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发现我的暗卫好像喜欢我。
他每天都给我端茶倒水。
天热给我扇风,天冷给我备汤婆子。
比我的贴身丫鬟伺候得还细致。
甚至在我晚上睡觉踢被子的时候,他还专门从树上跳进来给我盖被子。
1.
「你干嘛?」
此刻我们俩正大眼瞪小眼。
暗卫阿摆嘴角抽了抽,表情有些不自然。
意识到自己暴露了,他有些紧张地开口:
「属下怕公主着凉,帮公主盖被子。」
「哦。」
我恍然大悟。
原是怕我着凉。
我就说为何睡觉醒来时被子总是完好地盖在我身上。
看来阿摆是真的喜欢我。
压下心中对这一发现的震惊,我朝他摆摆手。
「你快出去吧,这毕竟是本宫的闺房。」
阿摆行礼退下。
「等会儿。」
阿摆神情再次紧绷。
「公主?」「你怎么知道本宫踢被子了?」
阿摆依旧低垂着脑袋,低声回答我,
「回公主,习武之人耳聪目明,听见的。」
「哦。」
我脑海中忽而又闪过什么,再次质问他,
「大夏天的,哪来的着凉一说?」我每次都是被热醒的。
阿摆睫毛轻颤,「要入秋了,还是小心为好。」
「罢了罢了。」
我看他那努力想措辞的紧张模样,莫名觉得有些好笑。
感情阿摆就是想多点时间和我在一起呗。
我露出了然的神情,眯起眼笑嘻嘻地看他。
阿摆歪头皱眉疑惑。
我躺好,「你出去吧,以后不用盖了,这天热。」
「是。」
2.
没想到没过几天我便得了风寒。
「啊欠!」
我止不住地打喷嚏,躺在床上一点精神都没有。
白久春隔着帘子为我把脉。
时间久了点,我有点心慌。
「白久春,你怎么把了这么久,我的病很严重吗?」
说着,我就想掀起帘子去看他。
帘子却被阿摆一把按着。
「你干嘛?」
本来生病就难受,被他这么一拦我心情更加糟糕。
说话的语气也不再温和。
阿摆看我一眼,神情一滞,艰难把视线挪开。
他开口解释,「男女授受不亲。」
我拍开他按住帘子的手,没好气道:
「本宫不在意这个。」
本来就不用帘子,是阿摆强行放下的。
我也不知道他在较什么劲。
掀开帘子,我急切地看向白久春。
生怕自己得了什么重病。
白久春露出一个让我放心的笑容。
「没什么大事,就是受寒了。」
他垂头在纸上写写画画。
「我为你开了几副药,按时喝便行。」
「真的没什么事吗?」我忐忑地询问他,「我不会有什么事吧?」
白久春伸手把我头发揉乱,姿态自信。
「放心,没什么大问题,吃了药便好。」
阿摆站在一旁,死死盯着白久春放在我头上地手。
待他走后,阿摆伸手面无表情帮我抚平被白久春弄乱的头发。
只是这手法着实不太好,弄得我有点疼。
我看他一眼。
这人熟视无睹,继续自己的动作。
我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
「你弄疼本宫了。」
真是胆子大了,居然敢对本公主动手动脚。
看来还是本公主好脸色给多了,让他恃宠而骄。
3.
阿摆放在我头上的手动作一顿。
原以为他知错了,没想到这人得寸进尺。
他俯下身和我平视。
看着我的时候,眸色沉沉。
「公主为何对白太医就自称我,对属下就自称本宫?」
「你你你,你放肆!」
我被他这突然的凑近吓了一跳,慌乱间伸手推了他两下。
阿摆神色更加冰冷。
长睫低垂,在我的手上停顿一瞬。
继而再次掀起眼皮,墨色的眸子里没了往日的伪装。
露出主人原本冷漠疏离的本性。
我一愣。
他这双眼睛像极了我那个早死的小太傅。
「李晏……」
我喃喃出声。
阿摆神情怔了怔。
一眨眼,他又恢复了往常的温和。
阿摆直直朝我跪下,面露懊悔。
「公主恕罪,是属下放肆了。」
我放下帘子躺在床上不看他。
语气闷闷的,「要跪出去跪,本宫要休息了。」
「是。」
4.
这一觉我睡得很不安稳。
总是在做噩梦。
梦里全是那个早死的李晏在给我们几个皇子公主布置课业。
我一偷懒他就拿板子打我。
我是生生被吓醒的。
真是晦气。
死了还要来我梦里吓唬我。
我将小莲喊进来伺候。
小莲手上动作利落,只是这嘴,张开又闭上。
来回几次。
我疑惑看她,「你吃麦芽糖啦?」
怎么咀嚼个不停?
「不是,」小莲摇头,「公主,那阿摆已经在院子里跪了一天了。」
我咂舌。
把这事给忘了。
「让他别跪了。」
「好嘞。」
小莲高兴地跑出去让阿摆起来。
小莲这人心善,见不得被人受苦。
府里下人每次犯错都喜欢找她求情。
小莲从小陪在我身边,又真心待我。
我也就由着她去。
不过没过多久,又垂头丧气的跑回来。
「怎么了?」
「阿摆说,要公主真的原谅他,他才起来。」
有病。
我走出去。
这天热的我有点受不了。
阿摆仰头看我,喉结一滚。
「公主可是真的消气了?」
他上半张脸覆着一个黑色面具,只有下半张脸露出。
高挺的鼻梁,饱满的唇形,还有流畅的脸部线条。
我这才发现。
他和李晏还真是像极了。
我指尖在他的脸上一一划过,惹起一阵震颤。
阿摆喉间溢出一声闷哼。
他想抓住我乱动的手,我一抬,没让他得逞。
我微微倾身,指尖轻点他面具。
「摘下来让本宫瞧瞧。」
5.
阿摆垂下头,双手伏地。
「公主恕罪,属下面容丑陋,莫要吓着公主。」
「行吧。」
想来应该不是李晏。
毕竟那人对谁都冷漠疏离,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这温柔细致的阿摆和他相差还挺大的。
「别跪了。」
我摆摆手,没心思再去探究这件事。
李晏要是还活着,也没必要在我这委曲求全当暗卫。
「谢公主。」
我回了房间,坐在妆台前让小莲帮我簪发。
门口传来窸悉簌簌的响动。
我皱眉看向忍着身上的疼痛,跟着我走进房间的阿摆。
「你进来干嘛?」
「伺候公主。」
阿摆语气平平,像是在说一间再寻常不过的事。
意识到他长得有点像李晏后。
我莫名有点没办法再直视这人了。
听他说话也感觉怪怪的。
耳尖泛起热意。
「不用,本宫有小莲伺候,你出去。」
阿摆没动。
「公主是还在生我的气吗?」
我摇头。
「不是。」
6.
阿摆走近,站在小莲旁边帮忙。
「公主要试试这支簪子吗,和今天的衣裙很配?」
阿摆拿起一支簪子在我头上比划。
我透过镜子看着,是挺搭的。
只不过……
我接过他手中的簪子仔细端详了片刻。
「你知道这簪子是谁送的吗?」
阿摆低头,低眉顺眼。
「属下不知。」
我一只手撑着脑袋歪头看他,另一只手用簪子将他下巴挑起。
阿摆长睫压下眼中情绪。
我在他眼角点了点。
「看本宫。」
细长而浓密的睫羽轻颤,露出墨黑的眸子。
所有的情绪都被他眼中的墨色所掩盖。
让人读不懂,看不清。
我有些晃神,嗫喏出声:
「你的眼睛长得好象一个人。」
阿摆没说话。
「你知道李晏吗?」
这次阿摆开口了。
「属下不知。」
我瞥他一眼,没再说话。
在旁边拿过纸笔开始绘丹青。
一边画一边和他解释。
「李晏,也就是太傅的孙子。我们都叫他小太傅,你知道为什么吗?」
阿摆看着我摇头。
我静默一瞬。
低头继续作画。
「太傅给我们这些皇子公主授课时,就带着李晏一起。」
「那人和太傅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都一样的克己复礼,端正持重。」
「太傅有事的时候,就是他给我们授课。年纪不大,却老气横秋的。有时候我都觉得他比太傅还可怕。」
「不过,你知道为什么我们不叫太傅的儿子叫小太傅,而叫他吗?」
这次我都没等阿摆回答就给他解释。
反正他也只会说不知道。
「因为太傅的儿子也受不了自己父亲的严厉管教。等孩子生下来之后,发现是给自己生了个老爹,气得他连夜请旨回老家当官哈哈哈哈哈。」
我说得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笑了一会儿,缓了缓。
略带遗憾地叹口气,
「可惜了,这人没福气,青年早死了。」
「……是英年早逝。」
我抬笔的动作一顿,「没差别,不都是死。」
说完,今日的丹青也已绘好。
我放下笔带着小莲去放风筝了。
7.
房间里只剩阿摆一个人。
没了公主的欢声笑语,他只觉得异常空寂。
阿摆的视线落在公主绘的丹青上。
那纸张上面是一个正在小憩的男人。
准确的说,是李晏。
又或者,是他。
手指轻抚在画上。
仿佛还能感受到作画之人余留的体温。
李晏墨色的眸子中染上一丝挣扎。
他转而看向别处。
竭力压下心中情绪。
8.
又到了母后每年去国安寺的时候。
这次我没再推脱,答应跟着她一起去。
「阿摆去吗?」
我看向树上躲着的人。
阿摆一个起落,跳到我面前。
「公主,属下近日身体不适,怕是不能一同前去。」
「哦。」
我了然点头。
没为难他。
「那还是让其他暗卫跟着吧,你好好休息。」
跟着一起去的还有国公嫡女——钱如玉。
这人我对她印象最深的大概就是,能让板着脸的李晏给她个好脸色。
我第一次见她,是在一次诗会上。
她对出来了李晏的诗。
此后李晏便对她和颜悦色的。
和对我们这些皇子公主根本不是一个样子。
真厉害。
我也是十分敬佩此人。
李晏死了之后她消沉了很久。
后来不知怎么了,很快又恢复了往日的光彩。
8.
钱如玉面容清雅,姿态端庄。
见我看她,不卑不亢地行礼。
「公主安好。」
我点点头。
两人本也不熟,没说几句话我便耐不住性子跑了。
我还是学不来着时刻端着的模样。
太累人了。
眼见在这里待得无聊。
我趁着夜色想偷偷去找前不久赶来的白久春一起玩。
路过钱如玉厢房时却听见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钱姑娘,把药给我就好。」
「李公子你这又是何必?」
钱如玉心疼的声音响起,「我帮你……」
钱如玉居然知道李晏没死。
难怪她忽然之间就不难受了。
我不想再听下去,轻手轻脚回了房。
大咧咧躺在床上望着床帐。
看来那个喜欢我的暗卫应该是死了。
希望我的公主府没被破坏的太严重。
公主府很快派人来通知了我被毁情况。
阿摆死了。
东西毁的不是很严重。
等我回去的时候早已修缮好。
9.
京中最近发生了两件大事。
左相被抄家。
小太傅李晏起死回生。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是李晏以身入局,调查清楚了左相一家的罪行并成功扳倒左相。
京中人人都称颂他。
不过这些都我没关系。
没人会知道公主府里死了一个暗卫。
也不会有人知道这些证据是从哪里收集到的。
其实我也不清楚这证据为何在我这。
但应该是我太爱买书了,不小心把它买回来了。
我坐在亭子里安静作画。
眼前忽地覆下一大片阴影。
一只素白如玉的手映入眼中。
李晏一只手撑在石桌上,低头看我的画。
「在画什么?」
我侧头透过他的衣袖和小莲对视。
小莲自知有错,跪在地上解释:
「公主,李小太傅他执意要来见见你,奴婢拦不住。」
「嗯。」李晏接下她的话,「是我想来见见你,不怪她。」
「去院子里跪一个时辰。」
「是,谢公主恕罪。」
小莲快步离开。
10.
李晏眉头微皱,「乐阳。」
我不想和他争辩,我争不过他。
直接拿起画给他看。
李晏接过,神色难辨,
「这……」
我开口解释,「这是我府中的一个暗卫。」
「你为何画他。」
我语气淡然,
「他死了,我给他画个像留作纪念。」
我起身,留下一句「太傅和他还挺像的」便要回房。
李晏扯住我衣袖,「为何要画一个暗卫?」
我疑惑看他。
见他脑子不像有伤的样子,心中更加不明白。
「喜欢便画了。」
李晏攥着我的手青筋暴起。
他僵着一张脸,一双眼定定地凝视着我。
李晏不明白。
明明乐阳虽然怕他,却也喜欢黏着他。
可如今他回来这么久,她却一次也没来找过他。
他那次找到证据之后,被左相的人发现。
一路追杀至国安寺。
国安寺有皇后在,他们才不敢放肆搜查。
慌不择路间,被钱家嫡女看见带进厢房疗伤。
他怕后面引起不必要的误会,拿了她的药便走了。
他伤势太重。
被太子找到后,将证据交给他便昏迷了。
刚醒便迫不及待来找她。
却没想到,乐阳居然要因为下人放他进来而罚她。
她还拿着那张画,对他说喜欢。
乐阳不知道他们是同一个人,她在跟他说喜欢别的男人。
李晏恨不得将那张画撕碎。
11.
画被李晏揉成一团扔进湖里。
我被李晏逼至角落,后背抵着柱子。
李晏被刺激得眼眶发红,他生气得快要将后槽牙咬碎。
「喜欢他什么,嗯?」
李晏双指抓住我的下巴,逼我抬头直视他。
「怎么不说?」
「喜欢他什么?长相?性格?」
李晏步步紧逼,两人之间很快没了间隔。
呼吸都暧昧的纠缠在一起。
偏偏现在这人疯的很。
攥住我下巴的手力道不断加重。
我疼的皮肤都泛红,使劲推他。
「李晏,你放开!」
不知道今天他怎么了,一推就松了手。
我趁机用力推开他。
他腰腹撞上桌角,疼得他直冒冷汗。
我只顾着快点离开,没注意到他。
回了房才发现有什么不对劲。
小莲急忙跑过来,喊我,
「公主,李小太傅晕倒了,腰上还有好多血。」
12.
李晏被太傅派人接了回去。
醒了之后。
皇兄压着我去给他道歉。
「小妹,你真是的,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吗,非得动手?」
「人还受着伤呢。」
我瘪着嘴,不敢反驳。
「我错了,不是故意的。」
皇姐在一旁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给我两下子。
「你都不知道,太傅这几日跟疯了一样,板着一张脸恨不得把我们都打一顿。」
「我们找父皇,父皇说他也没办法,他也怕太傅。我都快被太傅骂死了。」
我虽然因为琴棋书画考核达标没去学堂了,但我能想象到他们被骂的场景。
我心虚地摸摸鼻子。
「对不起嘛,我去道歉就是了。」
走到门口,我脚下像生了根,怎么也动不了。
我回头朝着皇兄他们谄媚地笑,「要不我们一起进去?」
皇姐直接一脚把我踹进去。
「一人犯错一人当。」
我被踹的往前走了好几步才停下。
屋里的人被我这动静吸引,全都看向我。
李太傅双目如炬,看的我越发心虚。
「哈哈,太傅,我来了。」
「哼。」
李太傅没理我,只双手抱胸盯着我。
我顶着他老人家要杀了我的眼神一小步一小步往前挪。
在经过他身边时,快速跑到床边。
还好屋里还有个白久春在,我坐在他旁边终于好受了些。
我凑近白久春,跟他小声说话缓解压力。
「还好有你在。」
白久春语气愤愤,「去你的,你可把我害惨了。」
我平拍他以作安慰。
「别生气别生气,我请你去酒楼吃好吃的。」
白久春掰开我的手,幸灾乐祸道,「乐阳,好自为之。」
话音刚落,他就提着药箱要走。
我急忙抓着他衣袖,努力压制声音,「别走,别……」
13.
我的手被一只温暖苍白的手牵住。
李晏用了点力,白久春的衣袖被放开。
他逃命似的跑出去了。
我转头对上李晏的视线,面露尴尬。
他淡淡开口,「祖父,我想和公主单独待一会儿。」
李太傅没说话,直接出去了。
他走之后,我自在不少。
李晏的手宽大温暖,只是有些茧子,磨得我有点不舒服。
我试图将手抽出来,却被他攥得更紧。
李晏墨眸执着地盯着我,抿着唇不说话。
没办法了。
我只能任他牵着。
踌躇着道,「那日,那日是……」
「不必道歉。」
李晏紧了紧手上的力道,「那日是我不好,吓到你了。」
我只想快点把这是解决,既然李晏自己都不介意了。
那就是过去了吧?
我试探开口:「既如此,那我便回府了,你好生休养。」
我还没站起身,就被他叫住。
「乐阳,」李晏一字一句说,「我就是那个暗卫。」
我整个人像是被定在原地了一般,一动不动。
我没想到李晏会说这件事。
「你不是喜欢我吗?」
「我没……」
我想反驳,却被他强硬打断。
李晏神情认真,「我去求圣旨赐婚,好不好?」
14.
我再一次把李晏推晕了。
只不过这次我不敢让他们知道是我推的。
只是走出去冷静告诉他们,「李晏好像又晕了。」
等李太傅进去查看时,我便拽着皇兄皇姐赶紧跑。
「小妹,该不会又是你弄晕的吧?」「聊天就好好聊啊,老把人弄晕是怎么个事?」
我们回到马车上。
在他们威胁的目光下,我只得开口。
「李晏说他想当我驸马。」
「哦。驸马啊,驸马好啊。」
皇兄还以为什么是呢,缓了一口气。
紧接着反应过来,大惊失色。
「驸马?!」
我快被他们的声音震得耳聋了。
「小妹你确定吗?」
「不会是你求娶不成,反咬李晏一口吧?」皇姐说着,和皇兄对视一眼,都觉得这个猜测十分可信。
我白他们一眼。
有病。
「我像是却驸马的样子吗?」
皇兄赞同地点头,而后又说,
「可是,李晏好像也不缺。」
皇姐赞同地点头,「而且,他好像和那个钱家的嫡女更般配一些。」
「砰」的一声,我本来在喝水,听见这句把杯子重重放在桌上。
他们见我这样,对自己的猜测更加确信。
纷纷开始安慰我。
15.
我跟他们讲不通。
直接进宫找父皇母后说。
结果他们也不信。
我气得要砸东西。
母后终于妥协,问出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乐阳,你找我们干嘛?」
要是不愿意,直接回绝不就好了?
皇姐也反应过来点不对劲,「莫非,你喜欢李晏?」
「我……」
「你真喜欢李晏!」
皇兄也过来捣乱。
几个人坐在一起,笑嘻嘻的看我。
「啧啧啧,不简单。」
「真是不简单。」
「居然不怕李晏那小古板,孺子可教也啊。」
我羞的想要钻入地洞。
「我跟你们说不通!」
16.
自那之后,我是一点也不敢出门。
生怕遇见李晏。
可我不去见李晏,他却会来找我。
我全都一一回绝。
天不遂我愿。
父皇寿辰就要到了。
到时候李晏定会参加。
我眉头皱的快要夹死一只苍蝇。
「小莲,要不你去和父皇说,我生病了,去不了?」
小莲一脸为难,「公主,皇上早就知道你的小心思了,他说就算你是爬,也得给他爬过去。」
「什么?!」
我如遭雷劈。
「皇上说了,自己和李小太傅解决好来在同他说。」
我恨不得当场昏迷,知道寿辰过后再醒来。
寿辰很快就到了。
我一送完贺礼就偷偷溜走了。
结果没想到在御花园碰见李晏和钱如玉。
我一向有成人之美。
一看见他们便换了条路走。
却没想到被李晏看个正着,他朝钱如玉说了声「抱歉」就走过来。
17.
我想逃,却远不及李晏走得快。
他跟上我,牵着我就朝着我以前的宫殿走去。
我挣扎不开,怕被别人看见说闲话,我也就乖乖跟着他走。
「为何不见我?」
李晏两手一提,我就坐在了桌子上。
「不是说喜欢阿摆,现在阿摆就在你面前,你怎么不继续喜欢了?」
他咄咄逼人。
我也渐渐生了逆反之心,梗着脖子说,
「你先骗我,你还有理了?」
「那时候很危险,不告诉你是怕你被伤害。」
「切。」
我才不信。
我偏头不看这狡猾之人。
「钱如玉都知道,就我不知道。」
李晏怔了怔,「她不知道。」
我瞪大了眼睛。
此人果然狡猾。
居然还敢骗我。
「你少骗我,我在国安寺都听见了。」
「听见什么了?」
李晏两手撑在我旁边,嘴角微扬。
「可有听见我拿了药就走?」
我:「……」
是这样的吗?
「可是白久春当时就在寺里,你怎的不去找他?」「因为我当时受伤了,根本走不动了,被她碰见了。」
我有些不自在了,「哦。」
「哦?」
李晏倾身,脸贴着我的,就在我耳边说话。
「乐阳没别的话了吗?」
我还是觉得有点奇怪。
「可她怎么好像是早就知道你没死呢?」
「这我问过了,她说之前在你身边看见过我,应该是当暗卫的时候。」
「可是,」
李晏停顿一下,我莫名觉得有点慌。
「她都认出我了,乐阳却没有,我有点伤心。」
李晏撑在桌上的手渐渐移到我后腰,轻轻抚摸。
我浑身颤栗。
「其实,我认出来了,真的。」
李晏轻笑一声,「所以你喜欢我,还暗戳戳向我表明心迹。」
我:「……」
就知道不能随便和李晏说话。
见我不说话,李晏心满意足地笑了。
在这里抱了我好久。
宫宴快要结束时,才终于舍得将我放开。
18.
听说赐婚圣旨下来的时候,李太傅又开心又难过的。
不过后来筹备婚礼时,又比谁都笑得开心。
皇姐跑过来感谢我。
「好妹妹,还好有你,太傅最近好说话不少。」
皇兄也跑过来凑热闹,
「妹妹仁义,以后要什么跟哥哥说!」
「那我要你那把琴。」
皇兄:「……」
两人闹了好一会儿,被母后赶出去才消停。
她细细叮嘱我,又亲手为我梳头,盖盖头。
也不知是太累还是起早了。
我一进花轿便昏睡过去。
我是被乌鸦的叫声吵醒的。
醒来才发现不对劲。
我怎么在地上躺着?旁边还有个死人?
我忍不住干呕。
在一旁哼哧哼哧挖坑的人听见动静朝我嗤笑一声。
「新娘子,醒了?」
是左相家的小儿子。
他干活之余还将我口中塞着的布拿出来。
「这是哪?」
「呼,还好你醒了,这里荒郊野岭的,我都快吓死了。」
我无语。
我才快要吓死了好吗?
这人好生奇怪。
看他样子是很怕黑的,偏偏又很执着于挖坑。
他只好一直滔滔不绝和我讲话。
「你旁边的是我哥哥,是他帮我逃出来的。为了报答他,我只好为还未娶妻的他物色一个新娘子了。」
「嗯——你就不错,身份尊贵,样貌才情也好。」
他将我上下打量一番,满意的点点头,「连婚服都是现成的,我也不用去买了。」
有病。
19.
他像是被我刺激到了,掐着我下颌逼我看他。
「你知道我为何抓你过来吗?」
「你刚刚不是说过了吗?」
我嫌弃的看着他。
他愣了一会,然后又露出一个邪恶的笑。
「不不不。」
「我选你,是因为皇上和李家。」
「他们竟然,他们竟然!」
他扔下铁锹,愤恨不已。
「他们竟然将我母亲,哥哥,都杀了。我恨!我也让他们尝尝失去至亲至爱的苦痛!」
父皇下的令明明是杀了有罪之人,其他人流放。
如果他母亲和哥哥都处死了的话,那便是有罪之人。
我不想和他辩驳。
省得激怒他。
「乐阳公主,本来你什么事都没有的,可谁让他们都看重你呢哈哈哈哈哈!」
他又重新拿起铁锹,动力满满。
「我这就帮你们完成婚礼,把你捆在我哥哥身边,永永远远!」
这人疯了。
我不理他的疯言疯语,眯着眼睛四处搜寻可以自救的办法。
这里就他一人,再加上他神志不清,又挖了半天土。
我应该是有机会逃脱的。
月亮此刻出来了。
什么东西照的我眼睛一闪。
仔细看去才发现是他哥哥身上又一把小刀。
进了牢狱之人也可以带刀吗?
我压下心中疑惑。
一边和他聊天,一边慢慢靠近小刀。
20.
「你哥哥认识我吗?」
我斟酌询问。
没想到他立马炸毛,「你闭嘴,你不许问我哥哥!」
「……」
还是个哥控。
他笑嘻嘻凑近他哥,语气无比温柔。
「哥哥,你别太着急,弟弟很快就把新娘子给你送过去。」
我忍不住胆寒。
我可不想死。
「你怎么把我弄出来的,还挺厉害?」「我假扮成小厮混进府里的嘻嘻嘻,」他忍不住笑起来,「你那公主府还挺好进,我拿了你的令牌就进去了。」
「……」
那很难进了好吗?
「你怎么拿到我令牌的?」
「哥哥给的。」
他忽然变得乖巧。
「哥哥,哥哥说,去找,去找……」
他双手捂着头,痛苦地蹲下来。
「……去找乐阳,乐阳公主,乐阳公主会……救我。」
我有些震惊。
我还真认识他哥啊。
我拿到小刀,赶紧去划绑着我手的麻绳。
忽地,这人从坑里爬起来。
他跨坐在我身上,用力掐我脖子。
「该死,你们都该死!」
因为他这个动作,我的手被小刀划了个口子。
疼的我直发抖。
21.
在被他掐死的前一刻,我终于将绳子划断。
我已经快没力气了。
只能奋力往他心口插上一刀。
却因没了力气,插偏了。
他倒在一旁。
我被掐得不住的咳。
等缓过来一些想走,却被躺在地上的人抓住衣摆。
他喃喃低语,「哥,哥哥……」
「你哥哥是谁?」
左相这人宠妾众多,孩子也多。
我只认识一两个做官的,其他的好像不是很熟。
「秦,秦舟……秦舟是我哥哥。」
「秦舟?」
我想了很久,终于想起来。
是小时候有次贪玩落水,救我的就是他。
没想带几年过去,他又救了我一命。
我看了眼跟秦舟面容想象的那人。
心念一动。
「算了,这次我就当被狗咬了。」
我用那些麻绳将他捆好,省得他再发疯。
22.
「乐阳!」
李晏浑身狼狈从马上一跃而下,朝我跑过来。
显然他们也刚经历一场恶战。
我被他抱在怀中,感受着他剧烈跳动的心。
他声音抖得厉害。
「可有受伤?」
我摇头。
「我好担心你。」
「对不起,是我来晚了。」
我捧住他的脸,认真看他,「不晚,刚刚好。」
李晏双眼紧张地打量着我。
像查看我受没受伤。
怕他看见伤会动手伤人。
我急忙朝着他嘴唇亲一口。
「我没事。」
李晏扣住我后脑勺,加深这个吻。
等两人恋恋不舍分开时,忽地察觉旁边多了几双眼睛。
我有些不好意思。
李晏将我扣进怀里,深深看他们一眼。
几个人正看的起劲,被这眼一看的尴尬起来。
不约而同将头转向别处。
「皇姐,这月亮可真圆啊。」
皇姐挠挠头,「是啊哈哈。」
只有一人热衷于旁边那个微死的人。
「这人是被下药了啊。」
白久春惊叹,「好神奇的药。」
23.
我飞快接茬,「既然这样的话,那这小孩归你管了。」
「啊?」
白久春疑惑,「不杀了吗?他可是把你绑了,还想杀你呢。」
我也有些不自在。
但让我杀了他,我也下不去手。
「算了,这是我欠他哥哥的,你先把他治好,要是他还想报仇的话那便处置了。」
「那行。」
白久春高高兴兴将他放到马上,带着他回到京城。
让侍卫将他哥哥安葬好,我便和他们一齐回了京城。
成亲没有再继续。
等回了房间,我下意识褪了宽大的外衣,才想起来李晏还在。
只见李晏面露紧张,急冲冲过来查看我的手。
「不是说没受伤?」
黑夜总是可以很好遮挡住一切。
我一直把手藏在袖子里,没被他发现。
没想到,还是大意了。
李晏抬头看我,却又意外看见我脖子上的掐痕。
他眉头蹙起。
眼里的心疼化成实质,变成滚烫的眼泪落在我手上。
「擦药就好了,不严重。」
「真的。」
眼见这人身体开始发抖,我立马缩进他怀里安抚他。
「李晏,没事了。」
24.
少时我落水给他造成了很大阴影,与至于他一见我手上便会浑身发抖。
甚至有时候,还会动手伤我的人。
我没伤的手轻拍他后背。
「没事了,李晏。」
李晏忍着身上的颤抖,喊小莲去找大夫。
他备好热水,朝我说,
「先去沐浴,等大夫看完怕碰到水。」
我竭力稳住李晏,知道他现在离不开我。
拉着他一同进去。
「一起去。」
李晏乖乖坐在浴桶旁,垂头闭上眼睛。
我洗好后,见他这副乖模样,没忍住亲他。
「现在好点了吗?」
李晏点点头。
等我出去,李晏便就着这水沐浴。
我想阻止,他却已经脱了衣服进了浴桶。
「怎么了?」
我转身不敢看他。
「那,那水我用了。」
李晏丝毫不觉有什么。
「我们成亲了,这很正常。」
「……」
「我们以后还可以一起洗。」
「……你别说了。」
「哦。」
李晏安静下来沐浴。
25.
距离那次绑架已经过了一月有余。
我再次见到了那个小疯子。
现在的他衣冠整洁。
洗净初见时的一身脏污,露出原本稚嫩乖巧的面容。
「公主殿下。」
他跪在我面前,朝我磕头。
「白哥哥说是你救了我,谢谢公主殿下。」
我朝白久春看去。
只见这人臭屁地朝我抛来一个媚眼。
「这小孩是跟着他母亲和哥哥趁乱逃出来的,杀他们的也不是官府的人,是左相。」
」左相见他们要逃,受不了背叛,被杀了他们。他哥哥拼尽全力才为他寻得一线生机。」
「没想到被左相的属下找到了,想帮左相报仇。喂他吃下了让人癫狂的药,混淆了他的意识,他这才被人利用。」
「现在清醒了吗?」
我后怕地摸摸脖子。
这小孩力气还挺大,我疼了好久才好。
白久春自信地拍拍胸脯。
「放心吧,毒都清了。」
清了我也不敢信。
搬出他哥哥来警告他,「记住你哥哥的话昂,别再动杀念了。」
小孩乖乖摇头,「不会的,我哥哥喜欢你,我会好好保护你的……」
眼见在旁边看书的李晏动作一顿。
脸黑了个彻底。
白久春跑上前捂住他口无遮拦的嘴。
「哈哈,小孩胡说呢,看来毒还没清完。」
他抱着小孩赶紧走了。
「喜欢你?」
李晏鬼魅般从身后出现,手轻轻捏着我腰间软肉。
我试图装傻,「没有啊,小孩胡说的。」
「真的吗?」
「真的。」
我郑重点头。
「那次旁边的尸体是他哥哥吗?」
李晏还是这么敏锐。
我认命点头。
「所以,他是想把你们合葬在一起?」
李晏觉得这样说不准确,思索一会儿后说:「冥婚?」
「……他是要这么干的。」
李晏在我耳边的呼吸重了一点。
我火速解释,「但这小孩什么都不懂,这仪式也没成。」
「嗯。」
26.
原以为他不在意了。
没想到这人到了晚上便凶得很。
逼着我一次次喊他夫君。
「好乐阳,我是谁?」
李晏动一下,问一句。
我本就意识迷糊了,偏偏这人不等到我回答就吊着我。
我声音带着欲色,软得像一滩水。
「……夫,夫君。」
「谁是你夫君?」
「你……」
李晏不肯罢休,「你指谁?」
「李,李晏就是你。」
李晏发出一声暧昧的轻笑,终于肯放过我。
我被他抱着去沐浴。
结果这人像一头牛,一身蛮劲。
任我怎么扯他头发,掐他,他就是不肯停。
气得我第二天醒来都不想理他。
李晏身体很好,却又好像不好。
我被母后捉住让太医看了半天,我第一次见她眉头皱成这样。
看的我心头直跳。
「怎么了,我生病了吗?」
真是奇怪?
我还觉得我身体变得更好了呢。
太医给我把完脉,朝她摇摇头。
「公主身体一切正常。」
等太医走后,我凑过去询问发呆的母后。
「怎么了吗?」
她喃喃自语:「不是你,那就是李晏了。」
「什么啊?」
我摇着她手臂,求她告诉我。
母后终于从自己的思考中回神,盯着我的肚子说,
「你们成亲已有半年之余,为何你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伸手摸着我肚子,「莫不是你喝药了?」
「还是,」母后若有所思,「还是,李晏那小子不行?」
「啊?」
没想到她在说这事,我一愣。
也感觉有点奇怪。
我没喝药啊。
27.
那就只能是李晏那边有问题了。
晚上休息时,我对着他看了又看。
「怎么了?」
李晏靠在床头,从书中抬起头来看我。
我试图委婉询问,「你有去看过太医吗?」「……」
李晏不明所以,把书放下,神情认真。
「你是想说什么吗?」
好吧,这并不好委婉。
「母后问我为什么半年过去,我肚子还是没有动静。」
李晏表情空白一瞬。
「我没有喝药,你身体也正常。莫非,你喝药了?」
李晏不自然地点点头。
接着,他又问,「你想要吗?」
「想要的话我把药停了。」
我不在意这个,只是问,「这药谁给你配的,靠谱吗,会不会对你身体有害?」
李晏一一耐心回答。
「白久春配的,靠谱的,他说没有副作用。」
我松了口气。
很快又拍他一下以作惩罚。
「喝药了都不说,万一喝出问题来怎么办?」
「不会的。」
李晏捉住我打他的手,轻揉。
「白久春医术这么好,不会有事的。很多人都找他配避子汤。」
我还是有点气。
「那你也应该说一声。」
李晏在我手上落下一吻,声音柔柔的。
「你还没说要,我自然得先做好措施。等哪天你想了,我会停的。」
他低头轻声询问,「你现在要吗?」
我摇头。
我才不要。
我靠在他胸膛,使劲蹭他。
「我有你就够了。」
李晏心满意足。
「我也是。」
只有我们才是彼此的唯一。