壳被几只大夹具固定着,我沿着空出来的地方转向,接着吃旁边的断边。
四手工人忙完卸货,收走已经夹空的定位爪。他朝露出的厚层指了指。
“这层平时得拆开另装,混着熔也麻烦。”
我沿截面又吃进去一点。省得拆了,整份给我就行。
我沿下沿往里吃,厚片化薄一截,再接一截。后来消化跟上了,肚子里的堆料才渐渐矮下去。
旁边的货船又来了两艘,工人换了几趟料箱。我把斜道这边吃穿时,已经过了几个小时。
原来横在面前的弧面缺了一大块,后头的横梁全露出来了。剩下的壳板还夹在料架高处,最下面的断边也比我的桶沿高。
我把轮子挪到斜道尽头,掀盖往上吸。
几粒松动的灰渣落进来,板边纹丝不动。
我沿着架子转了半圈,另一侧更高。再回头,刚才那条斜道已经到头,上面没有能让轮子继续走的地方。
这饭吃了一半,剩下的挂墙上了。
四手工人看见我绕回来,走到架子边,翻开控制盒的盖子。
“退一点,我给你降下来。”
我往后让开。他伸手去找按键,我肚子里最后那几块厚片也在这时候化散了。
一阵热劲沿桶底往外铺,贴着整个桶身走了一圈。平时集中在桶口的那股力,也跟着向外扩了出去。
轮子底下忽然轻了。
我低头看,四只轮子离开斜道,下面空出了一道缝。
【桶体进阶:悬浮移动、真空适应。】
真空适应?那我也能出舱了?
我试着往上,桶身便又高了一点。想停,它就停在那儿,轮子还悬着。
四手工人按着控制盒,转过身来。
“你还能自己升?”
“我也是头一回。”
他看看我,又看看手底下的按钮,把控制盒盖了回去。
“那我不降了。”
我升到那道断边旁,把桶口挪过去。缺口里垂着一条细网,吸力一收,它便连着外头的薄皮落进肚子。
这回够着了。
我绕过横梁去吃夹具旁的窄缝,只要桶身能过,就能贴着截面往里收。
洛克站在斜道底下,举起屏幕,随着我换位置转了两次。
我把嘴里那条板带收完,他又朝高处看了一眼。
“拆层、吊运,这两样都省了。”
他在屏幕上划了两下,往旁边走,把底下的通道让了出来。
桶壁和盖边厚了一层,凹陷也平了,外头仍是灰漆,四只轮子倒闲了下来。
剩下的一块背面贴着横梁,正面够不着。我升过梁,绕到后头,沿贴梁窄边慢慢吃开。夹具松了,我便让工人用小车长臂取走。
最后一条板带卷在顶上,我从卷边吃进去,慢慢向夹口靠。
最后一截松夹翻下来,我退开些,让窄头先进嘴,再把后面收进去。
上头空了。
肚子里还有几块厚片在化,不过也只积着薄薄一层。
我落回斜道,轮子碰到板面时响了两声。
四手工人推来一辆清渣车,看过空架子,又朝我打开的桶口看。
“剩的呢?”
我往肚子里瞧了一眼。
“这几块吃完就没了。”
他低头看了看空斗,又往我桶里看了一眼。
“连渣都没有。”
他把清渣车推了回去。
洛克刚把空架子框进屏幕,旁边来了个套黄色护肩的人,身后跟着两辆零件小车。他指向作业区后排。
“那种大隔板,你也能处理?”
“多大?”
“从这里就能看见,后排那块。”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转过桶口。
第八章 垃圾桶也得撤离?
黄护肩刚张嘴,头顶的黄灯忽然变红了。
他把小车推到墙边让路,转身就跑。
我盖子还开着。
不是,这活儿还没谈价呢。
广播响起,洛克胸前的圆片跟着翻译。
“七号卸货区暂停作业。人员撤至内侧安全舱。外运通道保持畅通。”
外墙窗后,旧驱动设备在检测架里发红,屏幕数字跳个不停。
黄护肩已经跑到门边,回头喊:“复检没过,余能还在涨!”
我赶紧追上洛克。
他边走边打开货船舱门,几个人从身边急急挤过去。
洛克到舱门边拿出扁夹,夹在我桶沿,底下触片贴住内壁。
“工用通话夹,接着船上译器。我锁船去安全舱,外面的设备得先拖进隔离位。”
夹子一震,他的声音贴铁皮闷闷传来,比隔着空气近得多。
窗外,无人拖架正靠近设备。
我朝货运闸口挪了挪。真空适应?
“我从这儿出去试试,不行就回来敲门。”
他指向闸口边的一排绿灯。
“出去别乱飘,沿灯走。我在里面能看见你的位置。”
洛克合上船舱门,快步走向内侧通道。我进了货运闸室。
后门关紧,气流从墙孔抽走。我合低盖子,夹子的小绿灯仍亮着。
外门朝两边打开。
门外没有地。
我往前挪半个桶身,格栅退到身后,四轮底下全是黑。
我立刻停住。
“怎么了?”洛克问。
“腿软。”
他那边静了片刻。
“你哪来的腿?”
我没接话,把桶身转过去一点。
灯带沿处理站外墙延伸,远处停着大大小小的残船,工作机器穿过灯光。焊光闪了一下,听不见声,身后的货运门已经合上。
这才敢离开门口。
无人拖架抱住设备,红光越来越亮,后面的固定架也被照红。它喷出白气,往外移了一点,又停了。
夹子里传来别人的声音。
“后固定架没脱开,停止牵引。温度还在升,维修机到哪儿了?”
机械臂探向设备背后,被横梁抵住,又收回去换角度。灯带另一头,维修机正往这边赶。
我绕到旁边,横梁后那条弯铁带,一头扣固定架,一头被壳边压着,绷得笔直。
“卡着这个?”
我把盖子朝那边转。
洛克报出夹子号码,一束白光便扫来照住铁带。
“对,热变形挂住了。离驱动芯远点。”
那团红光藏在设备中间,隔着好几层壳子仍然晃眼。我刚靠近,朝着它的半边桶皮就开始发烫。
我往横梁背后退。
“只咬这条铁带行不行?”
我绕到固定架底下,贴住铁带露出的窄边。
“这儿够得着。”
那人让拖架停止动作,白光从铁带上移到旁边。
“切掉窄的地方。断了往白灯这边退,别跟拖架走。”
我把桶口抵紧。
铁带边缘缺下去一小块。我侧移一点,再往前贴,让缺口继续往里扩。
夹子里报的温度又高了一次。
红光透过壳缝,外板鼓起,把铁带连我桶口一起往旁边推。
我赶紧往后收,盖子刮过横梁,震得夹子滋啦响。
“还在不在?”洛克问。
“在,盖子磕了。”
“别往红的那边挪,维修机快到了。”
铁带只剩窄窄一段,再换机器还得找角度。
“让它等我一下。”
我从下边绕过去,桶口朝上,卡住刚才吃出的缺口。
红光照着盖内,我往上顶,剩下那段越来越窄。
拖架忽然往外晃了一下。
铁带断了。
我立刻退向白灯,刚让开,断掉的半截铁带便从面前弹过去,无声地扫中固定架。
拖架带着设备离开,维修机追上去扣住鼓起的外板。直到隔离位的厚板合拢,通话里才报处理完。
我落低盖子,转向安全舱的窗。洛克正朝我抬手,我便飘过去,盖子向窗前抬了抬。
“够了,别拿盖子敲窗。”
“我还没敲。”
“你都抬起来了。”
我只好停在窗外。
洛克还在核对设备编号,我听见个陌生地名。
“废矿星?哪儿?”
“刚才那些设备的来处,矿停了,设备也退役。这艘船最后一趟把能搬的送来,船也报废了。”
他把货单图举到窗前,旧标记正对得上外头那艘裂腹船。
“里面还剩什么?”
“底舱场衬层。得一层层剥,拆着费工。”
我看着裂口下那截厚夹层,往里还连着一大片。
“我去那边转转。”
夹子绿灯仍亮,我沿外墙灯带朝旧船飘去。
第九章 这船,你们不要了?
我钻进船肚裂口,几只货箱全空了。
“这船,你们不要了?”
“发动机都摘了。”洛克在通话里说,“值钱的能拆的,都运出来了。”
我沿空箱往里飘,货舱下面露着大段灰黑色场衬层,碎开的断边里夹着密密的金属网。
我含住断边,表皮先化,金属网却绷着外层。我收住吸力,沿网边吃开窄口,断下的网卷才落进肚子,等网孔一圈圈散掉再接下一片。
后面几小时,我沿缺口往里吃,肚子里的网化开一批,再收一批。等夹子里传来复工广播,拆空的货舱里又少了大片衬层和几段断骨架。
【桶体进阶:内空间扩展,初级牵引。】
我将一段弯骨架从断端慢慢收入桶口,里面还有余地。
料架后面还隔着一片碎板。我停在原地,把桶口那股力向梁边挪。碎板先横着移出遮挡,绕过梁角,才朝桶口飘来。
这下不用每一口都追到嘴边了。
回到洛克船上,他把通话夹给我留作报酬,随后调出那艘旧船的运输记录。
搬空的机组都来自同一座矿场,屏幕上的图缩成了一整颗灰球。
旁边还挂着一张清理单。
“剩下这些也要清?”
“人撤了,矿停了,拆运费比废料贵。这张单挂到现在。”
我盯着灰球上密密麻麻的残架。那些料不用拆下来运给我,能过去贴着断口吃就行。
“带我去看看。”
洛克把航图切出来。
“正好在我的回收线上。不过地面有问题,我以前只去轨道收货。”
“先到了再看。”
他收起坡道,货船离开处理站。一次航道跳转,又飞了四个多钟头,那颗灰球才出现在前窗外。
近了才看清,图上细线全是运输轨道,断端歪挂着矿斗。轨道穿过拆空的厂房,一直伸进矿坑阴影。
洛克沿上方绕了半圈,把船停在红区外。撤离登记齐全,住人区早已搬空,扫描没发现人,只有旧机组仍在运转。
“下面的引力设备还在乱拉,船进了地面,出来得花多少能量都不好说。”
一座厂房的顶棚被整个卸走,底下是几堆分好却没运走的金属。隔壁的住人楼连门窗都拆了,空洞一层挨一层,看得我都想替它关门。
“我下去转转。”
洛克把旧维修图放大给我看。
“从卸料台那边走。那座红塔后面有维修井,能通到下面的机组层。先别往矿坑中心钻。”
我记住红塔和三角料场,经货舱气闸出船,沿残轨降到卸料台。洛克留在上面,通过夹子报位置。
我刚往前滚了一点,桶身便朝右侧偏。
台面明明是平的。
我升起才稳住。一枚螺母脱了护栏,斜飞过去贴在对墙上。
“我怎么横着走了?”
“那台还在工作的设备就在东面。”洛克说,“离它远点,沿台边走。”
我贴着卸料台外沿挪过去。几堆废铁也全偏向东侧,原本扎好的金属捆把固定索拉得笔直,有一根索已经绷断,断头扎进了墙。
我看了看那几捆废铁,暂时合上盖子,绕到一栋空楼背后。
红塔歪在碎石坡旁。我升高,核对三角形料场,才绕向塔背面。
“井没看见,塔后面全是碎石。”
坡脚露着黄栏杆和一块盖板,变形拉环下面卡着断轨。
我沿露出的边吃开盖板,里面井壁往下延伸,碎料底下还露着半截梯子。
“找到了,里面还通。”
“能下?”
我把井口的小碎料拉近吃掉,大块的仍得贴过去啃薄边。
清出一个能过桶身的口子后,我没碰那根断轨。它两头卡在井壁上,还能当个认路的记号。
洛克听我报了井里的梯子和管道,便让我先到检修平台。
我收好盖子,往里降了一截。
桶身忽然横着滑向左墙。
我往右抵住才定在井中,碎石却飞上左墙,顺着墙面滚进更深处。
梯子还竖在原来的位置。
碎石却贴着墙往前跑。
“洛克。”
“怎么了?”
“你这图得转着看。”
我让四轮贴上左墙,桶身便稳住了。再往前滚,梯子从右边过去,井口落在身后。
行,下面的路找着了。
第十章 这地方,上下不算数
我沿左墙滚到井底,被竖着的检修平台拦住。洛克让我找蓝管,它从平台另一侧拐进横道。我升起来绕过栏杆,记住那根折角的位置。
前轮刚过横道门框,桶盖便往上抬,连桶身也贴向顶板。我往下压,桶沿仍磕到了横梁。
刚才脚底那面墙,到这儿又不管用了。我退回门边稳住,把盖子收低,悬在贴近下板的地方。
“里面朝顶上拉。”
“顺蓝管走,尽头是机组层的检修口。”
走过一截,蓝管断了,管头和一块翻起的护板挤在一起。板后还有道窄口,能看见另一边的固定架。
我刚贴过去,洛克的声音便断在了半句里。
“往前是机组,右边那条路”
后面只剩夹子贴着桶壁的杂响。
“哪边?”
没人答。
我停在护板前等着,夹子沙沙响了几声,又静了。
“洛克?”
身后的门框还看得见,前面的窄口连灯都没有。我又等了一会,夹子始终没再震。
算了,先回能听见的地方。
我收低盖子,顺原路退了一小段。直到门边的小灯重新照到盖子上,洛克的声音才接上。
“你刚才停哪儿了?”
“蓝管断的地方,有块板挡路。”
“那是检修口。右边通旧运料槽,走左边。”
我转过桶身,重新看那块护板。左侧露着一道折边,折边后面还有网,右侧却压在一条粗梁下。
从右边硬扯,梁底下那几块料说不定全得过来。
我贴住左侧折边,表皮很快缺了一块,里面的网却连着断管,绷着不动。我先吃断靠嘴这边,松网便往顶板卷。
我把网往侧面一带,绕开断管收进口,再沿新断边吃掉一小条,直到够桶身通过。
右侧的板和粗梁还牢牢压着。我没再扯,留住这个缺角认路,免得回头把整条路吃没了。
我穿过窄口,进了一间拆空的机房。
成排机座向里面延伸,几根管道还挂在架上。有根轨道立柱折在中间,断头削得尖,三块破板穿在上面,活像根放大了的烧烤签。
轮子刚落地,桶身还朝机房深处滑,我重新升起,贴住立柱侧面。
我报告立柱和空机座,洛克让我找三根并排粗管,顺管子到圆厅外围的检修台,先别进中间。
图上右侧通道被倒料架堵住,我把改路的位置报给洛克,绕过机座,又找回三根粗管。
管下碎片全挤在同一边,一片薄铁擦过断管,绕向里面。我循着它转过最后一排机座。
圆厅就在前面。
圆厅外圈是固定在墙上的检修台,台下套着厚环,中间的灰黑大筒连着几条管。外罩拆了大半,一道缝里还亮着蓝白光。
我贴到扶栏外侧,轮子抵住边上的固定座。铁皮传来一阵细细的震动,隔一会儿便重些,台下挂着的碎片也跟着挪一下。
三根粗管在台下分开,一根断空,两根还接筒身。接头套着厚板,松掉那块也被拉在原处。
轮子一离固定座,桶身便偏向厚环中央。我赶紧退回抵住,那块松板也紧紧贴回接头。
“它还在动。”
“我这边读数也变了。”洛克说,“先别离开检修台。”
我盯住最近厚环边翘起的薄铁,抵着固定座,试着将它带向嘴边。
碎铁从环边离开,横着绕过一截管头,慢慢飘了上来。到了桶沿,轮下的固定座又是一震,尖头刚碰上铁皮,整片却猛地往回一翻。
我加了点劲,它仍然擦着盖子滑走,掉头钻向圆厅中央。
这回,嘴边的饭让它抢了。
我收住吸力,轮子仍抵着固定座,盯住厚环边那些碎片,等下一阵震动。
第十一章 这核怎么还在上班
厚环边的碎片抬了起来,我立刻把嘴挪过去。
我追着薄铁往侧面挪,前轮刚离固定座,桶底就往里偏,盖子先磕了扶栏。
我赶紧退回来。
追不成。我把桶口放低,贴到薄铁回去的路上,想等它自己过来。
它翻过盖边,我还没再挪,桶沿就烫了。腹内那卷网压向一边,连空处也被挤歪。
我收盖退回台沿,那股挤劲才松开。
“里面现在不能进。”我说。
“你刚才又往前了?”
“饭没捞着,差点把桶送过去。”
那条蓝白亮缝还包在筒里,漏这一点我都兜不住,跟空间站那件发红的设备一样。
“两根管子还接着它。”我说,“能先断了么?”
洛克听完接头的形状,核对旧图。
“那是外围储能组的管。台下找两个并排方盒,手柄朝外,有供能隔离闸。”
台下果然有两个方盒,一个敞着,另一个压着铁条。
“关完就不亮了?”
“只是不给它续能,核里还有。别关完就往嘴里倒。”
这地方都搬空了,它还在给自己续饭。
我吃掉铁条,把盖子伸到手柄下往上顶,却卡在半路。
“顶不动,里面像有东西别着。”
“有锁销,先往外拉。”
我贴近盒子,拉出那枚小销,再用盖子抵住手柄,抬起整个桶身往上送。手柄终于越过中间那道坎,压进另一边的槽里。
管子上的一排小亮点灭了。
第二只闸也关好,扶栏震动轻了。薄铁停在管头旁,没有再往里蹿。
我抵住台沿再拉,薄铁这回整个过嘴,落进肚子。
“吃到了。”
“你关的是供能闸。”
“知道。我说那片铁。”
我不再凑亮缝,转向斜挂的厚板,露出的参差夹层正好能下嘴。
最外面那层灰皮很快缺了一块,底下露出一片片挤得很紧的细鳞片。吃掉前头的一片,后头整排都翘起来,又被两边的硬壳扣着。
我先吃掉一侧扣边,沿露出的鳞片慢慢往前收。它们进了桶,还紧贴在一起,肚子里刚热起来,热劲便被一层层分开,没像以前那样直接贴到桶壁上。
【摄入高密度场约束材料、隔离复合层。】
“这层以前拆过么?”
“拆过。得整块吊出去,送到专用间切。”
“怪不得剩这么多。”
肚子里那卷鳞片还贴得很紧,外圈热了,压在里面的几层仍硬邦邦的。
我沿松板往外套里吃。里面正亮的厚层先留着,断开的壳边分段收入,堆起两卷鳞片就停着等化。
银灰纹路沿内壁向深处铺,空处撑开一道圆弧,后来的余料沿弧面滑下去,嘴前又能接了。
吃到支架下,鳞片方向倒了,沿原方向拉只会扣紧。我绕到筒底,先吃掉压尾端的壳边,让它往外翻,再慢慢收。固定爪仍托着内筒。
洛克又问我一次位置。
“还在外套上。”
“快两个钟头了。”
“它壳比我厚。”
长条壳边一截截入口,腹内的鳞片还没散,我便停着等圆弧稳住。绕过大半圈外套,台下露出整圈支架,深处那道弧面终于合拢,最后一卷鳞片贴上去,亮了一会才化。
【内空间稳固,初级高能隔离形成。】
我回到亮缝,吃掉一截冷暗内壳。蓝白细光沿断口进嘴,热劲撞上新弧面。
桶沿仍旧发热,装碎料的外层却稳着。那一点光被兜在深处,没有压向还没化完的铁片。
我挪开嘴,等光慢慢暗下去。
“能兜住刚才漏的那点了。”
“我这边也在降,先沿冷壳吃,别整筒往里倒。”
我沿新断口逐层吃开短筒,每次都退一点,让漏出的细光先落到深处,等热缓了再接。
内核悬在支架间,比桶口宽,碎块能拉动,整个却仍卡着厚环。
我停住,沿着厚环的一处断边吃进去。先缺一个角,再把下半圈分开,吃到第二个支点时,里面那截终于歪下来,蓝白色的光一下铺满桶口。
我往后让出一点,盖子只开着一道窄缝。那股光被拉成细束,顺着缝往里走,肚子深处渐渐亮了,外层的余料仍贴着原处。
这次我能停住它。
我合低盖子,光束便细下去。再抬开一点,才继续往里收。等断面上最亮的部分暗下来,我重新靠近,把露出的边一口口吃掉。
新来的亮块沿弧面摊开,缩成一团,外层碎铁始终没动。我等它落稳再接下一口,里面留得住的多了,外面的圆柱也短了。
最后那截圆柱从支架上松开时,已经比桶口窄了一圈。我把它带正,沿断端慢慢收入。后半截过了桶沿,肚子深处的光猛地一亮,又被那道弧面拢住,缩在里面继续转。
检修台不震了。我松开轮子也能停稳,原本贴向中央的碎板散开,翻落到支架旁。
“洛克,筒里空了,轮子松开也稳着。里面还亮,在慢慢化。”
【人工引力核心已纳入。内空间扩展,隔离稳定。】
管下的碎料松了,机房门边的旧料架也朝出口倒。
我下意识把它往旁边带。
隔着半间圆厅,料架竟转了过来,连后面的碎板也绕管涌向桶口。
我赶紧放轻了劲,让料架绕过桶口,抵到检修台边才停下。
它身后那截歪着的断轨也抬起一头,墙缝里的碎料还在往外挤。我把嘴对准料架的断端,正要往前靠,机房门框忽然也朝这边歪了。
我赶紧收住牵引。
门框下,又有一条裂缝沿着轨道伸进了地里。
“洛克,我刚才只想拽个架子。”
第十二章 老板,整颗我吃完了
“门框也跟着歪了。”我补了一句。
“你先别往后拉。”洛克说,“架子现在还连着哪儿?”
我落回检修台,四只轮子踩住地面,停得稳稳的。脚底终于肯老实朝下了。
架子一只脚抵着台沿,另一只还勾着轨道。我把力收近、收窄,直到只剩嘴前断边在挪,门框才不再偏。
我贴过去吃断勾住轨道的脚,分段收入歪梁,后面的地面安静了。原来是这一口伸得太宽。
架子收完,洛克又开口。
“那颗核要装船,得单占一个隔离舱。”
“我这儿也隔着呢。”
“所以你先别往船上来。等我确认你那边稳了。”
我朝肚子里留意了一下。蓝白色的光还拢在深处,刚吃下的架梁落在外层,贴着弧面往里滑,两边各走各的。
“稳着。架子归架子,核归核。”
“你到底还能装多少?”
我贴住粗管断口,一截截吃进去。
“我再吃点看看。”
长管还没落定,深处的空处便展开。核热沿弧面散,余下鳞片跟着化,我便沿机房收断梁、啃底座。石块被压着,就先吃掉压边,松下一块收一块。
吃到门口时,门框已经比我矮了。
原先够不到的横管,已擦着桶身中间,盖子一抬能遮住检修台。
我循着蓝管吃回井道,再向上吃掉挡在面前的旧构件,把松下来的碎岩带进桶口。检修口从底下吃开,头顶才露出外面的黑。
到井口时,我才把留作路标的那根断轨收了进来。
红塔还在前面,塔下的废轨绕着三角形料场铺开。我悬到塔旁,把牵引压向料场一侧,先收地上的松料。压成捆的旧钢梁散开,顺着断轨滑来,碰到桶口时一根接一根地转正,往肚子里落。
桶沿越撑越宽。红塔顶上那截横架,先是和盖子齐平,等最后几根钢梁进去,已经落到了我嘴边。
“你上来了?”
“嗯,料场这边。”
“我看见了。别朝我这边吸,船再退远一点。”
洛克的货船亮起尾光,移向更远的黑处。我把桶口朝矿坑转过去,等他报出位置,才继续往下收。
矿渣最先动,细小的颗粒从坡上滑成几股,汇到嘴前。下面露出密实的灰黑岩层,我贴着坑沿往前,先吃掉突出来的薄边。
岩层里的矿脉比周围硬,石头已经化开,里面弯曲的亮线还绷着,拖住后面一大片。我沿着亮线两边吃,将它单独留在嘴前,等那截硬料也散了,坑壁才整片松下来。
这一口热得久。
我放慢摄入,腹内的碎岩往深处沉,矿脉化开的热劲又把弧面向外撑了一层。等我重新开盖,同样厚的坑壁,已经能一整层往里收了。
坑沿一圈圈往后退,埋在地下的旧轨道露了出来,断端拖着泥石翻进桶里。坑边厂棚失了底座,倾下来,我抬嘴接住断墙,顺墙根连地基一起吃。
红塔从侧面倒过来,半截塔身过了桶沿,后半截还在外头。我放开些牵引,塔底带着大片碎岩离地,在嘴前折开,接连没了进去。
我又往上升,脚下已经看不到那片三角形料场。
更深处的岩层从新缺口里向上翻,原先一线的矿脉露成了整片。外面还压着的部分被我逐层吃开,松散的物质绕到桶口前,聚成一条越来越粗的灰带。
“整个矿区都在动。”洛克说。
我收小一点口前的力,灰带便细下去,坑外那片地面也慢了。
还能停。
我等腹内积着的硬层散开一些,再沿着已经吃出的缺口,把更深处接上来。
货船绕到另一面时,洛克告诉我,背面的废城已经能从这里看见了。
我抬起盖子。矿坑对面那道原本看不到头的边,弯成了眼前一条灰弧,残留的房子和轨架挂在上面,随着地层一块块剥落。
我想把灰弧最远处那片地层也带过来,那边却只落了点石屑,底下仍纹丝不动。我先收近处已经裂开的几层,等腹内一大块矿岩化散,桶沿又向外撑开,才重新把嘴转过去。
那片地层终于从断口松了。桶口两边已经越过原先的坑沿,盖子一抬,遮住了上方好大一片星光。
我悬在碎岩上,桶底托住身体,嘴前的力沿灰弧两边铺。料越进越多,内空间也继续展开。
我盯住一块带着整排厂房的岩层,让它从露出的断端先过嘴。厂房、地基和下面弯曲的矿脉接连进来,后面露出的,已经是那颗矿星另一面的黑。
我没再往前迎,朝下面看了一眼。来时脚底那一整片地面已经没了,星光从剩下的岩层两边透过来。那条得贴着墙走的维修井,连着整片矿区,都已经在我肚子里。
最后剩下的一段灰色弧面,拖着几道断轨向内折。我的桶口迎上去,岩层碎开,沿两边流入,挂在中间的轨架也翻了进来。
眼前忽然空了。
我把盖子转了一圈。原先挡着远处星光的灰球不见了,只有几块从边上散出去的碎岩还在飘。
我把散岩逐块收回,最后一块也过了嘴,外面只剩货船灯。
“老板,整颗我吃完了。”
洛克没有马上答。我看着货船从侧面绕过来,又停住。
“扫描也空了。我来之前还算过,这里的废料得运多少趟。白算了。”
他顿了一下。
“你先把嘴朝另一边。”
我合上盖子,试着收回一直向外撑着桶身的那股劲。灰漆上的旧字靠拢,桶沿一圈圈缩回,原本远在下面的轮子也回到桶底。
盖边的通话夹还夹着,绿灯在我眼前亮了一下。
我又打开盖子,尚未化开的岩层仍在深处慢慢转,蓝白色的核光隔在更里面,刚才吞下的东西一点也没往外挤。
【外形收放完成。内空间稳定。】
桶壁里一直绷着的劲松了下来,开合盖子又只要那么一点力,肚子深处却仍沉沉地装着整片岩层。
“给点边料,我再试试。”
洛克放出系着拖索的旧料箱。我保持小外形,隔一段船身牵近箱子,只收松料。长金属条进肚子,落在矿岩旁边,连空处的底也没挨到。
他收回空箱,舱门才亮。
“清理结果发回去了。处理站转来一张新单。”
“还有矿星?”
“这次写的是恒星。”
第十三章 谁把太阳也报废了
“恒星?就是天上发光的那种?”
“还发热。上来,给你看单子。”
我经气闸进船,轮子刚落地,洛克便转过屏幕。白亮的球外面围着弯架,一股亮流翻起来,擦过架上深色板,那一排便缺了一块。
“谁把太阳也报废了?”
“集能站原来的运营方。喷流越来越乱,维护费比产出高,工厂先停了,集能站也撤了。”
他翻出撤离记录,逐项译给我听。最后一艘船已离开,接收设备全断开,只有废架还留着。这颗在另一星域,离地球远着呢。
“处理站见过矿星的结果,才把单转来。主目标是恒星,旧设备在附页。”
“人都走了,还花钱清?”
“它一直喷,航路得绕,封锁线也要维护。”
我朝肚子里看。矿岩还堆着,硬矿脉只化掉一点,原先的核光倒小了,仍由弧面稳稳兜住。
“先接外面漏的。装不住就退。”
“能兜矿星,不等于能兜它。”洛克在航图上圈出蓝区,给我看绕残架的路线,“船壳进不了红区。”
“老板,这趟去不去?”
“你倒叫得顺。真让我做主,我现在就返航。”
“你停外面,我自己过去。”
他把航线移到蓝区。
“路费够。出来先给信号,别把整股东西带到船边。”
“中继留着。”
“留着。前提是你别连我的船也吃了。”
两次航道跳转,又飞六个多钟头。矿岩化薄,断开的矿脉沉向深处,小外壳仍只占料箱旁一点地方。
再到前舱,舷窗已暗了一层。屏幕里能看全的亮球,如今只露一部分,剩下的远远铺到窗框外。那几个小黑点,竟是集能架。
光弧越抬越高。我贴近窗,迎光侧桶壁发温,风口的凉风也没吹散。
“只能到这儿了。”洛克停船。
我退到气闸旁,盯住光弧最外一缕散流。外头这顿饭,连个能啃的断边都没有。
气闸外门打开,我合低盖子飘出去,迎光侧铁皮立刻热了。
“我朝缺了半边的架子走。”
“从外侧过,下面就是喷流区。”
我顺着看过的航线往前。那缕光从船上看很细,飞近一段才发现,旁边几丝亮纹连成整片,线头竟比船还宽。身后的船灯缩成一点,残架却仍在向两边展开。
我把迎光的桶壁转开些,停在能看清横梁断面的地方。
从船上看,最外亮流和下面的粗流之间有一道黑缝。我刚才就是照那道缝来的。现在换到侧面,那道黑却挪到了亮流后面,前头还有一片发白的东西,正横着铺过来。
我往外移,白亮的边缘也跟着变宽。
“那边有一股横着走。”
“观测图上也涨了。别从架子下穿。”
“我没下去。图上那道缝,从这边看是叠着的。”
我想横过残架,桶底却偏向亮流。我收住前冲,向厚实架座伸出一点牵引,挪开一段就松手,改用悬浮停稳。刚才那片空处已被白光盖住。
没有响声。桶壁迎着它的那一侧,却一下烫得发紧。
我又退开一些,直到那股热不再往上蹿。
洛克在夹子里问:“还往前?”
我看着亮带外侧。那儿有几缕分散的细流,离开粗亮的主干后,渐渐弯向外面。其中一缕越过残架断头,后头始终留着一块黑。
“往旁边。我从它外头接。”
“你现在偏离原来那条线了。”
“照原来那条走,饭没吃着,先把自己烤上了。”
洛克报出船向。我沿外缘斜飞,记住弯梁与船灯的位置,留作退路,最后将船留在右后方。
“我在这儿试。船在我后头偏右。”
“位置对得上。中继通着。”
我把桶口转回亮流。
光里亮纹向外抽,我试着跟它走,桶身才挪动,那条已经散了。
我停住,等下一缕从前面经过。
下一缕擦过盖边,热意一直留到合页上。
我把桶身斜过来,让嘴对准细流过来的方向,盖子只开一道缝。
我确认隔离弧面仍稳着,把力收在嘴前,等亮纹靠近才扯了一下。
那缕亮纹弯了。
后头相连的细流也跟着拱过来,桶口前忽然白了一片,盖边烫得猛地绷紧。我赶紧收小牵引,合低盖子,已经弯到嘴前的那团亮流便擦着外沿散了出去。
我稳住桶身,没追。
盖边的热还在,肚子里却没多出东西。刚才拉来一片,真正能过那道缝的,连其中一小缕都不到。
洛克问:“接进去了?”
“没有。拉多了,嘴没跟上。”
“那就少接。”
“正在改。”
我再斜过一点桶身,让开口顺着细流的方向,不再横着拦它。嘴前的力也收近,只碰快到桶沿的那一点。
一缕比刚才更散的亮纹经过,前端先偏下来,后头仍朝原来的方向走。中间被拉细,拐出个小弯。
我保持着那点劲,没有再往远处扯。
更亮的一条擦过去,我让它走了。吃碎铁能把几片拢成一口,这儿却得从相连的一片里分出一丝。
弯下来的亮纹碰到桶沿,铁皮渐渐透出暗红。那股热顺着内壁往下压,我差点又要合盖,肚子深处的弧面已经迎了上来。
亮纹过了嘴,在里面盘成细细的一圈,停在旧核光外头。上层那截矿脉仍浮在原处,没有被推起来。
我又等了一会儿。新进来的那圈光还亮着,靠弧面的地方慢慢散开一点,热被留在深处,桶沿的红也没再往下延。
“洛克,进来了一点。”
“还能收住?”
我合低盖子,入口那缕光便细下去,直到断开。外面的散流继续往远处走,没跟着我转弯。
“能。”
我守着这个位置,把盖子重新抬起一点。
桶沿还红着。下一缕亮流已经到了嘴前。
这回,我知道该怎么接了。
第十四章 先吃漏出来的
第二、第三缕叠上来,里面越来越亮,热又顶向合页。我合低盖子,只从流边分一点。积光慢了,贴弧面的那部分才开始散,热劲沿桶壁走到轮轴,盖根也松了。
我等着内层那片亮慢慢暗下去,才把入口稍稍放开。
这一回,接进来的光还没叠厚,底下就先空了一点。
“还在原处?”洛克问。
“在,先吃漏出来的。外层还有空,装光的地方得等它化。”
我守住这个开度,没有再拢旁边的流。
最早进去的细光慢慢找不出头尾,贴着弧面化薄,新的便落得更深。外层矿脉只剩个弯头,从化开的岩层间落下,碰到内壁前也散了。再看,连最底下那层硬壳也没了。
一整颗矿星,总算腾干净了。
先前硬岩压着内壁的那股沉劲消失了,腾出的空处一路连到深处。
原先蓝白核光已很小,新来的光却铺出厚层。矿星腾出再大的空处,也还得隔开这些亮东西。
我接着吃,嘴前那条细弯一直没断。后来同样一股亮流进来,桶沿的红只停在窄窄一圈,热意不再顶着合页往外钻。
弧面向深处铺开,外面又贴起一层。原本挤在同一处的亮光分开了,底下那部分已经暗下去,新来的仍亮着,却再没把整片内壁照白。
【持续摄入恒星物质。高能隔离层强化,内空间扩展。】
先前只能分一丝的亮纹,这次整条入口,到深处又分成薄片,盖根只热,没有绷紧。我试着多接,两条合在一起能过,再宽才又透红,便停在这个宽度。
肚子还在往深处展开,外壳却收得紧,嘴前宽一点,便有亮纹擦着两边滑走。
我放松向内收着桶壁的那股力。
盖子往上撑,四面铁皮跟着舒展开,四只轮子也随着桶底越分越开。嘴前原来挤成一束的光,这回能平平地铺进来。
内层又积起一层亮。
洛克的声音忽然快了些。
“先别往右收。你这边的流在变宽,外沿快铺到蓝区边上了。”
我停住扩宽。前面接得越多,旁边相连的东西也越多,一片原本朝外散的亮光正斜着翻过来,朝右后方铺。
“我把右边松开。”
我收掉那一侧的力,只留正对桶口的部分。那片光往外散开,却有一层从我和货船之间横了过去。
“等一下,中继有杂音。别往船这边”
后半句断了。夹子沙沙震,我叫洛克,只有断续杂响。
我停牵引、合低盖子,让外流自己走。已入桶那层稳着,我留在原处,没有朝船灯挪。
刚才那根弯梁被光盖住了,右后方只剩白茫茫一片。
我合着盖子等。直到横过去的亮层薄下去,船灯才从残架断头后面露出来。
“洛克?”
“听见了。你还在原处?”
“没动,外头的也松开了。”
“我沿蓝区换个角度,刚才那片隔在中间,信号过不来。”
小灯点移向残架另一侧。他重新报清方向,我才转回桶口。
“你在我右后,我往左前接。”
“对,别转着嘴追。”
我把嘴前的力重新放出去,绕开右侧,只接左前方流来的那片。亮带拐进桶里,朝船那边散的部分仍顺着原处走。
洛克确认外沿停住,没有继续铺向蓝区。
我守着左前方,积厚就收窄,散开再多接,后来消化终于能跟上亮带。
桶壁还在往外舒展,原先那座残架从旁边望去,断梁的跨度已经没有我的桶口宽了。
光弧翻高,尾梢却换了方向,原本连续的亮带只剩几缕贴盖而过。隔离层新空出大半,我反倒等不着饭了。
“吃着吃着,锅跑了。”
“它一直在动。”洛克说,“别追下面那股,它正往蓝区那边扫。”
我看向亮带来处。光弧连着星面,一路翻到这边,刚才我只接它散出来的尾梢。现在尾梢走远了,连在后头的那条亮带还在。
我停在原处,把牵引沿着来路往前送。
远处亮带只晃了一下,便又随着光弧向上抬。那股力伸到这儿已经发虚,再往前探,连亮纹也带不动。我没有把桶跟过去,先收进近处剩下的几缕,让腹内积着的亮光继续散。
等那片空处又往深处展开,我把桶身也放开一些,嘴前的力顺着旧方向重新伸了出去。
这次,那条亮带的下边缘停了一下。
上面还往高处走,下面却弯向了我。中间拉出一道很长的斜面,最先到嘴前的仍是几缕细光,随后连成宽带,铺满桶口,接着往深处落。
外壳绷住,我把入口压窄,等里头那片亮分开,再慢慢放开。牵引始终压在这条来路上,右后方的船灯还露在黑处。
洛克叫了我一声。
“你现在拉的,已经接到星面了。”
我顺着那条宽带看过去。
它的根部连着星面上一块翻动的亮层。旁边都还在朝原来的方向走,只有这一块鼓了起来,被拖出长长一角,尖端正朝着我的桶口。
我稍稍收小力,那一角便停在半途。再放开一点,新的亮流又从根部翻上来,沿着它往我这边走。
那一角的根部比整个桶口还宽,光是牵住尖端,嘴前的力就已经绷紧了。
我稳住桶身,收窄牵引,沿着刚入嘴的尖端一层层往里收。
第十五章 全宇宙最大的饭桶
那一角的尖端进了桶,根部却还绷在星面上。我稍微多拽一点,嘴前的亮流便堆起来,把两边桶沿都照白了。
我守住窄口,沿已经拉长的尖端往下收。
亮流在肚子里折向深处,最先进去的部分贴着隔离层散开,后面的仍亮得发白。盖子根部热得紧,我便把靠盖子这一边的牵引放松,留下面那条流继续进。
我先守着已拉长的尖端吃,没再硬够根部。厚光积在内层,贴弧面化薄后又空出一层,桶壁才向外舒展。原来擦着铁皮的那股,如今能从中间过,盖根也不再顶紧。
那道根部终于朝我偏了一点。
我看住它,把牵引沿着这一点往旁边挪。亮层的一侧先翘起来,后面才带出更宽的一片,顺着前面已经进去的部分往桶里走。
这次伸到原来发虚的地方,那股力还能绷得住。我只多探出一点,等新来的亮面过嘴,再往前送。
从尖端到根部,原来拉得细长的那一段越来越短。
“洛克,根部开始往下了。”
“看见了,右边那股也在变向。”
我把朝右铺开的力收回,只沿原来那片往里牵。那股原本扫向蓝区的亮流,在远处绕出一道弯,先前朝外翻的末端慢慢垂向了星面缺口。
“船那边呢?”
“还在外头。照你现在的方向,别转嘴。”
被拉长的亮层成片进来,星面上渐渐凹下去一块。缺口两边仍在翻涌,刚露出的边又被新的亮流填上,我便顺着填过来的这一层收。
先前的积光不断暗下去,热劲分向桶壁,外壳和入口又撑开了一圈。
一整片星面朝着桶口低下来,盖子上方原先高高翻起的光弧,被连着根部拖过来,弧顶先落进嘴,后面那半圈接着往下倒。
我把入口往下压了一点,让它沿内壁走。光弧在里面展开,后来的亮流从它上方经过,没有把先前积着的那层掀起来。
外头那片遮住星空的白,少了一个角。
我只接已到嘴前的部分,两边亮沿往下滑,后头渐渐露出星空。
这顿饭后面的天,原来也是黑的。
洛克的声音从夹子里传来。
“你背后那排集能架,都落进你的影子里了。还看得见船灯吗?”
我往右后方看。船灯混在几颗星里,只剩一个小点。
“看得见,差点认错。”
缺口下面露出一片更亮的东西。上层的流贴着它经过时,还能扯出长长的亮纹,里面那片却挤在一起,往外拉一点,就把旁边很大一块也带了起来。
桶沿猛地热紧,肚子深处新接的那层光也往上拱。
我立刻松开对里面那片的牵引,只保留已经翻过来的外层。
星面外层是散的,下面这一团却挤得很紧。
厚亮面落回去,弧面沉住,上拱的那部分也平了。里面这一口实在多了,我先收边上流动的薄层,等它们沿隔离面散开。
我收窄入口,把新来的留在深处。先前薄层继续散,热劲沿桶壁走,又把嘴前的力撑开一点。
直到里面那片白不再往上顶,我才多收一层。
我往桶底看,四只轮子仍在最底下,各自隔着老长一段铁皮。
我以前还嫌轮子长得慢。
现在真让我滚,这一圈也不知道得转多久。
我沿亮流来路往前挪,拉近一些距离,再稳住桶身。原来扯着发虚的那一段力收短了,已经翻起的厚亮层也能保持在嘴前。
我从它最薄的一边继续吃。
嘴宽了,远处原本带不动的边缘也开始往这边偏。
先前挡在星体中间的那团亮,外面一层层被剥下来,剩下的部分渐渐能看清弧形。它还比桶口宽,我便接着收两边翻过来的部分,没有硬往里塞。
洛克仍在安全区报位置,我把船向留在牵引外,嘴只对着亮弧。
两侧的亮流同时向桶口弯过来,露在外面的主体向前挪了一截,原先在它背面的光也翻到了两边。
那团亮终于能让我看清两头了。
它每往前一点,边缘就有厚厚一片进桶。最亮的地方仍挤在中间,外围那些高高翻起的弧却已经散掉,和两侧的流一起往嘴里落。
我把内层向深处撑开,兜住一片接一片的余光。外壳跟着往两边舒展,刚才还比嘴宽的那道弧,已经落进两边桶沿之间。
我没有立刻加力。
肚子里先前那几片厚光还压着,得给这一口留位置。
我只沿边缘继续收,等最外一层散开,隔离面向下沉稳,再把盖子抬高一些。
前面那团亮慢慢挪近。
它前端已经进嘴,后面还露在外头,光把整个盖子底面照得发白。后缘上翻起一条很长的流,绕着那团亮的侧面往外甩。
我把那条流先拢回来,贴着桶沿收进去,再稳住后头还没过嘴的部分。
最亮的那一点也过了桶沿。
热一下压到深处。内层几道弧面同时向下沉,我守住入口,让刚进来的这一大团继续往里面落。
它还在亮,外面那一圈却开始收进隔离层里。后来跟着进来的细流绕在周围,渐渐贴稳。
嘴前只剩一截发白的尾端。
我沿着它往外收,最后几缕亮纹也被拢过来,越过桶沿,落在那团余光旁边。
眼前空了。
刚才那团白亮占着的地方,露出了星空。远处几道残架只有边沿还泛着一点暗光,我朝原来光弧抬起的位置看,那里也已经没有东西翻上来了。
我开着盖等了一会,没有下一股。
我这才收回一直伸在外头的牵引。肚子里的那团亮仍慢慢转着,最外面的余光被分进一层层弧面,中心还是白的,远没到化完的时候。
盖根有热,却不再向外顶。桶身悬在原处,撑开的空间稳稳留着。
【恒星已完整纳入。桶体进阶:恒星级承载。内空间稳定。】
肚子里那团亮转过一圈,外沿全被弧面兜着,入口处也不再连着外面的流。
我把盖子合低一些,眼前最后那片从嘴里漏出的亮,也跟着收了下去。
“洛克。”
“听得见。”
“我这边吃完了。”
“我把舷窗的遮光关了。”洛克说,“外头还是黑的。目标位置空了,剩的是旧架子,星体读数没有了。”
来时连个下嘴的边都找不着,如今盖子合下来,饭已经在里面了。
“刚才一直录着?”
“录着,原图也留着。不然谁信这地方本来有颗星。”
我朝右后方转过一点,货船那点灯还在那里。
肚子里的恒星没化完,我倒已经开始想,上船以后往哪儿停。
“老板,接我一下。”
夹子里很快传来一句。
“先收小点。我可没换船。”
我把盖子合好,收回向外撑着桶壁的力。四面铁皮往里拢了一圈,轮子靠近了些,隔着的桶底却还看不到头。
肚子里那团亮稳稳留着,我就一点点继续往回收。
第十六章 还是其他垃圾
我继续往回收,四轮靠拢,望不到头的桶底总算露出完整的边。灰漆和其他垃圾旧字回到原位,盖子合下,还是一只桶。
里面那颗星却没跟着变小,余光稳稳兜在弧面里。
“缩好了。”
洛克打开舱口灯,报出断架外侧的方向。我绕过旧架,飞向灯点,直到分出船头、舷窗和一排货舱灯。他把船迎过来,气闸外门关紧,恢复气压后,我才落回地板。
轮子磕地那声响,听着倒挺踏实。
洛克走过来,看我停回两只空料箱之间。
“现在能装下了吧?”
“先别开盖。”
我把盖子放回去。他将前后影像和扫描结果发回处理站,回执确认完成,报酬照原单结清。
“总算没白跑。”
“我吃得也挺饱。”
“接下来去哪?”
我安静了一会。头一次进来,我只想多吃几口,吃到现在,连星星都收进去了,先想起的却是那条巷子。醒来就忙着逃出去,还没好好待过。
“回地球吧。白海市,我想回去待几天。”
他翻出货船最早的地面作业航迹。我认出厂棚岔口,告诉他停城外就行,后面自己走。
“哪天想再出来,自己挑时候。”
我合低盖子挨着空料箱停下。这回不用盯着哪条光往哪儿流了。
三次航道跳转,又飞十多个钟头。腹内余光散去一圈,最亮的中心仍在转,小外壳稳稳留着。
洛克叫我去前舱,窗外已经蓝白相间,地球的太阳也还好好亮着。
货船沿原航迹降在城外旧厂房后。我滚下坡道,轮子压过裂缝,风从轮轴间穿过,远处有汽车喇叭。
“谢了,洛克。”
“路上别乱吃。”
“吃饭这事,就不用你操心了。”
他在舱门里摇头,收起坡道。我沿路牌往城里滚,终于认出巷内那扇玻璃门。刚醒来时,就是从那里面头一次看清了自己。
我沿着墙根滚进巷子,在那块圆锈印旁停了下来。
旁边两只桶还在。原来的空位里多了几片干叶,一只轮子压过去,叶梗咔嚓断了。
我往后倒了一点,四只轮子分在锈印两边,盖子正对着那扇玻璃门。
正面四个白字,其他垃圾。
我把盖子抬起来,又放下。合页顺顺当当转了半圈,这回没吱呀。
当初在这里,我连往前挪一点都费劲。现在轮子只要再转半圈,就能离开那道锈印。我停好,给旁边那只桶留出掀盖的位置。
我把嘴合好,留意了一下肚子里。那团亮仍在深处慢慢转,外面几层弧面稳稳兜着它,散出来的一点光刚到上层,就淡了下去。
从巷口吹进来的风贴过铁皮,桶壁是凉的。
周姐从办公室出来时,手里拿着手机。她走过我身边,又倒了回来。
我停着没动。
她看了看那四个字,伸手把盖子掀开一点。
嘴前空着。她只朝里面扫了一眼,便弯下腰,扶住桶沿,把我往旁边斜了一点。
我顺着她的力,让两只轮子稍稍离地。
修好的桶底露出来,原先翘着锈边的裂口已经找不着了。
“这只修好了啊?”
她把我放稳,又按着盖子试了试,合页转得挺顺。她把手机举到耳边。
“巷子里这只先别换了。底下补好了,盖子也能用。”
这次总算不用拆我的头了。
电话里不知说了什么,周姐朝巷口望了望。
“不用叫老吴来拉了,就放原处吧。”
她说着往办公室走,经过玻璃门时,门里映出她的背影,还有后面那只安安静静的灰桶。
我等她进去,才把被挪偏的轮子转回来,重新停进那圈锈印边。
刚才她把我掂得离地不过两指,轮子落回来时磕得桶身一震,深处的星光却还稳稳兜在弧面里。我在货船外头收小的时候,可没想到回这里还得让人掂一下底。
桶沿的夹子仍贴在旧漆旁。我把盖子合低,免得碰着它,听着楼上有人开窗、挪凳子。
午后的太阳从两栋楼中间照进来,先晒到旁边那只桶,慢慢挪到我的轮子上。轮轴只晒暖了一点,肚子里那颗的热却还被几层弧面隔着。
我就在原地待着。
有人往旁边丢了只空纸杯,杯口在地上弹了两下,停到我前面。等那人走出巷口,我才往嘴前收了一点力,它便翻过桶沿,轻轻落在空着的外层。
纸杯化得很快。一点暖意擦过内壁,还没往下走多远就散了。底下那团亮仍按自己的速度散,连位置都没动。
我把那点牵引也收了。
巷口传来塑料袋窸窣的响声,一个年轻人边走边把最后一块肉从竹签上咬下来。
他把签子拿远,看了一眼沾着油的尖头,又朝旁边几只桶找。
我看见签尖粘着的孜然粒,盖子先开了一点。
年轻人走到跟前,低头照着桶身念了句“其他垃圾”,便把竹签横过来朝桶口一扔,转身去追前面的同伴。
签子碰了一下桶沿,细细地响了一声。
我把盖子再抬高一点,接住了。
竹签滑进肚子,签尖那点油光一闪,便被更深处透上来的星光照亮。
盖子落回原处。
轮子底下还是那圈锈印。当初在这儿吃下那张报废单,桶底也才补上一小截。
灰桶里面,一颗还没化完的恒星慢慢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